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武成取二三策」,言有取則是有不取也。孟子只謂是知武王,故不信漂杵 之說,知德斯知言,故言使不動。
(縱)〔從〕心莫如夢。夢見周公,志也;不見周公,不踰矩也。
問:「智愚之識殊,疑於有性;善惡之報差,疑於有命。」答曰:「性通極 於無,氣其一物爾;命稟同於性,遇乃適然爾。」
顏子知當至而至焉,故見其進也;不極善則不處焉,故未見其止也。知必至 者,如志於道,致廣大,極高明,此則盡遠大;所處則直是精約,顏子方求而未 得,故未見其止也。極善者,須以中道方謂極善,故大中謂之皇極,蓋過則便非 善,不及亦非善,此極善是顏子所求也。所以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高遠處 又要求,精約處又要至。顏子之分,必是入神處又未能,精義處又未至,然顏子 雅意則直要做聖人。學者須是學顏子,發意便要至聖人猶不得,況便自謂不能。
雅意則然,非宜見於議論。
性美而不好學者無之,好學而性不美者有之,蓋向善急便是性美也,性不美 則學得亦轉了。故孔子要好仁而惡不仁者,只好仁則忽小者,只惡不仁則免過而 已,故好惡兩端並進,好仁則難遽見功,惡不仁則有近效,日見功。若顏子是好 仁而惡不仁者也,雲未見者,或此道近,或顏子後。言〔「見善如不及」,此好 仁者也,〕「見不善如探湯」,此惡不仁者也。「無慾而好仁,無畏而惡不仁」 ,同此義。
盡得天下之物方要窮理,窮得理又須要實到。孟子曰:「萬物皆備於我矣, 反身而誠,樂莫大焉。」實到其間方可言知,未知者方且言識之而已。既知之, 又行之惟艱。萬物皆備於我矣,又卻要強恕而行,求仁為近。禮自外作故文,與孟 子義內之說如相違。孟子方辨道,故言〔自〕得(造)深〔造〕,作記者必不知內 ,且據掠淺知。
「知之於賢者」,彼此均賢也,我不知彼是我所患,彼不知我是命也。鈞聖 人也,舜禹受命受祿,舜禹亦無患焉。
顏子樂正子皆到可欲之地,但一人向學緊,一人向學慢。
言盡物者,據其大總也。今言盡物且未說到窮理,但恐以聞見為心則不足以 盡心。人本無心,因物為心,若只以聞見為心,但恐小卻心。今盈天地之間者皆 物也,如只據己之聞見,所接幾何,安能盡天下之物?所以欲盡其心也。窮理則 其間細微甚有分別,至如偏樂,其始亦但知其大總,更去其間比較,方盡其細理 。若便謂推類,以窮理為盡物,則是亦但據聞見上推類,卻聞見安能盡物!今所 言盡物,蓋欲盡心耳。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孔子曰:「繪事後素。」子夏曰: 「禮後乎?」禮(物)因物取稱,或〔文或質,居〕物之後而不可常也。他人之才 未(善)〔美〕,故宜飾之以文,莊姜才甚美,故宜素以為絢。〔下文「繪事後素 」,〕二素字用不同而義不相害。倩盼者,言其質美也,婦人生而天才有甚美者 ,若又飾之以文未宜,故復當以素為絢。禮之用不必只以文為飾,但各物上各取 其稱。文太盛則反素,若衣錦尚褧,禮太盛則尚質,如祭天掃地。繪事以言其飾 也,素以言其質也。素不必白,但五色未有文者皆曰素,猶人言素地也,素地所 以施繪。子夏便解夫子之意,曰「禮後乎」,禮所以為飾者也,素字使處雖別, 但害他子夏之意不得。
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子 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恆,不可以作巫醫。」子曰:「不佔而已矣。」此 當通為一段。中有「子曰」隔不得。論語中若此者多。中行固善也,狂狷亦是有 恆德,若無恆不可以測度,鄉原是其一。故曰「不佔而已矣」。
附語錄抄七則
坎惟心亨,故行有尚,外雖積險,苟處之心亨不疑,則雖難必濟而往有功也 。今水臨萬仞之山,要下即下,無復凝滯(險)〔之〕在前,惟知有義理而已,則 復何迴避!所以心通。
人所以不能行己者,於其所難者則惰,其異俗者雖易而羞縮。惟心弘則不顧 人之非笑,所趨義理耳,視天下莫能移其道,然為之人亦未必怪。正以在己者義 理不勝,惰與羞縮之病,消則有長,不消則病常在,意思齷齪,無由作事。在古 氣節之士,冒死以有為,於義未必中,然非有志概者莫能,況吾於義理已明,何 為不為!
姤初六,「羸豕孚蹢躅」,豕方羸時,力未能動,然至誠在於蹢躅,得伸則 伸矣。如李德裕處置閹宦,徒知其帖息威伏,而忽於志不妄逞,照察少不至,則 失其幾也。
人教小童亦可取益,絆己不出入,一益也;授人數數,己亦了此文義,二益 也;對之必正衣冠,尊瞻視,三益也;常以因己而壞人之才為憂,則不敢惰,四 益也。
學記曰:「進而不顧其安,使人不由其誠,教人不盡其材。」人未安之,又 進之,未喻之,又告之,徒使人生此節目。不盡材,不顧安,不由誠,皆是施之 妄也。教人至難,必盡人之材乃不誤人,觀可及處然後告之。聖人之明,直若庖 丁之解牛,皆知其隙,刃投餘地,無全牛矣。人之才足以有為,但以其不由於誠 ,則不盡其才,若曰勉率而為之,則豈有由誠哉!
古之小兒便能敬事,長者與之提攜,則兩手奉長者之手,問之掩口而對,蓋 稍不敬事便不忠信,故教小兒且先安詳恭敬。
孟子曰:「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與間也,唯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非惟 君心,至於朋遊學者之際,彼雖議論異同,未欲深較,惟整理其心使歸之正,豈 小補哉!
