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張載集目錄
正蒙 蘇昺序三 範育序 太和篇第一 參兩篇第二 天道篇第三 神化篇第四 動物篇第五 誠明篇第六 大心篇第七 中正篇第八 至當篇第九 作者篇第十 三十篇第十一 有德篇第十二 有司篇第十三 大易篇第十四 樂器篇第十五 王褅篇第十六 幹稱篇第十七 橫渠易說 上經 下經 系辭上 系辭下 說卦 序卦 雜卦 佚文 經學理窟 橫渠經學理窟 周禮 詩書 宗法 禮樂 氣質 義理 學大原上 學大原下 自道 祭祀 月令統 喪紀 黃鞏跋 張子語錄 語錄上 語錄中 語錄下 附語錄抄七則 後錄上 後錄下 張子語錄跋 文集佚存 答範巽之書 與趙大觀書 與呂微仲書 賀蔡密學啟 慶州大順城記 女戒 策問 邊議 與蔡師事畫一 涇原路經略司論邊事狀 經略司畫一 始定時蔗告朝文 張天祺墓誌名 雜詩 附 邵雍和鳳翔橫渠張子厚學士 拾 遺 性理拾遺 近思錄拾遺 附 錄 呂大臨橫渠先生行狀 宋史張載傳 司馬光論謚書 又哀橫渠詩 呂柟張子抄釋序 袁應泰萬歷戊午本張子全書序 喻三畏順治癸巳本張子全書序 李月桂康熙壬寅本張子全書序 張伯行康熙四十七年本張橫渠集序 朱軾康熙五十八年本張子全書序 葉世倬嘉慶丙寅本張子全書序 武澄道光壬寅本張子全書序 李慎同治九年本張子全書序 葉適因範育序正蒙遂總述講學大指 劉璣正蒙會稿序 王夫之張子正蒙注序論 朱熹西銘論 沈自彰張子二銘題辭 書目提要 四庫全書總目張子全書提要 四庫全書總目張子抄釋提要 四庫全書總目周張全書提要 郡齊讀書志正蒙書提要 直齊書錄解題正蒙書提 四庫全書總目橫渠易說提要 郡齊讀書志張橫渠崇文集提要 郡齊讀書志附志橫渠先生語錄提要 郡齊讀書志理窟提要 郡齊讀書志附志橫渠先生經學理窟提要 直齊書錄解題系辭精義提要 四庫全書總目周易系辭精義提要 附楊守敬古逸叢書易程傳周易系辭精義跋節錄
正蒙
正蒙蘇昺序
先生著正蒙書數萬言。一日,從容請曰:「敢以區別成誦何如?」先生曰:「吾之作是書也 ,譬之枯株,根本枝葉,莫不悉備,充榮之者,其在人功而已。又如晬盤示兒,百物具在, 顧取者如何爾。」於是輒就其編,會歸義例,略效論語孟子,篇次章句,以類相從,為十七 篇。範育序
子張子校書崇文,未伸其志,退而寓於太白之陰,橫渠之陽,潛心天地,參聖學之源,七年 而道益明,德益尊,著正蒙書數萬言而未出也,間因問答之言,或窺其一二。熙寧丁巳歲, 天子召以為禮官,至京師,予始受其書而質問焉。其年秋,夫子復西歸,歿於驪山之下,門 人遂出其書,傳者浸廣,至其疑羲獨無從取正,十有三年於茲矣。痛乎微言之將絕也!
友人蘇子季明離其書為十七篇以示予。昔者夫子之書蓋未嘗離也,故有「枯株晬盤」之說, 然斯言也,豈待好之者充且擇歟?特夫子之所居也。今也離而為書,以推明夫子之道,質萬 世之傳,予無加損焉爾。
惟夫子之為此書也,有六經之所未載,聖人之所不言,或者疑其蓋不必道。若清虛一大之語 ,適將取訾於末學,予則異焉。
自孔孟沒,學絕道喪千有餘年,處士橫議,異端間作,若浮屠老子之書,天下共傳,與六經 並行。而其徒侈其說,以為大道精微之理,儒家之所不能談,必取吾書為正。世之儒者亦自 許曰:「吾之六經未嘗語也,孔孟未嘗及也」,從而信其書,宗其道,天下靡然同風 ;無敢置疑於其間,況能奮一朝之辯,而與之較是非曲直乎哉!
子張子獨以命世之宏才,曠古之絕識,參之以博聞強記之學,質之以稽天窮地之思,與堯、 舜、孔、孟合德乎數千載之間。閔乎道之不明,斯人之迷且病,天下之理泯然其將滅也,故 為此言與浮屠老子辯,夫豈好異乎哉?蓋不得已也。
浮屠以心為法,以空為真,故正蒙闢之以天理之大,又曰:「知虛空即氣,則有無、隱顯、 神化、性命通一無二。」老子以無為為道,故正蒙闢之曰:「不有兩則無一。」至於談死生 之際,曰「輪轉不息,能脫是者則無生滅」,或曰「久生不死」,故正蒙闢之曰:「太虛不 能無氣,氣不能不聚而為萬物,萬物不能不散而為太虛。」夫為是言者,豈得已哉!
使二氏者真得至道之耍、不二之理,則吾何為紛紛然與之辯哉?其為辯者,正欲排邪說,歸 至理,使萬伳不惑而已。使彼二氏者,天下信之,出放孔子之前,則六經之言有不道者乎?孟 子常勤勤闢楊朱墨翟矣,若浮屠老子之言聞乎孟子之耳,焉有不闢之者乎?故予曰正蒙之言 不得已而云也。
嗚呼!道一而已,亙萬世,窮天地,理有易乎是哉!語上極乎高明,語下涉乎形器,語大至於 無間,語小入於無朕,一有窒而不通,則於理為妄。故正蒙之言,高者抑之,卑者舉之,虛 者實之,礙者通之,眾者一之,合者散之。要之立乎大中至正之矩。天之所以運,地之所以 載,日月之所以明,鬼神之所以幽,風雲之所以變,江河之所以流,物理以辨,人倫以正, 造端者微,成能者著,知德者祟,就業者廣,本末上下貫乎一道,過乎此者淫道之狂 言也,不及乎此者邪詖之卑說也。推而放諸有形而準,推而放諸無形而準,推而放諸至動而 準,推而放諸至靜而準,無不包矣,無不盡矣,無大可過矣,無細可遺矣,言若是乎其極矣 ,道若是乎其至矣,聖人復起,無有間乎斯文矣。
元祐丁卯歲,予居太夫人憂,蘇子又以其書屬餘為之敘,泣血受書,三年不能為一辭,今也 去喪而不死,尚可不為夫子言乎?雖然,爝火之微,培塿之塵,惡乎助太陽之光而益太山之 高乎?蓋有不得默乎雲爾,則亦不得默乎雲爾。
門人範育謹序。
正蒙
太和篇第一 太和所謂道,中涵浮沈、升降、動靜、相感之性,是生絪縕、相盪、勝負、屈伸之始。其來 也幾微易簡,其究也廣大堅固。起知於易者乾乎!效法於簡者坤乎!散殊而可象為氣,清通 而不可象為神。不如野馬、絪縕,不足謂之太和。語道者知此,謂之知道;學易者見此,謂 之見易。不如是,雖周公才美,其智不足稱也已。
太虛無形,氣之本體,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爾;至靜無感,性之淵源,有識有知,物交之 客感爾。客感客形與無感無形,惟盡性者一之。
天地之氣,雖聚散、攻取百塗,然其為理也順而不妄。氣之為物,散入無形,適得吾體;聚 為有象,不失吾常。太虛不能無氣,氣不能不聚而為萬物,萬物不能不散而為太虛。循是出 入,是皆不得已而然也。然則聖人盡道其間,兼體而不異者,存神其至矣。彼語寂滅者往而 不反,徇生執有者物而不化,二者雖有間矣,以言乎失道則均焉。
聚亦吾體,散亦吾體,知死之不亡者,可與言性矣。
知虛空即氣,則有無、隱顯、神化、性命通一無二,顧聚散、出入、形不形,能推本 所從來,則深於易者也。若謂虛能生氣,則虛無窮,氣有限,體用殊絕,入老氏「有生於無 」自然之論,不識所謂有無混一之常;若謂萬象為太虛中所見之物,則物與虛不相資,形自 形,性自性,形性、天人不相待而有,陷放浮屠以山河大地為見病之說。此道不明,正由懵 者略知體虛空為性,不知本天道為用,反以人見之小因緣天地。明有不盡,則誣世界乾坤為 幻化。幽明不能舉其要,遂躐等妄意而然。不悟一陰一陽範圍天地、通乎晝夜、三極大中之 矩,遂使儒、佛、老、莊混然一塗。語天道性命者,不罔於恍惚夢幻,則定以「有生放無」 ,為窮高極微之論。入德之途,不知擇術而求,多見其蔽於詖而陷於淫矣。
氣坱然太虛,升降飛揚,未嘗止息,易所謂「絪縕」,莊生所謂「生物以息相吹」、「野馬 」者與!此虛實、動靜之機,陰陽、剛柔之始。浮而上者陽之清,降而下者陰之濁,其感〈 通〉聚〈結〉,為風雨,為雪霜,萬品之流形,山川之融結,糟粕煨燼,無非教也。
氣聚則離明得施而有形,氣不聚則離明不得施而無形。方其聚也,安得不謂之客?方 其散也,安得遽謂之無?故聖人仰觀俯察,但云「知幽明之故」,不雲「知有無之故」。盈 天地之間者,法象而已;文理之察,非離不相睹也。方其形也,有以知幽之因;方其不形也 ,有以知明之故。
氣之聚散於太虛,猶冰凝釋於水,知太虛即氣,則無無。故聖人語性與天道之極,盡 於參伍之神變易而已。諸子淺妄,有有無之分,非窮理之學也。
太虛為清,清則無礙,無礙故神;反清為濁,濁則礙,礙則形。
凡氣清則通,昏則壅,清極則神。故聚而有間則風行,〈風行則〉聲聞具達,清之驗 與!不行而至,通之極與!
