Category: Novels

断鸿零雁记

百越有金瓯山者,滨海之南,巍然矗立。每值天朗无云,山麓葱翠间,红瓦 鳞鳞,隐约可辨,盖海云古刹在焉。相传宋亡之际,陆秀夫既抱幼帝殉国崖山, 有遗老遁迹于斯,祝发为僧,昼夜向天呼号,冀招大行皇帝之灵。故至今日,遥 望山岭,云气葱郁;或时闻潮水悲嘶,尤使人欷歔凭吊,不堪回首。今吾述刹中 宝盖金幢,俱为古物。池流清净,松柏蔚然。住僧数十,威仪齐肃,器钵无声。

Summary

百越有金瓯山者,滨海之南,巍然矗立。每值天朗无云,山麓葱翠间,红瓦 鳞鳞,隐约可辨,盖海云古刹在焉。相传宋亡之际,陆秀夫既抱幼帝殉国崖山, 有遗老遁迹于斯,祝发为僧,昼夜向天呼号,冀招大行皇帝之灵。故至今日,遥 望山岭,云气葱郁;或时闻潮水悲嘶,尤使人欷歔凭吊,不堪回首。今吾述刹中 宝盖金幢,俱为古物。池流清净,松柏蔚然。住僧数十,威仪齐肃,器钵无声。

Chapters

12. 第十二章

一时雁影横空,蝉声四彻。余垂首环行于姨氏庭苑鱼塘堤畔,盈眸廓落,沦 漪泠然。余默念晨间,余母言明朝将余兄妹遄归,则此地白云红树,不无恋恋于 怀。忽有风声过余耳,瑟瑟作响。余乃仰空,但见宿叶脱柯,萧萧下堕,心始耸 然知清秋亦垂尽矣。遂不觉中怀惘惘,一若重愁在抱。想余母此时已屏挡行具, 方思进退闲之轩,一看弱妹。步至石阑桥上,忽闻衣裙窸窣之声。

19. 第十九章

天将破晓,余忧思顿释,自谓觅得安心立命之所矣。盥漱既讫,于是就案搦 管构思,怃然少间,力疾书数语于笺素云:

3. 第三章

余礼乳媪既毕,悲喜交并。媪一一究吾行止,乃命余坐,谛视余面,即以手 拊额,沉思久之,凄然曰:「伤哉,三郎也!

8. 第八章

余行装甫卸,即出吾乳媪所授地址,以询逆旅主人。逆旅主人曰:「是地甚 迩,境绝严静,汽车去此可五站。客且歇一句钟,吾当为客购车票。吾阅人多矣 ,无如客之超逸者,诚宜至彼一游。今客如是急逼,殆有要事耶?」

5. 第五章

明日,天气阴沉,较诸昨日为甚。迄余晨起,觉方寸中仓皇无主,以须臾即 赴名姝之约耳。读吾书者,至此必将议我陷身情网,为清净法流障碍。然余是日 正心思念:我为沙门,处于浊世,当如莲华不为泥污,复有何患?宁省后此吾躬 有如许惨戚,以告吾读者。

14. 第十四章

越日,余姊果来,见余不多言,但亦劝余曰:「吾弟随时随地须听母言。凡 事毋以盛气自用,则人情世故,思过半矣。

22. 第二十二章

晚上比丘与余同歇楼上,余视其衣单,均非旧物,因意其必新剃度,又一望 可知其中心实有千端愁恨者。遂叩之曰:

15. 第十五章

余语吾妹既讫,私心叹曰:「静子慧骨天生,一时无两,宁不令人畏敬?惜 乎,吾固勿能长侍秋波也!」

10. 第十章

既至姨氏许,阍者通报,姨氏即出迓余母。已,复引领顾余问曰:「其谁家 宁馨耶?」

26. 第二十六章

余与法忍至上海,始悉襟间银票,均已不翼而飞,故不能买舟,遂与法忍决 定行脚同归。沿途托钵,蹭蹬已极。逾岁,始抵横蒲关,入南雄边界。既过红梅 驿,土人言此去俱为坦途,然水行不一由延能达始兴。余二人尽出所蓄,尚可敷 舟资及粮食之用,于是扬帆以行。风利,数日遂过浈水,至始兴县,余二人忧思