後錄上
遺事
伯淳嘗與子厚在興國寺講論終日,而曰「不知舊日曾有甚人於此處講此事」 。以下並見程氏遺書。
子厚則高才,其學更先從雜博中過來。
子厚以禮教學者最善,使學者先有所據守。
子厚聞皇子生甚喜,見餓莩者食便不美。
橫渠言氣,自是橫渠作用,立標以明道。
訂頑之言極純無雜,秦漢以來學者所未到。
西銘,顥得此意,只是須得〔他〕子厚〔有〕如此筆力,他人無緣做得。孟 子已後未有人及此文字,省多少言語。〔且教他人讀書,〕要之仁孝之理備於此 ,須臾而不於此,則便不仁不孝也。
孟子之後只有原道一篇,其間言語固多病,然大要盡近理。若西銘則是原道 之宗祖也。
問:「西銘如何?」伊川先生曰:「此橫渠文之粹者也。」曰:「充得盡時 如何?一曰:「聖人也。」「橫渠能充盡否?」曰:「言有多端,有有德之言, 有造道之言。有德之言說自己事,如聖人言聖人事也,造道之言則智足以知此, 如賢人說聖人事也。」橫渠道盡高,言盡醇。自孟子後,儒者都無他見識。
楊時致書。伊川曰:「西銘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則二本而無分,子比而同之 ,過矣!且彼欲使人推
而行之,本為用也,反謂不及,不亦異乎!」見程氏文集。
問:「橫渠言由明以至誠,由誠以至明,如何?伊川曰:「由明至誠,此句 卻是,由誠至明則不然,誠(即)〔則〕明也。孟子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 之氣」,只「我知言」一句已盡。橫渠之言不能無失類若此。若西銘一篇,誰說 得到此!今以管窺天固是見北斗,別處雖不得見,然見北斗不可謂不是也。」程 氏遺書。
子厚言:「關中學者用禮漸成俗。」正叔言:「自是關中人剛勁敢為。子厚 言:「亦是自家規矩太寬。」
子厚言:「十詩之作,止是欲驗天心於語默間耳。」正叔謂:「若有他言語 ,又烏得已也?一子厚言:「十篇次敘固自有先後。」
子厚言:「今日之往來俱無益,不如閒居與學者講論,資養後生,卻成得事 。」正叔言:「何必然!義當來則來,當往則往爾。」
張子厚罷禮官歸,過洛陽相見,某問雲:「在禮院有甚職事?」曰:「多為 禮房檢正所奪,只定得數箇謚,並龍女衣冠。」問:「如何定龍女衣冠?」曰: 「請依品秩。」曰:「若使某當是事,必不如此處置。」曰:「如之何?」曰: 「某當辨雲:大河之塞,天地之靈,宗廟之祐,社稷之福,吏士之力,不當歸功 水獸。龍,獸也,不可衣人衣冠。」子厚以為然。見程氏遺書。
呂與叔作橫渠行狀,有「見二程盡棄其學」之語。尹子言之,伊川曰:「表 叔平生議論,謂頤兄弟有同處則可,若謂學於頤兄弟,則無是事。〔頃年〕屬與 叔刪去,不謂尚存斯言,幾於無忌憚矣。」遺書。
問:「橫渠之書有迫切處否?」伊川曰:「子厚謹嚴,才謹嚴便有迫切氣象 ,無寬舒之氣。」同上。
橫渠嘗言:「吾十五年學箇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學不成有多少 病在。」見上蔡語錄。
歎息斯文約共修,如何夫子便長休!東山無復蒼生望,西土誰供後學求!千古 聲名聯棣萼,二年零落去山丘。寢門慟哭知何限,豈獨交親念舊遊!明道哭子厚 詩。
後錄下
「心妙性情之德」,妙是主宰運用之意。朱子語錄。
伊川「性即理也」,橫渠「心統性情」,二句跌撲不破。惟心無對,「心統 性情」,二程卻無一句似此切。
「心統性情」,統猶兼也。
性對情言,心對性情言。今如此是性,動處是情,主宰是心。橫渠雲「心統 性情者也」,此語極佳。大抵心與性情,似一而二,似二而一,此處最當體認。
「心統性情者也。」寂然不動而仁義禮智之理具焉,動處便是情。有言「靜 處便是性,動處是心」,如此則是將一物分作兩處了。心與性不可以動靜言。凡 物有心而其中必虛,如飲食中雞心豬心之屬,切開可見。人心亦然,只這些虛處 便包藏許多道理,彌綸天地,該括古今,推廣得來,蓋天蓋地莫不由此,此所以 為人心之妙歟!理在人心,是之謂性。性如心之田地,充此中虛莫非是理而已。
心是神明之捨,為一身之主宰,性便是許多道理得之於天而具於心者,發於智識 念慮處皆是情,故曰「心統性情者也」。
性、情、心惟孟子橫渠說得好。仁是性,惻隱是情,須從心上發出來。橫渠 曰「心統性情者也」,性只是合如此底。又曰:性只是理,非是有這個物事,若 性是有底物事,則既有善亦必有惡,惟其無此物只是理,故無不善。
「心統性情」,性情皆因心而後見,心是體,發於外謂之用。孟子曰「仁人 心也」,又曰「惻隱之心」,性情上都下個心字。「仁人心也」是說體,「惻隱 之心」是說用,必有體而後有用,可見「心統性情」之義。
問心統性情。先生雲:「性者理也。性是體,情是用,性情皆出於心,故心 能統之。統如統兵之統,言有以主之也。且如仁義禮智是性也,孟子曰『仁義禮 智根於心」,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本是情也,孟子曰「惻隱之心,羞惡之心 ,辭讓之心,是非之心』;以此言之,則見得心可以統性情。「心之中自有動靜 ,靜者性也,動者情也。」
問:「心統性情,統如何?」曰:「統是主宰,如統百萬軍。心是渾然底物 ,性是有此理,情是動處。」又曰:「人受天地之中,只有個心性安然不動,情 則因物而感。性是理,情是用,性靜而情動。且如仁義禮智信是性,然又有說仁 心義心,這是性亦與心通說。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是情,然又說道「惻隱之 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這是情亦與心通說。這是情性皆主 於心,故恁地通說。」問:「意者心之所發,與情性如何?」曰:「意也與情相 近。」問:「志如何?」曰:「志也與性相近,只是心寂然不動,方發出便喚做 意。橫渠雲「志公而意私」,看這自說得好。志便清,意便濁;志便剛,意便柔 ;志便有立作意思,意便有潛竊意思;公自子細看自見得。意多是說私意,志便 說「匹夫不可奪志」。」
橫渠雲「心統性情」,蓋好善而惡惡,情也;而其所以好善而惡惡,性之節 也。且如見惡而怒,見善而喜,這便是情之所發。至於喜其所當喜而喜不過,謂 如人有二分合喜底事,我卻喜至七分便不是。怒其所當怒而怒不遷,謂如人有一 分合怒底事,我卻怒至三四分便不是。以至哀、樂、愛、惡、欲皆能中節而無過 ,這便是性。
先生取近思錄,指橫渠「心統性情」之語以示學者。力行問曰:「心之未發 則屬乎性,既發則情也?」先生曰:「是此意。」因再指伊川之言曰:「心一也 ,有指體而言者,有指用而言者。」或問:「通蔽開塞,張橫渠呂芸閣說孰為親 切?」先生曰:「與叔倒分明,似橫渠之說,看來塞中也有通處。如猿狙之性即 靈,豬則全然蠢了,便是通蔽不同處。「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如人 頭向上,所以最靈,草木頭向下,所以最無知,禽獸之頭橫了,所以無知,猿狙 稍靈,為他頭有時也似人,故稍向得上。」
橫渠先生曰:「凡物莫不有是性,由通閉開塞,所以有人物之別,由蔽有厚 薄,故有智愚之別。塞者牢不可開,厚者可以開而開之也難,薄者開之也易,開 則達於天道,與聖人一。」先生曰:「此段不如呂與叔分別得分曉。呂曰:「蔽 有淺深,故為昏明,蔽有開塞,故為人物。」云云。程子曰:「人生而靜以上不 容說,才說性時便已不是性也。凡人說性,只是說繼之者善也,孟子言人性善是 也。夫所謂(之)繼之者善也者,猶水流而就下也。」云云。」先生曰:「此繼之 者善也,指發處而言之也。性之在人,猶水之在山,其清不可得而見也,流出而 見其清,然後知其本清也。所以孟子只就見孺子入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處指以 示人,使知性之本善者也。易所謂繼之者善也,在性之先,此所以引繼之者善也 ,在性之後。蓋易以天道之流行者言,此以人性之發見者言,唯天道流行如此, 所以人性發見亦如此。如後段所謂「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 神」。某嘗謂易在人便是心,道在人便是性,神在人便是情,緣他本原如此,所 以生出來個個亦如此,一本故也。」
