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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王之世,和氣燻蒸,出生一種麒麟仁獸,雄者為麒,雌者為麟。那麒麟行路 的時候,他揀那地上沒有生草的去處,沒有生蟲的所在,方才踐了行走,不肯傷害 了一莖一草之微,一物一蟲之性。這麒麟雖然是聖王的祥瑞,畢竟脫不了禽獸之倫。

Chapters

1. Chapter 1

聖王之世,和氣燻蒸,出生一種麒麟仁獸,雄者為麒,雌者為麟。那麒麟行路 的時候,他揀那地上沒有生草的去處,沒有生蟲的所在,方才踐了行走,不肯傷害 了一莖一草之微,一物一蟲之性。這麒麟雖然是聖王的祥瑞,畢竟脫不了禽獸之倫。

2. Chapter 2

卻說晁大舍從晚間送客回來,面上覺得被人重重打了一個巴掌一般,通身打了 一個冷噤,頭髮根根直豎,覺得身子甚不爽快。勉強支持了一會,將那分的幾只雉 兔並那個射殺的死狐交付家人收了,隨即進到珍哥房內,沒情沒緒,垂了頭坐在椅 上。

3. Chapter 3

話說晁家有個家人,叫是李成名,脅肢裡夾著這張狐皮,正走出門去,要送到 皮園裡硝熟了,趕出來做成座褥,新年好放在馬上騎坐。誰知出門走了不上數十步, 一隻極大的鷂鷹從上飛將下來,照那李成名面上使那右翅子盡力一拍,就如被巨靈 神打了一掌,將挾的狐皮抓了,飛在雲霄去了。李成名昏了半晌,懵懵掙掙走到家 來,面無人色,將鷂鷹拍面奪了狐皮去的事一一與晁大舍說了。幸得...

4. Chapter 4

晁大舍因一連做了這兩個夢,又兼病了兩場,也就沒魂少智的。計氏雖然平素 恃嬌挾寵,欺壓丈夫,其外也無甚大惡。晁大舍只因自己富貴了,便漸漸強梁厭薄 起來。後來有了珍哥,益把計氏看同糞土,甚至不得其所。公公屢屢夢中責備,五 更頭尋思起來,未免也有些良心發見,所以近來也甚“雁頭鴟勞嘴”的,不大旺相。

5. Chapter 5

到了初九日侵早,小珍哥頭也不疼,身也不熱,肚也不脹飽,下邊惡路也都通 行,吃飯也不口苦,那標病已都去九分了。只是縱慾的人,又兼去了許多血脈,只 身上虛弱的緊。晁大舍又封了一兩藥金,抬了一沙壇好酒,五鬥大米,差李成名押 著往蕭北川家去取藥。蕭北川見了銀子大米,雖是歡喜,卻道也還尋常,只是見了 那一沙壇酒,即如晁大舍見珍哥好起病的一般,不由的向李成名無可不...

6. Chapter 6

有錢莫棄糟糠妻,貧時患難相依。何須翠繞共珠圍?得飽家常飯,衝寒粗布衣。

7. Chapter 7

晁大舍與珍哥亂鬧了一會,丫頭在裡間,將小矮桌安在熱炕上,擺上飯來正吃 著。一個丫頭慌張張跑來,說道:“好幾個老鼠巴著那紅貓的籠子偷飯吃哩!”晁 大舍道:“瞎話!那貓怎麼樣?”丫頭道:“那貓不怎麼樣,塌趿著眼睡覺。”珍 哥道:“腳底下老鼠,佛貓不計較。若是十裡遠的老鼠就死了!”又笑著道:“我 當時也拿著這紅貓當天生的來!那前年到了蔣皇親家,就是看見了俺那...

8. Chapter 8

卻說晁住到了京,各處體問,尋到傍晚止,尋見胡旦。那時夜巡甚嚴,晁住就 同胡旦宿了。原來王振主意拿定,要正統爺御駕親徵,文武朝臣都叩馬苦留不住。

9. Chapter 9

高四嫂將晁大嫂勸進後邊家內,三句甜,兩句苦,把計氏勸得不出街上撒潑了。

10. Chapter 10

卻說計家族裡有個計三,是個貪財作惡的小人,還是老計的祖輩。計家合族的 人雖是惡他,卻又怕他。晁大捨見計老頭告準了狀,意思要著計三收兵。次日點燈 以後,晁大捨封了二十兩銀子,叫晁住袖了,走到計三家去,央他做主講和,仍與 老計一百兩銀子,作向日的妝奩,又分外與計巴拉二十兩,又將賠來的妝奩的地, 並晁老賣去的二十畝都贖來退回去。誰知那計三這時卻大有氣節起來,...

11. Chapter 11

那珍哥在禹明吾家躲了一個多月,回到家來,見打了得勝官司,又計氏在的時 候,雖然就如那後來的周天子一般,那些強悍的諸侯畢竟也還有些拘束,今計氏死 了,那珍哥就如沒了王的蜜蜂一般,在家裡喝神斷鬼,罵家人媳婦、打丫頭。賣他 的那老鴇子都做了親戚來往,人都稱他做“老孃”。晁大舍略有觸犯著他,便撒潑 個不了,比那計氏初年降老公的法度更利害十倍。晁大舍比那起初怕計...