由太虛,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虛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
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聖者,至誠得天之謂;神者,太虛妙應之目。凡天地法象,皆神化 之糟粕爾。
天道不窮,寒暑〈也〉;眾動不窮,屈伸〈也〉;鬼神之實,不越二端而已矣。
兩不立則一不可見,一不可見則兩之用息。兩體者,虛實也,動靜也,聚散也,清濁也,其 究一而已。
感而後有通,不有兩則無一。故聖人以剛柔立本,乾坤毀則無以見易。
遊氣紛擾,合而成質者,生人物之萬殊;其陰陽兩端循環不已者,立天地之大義。
「日月相推而明生,寒暑相推而歲成。」神易無方體,「一陰一陽」,「陰陽不測」,皆所 謂「通乎晝夜之道」也。
晝夜者,天之一息乎!寒暑者,天之晝夜乎!天道春秋分而氣易,猶人一寤寐而魂交。魂交 成夢,百威紛紜,對寤而言,一身之晝夜也;氣交為春,萬物糅錯,對秋而言,天之 晝夜也。
氣本之虛則湛〈一〉無形,感而生則聚而有象。有象斯有對,對必反其為;有反斯有 仇,仇必和而解。故愛惡之情同出於太虛,而卒歸於物慾,倏而生,忽而成,不容有毫髮之 間,其神矣夫!
造化所成,無一物相肖者,以是知萬物雖多,其實一物;無無陰陽者,以是知天地變化,二 端而已。
萬物形色,神之糟粕,性與天道雲者,易而已矣。心所以萬殊者,感外物為不一也,天大無 外,其為感者絪縕二端而已〈焉〉。物之所以相感者,利用出入,莫知其鄉, 一萬物之妙者與!
氣與志,天與人,有交勝之理。聖人在上而下民諮,氣壹之動志也;鳳凰儀,志壹之動氣也 。
參兩萹第二 地所以兩,分剛柔男女而效之,法也;天所以參,一太極兩儀而象之,性也。一物兩 體,氣也;一故神,兩在故不測。兩故化,推行於一。此天之所以參也。地純陰凝聚於中, 天浮陽運旋於外,此天地之常體也。恆星不動,純繫乎天,與浮陽運旋而不窮者也;
日月五星逆天而行,幷包乎地者也。地在氣中,雖順天左旋,其所繫辰象隨之,稍遲則反移 徙而右爾,間有緩速不齊者,七政之性殊也。月陰精,反乎陽者也,故其右行最速;日為陽 精,然其質本陰,故其右行雖緩,亦不純繫乎天,如恆星不動。金水附日前後進退而行者, 其理精深,存乎物感可知矣。鎮星地類,然根本五行,雖其行最緩,亦不純繫乎地也。火者 亦陰質,為陽萃焉,然其氣此日而微,故其遲倍日。惟木乃歲一盛衰,故歲歷一辰。辰者, 日月一交之次,有歲之象也。
凡圜轉之物,動必有機;既謂之機,則動非自外也。古今謂天左旋,此直至粗之論爾,不考 日月出沒、恆星昏曉之變。愚謂在天而運者,惟七曜而已。恆星所以為晝夜者,直以地氣乘 機左旋於中,故使恆星、河漢因一作回。北為南,日月因天隱見,太虛無體,則無以驗其遷 動於外也。
天左旋,處其中者順之,少遲則反右矣。
地,物也;天,神也。物無踰神之理,顧有地斯有天,若其配然爾。
地有升降,日有修短。地雖凝聚不散之物,然二氣升降其間,相從而不已也。陽日上,地日 降而下者,虛也;陽日降,地日進而上者,盈也;此一歲寒暑之候也。至於一晝夜之盈虛、 升降,則以海水潮汐驗之為信;然間有小大之差,則繫日月朔望,其精相感。
日質本陰,月質本陽,故於朔望之際精魄反交,則光為之食矣。
虧盈法:月於人為近,日遠在外,故月受日光常在於外,人視其終初如鉤之曲,及其中天也 如半璧然。此虧盈之驗也。
月所位者陽,故受日之光,不受日之精,相望中弦則光為之食,精之不可以二也。
日月雖以形相物,考其道則有施受健順之差焉。星月金水受光於火日,陰受而陽施也。
陰陽之精互藏其宅,則各得其所安,故日月之形,萬古不變。若陰陽之氣,則循環迭至,聚 散相盪,升降相求,絪縕相揉,蓋相兼相制,欲一之而不能,此其所以屈伸無方,運行不息 ,莫或使之,不曰性命之理,謂之何哉?
「日月得天」,得自然之理也,非蒼蒼之形也。
閏餘生於朔,不盡周天之氣,而世傳交食法,與閏異術,蓋有不知而作者爾。
陽之德主於遂,陰之德主於閉。
陰性凝聚,陽性發散;陰聚之,陽必散之,其勢均散。陽為陰累,則相持為雨而降;陰為陽 得,則飄揚為雲而升。故雲物班布太虛者,陰為風驅,斂聚而未散者也。凡陰氣凝聚,陽在 內者不得出,則奮擊而為雷霆;陽在外者不得入,則周旋不捨而為風;其聚有遠近虛實,故 雷風有小大暴緩。和而散,則為霜雪雨露;不和而散,則偽戾氣曀霾;陰常散緩,受交於陽 ,則風雨調,寒暑正。
天象者,陽中之陰;風霆者,陰中之陽。
雷霆感動雖速,然其所由來亦漸爾。能窮神化所從來,德之盛者與!
火日外光,能直而施;金水內光,能闢而受。受者隨材各得,施者所應無窮,神與形、天與 地之道與!
「木曰曲直」,能既曲而反申也;「金曰從革」,一從革而不能自反也。水火,氣也 ,故炎上潤下與陰陽升降,土不得而制焉。木金者,土之華實也,其性有水火之雜,故木之 為物,水漬則生,火然而不離也,蓋得土之浮華於水火之交也。金之為物,得火之精於土之 燥,得水之精於〈土〉之濡,故水火相待而不相害,鑠之反流而不耗,蓋得土之精實 於水火之際也。土者,物之所以成始而成終也,地之質也,化之終也,水火之所以升降,物 兼體而不遺者也。
〈水〉者﹐陰凝而陽未勝也;火者,陽麗而陰未盡也。火之炎,人之蒸,有影無形, 能散而不能受光者,其氣陽也。
陽陷於陰為水,附於陰為火。
天道篇第三 天道四時行,百物生,無非至教;聖人之動,無非至德,夫何言哉!