問:「張子云:「以心克己即是復性,復性便是行仁義。」(切)〔竊〕謂克 己便是克去私心,卻雲「以心克己」,莫剩卻「以心」兩字否?」曰:「克己便 是此心克之,公但看「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非心而何?「言忠信,行篤敬」 ,「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這不是心是甚麼?凡此等皆心所為 ,但不必更(看)〔著〕心字。所以夫子不言心,但只說在裡教人做,如吃飯須是 口,寫字須是手,更不用說口吃手寫。」又問:「復性便是行仁義,復是方復得 此性,如何便說行得?」曰:「既復得此性便恁地行,才去得不仁不義,則所 行便是仁義,那得一個在不仁不義與仁義之中底物事?不是人慾便是天理,不是 天理便是人慾,所以謂「欲知舜與蹠之分者無他,利與善之間也。」所隔甚不多 ,但聖賢把得這界定爾。」問橫渠說「以道體身」等處。曰:「只是有義理,直 把自家作無物看。伊川亦云:「除卻身只是理,懸空只有個義理。」」
問「未知立心,惡思多之致疑,既知所立,惡講治之不精」一章。先生曰: 「未知立心,則或善或惡,故胡亂思量,惹得許多疑起。既知所立,則是此心已 立於善而無惡了,便又惡講治之不精,又卻用思。講治之思,莫非在我這道理之 內,如此則雖勤而何厭!所以急於可欲者,蓋急於可欲之善,則便是無善惡之雜 ,便是立吾心於不疑之地。人之所以有疑而不果於為善也,以有善惡之雜。今既 有善而無惡,則若決江河以利吾往矣。遜此志,務時敏,須是低下著這心以順他 道理,又卻抖擻起那精神,敏速以求之,則厥脩乃來矣。這下面云云,只是說一 敏字。」
橫渠雲:「學者識得仁體後,如讀書講明義理,皆是培壅。」且只於仁體上 求得一個真實,卻盡有下工夫處也。
問:「橫渠觀驢鳴如何?」先生笑曰:「不知他抵死著許多氣力鳴做甚?」 良久復雲:「也只是天理流行,不能自已。」
先生雲:「橫渠說道,止於形器中揀個好底說耳。謂清為道,則濁之中果非 道乎?「客感客形」與「無感無形」,未免有兩截之病,聖人不如此說,如曰「 形而上者謂之道」,又曰「一陰一陽之謂道」。」
或者別立一天,疑即是橫渠。
「清虛一大」,形容道體如此。道兼虛實□□言,虛只說得一邊。
橫渠「清虛一大」卻是偏。他後來又要兼清濁虛實言,然皆是形而下。蓋有 此理則清濁虛實皆在其中。
問:「橫渠「清虛一大」恐入空去否?一曰:「也不是入空,他都向一邊了 。這道理本平正,清也有是理,濁也有是理,虛也有是理,實也有是理,皆此之 所為也。他說成這一邊有,那一邊無,要將這一邊去管那一邊。」
問:「橫渠有「清虛一大」之說,又要兼清濁虛實。」曰:「渠初雲「清虛 一大」,為伊川詰難,乃雲「清兼濁,虛兼實,一兼二,大兼小」。渠本要說形 而上,反成形而下,最是於此處不分明。如參兩雲以參為陽,兩為陰,陽有太極 ,陰無太極,他要強索精思,必得於己,而其差如此。」又問:「橫渠雲「太虛 即氣」,乃是指理為虛,似非形而下。」曰:「「縱指理為虛,亦如何夾氣作一 處?」問:「西銘所見又的當,何故卻於此差?」曰:「伊川雲:「譬如以管窺 天,四旁雖不見,而其見處甚分明。」渠他處見錯,獨於西銘見得好。」
問:「橫渠言「十五〔年〕學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學不成有多 少病在。」莫是如伊川說:「若不知得,只是覷卻堯,學他行事,無堯許多聰明 睿知,怎生得似他動容周旋中禮?」」曰:「也是。如此更有多少病。」良久曰 :「人便是被一箇氣質局定,變得些子了又更有些子,變得些子又更有些子。」 又云:「聖人發憤忘食,樂以忘憂,發憤便忘食,樂便忘憂,直是一刀兩段,千 了百當。聖人固不在說,但顏子得聖人說一句,直是傾腸倒肚便都了,更無許多 廉纖纏繞,絲來線去。」問:「橫渠只是硬把捉,故不安否?」曰:「他只是學 個恭,自驗見不曾熟,不是學個恭又學個安。」
問橫渠說遇。曰:「他便說命,就理說。」曰:「此遇乃是命?」曰:「然 。命有二,有理有氣」。曰:「子思天命之謂性是理,孟子是帶氣?」曰:「然 。」橫渠言遇,命是天命,遇是人事,但說得亦不甚好,不如孟子。某又問。曰 :「但不知他說命如何?」
問:「近思錄橫渠語範巽之一段如何?」先生曰:「惟是個人不能脫然如大 寐之得醒,只是捉道理說。要之也說得去,只是不透徹。」又曰:「正要常存意 使不忘,他釋氏只是如此,然他逼拶得又緊。」直卿曰:「張子語比釋氏更有窮 理工夫在?」曰:「工夫固自在,也須用存意。」問:「直卿如何說存意不忘? 」曰:「只是常存不及古人意。」曰:「設此語者,只不要放倒此意爾。」
問:「橫渠物怪神奸書,先生提出「守之不失」一句。」曰:「且要守那定 底。如「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此是鬼神定說。又如孔子說「非其鬼而祭之謅 也」,「敬鬼神而遠之」等語,皆是定底。其他變處如未曉得,且當守此定底。
如前晚說怪便是變處。」
橫渠所謂「物怪神奸不必辨,且只守之不失」,如「精氣為物,遊魂為變」 ,此是理之常也。「守之勿失」者,以此為正,且恁地去,他日當自見也。若要 之無窮,求之不可知,此又溺於茫昧,不能以常理為主者也。一伯有為厲別是一 種道理」,此言其變,如世之妖妄者也。文集。
問橫渠說一敦篤虛靜者仁之本」。曰:「敦篤虛靜是為仁之本。」
胡叔器問:「橫渠似孟子否?」先生曰:「一人是一樣,規模各不同,橫渠 嚴密,孟子弘闊,孟子是箇有規矩底康節。」
橫渠工夫最親切。程氏規模廣大。
張子語錄跋
右張子語錄三卷,後錄二卷,無纂輯人姓氏,宋史藝文志、馬氏經籍考、陳 氏書錄解題均不載,獨晁氏讀書志附志有橫渠先生語錄,卷數同,無後錄。是本 捲上首葉缺前九行,舊藏汲古閣毛氏。
藝芸書捨汪氏迄鐵琴銅劍樓瞿氏均未補得 。餘聞滂喜齊潘氏有宋刻諸儒鳴道集,因往假閱,則是書所缺九行儼然具存,遂 得影寫補足。鳴道集所收亦三卷,且序次悉合,間有異同,可互相是正。時刻張 子全書第十二卷有語錄抄,取以對勘,乃僅得六十七節,減於是本者約三之二。
然卷末有六節,為是本及鳴道集所無,意者其明人增輯耶?
是書及龜山語錄,卷末均有「後學天台吳堅刊於福建漕治」二行。按宋、元 史,堅於德祐元年簽書樞密院事,二年正月晉左丞相兼樞密使。先受命與文天祥 同使元軍,時元兵進次近郊,堅與賈餘慶檄告天下守令以城降;二月又與餘慶謝 堂家絃翁充祈請使。堅等北至鎮江,天祥亡去。閏三月奉元副樞張易命與夏貴等 同赴上都,至至元十四年十二月與夏貴等司拜元世祖銀鈔幣帛之賜,蓋其後遂終 為降臣矣。堅刊是書,意必服膺張楊二子之學者,乃既躋高位,遽易初衷,稽首 敵庭,偷生異域,至不克與文文山家則堂諸子同為宋室之完臣,豈不大可哀乎! 海鹽張元濟。
文集佚存
答範巽之書
所訪物怪神奸,此非難說,顧語未必信耳。孟子所論知性知天,學至於知天 ,則物所從出當源源自見,知所從出,則物之當有當無莫不心喻,亦不待語而知 。諸公所論,但守之不失,不為異端所劫,進進不已,則物怪不須辨,異端不必 攻,不逾期年,吾道勝矣。若欲委之無窮,付之以不可知,則學為疑撓,智為物 昏,交來無間,卒無以自存,而溺於怪妄必矣。
朝廷以道學政術為二事,此正自古之可憂者。巽之謂孔孟可作,將推其所得 而施諸天下邪?將以其所不為而強施之於天下歟?大都君相以父母天下為王道, 不能推父母之心於百姓,謂之王道可乎?所謂父母之心,非徒見於言,必須視四 海之民如己之子。設使四海之內皆為己之子,則講治之術,必不為秦漢之少恩, 必不為五伯之假名。巽之為朝廷言,人不足(於)〔與〕適,政不足與間,能使吾 君愛天下之人如赤子,則治德必日新,人之進者必良士,帝王之道不必改途而成 ,學與政不殊心而得矣。
與趙大觀書
載啟: 不造誨席逾年,仰懷溫諭,三反朝夕。仲冬漸寒,恭惟使職公餘,寢興百順 。辱書惠顧,欽佩加卹。兼聆被旨邊幹,行李勤止。
載抱愚守迷,未厭山僻,修慝免過弗能,固無暇撰述,空自言說鄙謬。竊嘗 病孔孟既沒,諸儒囂然,不知反約窮源,勇於苟作,持不迨之資而急知後世,明 者一覽,如見肺肝然,多見其不知量也。方且創艾其弊,默養吾誠,所患日力不 足,而未果他為也。辱問及之,不識明賢謂之然否?更賜提耳,幸甚!末由前拜 ,恭惟尊所聞,力所逮,淑愛自厚,以需大者之來,不勝切切!