12. Chapter 12

卻說那正統爺原是個有道的聖人,旰食宵衣,勵精圖治,何難措置太平?外面 況且有了於忠肅這樣巡撫,裡面那三楊閣老,都是賢相;又有一個聖德的太后。這 恰似千載奇逢的一般!只是當不起一個內官王振擅權作惡,挫折的那些內外百官, 那一個不奴顏婢膝的,把那士氣喪盡!雖是這等說,那被他劫得動的,畢竟不是那 剛硬的氣骨,就如那“銀樣蠟槍頭”一般,非不明晃晃的也好看,若遇...

13. Chapter 13

晁大舍一幹人犯,原差押著,仍回了下處。珍哥問了抵償,方知道那鍋是鐵鑄 成的,扯了晁大舍號啕痛哭,晁大舍也悲泣不止。高四嫂道:“你們當初差不多好 來,如今哭得晚了!”兩個廳裡的差人說道:“褚爺雖是如此問,上邊還有道爺, 還要三次駁審,你知道事體怎麼,便這等哭!你等真個問死了,再哭不遲。”珍哥 哭的那裡肯住!聲聲只叫晁大舍不要疼錢,務必救我出去。

14. Chapter 14

晁大舍送了珍哥到監,自己討了保,灰頭土臉,瘸狼渴疾,走到家中。見了妹 子,敘了些打官司的說話,搬上飯來,勉強吃了不多。開了房門,進入房內,灰塵 滿地,蛛網牽床。那日又天氣濃陰,秋深乍冷,總鐵石人也要悲酸,遂不覺嚎啕大 哭。哭得住了,妹子要別了家去,留不肯住,只得送了出門。一面先著人送了酒飯 往監中與珍哥食用;又送進許多鋪陳,該替換的衣服進去;又差了晁住...

15. Chapter 15

話說太監王振雖然作了些彌天的大惡,誤國欺君,辱官禍世,難道說是不該食 他的肉,寢他的皮麼?依我想將起來,王振只得一個王振,就把他的三魂六魄都做 了當真的人,連王振也只得十個沒卵袋的公公。若是那六科給諫、十三道御史、三 閣下、六部尚書、大小九卿、勳臣國戚合天下的義士忠臣,大家豎起眉毛、撅起胡 子、光明正大,將出一片忠君報國的心來事奉天子,行得去,便吃他俸...

16. Chapter 16

香巖寺的住持擇了剃度的吉日與梁胡二人落了發。梁生的法名叫做“片雲”, 胡旦的法名叫做“無翳”。二人都在那住持的名下做了徒弟,隨後又都撥與他事管, 與那住持甚是相得。

17. Chapter 17

卻說晁源從那晌午身上不快,不曾吃午飯就睡了,覺身上就如臥冰的一般冷了 一陣,冷過又發起熱來,原來變成了瘧疾。此後便一日一次,每到日落的時節,便 發作起來,直等次日早飯以後,出一身大汗,漸漸醒得轉來,漸漸覺得見神見鬼。

18. Chapter 18

晁老兒乍離了那富貴之場,往後面想了一想,說:“從此以後,再要出去坐了 明轎,四抬四綽的軒昂;在衙門裡上了公座,說聲打,人就躺在地下,說聲罰,人 就照數送將入來。……”想到此處,不勝寂寞。晁源又恨不得叫晁老兒活一萬歲, 做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官,把那山東的泰山都變成掙的銀子,移到他住的房內方好, 甚是不快。那晁夫人看一看,丈夫完完全全的得了冠帶閒住,兒子病...

19. Chapter 19

晁大舍出完了喪,謝完了紙,帶領了僕從,出到雍山莊上看人收麥。算計收畢 了麥子,即往臨清秦家謝孝,就要妥帖了親事;又兼莊上的廳房樓屋前年被那狐精 放火燒了,至今還不敢蓋起,所以也要急急回來,免在鄉間寂寞。

20. Chapter 20

小鴉兒將晁源與唐氏的兩顆首級,將發來結成一處,背在肩上;綽了短棍,依 舊不開他的門戶,還從牆上騰身出去,往城行走不提。

21. Chapter 21

卻說那些抄搶家事的兇徒,為從的六個人與那十四個歪拉潑婦,都當時發落去 了。晁思才與晁無晏夾打了那一頓,發下監裡,果然將息了一個月好了,取出來枷 號通衢,兩個月滿放。從此之後,這夥人的魂靈也不敢再到晁家門上。大尹又因他 是寡婦之家,一切差徭盡行優免。其裡老什排都曉得大尹與他做主,不敢上門作賤。

22. Chapter 22

過了小和尚的滿月,正月十九日,晁夫人分付叫人發麵蒸饃饃,秤肉做下菜, 要二十日用。晁書娘子問道:“奶奶待做甚麼?做菜蒸饃饃的?”晁夫人道:“我 待把族裡那八個人,叫他們來,每人分給他幾畝地,叫他們自己耕種著吃,也是你 爺做官一場,看顧看顧族裡人。若是人多,就說不的了;脫不了指頭似的排著七八 個人,一個個窮的謽騾子氣。咱過著這們的日子,死了去有甚麼臉兒見...