天體物不遺,猶仁體事無不在也。「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無一物而非仁也。「昊天曰明 ,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遊衍」,無一物之不體也。
上天之載,有感必通;聖人之為,得為而為之〈應〉。
天不言而四時行,聖人神道設教而天下服。誠於此,動於彼,神之道與!{「戍爻午行克吒 成行陰陽之氣而已矣。」韓本有此一段。}
天不言而信,神不怒而威;誠故信,無私故威。
天之不測謂神,神而有常謂天。
運於無形之謂道,形而下者不足以言之。
「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天道也。聖不可知也,無心之妙非有心所及也。
「不見而章」,已誠而明也;「不動而變」,神而化也;「無為而成」,為物不貳也。
已誠而明,故能「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
「富有」,廣大不禦之盛與!「日新」,悠久無疆之道與!
天之知物不以耳目心思,然知之之理過於耳目心思。天視聽以民,明威以民,故詩書所謂帝 天之命,主於民心而已焉。
「化而裁之存乎變」,存四時之變,則周歲之化可裁;存晝夜之變,則百刻之化可裁o一, 推而行之存乎通」,推四時而行,則能存周歲之通;推晝夜而行,則能存百刻之通。
「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不知上天之載,當存文王。「默而成,存乎德行」,學者 常存德性,則自然默成而信矣。
存文王,則知天載之神,存眾人,則知物性之神。
谷之神也有限,故不能通天下之聲;聖人之神惟天,故能周萬物而知。
聖人有感無隱,正猶天道之神。
形而上者,得意斯得名,得名斯得象;不得名,非得象者也。故語道至於不能象,則名言亡 矣。
世人知道之自然,未始識自然之為體爾。
有天德,然後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
〈貞〉明不為日月所眩,〈貞〉觀不為天地所遷。
神化篇第四 神,天德﹐化,天道。德﹐其體﹐道,其用﹐一於氣而已。「神無方」,「易無體」,大且 一而已爾。
虛明{一作靜。}照鑒,神之明也;無遠近幽深,利用出入,神之充塞無間也。
天下之動,神鼓之也,辭不鼓舞則不足以盡神。
鬼神,往來、屈伸之義,故天曰神,地曰示,人曰鬼。{神示者歸之始,歸往者來之終。}
形而上者,得辭斯得象矣。神為不測,故緩辭不足以盡神,〈緩則化矣;〉化為難知,故急 辭不足以體化,〈急則反神。〉
氣有陰陽,推行有漸為化,合一不測為神。其在人也,〈智〉羲利〈用〉,則神化之事備矣 。德盛者窮神則〈智〉不足道,知化則義不足雲。天之化也運諸氣,人之化也順夫時 ;非氣非時,則化之名何有?化之實何施?中庸曰「至誠為能化」,孟子曰「大而化之」, 皆以其德合陰陽,與天地同流而無不通也。所謂氣也者,非待其蒸鬱凝聚,接於目而後知之 ;苟健、順、動、止、浩然、湛然之得言,皆可名之象爾。然則象若非氣,指何為象?時若 非象,指何為時?世人取釋氏銷礙入空,學者舍惡趨善以為化,此直可為始學遣累者,薄乎 雲爾,豈天道神化所同語也哉!
「變則化」,由粗入精也;「化而裁之謂之變」,以著顯微也。穀神不死,故能微顯 而不揜。
鬼神常不死,故誠不可揜;人有是心在隱微,必乘間而見,故君子雖處幽獨,防亦不懈。
神化者,天之良能,非人能;故大而位天德,然後能窮神知化。
大可偽也,大而化不可為也,在熟而已。易謂「窮神知化」,乃德盛仁熟之致,非智 力能強也。
大而化之,能不勉而大也,不已而天,則不測而神矣。
先後天而不違,順至理以推行,知無不合也。雖然,得聖人之任者皆可勉而至,猶不害於未 化爾。大幾聖矣,化則位乎天德矣。
大則不驕,化則不吝。
無我而後大,大成性而後聖,聖位天德不可致知謂神。故神也者,聖而不可知。
見幾則義明,動而不括則用利,屈伸順理則身安而德滋。窮神知化,與天為一,豈有我所能 勉哉?乃德盛而自致爾。
「精義入神」,事豫吾內,求利吾外也;「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養吾內也。「窮神知 化」,乃養盛自致,非思勉之能強,故祟德而外,君子未或致知也。
神不可致思,存焉可也;化不可助長,順焉可也。存虛明,久至德,順變化,達時中,仁之 至,義之盡也。知微知彰,不捨而繼其善,然後可以成〈人〉性矣。
聖不可知者,乃天德良能,立心求之,則不可得而知之。
聖不可知謂神,莊生繆妄,又謂有神人焉。
惟神偽能變化,以其一天下之動也。人能知變化之道,其必知神之為也。
見易則神其幾矣。
「知幾其神」,由經正以貫之,則寧用終日,斷可識矣。幾者象見而未形也,形則涉 乎明,不待神而後知也。「吉之先見」雲者,順性命則所〈見〉皆吉也。
知神而後能饗帝饗親,見易而後能知神。是故不聞性與天道而能制禮作樂者末矣。
「精義入神」,豫之至也。
徇物喪心,人化物而滅天理者乎!存神過化,忘物累而順性命者乎!
敦厚而不化,有體而無用也;化而自失焉,徇物而喪己也。大德敦化,然後仁智一而聖人之 事備。性性偽能存神,物物為能過化。
無我然後得正己之盡,存神然後妙應物之感。「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過則溺於空,淪於 靜,既不能存夫神,又不能知夫化矣。
「旁行不流」,圓神不倚也;「百姓日用而不知」,溺於流也。
義以反經為本,經正則精:仁以敦化偽深,化行則顯。義入神,動一靜也;仁敦化,靜一動 也。仁
敦化則無體,義入神則無方。
動物篇第五 動物本諸天,以呼吸為聚散之漸;植物本諸地,以陰陽升降偽聚散之漸。物之初生,氣日至 而滋息;物生既盈,氣日反而遊散。至之謂神,以其伸也:反之為鬼,以其歸也。
氣於人,生而不離、死而遊散者謂魂;聚成形質,雖死而不散者謂魄。
海水凝則冰,浮則漚,然冰之才,漚之性,其存其亡,海不得而與焉。推是足以究死生之說 。{伊川程子改與為有。}
有息者根放天,不息者根於地。根於天者不滯於用,根於地者滯於方,此動植之分也。
生有先後,所以偽天序;小大、高下相並而相形焉,是謂天秩。天之生物也有序,物之既形 也有秩。知序然後徑正,知秩然後禮行。
凡物能相感者,鬼神施受之性也;不能感者,鬼神亦體之而化矣。
物無孤立之理,非同異、屈伸、終始以發明之,則雖物非物也;事有始卒乃成,非同異、有 無相感,則不見其成,不見其成則雖物非物,故一屈伸相感而利生焉。獨見獨 聞,雖小異,怪也,出於疾與妄也;共見共聞,雖大異,誠也,出陰陽之正也。
賢才出,國將昌;子孫才族將大。
人之有息,蓋剛柔相摩、乾坤闔闢之象也。
寤,形開而志交諸外也;夢,形閉而氣專乎內也。寤所以知新於耳目,夢所以緣舊於習心。
醫謂饑夢取,飽夢與,凡寤〈夢〉所感,專語氣於五藏之變,容有取焉爾。
聲者,形氣相軋而成。兩氣者,谷響雷聲之類;兩形者,桴鼓叩擊之類;形軋氣,羽扇敲( 二)矢之類;氣軋形人聲笙簧之類。是皆物感之良能。人皆習之而不察者爾。
形也,聲也,臭也,味也,溫涼也,動靜也,六者莫不有五行之別,同異之變,皆帝則之必 察者歟!