與呂微仲書
浮屠明鬼,謂有識之死,受生循環,亦出莊說之流,遂厭苦求免,可謂知鬼 乎?以人生為妄見,可謂知人乎?天人一物,輒生取捨,可謂知天乎?孔孟所謂 天,彼所謂道者 。惑者指「遊魂為變」為輪迴,未之思也。大學當先知天德, 知天德則知聖人,知鬼神。今浮屠極論要歸,必謂生死轉流,非得道不免,謂之 悟道可乎?悟則有義有命,均死生,一天人,惟知晝夜,道陰陽,體之不二 。
自其說熾傳中國,儒者未容窺聖賢門牆,已為引取,淪胥其間,指為大道。乃其 俗達之天下,致善惡知愚,男女臧獲,人人著信。使英才間氣,生則溺耳目恬習 之事,長則師世儒崇尚之言,遂冥然被驅,因謂聖人可不修而至,大道可不學而 知。故未識聖人心,已謂不必事其跡;未見君子志,已謂不必事其文。此人倫所 以(亦)〔不〕察!庶物所以不明,治所以忽,德所以亂,異言滿耳,上無禮以防 其偽,下無學以稽其弊。自古詖、淫、邪、遁之詞,翕然並興,一齣於佛氏之門 者千五百年,向非獨立不懼,精一自信,有大過人之才,何以正立其間,與之較 是非,計得失!來簡見發狂言,當為浩歎,所恨不如佛氏之著明也。
未盡,更冀開諭,傾俟。
賀蔡密學啟
茲審顯被眷圖,擢陞要近。寵輝之渙,雖儒者至榮;付任所期,蓋朝廷有待 。藹傳中外,孰不欣愉! 竊以篤實輝光,日新而不可掩者,德之修;禍福吉凶,人力所不能移者,命 之正。今天下謀明守固,功累治勤,浮議不能(拒)〔搖〕,強力不能破,未有若 明公之盛也。上知之,民信之,所不(知)〔足〕獨未施於廟堂之上耳。
頃慶卒內向,惶駭全陝,府郡晝閉,莫知所為,士民失措,室家相吊。繼聞 為渭師所敗,潰遁而東,其氣沮摧,十亡八九。雖非盛舉,然應機敏捷,使大患 遽銷,明識之士知有望焉。
今戎毒日深而邊兵日弛,後患可懼而國力既殫,將臣之重,豈特司命(士)〔 王〕卒!惟是三秦生齒存亡舒慘之本,莫不繫之。旌旆在秦,正猶長城巨防,利 兵堅甲,幸少選未召,乃西陲不資之福。載投跡山荒,所有特一家之眾,擔石之 儲,方且仰依兵庇,有恃而生。誠願明公置懷安危,推夙昔自信之心,日升不息 ,以攘患保民為己任。蓋知浮議強力不足以勝人心,奪天命,則含識之徒不勝至 幸。引跂門仞,無任歡欣祈俟之極!
慶州大順城記
慶歷二年某月〔某〕日,經略元帥範公仲淹,鎮役總若干,建城於柔遠寨東 北四十里故大順川,越某月〔某〕日,城成。汴人張載謹次其事,為之文以記其 功。詞曰: 兵久不用,文張武縱,天警我宋,羌蠢而動。恃地之疆,謂兵之眾,傲侮中 原,如撫而弄。天子曰:「嘻!是不可捨。養奸縱殘,何以令下!」講謨於朝,講 士於野,鍖刑斧誅,選付能者。
皇皇範侯,開府於慶,北方之師,坐立以聽。公曰:「彼羌,地武兵勁,我 士未練,宜勿與競,當避其疆,徐以計勝。吾視塞口,有田其中,賊騎未跡,卯 橫午縱。餘欲連壁,以御其沖,保兵儲糧,以俟其窮。」將吏掾曹,軍師卒走, 交口同辭,樂贊公命。
月良日吉,將奮其旅,出卒於營,出器於府,出幣於帑,出糧於庾。公曰: 「戒哉!無敗我舉!汝礪汝戈,汝銎汝斧,汝幹汝誅,汝勤汝與!」既戒既言,遂 及城所,索木箕土,編繩奮杵。
胡虜之來,百千其至,自朝及辰,眾積我倍。公曰:「無譁!是亦何害!彼奸 我乘,及我未備,勢雖不敵,吾有以恃。」爰募疆弩,其眾累百,依城而陣,以 堅以格。戒曰:「謹之,無以力!去則勿追,往終我役。」 賊之逼城,傷死無數,謨不我加,因潰而去。公曰:「可矣,我功汝全;無 怠無遽,城之惟堅。」勞不累日,池陴以完,深矣如泉,高焉如山,百萬雄師, 莫可以前。公曰:「濟矣,吾議其旋。」擇士以守,擇民而遷,書勞賞才,以飫 以筵。圖到而止,薦聞於天。天子曰:「嗟!我嘉汝賢。」錫號大順,因名其川 。於金於湯,保之萬年。
女戒
婦道之常,順惟厥正。婦(止)〔正〕柔順。是曰天明,天之顯道。是其帝命 。命女使順。嘉爾婉娩,克安爾親,往之爾家,呂氏,汝家。克施克勤!能行孝 順,(能)〔為〕勤。
爾順惟何?無違夫子。夫子,婿也。無然皋皋,皋皋,難與言也。無然訿訿! 訿訿,難(與)〔共〕事也。彼是而違,爾焉作非?違是則非。彼舊而革,爾焉作 儀?改舊乃汝(安正)〔妄立〕制度。惟非惟儀,女生則戒。在毛詩斯千篇。王姬 肅雍,酒食是議。周王之女亦然。
貽爾五物,以銘爾心:錫爾佩巾,墨予誨言。銅爾提匜,謹爾賓薦。賓客、 祭(禮)〔祀〕 。玉爾奩具,素爾藻絢。藻絢妝飾不可太華。枕爾文竹,席爾吳 莞。念爾書訓,因枕文思訓。思爾退安。安爾退居之席。彼實有室,男當有室。
爾勿從室。不得從而有其室也。遜爾提提,遜,謹退也。提提,安也。爾生引逸 。引,長也。逸,樂也。
策問
問:三代道失而民散,民散浸淫而盜不勝誅矣。魯之衰也,季康子患盜,孔 子謂「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夫制產厚生,昭節儉,賤貨財,使人安其分 ,宜若可為也。今欲使舉世之民,厚賞焉不竊如夫子之言,其亦有道乎?