23. Chapter 23

去國初淳龐未遠,沐先皇陶淑綦深。人以孝弟忠信是敦,家惟禮義 廉恥為尚。貴而不驕,入裡門必式;富而好禮,以法度是遵。食非先薦 而不嘗,財未輸公而不用。婦女惕三從之製,丈夫操百行之源。家有三 世不分之產,交多一心相照之朋。情洽而成婚姻,道遵而為師弟。黨庠 家塾,書韻作於朝昏;火耨水耕,農力徹於寒燠。民懷常業,士守恆心。

24. Chapter 24

且單說那明水村的居民,淳龐質樸,赤心不漓,悶悶淳淳;富貴的不曉得欺那 貧賤,強梁的不肯暴那孤寒,卻都象些無用的愚民一般。若依了那世人的識見看將 起來,這等守株待兔的,個個都不該餓死麼?誰知天老爺他自另有乘除,別有耳目, 使出那居高聽卑的公道,不惟不憎嫌那方的百姓,倒越發看顧保佑起來。若似如今 這等年成,把那會仙山上的泉源旱得幹了,還有甚麼水簾瀑布流得到...

25. Chapter 25

卻說明水鎮有一個也上貴的富家,姓狄,名宗羽,號賓梁,雖是讀書無成,肚 裡也有半瓶之醋,晃晃蕩蕩的,常要雌將出來,因家事過得,頗也有些俠氣,人也 有些古風。隔壁也開一個精緻的店,招接東三府往來的仕宦。飯錢草料,些微有些 賺手就罷,不似別處的店家,拿住了“死蛇”,定要取個肯心。遇有甚麼貴重的客 人,通象賓客一般款待,不留飯錢,都成了相知。往來的人都稱他為狄員外。

26. Chapter 26

天下的風俗也只曉得是一定的厚薄,誰知要因時變壞。那薄惡的去處,就是再 沒有復轉淳龐。且是那極敦厚之鄉也就如那淋醋的一般,一淋薄如一淋。這明水鎮 的地方,若依了數十年先,或者不敢比得唐虞,斷亦不亞西周的風景。不料那些前 輩的老成漸漸的死去,那忠厚遺風漸漸的澆漓;那些浮薄輕儇的子弟漸漸生將出來, 那些刻薄沒良心的事體漸漸行將開去;習染成風,慣行成性,那還似...

27. Chapter 27

樸茂美封疆,家給人恬汔小康。富貴不驕貧守分,徜徉,四序咸和 五穀昌。挾富有兒郎,暴殄恣睢犯不祥。孽貫滿盈神鬼怒,昭彰,災 眚頻仍降百殃。

28. Chapter 28

善惡自中分,邪蹊與正路。規矩遵循合冥行,神鬼能糾護。旌陽 豈木雕?壯繆非塑。彰癉明明當面施,人自茫無據。

29. Chapter 29

洪波浩渺,滔滔若塞外九河;矗浪奔騰,滾滾似巴中三峽。建瓴之 勢依然,瀑布之形允若。隋楊柳剛露青梢,佛浮圖止留白頂。廣廈變為 魚鱉國,婦男填塞鮫宮;高堂轉做水晶鄉,老稚漂流海藏。總教神禹再 隨刊,還得八年於外;即使白圭重築堰,也應四海為鄰。

30. Chapter 30

再說晁源的娘子計氏,從那一年受屈吊死了,到如今不覺又是十二個年頭。原 來那好死的鬼魂隨死隨即託生去了。若是那樣投河跳井服毒懸梁的,內中又有分別?

31. Chapter 31

眾生叢業,天心仁愛無窮;諸理乖和,帝德戒懲有警。惕以眚災而 不悟,示之變異以非常。奈黔黎必怙冥頑,致碧落頓垂降鑑。收回五穀 善神,敕玄夷而滋水溢;愆薄三辰景曜,遣赤魃以逞旱幹。本以水鄉, 致為火國。白雲湖汪洋萬頃,底坼龜紋;會仙山停住千流,溪無蝸角。

32. Chapter 32

從辛亥這一年水旱,誰想不止繡江縣一處,也是天下太平日久,普天地下大約 都是驕縱淫佚之處,做得也都是越禮犯義的事,所以上天都一視同仁的降了災罰。

33. Chapter 33

聖賢千言萬語叫那讀書人樂道安貧,所以說:“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 亦在其中”、“一簞食,一瓢飲,不改其樂”、“泌之洋洋,可以樂飢”、“並口 而食,易衣而出,其仕進必不可苟”。我想說這樣話的聖賢,畢竟自己處的地位也 還挨的過得日子,所以安得貧,樂得道。但多有連那一畝之宮,環堵之室,負郭之 田,半畝也沒有的,這連稀粥湯也沒得一口呷在肚裡,那討疏食簞瓢?...

34. Chapter 34

那求仙學佛的人雖說下苦修行, 要緊處先在戒那“酒” 、“色”、“財”、 “氣”。這四件之內,莫把那“財”字看做第三,切戒處還當看做第一!我見世上 的人為那“酒”“色”“氣”還有勉強忍得住的,一犯著個“財”字,把那“孝”、 “弟”、“忠”、“信”、“禮”、“義”、“廉”、“恥”八個字且都丟吊一邊。

35. Chapter 35

瞿潭棧道,劍閣羊腸,從來險路應嗟。蜂針似箭,蠆尾如槍,惱人 聲惡烏鴉。鬼蜮會含沙,豺虎相為暴,野寺黎庠。此般異類,這樣窮奇, 豈愁他。

36. Chapter 36

人間的婦女,在那丈夫亡後,肯守不肯守,全要憑他自己的心腸。只有本人甘 心守節,立志不回的,或被人逼迫,或聽人解勸,迴轉了初心,還嫁了人去;再沒 有本人不願守節,你那旁邊的人攔得住他。你就攔住了他的身子,也斷乎攔不住他 的心腸,倒也只聽他本人自便為妙。