誠明篇第六 誠明所知乃天德良知,非聞見小知而已。
天人異用,不足以言誠;天人異知,不足以盡明。所謂誠明者,性與天道不見乎小大之別也 。
義命合一存乎理,仁智合一存乎聖,動靜合一存乎神,陰陽合一存乎道,性與天道合一存乎 誠。
天所以長久不已之道,乃所謂誠。仁人孝子所以事天誠身,不過不已於仁孝而已。故 君子誠之偽貴。
誠有是物,則有終有始;偽實不有,何終始之有!故曰「不誠無物」。
「自明誠」,由窮理而盡性也;「自誠明」,由盡性而窮理也。
性者萬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惟大人偽能盡其道,是故立必俱立,知必周知,愛必兼 愛,成不獨成。披自蔽塞而不知順吾理者,則亦末如之何矣。
天能〈謂〉性,人謀〈謂〉能。大人盡性,不以天能偽能而以人謀偽能,故曰「天地 設位,聖人成能」。
盡性然後知生無所得則死無所喪。未嘗無之謂體,體之謂性。
天所性者通極於道,氣之昏明不足以蔽之;天所命者通極於性,遇之吉凶不足以戕之;不免 乎蔽之戕之者,未之學也。性通乎氣之外,命行乎氣之內,氣無內外,假有形而言爾。故思 知人不可不知天,盡其性然後能至於命。
知性知天,則陰陽、鬼神皆吾分內爾。天性在人,正猶水性之在冰,凝釋雖異,偽物 一也;受光有小大、昏明,其照納不二也。
天良能本吾良能,顧為有我所喪爾。{明天人之本無二。}
上達反天理,下達徇人慾者與!
性其總,合兩也;命其受,有則也;不極總之要,則不至受之分,盡性窮理而不可變,乃吾 則也。天所自不能已者謂命,〈物所〉不能無感者謂性。雖然,聖人猶不以所可憂而 同其無憂者,有相之道存乎我也。
湛一,氣之本;攻取,氣之慾。口腹於飲食,鼻舌於臭味,皆攻取之性也。知德者屬厭而已 ,不以嗜慾累其心,不以小害大、末喪本焉爾。
心能盡性,「人能弘道」也;性不知檢其心,「非道弘人」也。
盡其性能盡人物之性,至於命者亦能至人物之命,莫不性諸道,命諸天。我體物未嘗遺,物 體我知其不遺也。至於命,然後能成己成物,不失其道。
以生為性,既不通晝夜之道,且人與物等,故告子之妄不可不詆。
性於人無不善,繫其善反不善反而已,過天地之化,不善反者也;命於人無不正,繫其順與 不順而已,行險以僥倖,不順命者也。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
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
人之剛柔、緩急、有才與不才,氣之偏也。天本參和不偏,養其氣,反之本而不偏,則盡性 而天矣。性未成則善惡混,故亹亹而繼善者斯偽善矣。惡盡去則善因以〈成〉,故舍 曰善而曰「成之者性〈也〉」。
德不勝氣,性命於氣;德勝其氣,性命於德。窮理盡性,則性天德,命天理,氣之不可變者 ,獨死生修夭而已。故論死生則曰「有命」,以言其氣也;語富貴則曰「在天」,以言其理 也。此大德所以必受命,易簡理得而成位乎天地之中也。所謂天理也者,能悅諸心,能通天 下之志之理也。能使天下悅且通,則天下必歸焉;不歸焉者,所乘所遇之不同,如仲尼與繼 世之君也。「舜禹有天下而不與焉」者,正謂天理馴致,非氣稟當然,非志意所與也;必曰 「舜禹」雲者,餘非乘勢則求焉者也。
利者為神,滯者為物。是故風雷有象,不速於心,心禦見聞,不弘於性。
上智下愚,習與性相遠既甚而不可變者也。
纖惡必除,善斯成性矣;察惡未盡,雖善必粗矣。
「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有思慮知識,則喪其天矣。君子所性,與天地同流異行而已焉。
「在帝左右」,察天理而左右也,天理者時義而已。君子教人,舉天理以示之而已;其行己 也,述天理而時措之也。
和樂,道之端乎!和則可大,樂則可久,天地之性,久大而已矣。
莫非天也,陽明勝則德性用,陰濁勝則物慾行。領惡而全好者,其必由學乎!
不誠不莊,可謂之盡性窮理乎?性之德也未嘗偽且慢,故知不免乎偽慢者,未嘗知其性也。
勉而後誠莊,非性也;不勉而誠莊,所謂「不言而信,不怒而威」者與!
生直理順,則吉凶莫非正也;不直其生者,非幸福於回,則免難於苟也。
「屈信相感而利生」,感以誠也;「情偽相感而利害生」,雜以偽也。至誠則順理而利,偽 則不循理而害。順性命之理,則所謂吉凶,莫非正也;逆理則兇為自取,吉其險幸也。
「莫非命也,順交其正」,順性命之理,則得性命之正,滅理窮欲,人偽之招也。
大心篇第七 大其心則能體天下之物,物有未體,則心為有外。世人之心,止於聞見之狹。聖人盡性,不 以見聞梏其心,其視天下無一物非我,孟子謂盡心則知性知天以此。天大無外,故有外之心 不足以合天心。見聞之知,乃物交而知,非德性所知;德性所知,不萌於見聞。
由象識心,徇象喪心。知象者心,存象之心,亦象而已,謂之心可乎?
人謂己有知,由耳目有受也;人之有受,由內外之合也。知合內外於耳目之外,則共 知也過人遠矣。
天之明莫大於日,故有目接之,不知其幾萬裡之高也;天之聲莫大於雷霆,故有耳屬之,莫 知其幾萬裡之遠也;天之不禦莫大於太虛,故必知廓之,莫究其極也。人病其以耳目見聞累 其心而不務盡其心,故思盡其心者,必知心所從來而後能。
耳目雖為性累,然合內外之德,知其為啟之之耍也。
成吾身者,天之神也。不知以性成身而自謂因身發智,貪天功為己力,吾不知其知也。民何 知哉?因物同異相形,萬變相感,耳目內外之合,貪天功而自謂己知爾。
體物體身,道之本也,身而體道,其為人也大矣。道能物身故大,不能物身而累於身,則藐 乎其卑矣。
能以天體身,則能體物也不疑。
成心忘然後可與進於道。{成心者,私意也。}
化則無成心矣。成心者,意之謂與!
無成心者,時中而已矣。心存無盡性之理,故聖不可知謂神。{此章言心者亦 指私心為言也。}
以我視物則我大,以道體物我則道大。故君子之大也大於道,大於我者容不免狂而已。
燭天理如嚮明,萬象無所隱;窮人慾如專顧影間,區區於一物之中爾。
釋氏不知天命而以心法起滅天地,以小緣大,以末緣本,其不能窮而謂之幻妄,真所謂疑( 二)冰者與!{夏蟲疑冰,以其不識。}
釋氏妄意天性而不知範圍天用,反以六根之微因緣天地。明不能盡,則誣天地日月為幻妄, 蔽其用於一身之小,溺其志於虛空之大,所以語大語小,流遁失中。其過於大也,塵芥六合 ;其蔽於小也,夢幻人世。謂之窮理可乎?不知窮理而謂盡性可乎?謂之無不知可乎?塵芥 六合,謂天地為有窮也;夢幻人世,明不能究所從也。
中正篇第八 中正然後貫天下之道,此君子之所以大居正也。蓋得正則得所止,得所止則可以弘而至於大 。樂正子、顏淵,知欲仁矣。樂正子不致其學,足以偽善人信人,志於仁無惡而已;顏子好 學不倦,合仁與智,具體聖人,獨未至聖人之止爾。
學者中道而立,則有〈仁〉以弘之。無中道而弘,則窮大而失其居,失其居則無地以 祟其德,與不及者同,此顏子所以克己研幾,必欲用其極也。未至聖而不已,故仲尼賢其進 ;未得中而不居,故惜夫未見其止也。
大中至正之極,文必能致其用,約必能感而通。未至於此,其視聖人恍惚前後,不可偽之像 ,此顏子之歎乎!