問:世祿之榮,王者所以錄有功,尊有德,愛之厚之,示恩遇之不窮也。為 人後者,所宜樂職勸功以服勤事任,長廉遠利以嗣述世風。而近世公卿子孫,方 且下比布衣,工聲病,售有司,為不得已為貧之仕,誠何心哉?蓋孤秦以戰力竊 攘,滅學法,壞田制,使儒者風義寖弊不傳,而士流困窮,有至糟稃不厭。自非 學至於不動心之固,不惑之明,莫不降志辱身,起皇皇而為利矣。求口實而朵其 頤,為身謀而屈其道,習久風變,固不知求仕非義,而反羞循理為不能,不知廕 襲為榮,而反以虛名為善繼。今欲舉三王教冑之法,使英才知勸而志行修,阜四 方養士之財,使寒暖有歸而衣食足,取充之計,講擢之方,近於古而適於今,必 有中制。眾君子疆學待問,固將裨益盛明,助朝廷政治,著於篇,觀厥謀之得失 。
邊議
城中之民既得以依城,自郊外百姓,朝廷不豫為慮,非潰亡失生,則殺戮就 死。縱或免焉,則其老幼孳畜,屋廬積聚,莫不為之驅除蕩焚,於死亡均矣。欲 為之計,莫如選吏行邊,為講族閭鄰裡之法,問其所謀,諭之休慼。使之樂群以 相聚,協力以相資,聽其依山林,據險阻,自為免患之計。官不拘制,一從其宜 ,則積聚幼老,得以先自為謀而處之有素。寇雖深入,野無所資而民免誅掠,此 為計之當先者也。右清野。
師為虜致,則喪陷之患多;城不自完,則應援之兵急。凡今近城邊邑,尤當 募善守之人,計定兵力,庶使勢可必全,不假外救,足以技捂踰月,應援之師不 為倉皇牽制,則守必力而師不勞,此御患之尤急者也。然所謂善守者,要以省兵 為能。假設一城之小,千夫可完,不才者十倍之而未必固,善守者加損之而尚可 全,則守城乘障之人,必也力與之計而省吾兵,厚賞其功而示之信。右固守。
戍而費財,豈善戍之計!欲不費,必也計民以守,不足然後益之以兵,如是 ,則為守之力在民居多而用兵無幾。守既在民,則今日守兵,凡城有餘,皆得以 移用他所,或乘間可戰以自解其圍矣。竊計關內守餘之兵,無慮十萬,四帥之城 ,各餘萬人為備,間其多少之羌,此其大略也。則舉中大數,有移使之卒常不減 六七萬人,義勇既練,則六七萬人從而省去,亦攻守為有餘矣。兵省費輕,就使 戎壘對峙,用日雖多而吾計常足,顧朝廷未嘗資守於民,以兵多為患耳。種世衡 守環州,吏士有罪,射中則釋之;僧道飲酒犯禁,能射則縱之;百姓系者,以能 射則必免;租稅逋負,以能射必寬。當是時,環之內外,莫不人人樂射,一州之 地,可不用一卒而守。以此觀之,省戍豈甚難之計哉!右省戍。
計民以守,必先相視城池大小,夫家眾寡,為力難易,為地緩急,周圍步尺 ,莫不盡知。然後括以保法,萃以什伯,形以圖繪,稽以文籍,便其居處,正其 分位。平時使之知所守,識所向,習登降,時繕完;賊至則授甲付兵,人各謹備 ,老幼供餉,婦女守室。如是,則民心素安,伎藝素講,寇不能恐,吏不能侵, 無倉卒之變,無顛亂之憂,民力不足,然後濟之以兵。此三代法制,雖萬世可 行,不止利今日之民。右因民。
城池之實,欲其牢不可破;甲盾之實,欲其堅不可攻;營陣之實,欲其虜不 可搖;士卒之實,欲其人致死力;講訓之實,欲其伎無不精;兵矢之實,欲其中 無不殼。今眾物備具而事不可期,蓋實未始講而講不致實。今朝廷未假塞外之功 ,徒欲自固,然尚且憂形廟堂而民不安土,則講實之說,豈容一日而緩!蓋億萬 矢之利,其致利也必自一矢而積;億萬人之能,其盡能也必自一人而求。千里之 防,必由一鍤而致堅;江河之廣,必由一勺而浸至。今欲物一作均。求其實而闊 步高視,謂小事無一有傷字,一作小無事。而忽之,恐卒不見其成也。本朝之論 ,雖必以大計為言,至於講治之精,亦不可不思慮而至。思可至而力不容緩,則 授補之方,當知未易輕議。趨今之急,急在治兵矢,舉射。種世衡守環州,吏士 有罪,能射則釋之;胥徒請告,能射則給之;僧道飲酒犯禁,能射則置之;百姓 輕系者,能射則縱之;租稅逋負者,能射則緩之。當是時,環之士民人人樂射, 一州之地可不煩一卒而守。然則得一臣如種世衡,則朝廷不問其細而一城守矣, 宜推世衡之術於四方。右講實。
擇帥之重,非議者得言。本朝以武臣典強藩,輕戰忘患,故選用文臣節制, 為計得矣。然寇讎入境,則舉數萬之甲付一武人,驅之於必戰之地,前後取敗, 非一二而已。然則副總管之任,系安危勝負之速,甚於元帥,而大率以資任官秩 次遷而得,竊為朝廷危之。右擇帥。
帥得其人,則守邊之守聽帥擇為宜;帥不可知,則守之廢置一從內也,不為 過矣。御大體極邊之郡,攻守兼固,須精選異才,方稱其任。其次邊及腹心州軍 ,利於滋穀食,教民戰,為持久取勝之策。為守必擇愛民謹事精審之人,愛民則 雖亟使之而不匱,精審謹事則大小必舉。事無不舉,則雖深入不能乘間於腹心, 民不匱,則戰精而食足。右擇守。
養兵之費,在天下十居七八。今邊患作矣,將謹防於外,修實於內,為持久 之計,而不愛用吾財,則患日增而力日不足,豈善為計議者哉!今關內諸城,誠 能因民固守以省戍,教義勇知一作習。戰以省兵,則每歲省費不啻二百餘萬,不 踰數年,粟實財豐而不可勝用矣。不如是,恐財匱力殫,虜乘吾敝,將無從而制 也。右足用。
警敗者,以中國取敗戎虜,古今相繼,而莫知所以致敗之端,此言敗一作警 。之由。一作欲。既知此弊,則免為所敗,故曰警敗。其不以制勝為言者,以戎 虜用兵,習知此利,今吾亦得之,適與之勢均法同,故止可以免為所敗而已,制 勝之法當他圖矣。凡用兵於山,必能制人於原;用兵於水,一作原。必能制人於 川;除高下逆順之利,餘利皆得以一無以字。繼此而言矣。屋瓦將墜,人居其下 則不安;巖壁有罅,人過其下則必走;女子乘城,勇夫不敢出其前。寇讎據勝地 ,苟不計利而後進,苟一作則。後一作妄。暗於戰而必敗也不疑,間或獲全者, 非將之才智殊絕不侔則天耳。大凡居高瞰下,無可遁之情,使之知所守,識所向 ,習登降,時繕完,賊至則授甲付兵云云。右警敗。
與蔡帥邊事畫一