37. Chapter 37

人家的子弟,固是有上智下愚的品格,畢竟由於性習的甚多。若教他身子親近 的都是些好人,眼耳聞見的都是些好話,即是那火砲一樣,你沒有人去點他的藥線, 他那一肚子的火藥也畢竟響不出來。即如那新城縣裡有一個大家,他上世的時候, 凡是生下兒女,僱了奶子看養。那大人家深宅大院,如海一般,那奶母抱著娃娃, 怎得出到外面?及至娃娃長到五六歲的時候,就送到家塾裡邊,早晚...

38. Chapter 38

卻說程樂宇領著四個徒弟、五個僕人,從濟南迴家。相於廷、薛如卞兄弟離了 父母二十多日,乍得回家,又因先生許說文字甚佳,可取十名之內,一路上喜地歡 天,恨不得一步跨到家內。惟有狄希陳眉頭不展,笑語俱無。到了龍山,大家住下 吃飯,撒活頭口,獨他連飯也不吃。狄周怕他身上不好,摸他頭上不熱,方才放心。

39. Chapter 39

迎賀的次日清早,狄希陳衣巾完畢,先到了程先生家,次到連春元家,又次到 相棟宇家,又次到汪為露家,又次到薛教授家,然後遍到親朋鄰裡門上遞帖。汪為 露也使三分銀子買了一個藍紙邊古色紙心的小軸,寫了四句詩,送到狄家作賀。詩 曰:

40. Chapter 40

情種歡逢,嬌娃偶合,豈關人力安排?前緣宿定,赤綆系將來。不 信三生石上,相逢處喜笑盈腮。那有今生乍會,金屋等閒開?第佳期 有限,好事靡常,後約難猜。幸慈幃意轉,憐愛金釵。誰料沙家吒利, 闖門關硬奪章臺。空歸去雕鞍蕭索,那不九腸回?

41. Chapter 41

狄婆子帶著狄希陳一行人眾從濟南府鵲華橋下處起身,路上閒話。狄周說起孫 蘭姬,道:“昨日我若去得再遲一步,已就不看見他了。他已是穿了衣裳,正待出 來上轎哩。我迎到他亭子根前,他見我去就站住了,眼裡吊淚,頭上拔下這枝金簪 子遞給我,叫我與陳哥好生收著做思念,說合前日那一枝是一對兒。”

42. Chapter 42

汪為露出殯,狄賓樑叫兒子送了八兩銀助喪,沒有一人不在背後議論狄賓樑用 財太侈。都說:“汪為露若是生前相處得好,果然教得那兒子益,這厚贈何妨?讀 了五六年書,一個瞎字也不曾教會,這功勞是沒有的了。起先打程樂宇,叫他辱罵 得不夠,還在學道遞呈,這等相處,還合他有甚情分?為宗光伯、金亮公兩個的體 面不好空了,一兩銀便是極厚的了。這銀子是甚麼東西,可輕易八兩家...

43. Chapter 43

再說小珍哥從那未嫁晁源之先,在戲班中做正旦的時節,凡是晁源定戲,送戲 錢,叫了來家照管飲食,都是晁住經手;所以那全班女子弟,連珍哥倒有一大半是 與晁住有首尾的。晁源在京中坐監的時節,瞞了爹孃,偷把他住在下處,偏生留那 晁住在那裡看守,自己卻到通州衙內久住;及至珍哥入到監中,自己又往通州隨任, 又留下晁住兩口子在家照管珍哥。那時節晁源見在,禁卒刑房沒有一...

44. Chapter 44

古人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使其氣血充足,然後行其人道,所以古人 往往多壽。但古人生在淳龐之世,未凋未鑿之時,物誘不牽,情竇不起,這一定的 婚娶之期所以行得將去。如今處在這輕儇洩越的世界,生出來的都是些刁鑽古怪的 人才,這些男女,偏那愛親敬長的良知與世俱沒,偏是這些情慾之竅,十一二歲的 時節,都無所不知,便要成精作怪。

45. Chapter 45

卻說素姐打發了薛三省娘子家去,漸至掌燈時節,狄希陳還在他娘屋裡。他娘 說:“這天老昝晚的了,你往屋裡去合媳婦做伴去罷。”狄希陳都都摸摸的怕見去, 他娘又催了他兩遍, 他說: “我不知怎麼,只見了他,身上滲滲的。”他娘說: “你既見了他滲滲的,你往屋裡去,就且好生睡覺,別要就生生的惹他。你聽我說, 去罷。”

46. Chapter 46

卻說晁夫人從晁梁七歲的時候就請武城學的一個名士尹克任教他開蒙讀書,直 教到十六歲。那晁梁的資性也不甚聰明,這尹克任的教法也沒有甚麼善誘,首尾十 年,把晁梁也教了個“半瓶醋”的學問。宗師行文歲考,晁梁初次應試,縣裡也取 了名字,府考是他丈人姜副憲的人情,也取在三四十名之內。