可欲之謂善,志仁則無惡也。誠善於心之謂信,充內形外之謂美,塞乎天地之謂大, 大能成性之謂聖,天地同流、陰陽不測之謂神。
高明不可窮,博厚不可極,則中道不可識,蓋顏子之歎也。
君子之道,成身成性以為功者也;未至於聖,皆行而未成之地爾。
大而未化,未能有其大,化而後能有其大。
知德以大中為極,可謂知至矣;擇中庸而固執之,乃至之之漸也。惟知學然後能勉,能勉然 後日進而不息可期矣。
體正則不待矯而弘,未正必矯,矯而得中,然後可大。故致曲於誠者,必變而後化。
極其大而後中可求,止其中而後大可有。
大亦聖之任,雖非清和一體之偏,猶未忘於勉而大爾,若聖人,則性與天道無所勉焉。
無所雜者清之極,無所異者和之極。勉而清,非聖人之清;勉而和,非聖人之和。所謂聖者 ,不勉不思而至焉者也。
勉蓋末能安也,思蓋未能有也。
不尊德性,則學問從而不道;不致廣大,則精微無所立其誠;不極高明,則擇乎中庸失時措 之宜矣。
絕四之外,心可存處,蓋必有事焉,而聖不可知也。
不得已,當為而為之,雖殺人皆義也;有心偽之,雖善皆意也。正己而物正,大人也;正己 而正物,猶不免有意之累也。有意偽善,利之也,假之也;無蒠偽善,性之也,由之也。有 意在善,且為未盡,況有意於未善耶!仲尼絕四,自始學至成德,竭兩端之教也。
不得已而後為,至於不得為而止,斯智矣夫!
意,有思也;必,有待也;固,不化也;我,有方也。四者有一焉,則與天地偽不相似。
天理一貫,則無意、必、固、我之鑿。意、必、固、我,一物存焉,非誠也;四者盡去,則 直養而無害矣。
妄去然後得所止,得所止然後得所養而進於大矣。無所感而起,妄也;感而通,誠也;計度 而知,昏也;不思而得,素也。
事豫則立,必有教以先之;盡教之善,必精義以研之。精羲入神,然後立斯立,動斯 和矣。
志道則進據者不止矣,依仁則小者可遊而不失和矣。
志學然後可與適道,強禮然後可與立,不惑然後可與權。博文以集義,集義以正經,正經然 後一以貫天下之道。
將窮理而不順理,將精義而不徙義,欲資深且習察,吾不知其智也。
知、仁、勇,天下之達德,雖本之有差,及所以知之成之則一也。蓋謂仁者以生知、以安 行此五者,智者以學知、以利行此五者,勇者以困知、以勉行此五者。
中心安仁,無欲而好仁,無畏而惡不仁,天下一人而已,惟責己一身當然爾。
行之篤者,敦篤云乎哉!如天道不已而然,篤之至也。
君子於天下,達善達不善,無物我之私。循理者共悅之,不循理者共改之。改之者,過雖在 人如在己,不忘自訟;共悅者,善雖在己,蓋取諸人而偽,必以與人焉。善以天下,不善以 天下,是謂達善達不善。
善人云者,志於仁而未致其學,能無惡而已,「君子名之必可言也」如是。
善人,欲仁而未致其學者也。欲仁,故雖不踐成法,亦不陷放惡,有諸己也。不入於室由不 學,故無自而入聖人之室也。
惡不仁,故不善未嘗不知;徒好仁而不惡不仁,則習不察,行不著。是故徒善未必盡義,徒 是未必盡仁;好仁而惡不仁,然後盡仁義之道。
「篤信好學」,篤信不好學,不越偽善人信士而已。「好德如好色」,好仁為甚矣;見過而 內自訟,惡不仁而不使加乎其身,惡不仁為甚矣。學者不如是不足以成身,故孔子未見其人 ,必欺曰「已矣乎」,思之甚也。
孫其志於仁則得仁,孫其志於義則得義,惟其敏而已。
博文約禮,由至著入至簡,故可使不得叛而去。溫故知新,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德,繹舊業而 知新〈益〉,思昔未至而今至,緣舊所見聞而察來,皆其義也。
責己者當知天下國家無皆非之理,故學至於不尤人,學之至也。
聞而不疑則傳言之,見而不殆則學行之,中人之德也。聞斯行,好學之徒也;見而識共善而 未果於行,愈於不知者爾。「世有不知而作者」,蓋鑿也,妄也,夫子所不敢也,故曰「我 無是也」。
以能問不能,以多問寡,私淑艾以教人,隱而未見之仁也。
偽山平地,此仲尼所以惜顏回未至,蓋與互鄉之進也。
學者四失:為人則失多,好高則失寡,不察則易,苦難則止。
學者舍禮義,則飽食終日,無所猷為,與下民一致,所事不踰衣食之間、燕遊之樂爾。
以心求道,正猶以己知人,終不若彼自立彼偽不思而得也。
考求跡合以免罪戾者,畏罪之人也,故曰「孝道以偽無失」。
儒者窮理,故率性可以謂之道。浮圖不知窮理而自謂之性,故其說不可推而行。
致曲不貳,則德有定體;體象誠定,則文節著見;一曲致文,則餘善兼照;明能兼照,則必 將徙義;誠能徙義,則德自通變;能通其變,則圓神無滯。
有不知則有知,無不知則無知,是以鄙夫有問,仲尼竭兩端而空空。易無思無偽,受命乃如 響。聖人一言盡天下之道,雖鄙夫有問,必竭兩端而告之;然問者隨才分各足,未必能兩端 之盡也。
教人者必知至學之難易,知人之美惡,當知誰可先傳此,誰將後倦此。若灑掃應對,乃幼而 孫弟之事,長後教之,人必倦弊。惟聖人於大德有始有卒,故事無大小,莫不處極。今始學 之人,未必能繼,妄以大道教之,是誣也。
知至學之難易,知德也;知其美惡,知人也。知其人且知德,故能教人使入德,仲尼所以問 同而答異以此。
「蒙以養正」,使蒙者不失其正,教人者之功也。盡其道,其惟聖人乎!
洪鐘未嘗有聲,由扣乃有聲;聖人未嘗有知,由問乃有知。「有如時雨之化者」,當其可, 乘其間而施之,不待彼有求有為而後教之也。
志常繼則罕譬而喻,言易入則微而臧。
「凡學,官先事,土先志」,謂有官者先教之事,未官者使正其志焉。志者,教之大 倫而言也。
道以德者,運於物外,使自化也。故諭人者,先其意而孫其志可也。蓋志意兩言,則志公而 意私爾。
能使不仁者仁,仁之施厚矣,故聖人並答仁智以「舉直錯諸枉」。
以責人之心責己則盡道,所謂「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者也;以愛己之心愛人則盡仁, 所謂「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者也;以眾人望人則易從,所謂「以人治人改而止」者 也;此君子所以責己責人愛人之三術也。
有受教之心,雖蠻貊可教;偽道既異,雖黨類難相偽謀。
大人所存,蓋必以天下偽度,故孟子教人,雖貨色之慾,親長之私,達諸天下而後已。
子而孚化之,眾好者翼飛之,則吾道行矣。
至當篇第九 至當之謂德,百順之謂福。德者福之基,福者德之致,無入而非百順,故君子樂得其道。
循天下之理之謂道,得天下之理之謂德,故曰「易簡之善配至德」。
「大德敦化」,仁智合一,厚且化也;「小德川流」,淵泉時出之也。
「大德不踰閑,小德出入可也」,大者器則小者不器矣。
德者得也,凡有性質而可有者也。
「日新之謂盛德」,過而不有,凝滯於心,知之細也,〈非盛德日新。惟日新,是謂 盛德。〉
浩然無害,則天地合德;照無偏繫,則日月合明;天地同流,則四時合序;酬酢不倚,則鬼 神合吉凶。天地合德,日月合明,然後能無方體;能無方體,然後能無我。
禮器則藏諸身,用無不利。禮運雲者,語其達也;禮器雲者,語其成也。達與成,體與用之 道,合體與用,大人之事備矣。禮器不泥於小者,則無非禮之禮,非義之義,蓋大者器則出 入小者莫非時中也。子夏謂「大德不踰閑,小德出入可也」,斯之謂爾。
禮,器則大矣.修性而非小成者與!運則化矣,達順而樂亦至焉爾。
「萬物皆備於我」,言萬物皆有素於我也;「反身而誠」,謂行無不慊於心,則樂莫大焉。
未能如玉,不足以成德;未能成德,不足以孚天下。「修己以安人」,修己而不安人,不 行乎妻子,況可愾於天下。
「正己而不求於人」,不願乎外之盛者與!