近日傳聞諒祚身死,已有朝旨令接引告哀人使過界,足見朝廷含容之意,務 在息民,隨物應機,達於事變,雖元兇巨惡,尚不欲乘其憂患,別議討除,使四 夷知中國為一無為字。仁義,為計甚善。然諒祚猖狂,罪在不赦,邊陲釁隙,已 動干戈,君臣之義既虧,約束之令不守。今其嗣子始立,遣介告哀,事同初附, 理必精思。若不以丁寧指揮,提耳告諭,的確事節,當面敘陳,將恐羽翼既成, 卻論舊怨,志懷稍適,輒踵前非,謀之不臧,亂靡有定。某今有人使到闕,朝廷 合降指揮畫一事件,伏望少賜裁擇!具如後:當面,一作當回。
一、乞降朝旨,令館伴臣僚分明說與西界人使:「自種諤等及沿邊得力使臣 ,所以建議開納橫山人戶,為見汝主諒祚招納過沿邊逃亡罪人景珣之徒,信其狂 謀,公然任用,僭擬官名制度,及諸般妄動不臣之狀,一一指實事言與,自來內 外臣僚多議興兵問罪,朝廷不欲煩民,致使沿邊忠臣義士不勝憤怒,遂有今日專 輒之舉。」 一、乞降朝旨說與西人,言:「種諤等所以專擅修築綏州,安存嵬名山等投 來人口,為見汝主有從來招收下本朝逃亡軍人百姓作樂官工匠及僭創作簇馬御龍 直名目,諸般佔使,是致邊臣久一作不。憤。」 一、乞降朝旨令說與西人,令:「先縛送取景珣並其家屬及前後諒祚所存洎 逃走軍人百姓,盡還漢界,朝廷當與汝國別定兩界約束事件,各常遵守。」 一、乞降朝旨說與西人:「汝主諒祚違拒朝命,不納詔使,前後逆節不一。
今來朝廷以汝主諒祚既死,不欲乘汝國兇喪饑旱,便謀剪戮,愛惜兩地百姓。須 仰汝主將取知恩改過結罪文字進來,朝廷更待觀汝主誠意,禮節如何,別有指揮 。」 一、乞說與西界人使,言:「有諒祚猖狂及今來汝主幼小,竊慮主張本國事 體不定,常萌僭逆。
今來欲將本國歲賜分減一半與汝國近上主兵用事臣僚十數人 ,正令受朝廷官祿,主持國事,安存汝幼主,不令妄動,及為朝廷保守封疆,不 擾百姓,令本國君臣具利害文字進來。」 一乞將上件五事,揀擇中外有心智詞筆臣僚,令作詔書付夏國新主,以觀其 謀,以奪其心,以正其初,使知過惡在彼,不敢妄動。及宣示陝西一路及沿邊蕃 漢軍民,令自今後更不得亂出一人一騎,妄生事節,聽候夏國新主奏報如何,別 聽處分。
涇原路經略司論邊事狀
當司據今月二十一日西路先鋒巡檢王寧狀:「探報候得西界已議遣人詣保安 軍進奉,及界首斬戮誘殺楊知軍賊人,納誓表請和。」觀西賊意度,委實是為國 內饑兇,厭苦兵革,思欲卻通舊好,苟假安息,故凡百婉順,一如朝旨。有以見 朝廷德澤之盛,威略之遠,上幹天心,下副人望,其備職邊帥,不勝慶幸!然某 竊以安危之幾,必通其變;誓約之信,在正其初。今日諒祚已亡,其子方立,遣 使告哀納款,詞禮恭順,義同初附,事必正名。若不得丁寧指揮,提耳告諭,的 當事節,當面指陳,乘其求也要之以誓書,及其衰也啗之以厚利,將恐志懷稍適 ,卻踵前非,羽翼既成,輒修舊怨。某今有時幾所見,條一如右: 一、訪聞傳西界有意縛送景珣並母妻,卻出一作至。漢界交付,此雖未知虛 的,然聞景珣於諒祚在日,特見信任,以是西界內外臣僚,莫不側目憎惡,視如 寇讎。今諒祚已死,其國中主議之人卻欲送還,未足深怪。然慮西人既還景珣之 後,必卻有系送嵬名山之請,竊恐朝廷未能決從,轉滋嫌怨。況景珣才識鄙下, 無足觀取,留之賊中,決不能為邊陲大患。伏乞朝廷示之以優遊閒暇,特賜詔書 」褒嘉夏國臣主奉詔官守誓約之心,及引用登極赦恩,免景珣一家死刑,更不令 送歸漢界,置之度外,聽其用捨,以示朝廷涵濡之廣,赦令之信。仍仰就問景珣 ,更有無親屬兄弟尚在中國,悉令遣送與之,以愧快其心,亦屏之遠方終身不齒 之義,使四夷知朝廷天包海蓄之度無以窺測,且免日後有難從之請,委得允當。
一、勘會陝西一路,射入之饒,商市之富,自來亦賴戎夷博易之便。自興兵 以來,鹽弊虧損,議者皆知由邊市不通、商旅不行所致。從來西人只知本國利中 原物貨,願欲稍通博買,但苦朝廷未嘗許與,故已各定一作安。分,不敢妄有求 請。治平元年中,施昌言在本路,嘗因誘引過景珣,公事斷絕,私下博買。西界 點集壓境,欲謀奔沖,令德順運通判劉忱靜、邊塞監押黨武與之說話,開示意度 ,卻許令民間暗行些小博易。西人樂聞此言,即時唱喏,遣罷兵眾,此足見西界 願欲通行博買之意,然不知此事若行,尤系朝廷大利。今來西人若再議通和,竊 恐主計臣僚,為見即目課利頻虧,遽陳此說,不務艱難其事,因以成功為拓土息 兵、豐財制虜之計。伏望朝廷愛惜此事,重惜之無為輕發,必候擘畫得長久大計 ,十分詳順,西人凡百聽命,然後與之商量。
一、竊見古渭州一帶生熟蕃戶,據地數百里,兵數十萬,土壤肥沃,本漢唐 名郡。自來以頭項不一,無所統屬,厭苦西賊侵陵,樂聞內附,但以朝廷避引惹 ,未甚開納。今為西賊貪噬,歲被驅劫,往往不戰就降,甘為臣制。然西賊所以 不能舉兵跨有者,良由道路差遠,恐延慶、涇、原之乘其虛也;銳意攻侵而不能 捨者,貪其富,利其弱,且欲漸有之,通右臂以為秦蜀之患也。今朝廷每欲修一 城,築一堡,未嘗不點兵侵佔,以誅討順蕃熟戶為名,只緣分未定而貪未息也。
朝廷誠能先使敏幹才辨之人,誘得一方人心盡皆歸順,擇一能臣賢將,使之都護 一隅,開府塞外,橫絕古渭西南一帶,分疆塹山,盡為漢界。使人一面曉諭夏國 ,應系今日以前順漢蕃戶,不能妄有侵害,則許令延慶、涇、原三路議定搉場通 市之法,著於誓書,垂為永久。某以為平夏之人,必將捨遠取未成之謀,就近便 樂趨之利,欣然聽命而邊患消矣。縱彼不能盡從所議,然秦鳳事宜,兵備亦可十 去六七。至若經界之規畫,行移之辭令,則在巧者為之,此不容悉也。
經略司畫一
今據鄰路關報及諸處城塞探到,西界見有黃河裡外點集人馬,深慮乘此秋熟 妄行寇抄及蹂踐緣邊苗稼,未見得本路州軍至時如何御捍邀殺,須當預行指揮審 問,逐處畫一,合行事件如後: 一、要見本州從將來果若西賊大段入寇,本州除堅壁清野不失防守外,更有 如何畫策可以立功取勝。