47. Chapter 47

接說晁梁被那光棍魏三的攪亂,谷大尹的胡斷,致得那晁思才、晁無晏俱算計 要大動干戈,就是晁梁也自生疑慮。晁夫人和春鶯氣的只是哭。你說這樣光棍,叫 他昌盛過好日子,豈不天爺沒眼?晁夫人發恨,要自出去,趁著徐宗師按臨夏津, 親自遞狀申冤,望求明斷。適值邢侍郎經過,忙亂了幾日。

48. Chapter 48

再說薛素姐自到狄家,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不覺就是兩月。這六十日裡邊, 不是打罵漢子,就是忤逆公婆。這狄賓樑夫婦,一則為獨兒獨婦,百事含忍;二則 恐人笑話,打了牙只往肚裡咽;

49. Chapter 49

再說晁梁進了學,與魏三打過了官司,不覺又過了一年,年已十七歲。晁夫人 擇了正月初一日子時,請了他岳父姜副使與他行冠禮;擇二月初二日行聘禮,四月 十五日子時與他畢姻。這些煩文瑣事都也不必細說。

50. Chapter 50

再說狄希陳雖然做了一年多的秀才,文理原不曾通,不過儌天之幸冒濫衣巾。

51. Chapter 51

再說武城縣裡有一人,姓程,名謨,排行第三,原是市井人氏,弟兄六個,程 大、程二俱早年亡故,止剩弟兄四人。獨程謨身長八尺,面大身肥,洗補網巾為業, 兼做些鼠竊狗盜的營生,為人甚有義氣。他那竊取人家物件,也不甚麼瞞人。人有 可惜他的,不與他一般見識;有怕他兇惡的,又不敢觸他的兇鋒。大酒塊肉,遇著 有錢就買,沒錢就賒,賒買不來就白白的忍飢。鄰舍家,倒是那大人...

52. Chapter 52

再說狄希陳自從與孫蘭姬相會之後,將丟吊之相思從新拾起。若是少年夫婦, 琴瑟調和,女貌郎才,如魚得水,那孫蘭姬就鎮日矗在面前,也未免日疏日遠。爭 奈那薛素姐雖有觀音之貌,一團羅剎之心。狄希陳雖有丈夫之名,時懷鬼見閻王之 懼,遇著孫蘭姬這等一個窈窕佳人,留連愛惜,怎怪得他不掛肚牽腸!將他送的那 雙眠鞋,叫裁縫做了一個小白綾面月白絹裡包袱,將鞋包了,每日或放...

53. Chapter 53

再說這晁家七個族人,單只有一個晁近仁為人也還忠厚,行事也還有些良心。

54. Chapter 54

再說狄希陳跟了狄員外,帶了狄周、尤廚子,四個上京,一路平安。到了北京, 進了沙窩門,在一廟中暫住,以便找尋下處。尋到國子監東邊路北里一個所在,進 去一座三間北房,兩間東房,一間西房,兩間南房,一間過道,每月三兩房錢。床 凳桌椅器皿之類,凡物俱全。西房南頭一個小角門通著房主住宅。那房主姓童,排 行第七,京師通稱都叫他“童七爺”。年紀還在三十以下,守著一妻...

55. Chapter 55

凡事非容易,尤稱行路難:嚴霜凋客鬢,苦雨濕徵鞍;野飯如冰冷,村 醪若醋酸;店婆兇萬狀,過賣惡千端;泥燈渾是垢,漆箸盡成瘢;臭蟲 沿榻走,毒蠍繞牆盤。若逢佳館主,逆旅作家看。

56. Chapter 56

狄員外陪著狄希陳坐完了監,看定了日子起身。童七家預先擺酒送行,藉了調 羹做菜。狄員外將前後房錢都一一找算清結。將合用的傢伙,借用的,都一一交還, 並無失損。將自己買添的並多餘的煤米,都送了童奶奶用。童七回送了三兩贐儀、 兩匹京綠布、一十沉速香、二百個角子肥皂、四斤福建飴糖。狄員外返璧了那贐儀, 止收了那四樣的禮。狄員外又與玉兒二錢銀子,一條半大的手巾。...

57. Chapter 57

善惡從來顯報真,影隨身,鬼無親,來今去往,直捷不因循。巧令 足恭愚耳目,天有眼,暗生嗔。眾生造孽徹蒼明,禍相鋟,自有神, 誰教儕類,手斧撥同根?剩得身亡財復散,妻落莫,妾逃奔。

58. Chapter 58

南園紅瘦綠肥時,風乍暖,晚霞垂。魚鮮蟹熱酒初釃,招劇飲,把 尊移。傳杯直到醉如泥,相浪謔,怕誰知?不料美人窗外聽,來夢 裡,畫雙眉。

59. Chapter 59

男子生當室,嬌娃合有家。惟願三從賢淑女,頻蘩瓜瓞始堪誇,鐘 鼓樂無涯。恃色獅嚎掯採,驕頑雌唱推撾。豈若內官榮且樂?守 甚麼豺虎兇蛇,賭氣割雞巴?

60. Chapter 60

琴瑟靜, 砧柔,三生石上,一笑定河州,此言契洽兩相投。姻緣 不偶,恩愛總成仇。心似虎,性如牛,春山兩葉,一蹙有吳鉤。殺 機枕上冷颼颼,才郎囚繫,令正做牢頭。

61. Chapter 61

崔生抱虎卻安眠,人類於歸反不賢。日裡怒時揮玉臂,夜間惱處跺 金蓮。呼父母,叫皇天,可憐雞肋飽尊拳!誰知法術全無濟,受苦 依然枉費錢!