仁道有本,近譬諸身,推以及人,乃其方也。必欲博施濟眾,擴之天下,施之無窮, 必有聖人之才,能弘其道。
制行以己,非所以同乎人。
必物之同者,己則異矣;必物之是者,己則非矣。
能通天下之志者為能感人心,聖人同乎人而無我,故和平天下,莫盛於感人心。
道遠人則不仁。
易簡理得則知幾,知幾然後經可正。天下達道五,其生民之大經乎!經正則道前定,事豫立 ,不疑其所行,利用安身之要莫先焉。
性天經然後仁義行,故曰「有父子、君臣、上下,然後禮義有所錯」。
仁通極其性,故能致養而靜以安;義致行其知,故能盡文而動以變。
義,仁之動也,流於義者於仁或傷;仁,體之常也,過於仁者於義或害。
立不易方,安於仁而已乎!
安所遇而敦仁,故其愛有常心,有常心則物被常愛也。
大海無潤,因暍者有潤;至仁無恩,因不足者有恩。樂天安土,所居而安,不累於物也。
愛人然後能保其身,{寡助則親戚畔之。}能保其身則不擇地而安。{不能有其身,則資安 處以置之。}不擇地而安,蓋所達者大矣;大達於天,則成性成身矣。
上達則樂天,樂天則不怨;下學則治己;治己則無尤。
不知來物,不足以利用;不通晝夜,未足以樂天。聖人成其德,不私其身,故乾乾自強,所 以成之於天爾。
君子於仁聖,為不厭,誨不倦,然且自謂不能,蓋所以為能也。能不過人,故與人爭能,以 能病人;大則天地合德,自不見其能也。
君子之道達諸天,故聖人有所不能;夫婦之智淆諸物,故大人有所不與。
匹夫匹婦,非天之聰明不成其為人,聖人,天聰明之盡者爾。
大人者,有容物,無去物,有愛物,無徇物,天之道然。天以直養萬物,代天而理物者,曲 成而不害其直,斯盡道矣。
志大則才大,事業大,故曰「可大」,又曰「富有」;志久則氣久、德性久,故曰「可久」 ,又曰「日新」。
清為異物,和偽徇物。
金和而玉節之則不過,知運而貞一之則不流。
道所以可久可大,以其肖天地而不離也;與天地不相似,其違道也遠矣。
久者一之純,大者兼之富。大則直不絞,方不劌,故不習而無不利。
易簡然後能知險阻,易簡理得然後一以貫天下之道。易簡故能悅諸心,知險阻故能研諸慮, 知幾為能以屈為伸。
「君子無所爭」,彼伸則我屈,知也;彼屈則吾不伸而伸矣,又何爭!
無不容然後盡屈伸乏道,至虛則無所不伸矣。
「君子無所爭」,知幾於屈伸之感而已。「精義入神」,交伸於不爭之地,順莫甚焉 ,利莫大焉。
「天下何思何慮」,明屈伸之變,斯盡之矣。
勝兵之勝,勝在至柔,明屈伸之神爾。
敬斯有立,有立斯有為。
「敬,禮之輿也」,不敬則禮不行。
「恭敬撙節退讓以明禮」,仁之至也,愛道之極也。
己不勉明,則人無從倡,道無從弘,教無從成矣。
禮:直斯清,撓斯昏,和斯利,樂斯安 。
將致用者,幾不可緩;思進德者,徙義必精;此君子所以立多兇多懼之地,乾乾德業,不少 懈於趨時也。
「動靜不失其時」,義之極也。義極則光明著見,唯其時,物前定而不疚。
有吉凶利害,然後人謀作,大業生;故無施不宜,則何業之有!
「天下何思何慮」,行其所無事斯可矣。
知祟,天也,形而上也;通晝夜〈之道〉而知,其知崇矣。知及之而不以禮性 之,非己有也;故知禮成性而道義出,如天地〈設〉位而易行。
知德之難言,知之至也。孟子謂「我於辭命則不能」,又謂「浩然之氣難言」,易謂「不言 而信存乎德行」,又以尚辭為聖人之道,非知德,達乎是哉?
「闇然」,修於隱也;「的然」,著於外也。
作者篇第十 「作者七人」,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製法興王之道,非有述於人者也。以 知人偽難,故不輕去未彰之罪;以安民為難,故不輕變未厭之君。及舜而去之,堯君德,故 得以
厚吾終;舜臣德,故不敢不虔其始。
「稽眾捨己」,堯也;「與人為善」,舜也;「聞善言則拜」,禹也;「用人惟己,改過不 吝」,湯也;「不聞亦式,不諫亦入」,文王也;〈皆虛其心以為天下也〉。
「別生分類」,孟子所謂明庶物.察人倫者與!
象憂喜,舜亦憂喜,所過者化也,與人為善也,隱惡也,所覺者先也。
「好問」,「好察邇言」,「隱惡揚善」,「與人為善」,「象憂亦憂,象喜亦喜」,皆 行其所無事也,過化也,不藏怒也,不宿怨也。
舜之孝,湯武之武,雖順逆不同,其為不幸均矣。明庶物,察人倫,然後能精義致用,性其 仁而行。湯放桀有慚德而不敢赦,執中之難也如是;天下有道而已,在人在己不見其間也, 立賢無方也如是。
「立賢無方」,此湯所以公天下而不疑,周公所以於其身望道而必吾見也。{疑周公上有「 坐以待旦」四字。}
「帝臣不蔽」,言桀有罪,己不敢違天縱赦;既已克之,今天下莫非上帝之臣,善惡皆不可 揜,惟帝擇而命之,己不敢不聽。
「虞芮質厥成」,訟獄者不之紂而之文王。文王之生,所以縻縶於天下,由多助於四友之臣 爾。「以杞包瓜」,文王事紂之道也,厚下以防中潰,盡人謀而聽天命者與!
上天之載,無聲臭可象,正惟儀刑文王,當冥契天德而萬邦信悅,故易曰「神而明之,存乎 其人」。不以聲色偽政,不革命而有中國,默順帝則而天下自歸者,其惟文王乎!
可願可欲,雖聖人之知,不越盡其才以勉焉而已。故君子之道四,雖孔子自謂未能;博施濟 眾,修己安百姓,堯舜病諸。是知人能有願有欲,不能窮其願欲。
「周有八士」,記善人之富也。
重耳婉而不直,小白直而不婉。
魯政之弊,馭法者非其人而已;齊因管仲,遂併壞其法,故必再變而後至於道。
孟子以智之於賢者為有命,如晏嬰智矣,而獨不智於仲尼,非天命耶!
山〈節〉藻梲為藏龜之室,祀爰居之義;同歸於不智,宜矣。
使民義不害不能教愛,猶眾人之母不害使之義。禮樂不興,僑之病與!
獻子者忘其勢,五人者忘人之勢。不資其勢而利其有,然後能忘人之勢。若五人者有獻子之 勢,則反為獻子之所賤矣。
顓臾主祀,東蒙既魯地,則是已在邦域之中矣,雖非魯臣,乃吾事社稷之臣也。
三十篇第十一 三十器於禮,非強立之謂也。四十精義致用,時措而不疑。五十窮理盡性,至天之命;然不 可自謂之至,故曰知。六十盡人物之性,聲入心通。七十與天同德,不思不勉,從容中道。
常人之學,日益而不自知也。仲尼學行、習察異於他人,故自十五至於七十,化而裁〈之〉 ,其進〈德〉之盛者與!