一、要見本州從來準擬下是何將校,緩急賊至,令帶領甚色額甲兵,多少人 數,更令與甚人同心共力會合出入,不至落賊奸便。
一、要見本州如是賊眾深入,有幾處可以伏截邀擊山川道路,及除見戰城壁 外,更有幾處須索戰守要害地方。
一、要見本州自來有幾人官員將佐有心力膽量,逐人宜合將領蕃兵或弓箭手 或馬軍步人,及約量逐人才力可以將領得多少人數。
一、要見本州得力官員將校從來如何訓練得手下人馬武藝精強,及各人手下 的實揀練得多少來堪戰人數,有無籍記定姓名及逐人所長事藝。
一、要見本州官員將校,一本有幾人二字。或遇事宜出入,各願在甚人名下 及與甚人從來熟分,至時可與同謀共力,相助立功。
一、要見本州據所有兵馬,相度將校材力,各人勝銷人數,合作幾頭項使喚 。
一、要見本州如是西賊入寇,鄰路或鄰州至時有甚人可令將兵策應,及銷多 少人馬可以必然立功,仍令各自供析,斟量己力可將人數,不得妄有張皇,務令 當司可以應副其間。若系素有材量之人,必是擘畫佈置,便見方略如何。
一、本州一州利害,盡委自知州、通判及主將官員通同商量揀擇,聚議所長 ,預先準擬下逐節合行應敵事件,各擇有心力官員一,二人,一本中更知州及各 有心力官員二人。尋委恭詳可否,密切實封供申,不得看狗人情,務要公當,不 誤臨時邊事。
一、本州舉內如有素負膽勇才武有心計敢戰,不繫正兵諸色人,委本州勸誘 招募,令各自推擇首領,預先赴官投狀,情願團結面分相得材勇之人,令各自團 結隊遞相委保,自備弓馬衣糧,候西賊果是入寇,先經逐近官司驗呈過處領人數 ,任便各取勝地,邀殺立功。如委有顯效,別無諸般情弊,當議比附正兵功勞倍 加酬賞,仍更量其功大小,特與敷奏,不須廣求人數及夾帶徼倖無用之人在內, 準備當司勾抽試驗。
一、本州知州將校如有急速合行事件,委是難以文字陳述,須索親到本司商 量,便仰權交割職事,與以次官員徑馬赴當司取稟。
一、本州不拘僧道、舉人、公人、百姓、弓箭手,如有拽硬及八九鬥以上, 一本有射親二字。有膽氣可使之人,並仰召來試驗,如委是上等事藝,當議勾赴 當司,特與相度安排,或納與請受,令各自團結,取情願處使用。
一、本州諸軍下如有似此上項弓箭事藝,並仰籍記姓名,供申當司,準備緩 急勾來試驗。
始定時薦告廟文
自周衰禮壞,秦暴學滅,天下不知鬼神之誠,繼孝之厚,致喪祭失節,報享 失虔,狃尚浮屠可恥之為,雜信流俗無稽之論。載私淑祖考遺訓,聖賢簡書,歲 恥月慚,朝僨夕惕,比用瞻拜,愧汗不容自安。
竊自去秋以來,稍罷無謂節名,閭閻俗具,一用拜朔之辰,移就新薦;然而 四時正祀,尚未講修。禮謂士有田則祭,無田則薦。祭用四孟,薦用仲月,載於 秩命,乃視天子;中士當用四仲,擇日申薦成禮。故議自今春二月為始,決用四 時分至之日舉行常儀。然尚懼採擇之未明,恬俗之易駭,或財用不足,或時不得 為,不免雜用褻味燕器。參從近事,遽爾變創,要之所安。
恭惟考妣恩明,尚賜矜享!間有未盡,仍幸稍益改修。方歲之初,不敢不告 ,惟賜鑒諒,幸甚!
張天祺墓誌銘
哀哀吾弟,而今而後,戰兢免夫! 有宋太常博士張天祺,以熙寧九年三月丙辰朔暴疾不祿。越是月哉生魄,越 翌日壬申,歸□大振社先大夫之塋。其兄載,以報葬不得請銘他人,手疏哀詞十 二,各使刊石置壙中,示後人知德者。
博士諱戩,世家東都,策名入仕,歷中外二十四年。立朝蒞官,才德美厚, 未試百一,而天下聳聞樂從,莫不以公輔期許。率己仲尼,踐修莊篤,雖孔門高 弟,有所後先。不幸壽稟不遐,生四十七年而暴終他館。志亨交戾,命也奈何! 治其喪者:外姻侯去感、蓋節賁及婿李上卿、郭之才,從母弟質涼,甥宋京 ,攀號之不足,又屬辭為之志。
雜詩
鞠歌行 鞠歌胡然兮,邈餘樂之不猶。宵耿耿其尚寐,日孜孜焉繼予乎厥修。井行惻 兮王收。曰曷賈不售兮,阻德音其幽幽?述空文以繼志兮,庶感通乎來古。搴昔 為之純美兮,又申申其以告。鼓弗躍兮麾弗前,千五百年,寥哉寂焉。謂天實為 兮,則吾豈敢,惟審己兮乾乾。
君子行 君子防未然,見幾天地先;開物象未形,弭災憂患前。公旦立無方,不恤流 言喧。將聖見亂人,天厭懲孤偏。竊攘豈予思,瓜李安足論! 送蘇修撰赴闕四首 秦弊於今未息肩高蕭從此法相沿。生無定業田疆壞,赤子存亡任自然。
道大寧容小不同,顓愚何敢與機通!井疆師律三王事,請議成功器業中。
闔闢天機未始休,袗衣胝足兩何求。巍巍只為蒼生事,彼美何嘗與九州!出 異 歸同禹與顏,未分黃閣與青山。事機爽忽秋毫上,聊驗天心語默間。
別館中諸公 九天宮殿鬱岧堯,碧瓦參差逼絳霄。藜藿野心雖萬裡,不無忠戀向清朝。
聖心 聖心難用淺心求,聖學須專禮法修。千五百年無孔子,盡因通變老優遊。
老大 老大心思久退消,(個中)〔倒巾〕終日面岧堯。六年無限詩書樂,一種難忘 是本朝。
有喪 有喪不(免)〔勉〕道(中)〔終〕非,少為親嫌老為衰。舉世只知隆考妣, (切思)〔功緦〕不見我心悲。
土床 土床煙足紬衾暖,瓦釜泉幹豆粥新。萬事不思溫飽外,漫然清世一閒人。
芭蕉 芭蕉心盡展新枝,新卷新心暗已隨。願學新心養新德,旋隨新葉起新知。
貝母 貝母階前蔓百尋,雙桐盤遶葉森森。剛強顧我蹉跎甚,時欲低柔警寸心。
題解詩後 置心平易始通詩,逆志從容自解頤。文害可嗟高叟固,十年聊用勉經師。
詩上堯夫先生兼寄伯淳正叔 先生高臥洛城中,洛邑簪纓幸所同。顧我七年清渭上,並遊無侶又春風。
病肺支離恰十春,病深樽俎久埃塵。人憐舊病新年減,不道新添別病深。
附邵雍和鳳翔橫渠張子厚學士亡後篇 秦甸山河半域中,精英孕育古今同。古來賢傑知多少,何代無人振素風。
張載集拾遺
性理拾遺
橫渠言:日月五星亦隨天轉,如二十八宿隨天而定,皆有光芒,五星逆行而 動,無光芒。
張子曰:天地變化至著至速者目為鬼神,所謂吉凶害福,誅殛窺伺,豈天所 不能耶?必有耳目口鼻之象而後能之耶?