62. Chapter 62

群居戲謔總非宜,弄假成真動殺機。捏造誑言圖得勝,幾教夫妻蛇 影殞嬌姿!話入耳中應細想,再三沉潛,據理好尋思。多少倉皇為 孟浪,釀成一天奇禍悔難追!

63. Chapter 63

狄希陳被智姐的母親林嫂子痛打了一頓,頭一日還扎掙得起,到了第二三日, 那被傷的所在發起腫來甚是苦楚,不能行動。素姐著實暢快,說道:“這夥尖嘴薄 舌專好講人閨門是非的漢子,怎得俱撞著這樣一個林嫂子見教一場才好!相於廷專 好使嘴使舌的說我,不知幾時著了我手,也是這般一頓,方才解我積恨!”

64. Chapter 64

惡人造孽眼無天,貫滿災生法網懸。展轉脫身逃不去,饋央鄉宦許多 錢。屈作直,白為玄,是非淆混倒成顛。竿牘一函才遞進,問官情面自周 旋。菩薩持公道,閻王秉大權,虛靈正直無私曲,那個姦僧敢亂傳?

65. Chapter 65

雪恨不煩刀劍,翻冤何用戈矛?歡洽尊前稱好會,剸胸不覺中吳 鉤,妙計可封留。比較監牢不算,延僧建醮錢丟。一頓門拴相毒打, 再三下氣苦央求,三倍價高酬。

66. Chapter 66

卻說狄希陳得了那套顧繡衣裳,獻與素姐,看得中意,嚴厲中寓著溫旨,狄希 陳就如奉了欽獎也沒有這般榮耀。感激那張茂實不啻重生父母,再養爺娘!心裡想 道:“張茂實娘子智姐真真的天下也沒有這樣好人!前日吃了我的捉弄,受了一場 橫虧,沒奈何往他手裡‘飯店回蔥’,若是換了第二個不好的人,乘著這個機會正 好報仇個不了,他卻一些也不記恨,將自己捎來下禮的衣裳慨然回了與...

67. Chapter 67

自從艾前川去後,狄希陳那瘡疼的見鬼見神,殺狼地動的叫喚。只得將膏藥揭 去,末藥洗淨。雖然痛覺少止,那瘡受了那毒藥的氣味,扭黑的鎖住了口,只往裡 蝕。等那艾前川到,一日即同一年,極的個狄員外眼裡插柴。等到第四日,狄員外 就象臥不定的兔兒一般,走進走出,甚是心焦。等到午轉時候,遠遠的不見艾前川, 只見跟他去的那個覓漢騎了騾子回來。狄員外不見艾前川來到,問了...

68. Chapter 68

再說明水鎮上那兩個道婆老侯老張,他的丈夫兒子,沒有別的一些營運,專靠 定這兩個老歪辣指了東莊建廟,西莊鑄鐘,那裡鑄甚麼菩薩的金身,那裡啟甚麼聖 誕的大醮。肯佈施的,積得今生見受榮華,來世還要無窮富貴;那樣慳嗇不肯佈施 的,不惟來世就不如人,今世且要轉貴為賤,轉富為貧。且是那怕老公的媳婦,受 嫡妻氣的小老婆,若肯隨心大大的佈施,能致得他丈夫迴心向善,不惟...

69. Chapter 69

狄希陳戴著巾,穿著長衣,在那許多婦人之中與素姐控驢而行。富家子弟,又 是嬌生豢養的兒郎,那裡走得慣路?走的不上二十裡,只得把那道袍脫下,卷作一 團,一隻腋肋裡夾住,又漸次雙足走出砲來,疼不可忍,伸了個脖項向前,兩只腿 又只管墜後。素姐越把那驢子打的飛跑。那覓漢常功在狄希陳身旁空趕著個騾子, 原是留候狄希陳坐的。常功見狄希陳走的甚是狼狽,氣息奄奄,腳力不...

70. Chapter 70

再說狄希陳那年在京坐監,舊主人家童七,名字叫童有塋,號是童山城,祖傳 是烏銀銀匠。其父童一品是個打烏銀的開山祖師,使了內官監老陳公的本錢,在前 門外打造烏銀。別的銀匠打造金銀首飾之物,就是三七攙銅,四六攙銅,卻也都好 驗看。惟這烏銀生活,先把來燒得扭黑,再那裡還辨得甚麼成色;所以一味精銅打 了甚麼古折戒指、疙瘩鈕扣、臺盞杯盤之類,兌了分兩,換人家細絲白...

71. Chapter 71

卻說陳公這內官性兒,叫童奶奶拿著一片有理無情的話,蒯著他的癢癢,就合 那貓兒叫人蒯脖子的一般,呼盧呼盧的自在,誇不盡童奶奶是個好人;不惟將童七 當時提回討保,且輕輕的饒了三百兩銀。

72. Chapter 72

無違夫子,成列女,始流芳。誰知妖婦,不馴野性,鬧穰穰舉止 飛揚。狐群狗伴,串寺燒香。玷門敗祖,遭戮辱,受驚惶。

73. Chapter 73

程大姐自到周龍皋家,倚嬌作勢,折毒孩子,打罵丫頭,無惡不作。及至周龍 皋死後,放鬆了周九萬,不惟不與為仇,反且修起好來,只是合那兩哥作對。遇廟 燒香,逢寺拜佛,合煽了一群淫婦,就如走草的母狗一般。大約十遭素姐也有九遭 在內。為頭把腦,都是這侯張兩個盜。這些招僧串寺的婆娘,本來的骨格不好,又 乘漢子沒有正經,乾出甚麼好事?但雖是瞞了漢子作孽,畢竟也還懼怕...