11. 第十一章

余病四昼夜,始臻勿药。余母及姨氏举家喜形于色。时为三月三日,天气清 新,余就窗次卷帘外盼,山光照眼,花鸟怡魂,心乃滋适。忽念一事,盖余连日 晨醒,即觉清芬通余鼻观,以榻畔紫檀几上,必易鲜花一束,插胆瓶中,奕奕有 光,花心犹带露滴。今晨忽见一翡翠襟针遗于几下,方悉其为彼姝之物,花固美 人之贻也。余又顿忆前日似与玉人曾相识者,因余先在罗弼女士斋中,所见德意...

18. 第十八章

余姊行后,忽忽又三日矣。此日大雪缤纷,余紧闭窗户,静坐思量,此时正 余心与雪花交飞于茫茫天海间也。余思久之,遂起立徘徊,叹曰:「苍天,苍天 ,吾胡尽日怀抱百忧于中,不能自弭耶?学道无成,而生涯易尽,则后悔已迟耳 。」余谛念彼姝,抗心高远,固是大善知识,然以眼波决之,则又儿女情长,殊 堪畏怖。使吾身此时为幽燕老将,固亦不能提刚刀慧剑,驱此婴婴宛宛者于漠北...

4. 第四章

一日薄暮,荒村风雪,萧萧彻骨。余与潮儿方自后山负薪以归。甫入门,见 吾乳媪背炉兀坐,手缝旧衲,闻吾等声气,即仰首视余曰:「劳哉小子!吾见尔 滋慰。尔两人且歇,待我燃烛出鲜鱼热饭,偕尔晚膳。吾家去湖不远,鱼甚鲜美 ,价亦不昂,村居胜城市多矣。」

24. 第二十四章

入夜,法事开场,此余破题儿第一遭也。此时男女叠肩环观者甚众。监院垂 睫合十,朗念真言,至「想骨肉已分离,睹音容而何在」,声至凄恻。及至「呜 呼!杜鹃叫落桃花月,血染枝头恨正长」、又「昔日风流都不见,绿杨芳草髑髅 寒」,又「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等句,则又悲健无论。斯时举屋 之人,咸屏默无声,注瞩余等。

7. 第七章

后此四日,牧师夫妇为余置西服。及部署各事既竟,乃就余握别曰:「舟于 正午启舷,孺子珍重,上帝必宠锡尔福慧兼修。尔此去可时以笺寄我。」语毕, 其女公子曳蔚蓝文裾以出,颇有愁容。至余前殷殷握余手,亲持紫罗兰花及含羞 草一束、英文书籍数种见贻。余拜谢受之。俄而海天在眼,余东行矣。

2. 第二章

余既辞海云寺,即驻荒村静室,经行侍师而外,日以泪珠拭面耳。吾师视余 年幼,固已怜之。顾吾师虽慈蔼,不足以杀吾悲。读者试思,余殆极人世之至戚 者矣!

27. 第二十七章

余等暂与潮儿为别,遂向雪梅故乡而去。陆行假食,凡七昼夜,始抵黄叶村 。读者尚忆之乎?村即吾乳媪前此所居,吾尝于是村为园丁者也。顾吾乳媪旧屋 ,既已易主,外观自不如前,触目多愁思耳。余与法忍,投村边破寺一宿。晨曦 甫动,余同法忍披募化之衣,郎当行阡陌间。此时余心经时百转,诚无以对吾雪 梅也。