窮理盡性,然後至於命;盡人物之性,然後耳順;與天地參,無意、必、固,我,然後範圍 天地之化,從心而不踰矩;老而安死,然後不夢周公。
從心莫如夢。夢見周公,志也;不夢,欲不踰矩也,不願乎外也,順之至也,老而安死也, 故曰「吾衰也久矣」。
困而不知變,民斯為下矣;不待因而喻,賢者之常也。困之進人也,為德辨,為感速,孟子 謂人有德慧術知者存乎疢疾以此。自古因於內無如舜,因於外無如孔子,以孔子之聖而下學 於困,則其蒙難正志,聖德日躋,必有人所不及知而天獨知之者矣,故曰「莫我知也夫」, 「知我者其天乎」!
立斯立,道斯行,綏斯來,動斯和,從欲風動,神而化也。仲尼生於周,從周禮,故 公旦法壞,夢寐不忘為東周之意;使其繼周而王,則其損益可知矣。
滔滔忘反者,天下莫不然,如何變易之?「天下有道,丘不與易」,知天下無道而不隱者, 道不遠人;且聖人之仁,不以無道必天下而棄之也。
仁者先事後得,先難後獲,故君子事事則得食。不以事事,「雖有粟,吾得而食諸?」仲尼 少也國人不知,委吏、乘田得而食之矣;及德備道尊,至是邦必聞其政,雖欲仕貧,無從以 得之。「今召我者而豈徒哉」,庶幾得以事事矣,而又絕之,是誠繫滯如匏瓜不食之物也。
不待備而勉於禮樂,「先進於禮樂」者也;備而後至於禮樂,「後進於禮樂」者也。仲尼以 貧賤者必待文備而後進,則於禮樂終不可得而行矣,故自謂野人而必為,所謂「不願乎其外 」也。
功業不試,則人所見者藝而已。
鳳至圖出,文明之祥,伏羲、舜、文之瑞;不至則夫子之文章知其已矣。
魯禮文闕失,不以仲尼正之,如有馬者不借人以乘習。不曰禮文而曰史之闕文者,祝史所任 ,儀章器數而已,舉近者而言約也。
「師摯之始」,樂失其次,徒洋洋盈耳而已焉;夫子自衛反魯,一嘗治之,其後伶人賤工識 樂之正。及魯益下衰,三桓僭妄,自太師以下,皆知散之四方,逾河蹈海以去亂。聖人俄頃 之助,功化如此,「用我者期月而可」,豈虛語哉!
「與與如也」,君或在朝在廟,容色不忘向君也。「君召使擯,趨進翼如」,此翼如,左右 在君也。「沒階趨翼如」,張拱而翔;「賓不顧矣」,相君送賓,賓去則白曰 「賓不顧而去矣」,紓君敬也。
上堂如揖,恭也;下堂如授,其容紓也。
冉子請粟與原思為宰,見聖人之用財也。
聖人於物無畔援,雖佛肸、南子,苟以是心至,教之在我爾,不為已甚也如是。
「子欲居九夷」,不遇於中國,庶遇於九夷,中國之陋為可知。欲居九夷,言忠信,行篤敬 ,雖蠻貊之邦可行,何陋之有!
棲棲者,依依其君而不能忘也。固,猶不回也。
仲尼應問,雖叩兩端而竭,然言必因人為變化,所貴乎聖人之詞者,以其知變化也。
「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不憚卑以求富,求之有可致之道也;然得乃有命 ,是求無益於得也。
愛人以德,喻於義者常多,故罕及於利;盡性者方能至命,未達之人,告之無益,故不以亟 言;仁大難名,人未易及,故言之亦鮮。
顏子於天下,「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故怒於人者不使加乎其身,愧於己者不 輒貳之於後也。
顏子之徒,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故曰「吾聞其語而未見其人也」。
「用則行,舍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顏子龍德而隱,故「遯世不見知而不悔」,與聖者 同。
龍德,聖修之極也,顏子之進,則欲一朝而至焉,可謂好學也已矣。
「回非助我者」,無疑問也,有疑問,則吾得以感通其故而達夫異同者矣。
「放鄭聲,遠佞人」,顏回偽邦,禮樂法度不必教之,惟損益三代,蓋所以告之也。法立而 能守,則德可久,業可大,鄭聲佞人能使偽邦者喪所以守,故放遠之。
「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蓋「士而懷居,不可以偽土」, 必也去無道,就有道。遇有道而貧且賤,君子恥之。舉天下無道,然後窮居獨善,不見知而 不悔,中庸所謂「惟聖者能之」,仲尼所以獨許顏回「惟我與爾為有是」也。
仲由樂善,故車馬衣裘喜與賢者共敝;顏子樂進,故願無伐善施勞;聖人樂天,故合內外而 成其仁。
子路禮樂文章未足盡為政之道,以其重然諾,言偽眾信,故「片言可以折獄」,如易所謂「 利用折獄」,「利用刑人」,皆非爻卦盛德,適能是而已焉。
顏淵從師,進德於孔子之門;孟子命世,修業於戰國之際;此所以潛見之不同。
犁牛之子雖無全純,然使其色騂且角,縱不偽大祀所取,次祀小祀終必取之,言大者苟立, 人所不棄也。
有德篇第十二 「有德者必有言」,「能為有」也;「志於仁而無惡」,「能為無」也。
行修言道,則當為人取,不務徇物強施以引取乎人,故往教妄說,皆取人之弊也。
「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志正深遠,不務硜硜信其小者。
辭取意達則止,多或反害也。
君子寧言之不顧,不規規於非義之信;寧身被困辱,不徇人以非禮之恭;寧孤立無助,不失 親於可賤之人;三者知和而能以禮節之也,與上有子之言文相屬而不相蒙者。凡論語、孟子 發明前文,義各未盡者皆挈之。他皆放此。
德主天下之善,善原天下之一。善同歸治,故王心一;言必主德,故王言大。
言有教,動有法;晝有偽,宵有得;息有養,瞬有存。
君子於民,導使為德而禁其為非,不大望於愚者之道與!禮謂「道民以言,禁民以行」,斯 之謂爾。
無徵而言,取不信,啟詐妄之道也。杞宋不足徵吾言則不言,周足徵則從之。故無徵不信, 君子不言。
「便僻」,足恭;「善柔」,令色;「便佞」,巧言。
「節禮樂」,不使流離相勝,能進反以偽文也。
「驕樂」,侈靡;「宴樂」,宴安。
言形則卜如響,以是知蔽固之私心,不能默然以達於性與天道。
人道知所先後,則恭不勞,慎不葸,勇不亂,直不絞,民化而歸厚矣。
膚受,陽也;其行,陰也。象生法必效,故君子重夫剛者。
歸罪偽尤,罪己偽悔,「言寡尤」者,不以言得罪於人也。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能恕己以仁人也。「在邦無怨,在家無怨」,己雖不施不欲於人 ,然人施放己,能無怨也。
「敬而無失」,與人接而當也;「恭而有禮」,不為非禮之恭也。
聚百順以事君親,故曰「孝者畜也」,又曰「畜君者好君也」。
事父母「先意承志」,故能辨志意之異,然後能教人。
藝者,日為之分義,涉而不有,過而不存,故曰遊。
天下有道,道隨身出;天下無道,身隨道屈。
「安土」,不懷居也;有為而重遷,無為而輕遷,皆懷居也。
「老而不死是偽賊」,幼不率教,長無循述,老不安死,三者皆賊生之道也。
「樂驕樂」則佚欲,「樂宴樂」則不能徙羲。
「不僭不賊」,其不忮不求之謂乎!