74. Chapter 74

龍氏從狄家回去,揚揚得意說道:“你們沒人肯合我去,我怎麼自家也能合他 說了話來!”薛如卞弟兄兩個都在各人房內,依舊不曾出來。素姐問說:“你去曾 見誰來?說些甚話?”龍氏道:“我一到大門,人就亂往裡傳說:‘薛奶奶到了。’ 你家那老調,一手拉著裙子,連忙跑著接我,說:‘薛大娘坐轎來麼?是步行了來 的?’流水往裡讓我,就叫人擦桌子,擺果菜,要留我坐。叫我也沒...

75. Chapter 75

素姐替狄希陳、薛如卞、薛如兼建了超拔道場回去,悍性一些不改,只是那旺 氣叫那些光棍打去了一半,從此在家中大小身上,倒也沒工夫十分尋趁,專心致志 只在狄希陳身上用工。狄希陳被他趕逐出去,咒罵得不敢入門,只在書房宿歇。天 氣漸漸的暄熱,自己逍遙獨處,反甚是快活,所以那被咬的創臂也都好了。

76. Chapter 76

狄希陳下了定禮,叫銀匠薛和同打造首飾,叫裁縫劉一福裁製衣裳,叫珠花匠 邸煥穿珠結翠花:各色催趲齊備,看就十月十八日卯時迎新人過門。

77. Chapter 77

卻說素姐做了古今的奇惡,也就犯了天下的公惡,真是“親戚畔之”,“路人 切齒”;所以狄希陳在京開當舖,娶兩頭大,接了調羹母子到京,與童奶奶一夥同 住,眾人相約只要瞞哄素姐一人。

78. Chapter 78

卻說素姐得人解救,扶進臥房,次日害胸膈脹悶,脖項生疼,不曾起來梳洗, 也不曾吃飯,足足睡了一日。相主事娘子時時進去看他。相大妗子也進房看望,說 道:“你原是風流活動的人,把你關閉在衙舍裡面,怎怪你害悶著急。外甥回家, 只怕有事羈絆,又且不能就回。我與你小叔子商議,不然且送你回家,你可散心消 悶。萬一屈處出你病來,好意翻成惡意,也叫外甥後來抱怨。”素姐道...

79. Chapter 79

太凡世上各樣的器皿,諸般的頭畜,一花一草之微,或水或山之處,與人都有 一定的緣法,絲毫著不得勉強,容不得人力。即如宋朝有一個邵堯夫,道號康節先 生,精於數學,卜筮起課,無不奇中,後來徵驗,就如眼見的一般。一日,這康節 先生在門前閒看,恰好有他的外甥宋承庠走過,作了揖,康節讓他家坐。宋承庠道: “橫街口骨董店內賣著一柄匕首,與他講定了三錢銀子,外甥急去買...

80. Chapter 80

卻說寄姐害了這個活病,只喜吃嘴,再出不得門,足足的到了十個月,生了一 個白胖的小廝,方才病能脫體。滿月出房,知道童奶奶放了珍珠,不惟與狄希陳合 氣,合小珍珠為仇,且更與母親童奶奶絮叨。把個小珍珠瑣碎的只願尋死,不望求 活;只待吐屎,不願吃飯。

81. Chapter 81

砒霜巴豆,蛇虎妖狐,數毒惡,仍非彼類,論險阻,還是吾徒。看小小 一腔方寸,多少姦謀!恨人最是貪夫,冠虎猶籲。先自己詐收白鏹, 又唆人橫索青蚨。那怪得當管首訴,原狀刁誣?

82. Chapter 82

為人知足,夢穩神清。無煩惱,菜根多味;少爭竟,茅屋安寧。直睡到 三竿紅日,與世無營。口貪心攫搏如鷹,谿壑難盈。四十金,肚腸 無厭;一夾棍,神鬼多靈。子拐妾奔仍賣屋,三十才丁。

83. Chapter 83

人生飲啄,冥冥神鬼安排著,招不即來辭不脫,簿中註定,點點無 容錯。成都府裡為蓮幕,明明此說由河伯。誰許夤緣求好爵,徒勞 心計,空委三千壑。

84. Chapter 84

童奶奶說狄希陳道:“你一個男子人,如今又戴上紗帽在做官哩,一點事兒鋪 排不開,我可怎麼放心,叫你兩口兒這們遠去?你愁沒盤纏,我替你算計,家裡也 還刷括出四五百銀子來。問相太爺要五百兩,這不有一千兩的數兒?你一切衣裳, 是都有的,不消別做,買上二十匹尺頭拿著。別樣的小禮,買上兩枝牙笏,四束牙 箸,四副牙梳,四個牙仙;仙鶴,獬豸,麒麟,鬥牛補子,每樣兩副;...

85. Chapter 85

狄希陳送了駱校尉回來,對著童奶奶眾人說道:“這大舅真是韶道,僱個主文 代筆的人,就許他這們些銀子。我說叫他來我看看,說了我一頓村,又說我不在杭。” 童奶奶道:“你呀,我同著你大舅不好白拉你的。我雖不是甚麼官宦人家的婦女, 我心裡一象明白的。這做文官的幕賓先生,一定也就合那行兵的軍師一樣,凡事都 要合他商議,都要替你主持哩。人沒說是三請諸葛亮哩?請一遭還...