張子曰:範巽之嘗言神奸物怪,某以言難之,謂「天地之雷霆草木至怪也, 以其有定形故不怪,人之陶冶舟車亦至怪也,以其有定理故不怪。今言鬼者不可 見其形,或雲有見者且不定,一難信;又以無形而移變有形之物,此不可以理推 ,二難信。又嘗推天地之雷霆草木,人莫能為之,人之陶冶舟車,天地亦莫能為 之。今之言鬼神,以其無形則如天地,言其動作則不異於人,豈謂人死之鬼反能 兼天人之能乎?今更就世俗之言評之:如人死皆有知,則慈母有深愛其子者,一 旦化去,獨不日日憑人言語託人夢寐存恤之耶?言能福善禍淫,則或小惡反遭重 罰而大憝反享厚福,不可勝數。又謂「人之精明者能為厲一,秦皇獨不罪趙高, 唐太宗獨不罰武後耶?又謂「眾人所傳不可全非」,自古聖人獨不傳一言耶?聖 人或容不言,自孔孟而下,荀況、揚雄、王仲淹、韓愈,學亦未能及聖人,亦不 見略言者。以為有,數子又或偶不言,今世之稍信實亦未嘗有言親見者。
張子曰:所謂山川門霤之神,與郊社天地陰陽之神,有以異乎?易謂「天且 弗違,而況於鬼神乎」!仲尼以何道而異其稱耶?又謂「遊魂為變」,魂果何物 ?其遊也情狀何如?試求之使無疑,然後可以拒怪神之說,知亡者之歸。此外學 素所援據以質成其論者,不可不察以自祛其疑耳。
張子曰:天下凡謂之性者,如言金性剛,火性熱,牛之性,馬之性也,莫非 固有。凡物莫不有是性,由通蔽開塞,所以有人物之別,由蔽有厚薄,故有智愚 之別。塞者牢不可開,厚者可以開而開之也難,薄者開之也易,開則達於天道, 與聖人一。
張子曰:富貴貧賤者皆命也。今有人均為勤苦,有富貴者,有終身窮餓者, 其富貴者即是幸會也。求而有不得,則是求無益於得也;道義則不可言命,是求 在我者也。
問:「智愚之識殊,疑於有性;善惡之報差,疑於有命。」曰:「性通極於 無,氣其一物爾;命稟同於性,遇乃適然爾。」張子曰:心統性情者也。有形則 有體,有性則有情。發於性則見於情,發於情則見於色,以類而應也。
張子曰:道所以可久可大,以其肖天地而不雜也;與天地不相似,其違道也 遠矣。
事無大小,皆有道在其間,能安分則謂之道,不能安分謂之非道。顯諸仁, 天地生萬物之功,則人可得而見也;所以造萬物,則人不可得而見,是藏諸用也 。
接物處皆是小德,統會處便是大德。
洪鐘未嘗有聲,由扣乃有聲;聖人未嘗有知,由問乃有知。或謂:「聖人無 知,則當不問之時,其猶木石乎?」曰:「有不知則有知,無不知則無知,故曰 聖人未嘗有知,由問乃有知也。聖人無私無我,故功高天下而無一介累於其心, 蓋有一介存焉,未免乎私己也。」張子曰:孟子於聖人,猶是粗者。
為學所急,在於正心求益,若求之不已,無有不獲,惟勉勉不忘為要耳。
人若志趣不遠,心不在焉,雖學無成。人惰於進道,無自得達。自非成德君 子必勉勉,至從心所欲不踰矩方可放下,德薄者終學不成也。
明善為本,固執之乃立,擴充之則大,易視之則小,在人能弘之而已。
利,利於民則可謂利,利於身利於國皆非利也。利之言利,猶言美之為美。
利誠難言,不可一概而言。教之而不受,則雖強告之無益,莊子謂「內無受者不 入,外無正者不行」。
張子曰:「近臣守和」,和,平也,和其心以備顧對,不可徇其喜怒好惡。
井田而不封建,猶能養而不能教;封建而不井田,猶能教而不能養;封建井 田而不肉刑,猶能教養而不能使。然此未可遽行之。
禮但去其不可者,其他取力能為之者。
近思錄拾遺
橫渠先生謂範巽之曰:「吾輩不及古人,病源何在?」巽之請問。先生曰: 「此非難悟。設此語者,蓋欲學者存意之不忘,庶遊心浸熟」有一日脫然如大寐 之得醒耳。」文集。
未知立心,惡思多之致疑;既知所立,惡講治之不精。講治之思莫非術內, 雖勤而何厭!所以急於可欲者,求立吾心於不疑之地,然後若決江河以利吾往。
遜此志,務時敏,厥修乃來,故雖仲尼之才之美,然且敏以求之。今持不逮之資 而欲徐徐以聽其自適,非所聞也。文集。
今且只將尊德性而道問學為心,日自求於問學(者)有所背否,於德性有所懈 否。此義亦是博文約禮,下學上達,以此警策一年,安得不長!每日需求多少為 益,知所亡,改得少不善,此德性上之益。讀書求義理,編書須理會有所歸著, 勿徒寫過,又多識前言往行,此學問上益也,勿使有俄頃閒度,逐日似此,三年 庶幾有進。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道,為去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人多以老成則不肯下問,故終身不知。又為人以道義先覺處之,不可復謂有 所不知,故亦不肯下問。從不肯問遂生百端欺妄人。我寧終身不知。論語說。
多聞不足以盡天下之故,苟以多聞而待天下之變,則道足以酬其所嘗知,若 劫之不測,則遂窮矣。孟子說。
竊嘗病孔孟既沒,諸儒囂然,不知反約窮源,勇於苟作,持不逮之資而急知 後世,明者一覽如見肺肝然,多見其不知量也。方且創艾其弊,默養吾誠,顧所 患日力不足,而未果他為也。
博學於文者,只要得習坎心亨,蓋人經歷險阻艱難,然後其心亨通。
凡致思到說不得處始覆審思明辨,乃為善學也。若告子則到說不得處遂已, 更不復求。孟子說。
春秋之書,在古無有,乃仲尼所自作,惟孟子能知之,非理明義精,殆未可 學。先儒未及此而治之,故其說多鑿。
橫渠先生曰:始學之要,當知「三月不違」與「日月至焉」內外賓主之辨, 使心意勉勉循循而不能已,過此幾非在我者。文集。
人又要得剛,太柔則入於不立。亦有人生無喜怒者則又要得剛,剛則守得定 不回,進道勇敢。載則比他人自是勇處多。語錄。
敦篤虛靜者仁之本,不輕妄則是敦厚也,無所繫閡昏塞則是虛靜也。此難以 頓悟苟知之,須久於道實體之,方知其味。「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孟子說 。
有潛心於道,忽忽為他慮引去者,此氣也。舊習纏繞,未能脫灑,畢竟無益 ,但樂於舊習耳。古人慾得朋友與琴瑟簡編,常使心在於此。惟聖人知朋友之取 益為多,故樂得朋友之來。論語說。
舜之事親有不悅者,為父頑母嚚不近人情。若中人之性,其愛惡略無害理, 姑必順之。親之故舊,所喜者當極力招致以悅其親,凡於父母賓客之奉,必極力 營辦,亦不計家之有無。然為養又須使不知其勉強勞苦,苟使見其為而不易,則 亦不安矣。記說。
斯干詩言「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言兄弟宜相好,不要廝學。
猶,似也。人情大抵患在施之不見報則輟,故恩不能終,不要相學,已施之而已 。詩說。下同。
人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常深思此言誠是,不從此行,甚隔著 事,向前推不去。蓋至親至近莫甚於此,故須從此始。
橫渠先生曰:兵謀師律,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其術見三王方策,歷代簡書。
惟志士仁人為能識其遠者大者,素求預備而不敢忽忘。文集。
肉闢於今世死刑中取之,亦足寬民之死,過此當念其散之之久。
橫渠先生曰;古者有東宮,有西宮,有南宮,有北宮。異宮而同財,此禮亦 可行。古人慮遠,目下雖似相疏,其實如此乃能久相親,蓋數十百口之家,自是 飲食衣服難為得一。又異宮乃容子得伸其私,所以避子之私也。子不私其父,則 不成為子。古之人曲盡人情,必也同宮,有叔父伯父,則為子者何以獨厚於其父 ?為父者又烏得而當之?父子異宮,為命士以上,愈貴則愈嚴,故異宮猶今世有 逐位,非如異居也。樂說。
鄭衛之音悲哀,令人意思留連,又生怠惰之意,從而致驕淫之心,雖珍玩奇 貨,其始感人也亦不如是切,從而生無限嗜好,故孔子曰必放之。亦是聖人經歷 過,但聖人能不為物所移耳。禮樂說。
孟子言反經(者)特於鄉原之後者,以鄉原大者不先立,心中初無作,惟是左 右看,順人情不欲違,一生如此。孟子說。
張載集附錄
呂大臨橫渠先生行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