不穿窬,義也,謂非其有而取之曰盜,亦義也。惻隱,仁也,如天,亦仁也。故擴而充之, 不可勝用。
自養,薄於人私也,厚於人私也;稱其才,隨其等,無驕吝之弊,斯得之矣。
罪己則無尤。
困辱非憂,取困辱偽憂;榮利非樂,忘榮利為樂。
「勇者不懼」,死且不避而反不安貧,則其勇將何施耶?不足稱也;「仁者愛人」,彼不仁 而疾之深,其仁不足稱也;皆迷謬不思之甚,故仲尼率歸諸亂雲。
擠人者人擠之,侮人者人侮之。出乎爾者反乎爾,理也;勢不得反,亦理也。
克己行法為賢,樂己可法為聖,聖與賢,跡相近而心之所至有差焉。「辟世」者依乎中庸, 沒世不遇而無嫌,「闢地」者不懷居以害仁,「辟色」者遠恥於將形,「辟言」者免害於禍 辱,此為士清濁淹速之殊也。辟世闢地,雖聖人亦同,然憂樂於中,與「賢者」「其次者」 為異,故曰逃相近而心之所至者不同。
「進賢如不得已,將使卑踰尊,疏踰戚」之意,與表記所謂「事君難進而易退則位有序,易 進而難退則亂也」相表裡。
「弓調而後求勁焉,馬服而後求良焉」,士必愨而後智能焉。不愨而多能,譬之豺狼不可近 。
穀神能象其聲而應之,非謂能報以律呂之變也,猶卜筮叩以是言則報以是物而已,易所謂「 同聲相應」是也。王弼謂「命呂者律」,語聲之變,非此之謂也。
「行前定而不疚」,光明也。大人虎變,夫何疚之有?
言從作乂,名正,其言易知,人易從。聖人不患為政難,患民難喻。
有司篇第十三 有司,政之綱紀也。始為政者,未暇論其賢否,必先正之,求得賢才而後舉之。
為政不以德,人不附且勞。
「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欲生於不足則民盜,能使無欲則民不為盜。假設以子不欲之物 賞子,使竊其所不欲,子必不竊。故為政者在乎足民,使無所不足,不見可欲而盜必息矣。
為政必身倡之,且不愛其勞,又益之以不倦。
「天子討而不伐,諸侯伐而不討」,故雖湯武之舉,不謂之討而謂之伐。陳恆弒君,孔子請 討之,此必因周制鄰有弒逆諸侯當不請而討。孟子又謂「徵者上伐下,敵國不相徵」,然湯 十一徵,非賜鈇鉞,則徵討之名至周始定乎!
「野九一而助」,郊之外助也。「國中什一使自賦」,郊門之內通謂之國中,田不井授,故 使什而自賦其一也。
道千乘之國,不及禮樂刑政,而云「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言能如是則法行,不能如是 則法不徒行,禮樂刑政亦制數而已爾。
富而不治,不若貧而治;大而不察,不若小而察。
報者,天下之利,率德而致。善有勸,不善有沮,皆天下之利也。小人私己,利於不治,君 子公物,利於治。
大易篇第十四 大易不言有無,言有無,諸子之陋也。
易語天地陰陽,情偽至隱賾而不可惡也。諸子馳騁說辭,窮高極幽,而知德者厭其言。故言 為非難,使君子樂取之為貴。
易一物而〈合〉三才:陰陽氣也,而謂之天;剛柔質也,而謂之地;仁義德也,而謂 之人。
易為君子謀,不為小人謀,故撰德於卦,雖爻有小大,及繫辭其爻,必諭之以君子之義。{ 一本大作又,無其爻二字。}一物而兩體,其太極之謂與!陰陽天道,象之成也;剛柔地道 ,法之效也;仁羲人道,性之立也。三才兩之,莫不有乾坤之道。
陰陽、剛柔、仁義之本立,而後知趨時應變,故「乾坤毀則無以見易」。
六爻各盡利而動,所以順陰陽、剛柔、仁義、性命之理也,故曰「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 。
陽遍體眾陰,聚陰共事一陽,理也。是故二君共一民,一民事二君,上與下皆小人之道也;
一君而體二民,二民而宗一君,上與下皆君子之道也。
吉凶,變化,悔吝,剛柔,易之四象與!悔吝由鸁不足而生,亦兩而已。
尚辭則言無所苟,尚變則動必精義,尚象則法必致用,尚佔則謀必知來,四者非知神之所為 ,孰能與於此?
易非天下之至精則詞不足〈以〉待天下之問,非深不足〈以〉通天下之志,非通變極 數,則文不足以成物,象不足以制器,幾不足以成務,非周知兼體,則其神不能通天 下之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示人吉凶,其道顯矣;知來藏往,其德行神矣;語蓍龜之用也。
顯道者,危使平,易使傾,懼以終始、其要無咎之道也。神德行者,寂然不動,冥會於萬化 之感而莫知為之者也。受命如響,故可與酬酢;曲盡鬼謀,故可〈與〉佑神;開物於 幾先,故曰知來;明患而弭其故,故曰藏往。極數知來,前知也,前知其變,有道術以通之 ,君子所以措於民者遠矣。
潔靜精微,不累其跡,知足而不賊,則於易深矣。
天下之理得,元也;會而通,亨也;說諸心,利也;一天下之動,貞也。
乾之四德,終始萬物,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然推本而言,當父母 萬物。
彖明萬物資始,故不得不以元配乾;坤其偶也,故不得不以元配坤。
仁統天下之善,禮嘉天下之會,義公天下之利,信一天下之動。
六爻擬議,各正性命,故乾德旁通,不失太和而利且貞也。
顏氏求龍德正中而未見其止,故擇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歎夫子之忽焉前後也。
乾三四,位過中重剛,〈時不可舍〉,庸言庸行不足以濟之,雖大人之盛有所不安, 外趨變化,內正性命,故其危其疑,艱於見德者,時不得舍也。九五,大人化矣,天德位矣 ,成性聖矣,故既曰「利見大人」,又曰「聖人作而萬物睹」。亢龍以位畫為言,若聖人則 不失其正,何亢之有!
聖人用中之極,不勉而中,有大之極,不為其大,大人望之,所謂絕塵而奔,峻極於天,不 可階而升者也。
乾之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乃大人造位天德,成性躋聖者爾。若夫受命首出, 則所性不存焉,故不曰「位乎君位」而曰「位乎天德」,不曰「大人君矣」而曰「大人造也 」。
庸言庸行,蓋天下經德達道,大人之德施於是溥矣,天下之文明於是著矣。然 非窮變化之神以時措之宜,則或陷於非禮之禮,非義之義,此顏子所以求龍德正中,乾乾進 德,思處其極,未敢以方體之常安吾止也。
惟君子為能與時消息,順性命、躬天德而誠行之也。精義時措,故能保合太和,健利且貞,孟 子所謂始終條理,集大成於聖智者與!易曰:「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 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其此之謂乎!
成性則躋聖而位天德,乾九二正位於內卦之中,有君德矣,而非上治也。九五言上治者,〈 通〉言乎天之德,聖人之性,故捨曰「君」而謂之「天」,見大人德與位之皆造也。
大而得易簡之理,當成位乎天地之中,時舍而不受命,乾九二有焉。及夫化而聖矣,造而位 天德矣,則富貴不足以言之。
「樂則行之,憂則違之」,主於求吾志而已,無所求於外。故善世〈溥〉化,龍德而 見者也;若潛而未見,則為己而已,未暇及人者也。
「成德為行」,德成自信則不疑,所行日見乎外可也。
乾九三修辭立誠,非繼日待旦如周公,不足以終其業。九四以陽居陰,故曰「在淵」,能不 忘於躍,乃可免咎;「非為邪也」,終其義也。
至健而易,至順而簡,故其險其阻,不可階而升,不可勉而至。仲尼猶天,「九五飛龍在天 」,其致一也。
「坤至柔而動也剛」,乃積大勢成而然也。
乾至健無體,為感速,故易知;坤至順不煩,其施普,故簡能。
坤先迷不知所從,故失道,後能順聽,則得其常矣。
造化之功,發乎動,畢達乎順,形諸明,養諸容載,遂乎說潤,勝乎健,不匱乎勞,終始乎 止。
健、動、陷、止,剛之象;順、麗、入、說,柔之體。
「巽偽木」,萌於下,滋於上〈也〉,「為繩直」,順以達也;「為工」,巧 且順也;「為白」,〈因〉所遇而從也;「為長,為高」,木之性也;「為臭」,風 也,入也;「於人為寡髮廣頭」,躁人之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