86. Chapter 86

大凡婦人貴安詳,切勿單身出外鄉。雖是運逢星驛馬,無非欲趕順 風檣。姦徒唆激真難近,夫婿恩情豈易忘!不是好人相搭救,幾乎 道士強同床。

87. Chapter 87

狄希陳從滄州別了童寄姐,到家祭祖,原約過少則五日,多則十日,便可回來 上船。童寄姐合郭總兵的兩只座船到了臨清,在浮橋口灣住。郭總兵日逐會通家, 拜相識,赴席請人,忙了幾日;寄姐單單的住在船上。起初郭總兵有事,寄姐也還 不甚心焦。後來郭總兵公事完了,日逐過寄姐的船來問信,那裡等的狄希陳來到!

88. Chapter 88

狠命追船急若梭,追著意待如何?神靈不憤起風波,託身附話,作怪興 魔,被拐一雙騾。便宜得處莫誇多,逆旅揚州雉入羅。歪心猶自不 消磨,告官下毒,重犯金科,牢洞把屍拖。

89. Chapter 89

再說薛素姐從淮安吃了一場大虧回來,頭一個恨狄希陳,這是要食肉寢皮,其 仇是不可解的;其次就恨狄周,恨他回家,不該做成一路哄他;再其次又恨相大妗 子不說狄希陳在京另娶,及至他自己到京,禁住了人,不許半星透露,都是相大妗 子的主謀。日夜尋思,都要一個個從頭報復。但狄希陳遠在七八千里之外,狄周送 狄希陳上了船,仍回北京管當,素姐不曾知道,只說都往四川去了,這...

90. Chapter 90

從古鐘靈多不偶,閨闈卻有高賢。懿徽罄竹不勝傳。諸祥皆畢集, 五福賜從天。壽邁古今臻大耋,僅讓舜有華年。承歡孝子且翩翩。

91. Chapter 91

紗帽籠頭,假妝喬,幾多蹶劣。總豪門,強宗貴族,受他別掣。笑 人繞指軟如綿,自誇勁節堅如鐵。又誰料慣呈身變化,真兩截。

92. Chapter 92

武城縣有個秀才,姓陳,名六吉,取與不苟,行動有常。因他凡事執板,狷介 忤俗,邑中的輕薄後生都以怪物名之。別無田產,單以教書為事,家計極是蕭條。

93. Chapter 93

晁梁廬了三年墓,在墳上建了脫服道場,謝完了弔祭親友,謁見縣官學師;墳 上立了墓表、誥命碑碣、華表、牌坊、供桌、香案;又種了三四千株松柏;按了品 級,立了翁仲冥器。在墳上住了三年,不曾進城;兒子晁冠,終是少年,不能理料 家事,以致諸凡闕略,從新都自己料理了一番。

94. Chapter 94

常說:“朝裡無人莫做官。”又說:“朝時有人好做官。”大凡做官的人,若 沒有個倚靠,居在當道之中,與你彌縫其短,揄揚其長,夤緣幹升,出書討薦,憑 你是個龔遂、黃霸這等的循良,也沒處顯你的善政,把那邋遢貨薦盡了,也薦不到 你跟前;把那罷軟東西升盡了,也升不到你身上。與一班人同資俸,別人跑出幾千 裡路去,你還在大後邊蹭蹬。若是有了靠山,憑你怎麼做官歪憋,就是...

95. Chapter 95

狄希陳正在七死八活不知人事,醫人又卒急不能前來,閤家正當著急。素姐進 到衙中,也絕不見有驚惶憐恤之狀,一味只是嚷罵。故意妝了不知,察問寄姐是甚 的人,原何得在衙內;

96. Chapter 96

寄姐將狄希陳交付了書辦呂德遠合門子盛於彌,囑付他上宿,夜間好生聽著, 有甚緩急,即速傳梆。狄希陳漸次醒了人事,只苦渾身疼痛,不能翻身。睡到半夜, 越發聲喚起來,說噁心要吐。

97. Chapter 97

何物毒婆娘!噁心腸,狠似狼,火攻忍向夫身上。燒紅脊樑,成了爛 瘡,流膿 血居床上。好堪傷!旁人不憤,屎尿劈頭將。

98. Chapter 98

狄希陳在家將養火創,足足待了四十多日,不曾出來供職。一日,創好銷假, 軍廳老胡、糧廳老童,都只說了幾句閒話而已。刑廳老吳取笑道:“前日我再三叫 你小心迴避,你卻不聽我的好言。前日閒話,堂翁說老嫂姓薛,我說:老嫂原初姓 薛,後來改了姓潘,使的好棒椎;後來嫌棒椎不利害,又改了姓諸葛,慣使火攻。

99. Chapter 99

人言蜀路難,只此劍門道。兩人萍水緣,連舟相結好。去時爾喜我悲 酸,來日此歡彼煩惱。悲者今建牙,喜者結小草。首尾四年間,榮瘁不可 保。要知凡事皆循環,展轉何煩苦懷抱!

100. Chapter 100

狄希陳由旱路趕船,直到了河西滸,還等了一日,方才郭總兵合素姐的座船才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