16. 第十六章

余胸震震然,知彼美言中之骨也。余正怔忡间,转身稍离静子所立处,故作 漫声指海面而言曰:「吾姊试谛望海心黑影,似是鱼舸经此,然耶?否耶?」

25. 第二十五章

余收泪启麦氏曰:「铭感丈人,不以残衲见弃,中心诚皇诚恐,将奚以为报 ?然寺中尚有湘僧名法忍者,为吾至友,同居甚久,孺子滋不忍离之。后此孺子 当时叩高轩侍教,丈人其恕我乎?」

23. 第二十三章

忽一日,监院过余言曰:「明日中元节,城内麦家有法事,首座命衲应赴, 并询住僧之中,谁合选为同伴者。衲以师对,首座喜甚。道师沉静寡言,足庄山

17. 第十七章

翌朝,天色清朗,惟气候遽寒,盖冬深矣。余母晨起,即部署厨娘,出馎饦 ,又陈备饮食之需。既而齐聚膳厅中,欢声腾彻。余始知姊氏今日归去。静子此 际作魏代晓霞妆,余发散垂右肩,束以毢带,迥绝时世之装,腼腆与余为礼,益 增其冷艳也。余既近炉联坐,中心滋耿耿,以昨夕款语海边之时,余未以实对彼 姝故耳。已而姊氏辞行,余见静子拖百褶长裙,手携余妹送姊氏出门。余步跟其...

21. 第二十一章

余读至此,谓其词雅谑。首章指道员,其二郎中,其三知府,其四同知,其 五知县,其六光禄寺署丞,其七待诏,惜末章为风雨剥灭,不可辨,只剩:

9. 第九章

入夜,余作书二通:一致吾乳媪,一致罗弼牧师。二书均言余平安抵家,得 会余母,并述余母子感谢前此恩德,永永不忘。余母复附寄百金与吾乳媪,且嘱 其母子千万珍卫,良会自当有期。迨二书竟,余疲极睡矣。逾日既醒,红日当窗 ,即披衣入浴室。浴罢,登楼,见芙蓉峰涌现于金波之上,胸次为之澄澈。此日 余母精神顿复,为余陈设各事无少暇。

1. 第一章

百越有金瓯山者,滨海之南,巍然矗立。每值天朗无云,山麓葱翠间,红瓦 鳞鳞,隐约可辨,盖海云古刹在焉。相传宋亡之际,陆秀夫既抱幼帝殉国崖山, 有遗老遁迹于斯,祝发为僧,昼夜向天呼号,冀招大行皇帝之灵。故至今日,遥 望山岭,云气葱郁;或时闻潮水悲嘶,尤使人欷歔凭吊,不堪回首。今吾述刹中 宝盖金幢,俱为古物。池流清净,松柏蔚然。住僧数十,威仪齐肃,器钵无声。

13. 第十三章

余听母言,泪如瀑泻,中心自咎,诚不应逆堂上之命,致老母出此伤心之言 ,此景奚堪?余皇然少间,遽跪余母膝前,婉慰余母曰:「阿娘恕儿。儿诚不孝 ,儿罪重矣!后此惟有谨遵慈命。儿固不经事者,但望阿娘见恕耳。」余母徐徐 收泪,漫声应曰:「孺子当听吾言为是。古云:『不信老人言,后悔将何及。』 矧吾儿终身大事,老母安得不深思详察耶?当知娘心无一刻不为儿计也。即尔姊...

20. 第二十章

余自是力遏情澜,亟转山脚疾行。渐前,适有人夫牵空车一辆,余招而乘之 ,径赴车站。购票讫,汽车即发。二日半,经长崎,复乘欧舶西渡。余方豁然动 念,遂将静子曩日所媵凤文罗简之属,沉诸海中,自谓忧患之心都泯。

6. 第六章

余自得雪梅一纸书后,知彼姝所以许我者良厚。是时心头辘辘,不能为定行 止,竟不审上穷碧落,下极黄泉,舍吾雪梅而外,尚有何物。即余乳媪,以半百 之年,一见彼姝之书,亦惨同身受,泪潸潸下。余此际神经,当作何状,读者自 能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