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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Chapter 312,267 wordsPublic domain

(1) 初到美國的苦況(1920-1921) 一九二○年四月二十日到達美國俄亥俄州德拉華城威斯理大學。學校果真 給我留了一個免學費的名額。這時一個美元值二元多龍洋,我身上尚餘二百四 十六美元,把二百四十美元寄還給父親,足夠還債,自己僅留六美元。我改變 初志不讀神學而讀化學。為解決自己每日需一元的膳宿費,急急去找工作,求 見一位青年會的書記幫助我度過難關,由於自己英語欠佳,被書記一口回絕。

在急難中只有呼求神勿使我流浪在異國做個落魄人。感謝父神又一次垂聽我的 禱告。被一家布店僱用,洗刷地板及擦玻璃,每四小時可得工資一元。此時我 給父母信中寫道:“兒近日覺得環我目者皆是憂愁,惟神用其全能之手扶持安 慰。校內無工作可作,兒乃親往各店詢問,始找到工作,足資餬口矣!故無片 刻之暇。” 兩個月後,暑假到了,我需要在暑假中找到待遇較優厚的工作,籌足開學 後所需的膳宿費,便於專心求學。後來在孟斯秘魯器具廠裡面作夜工,每天作 十一小時夜工,除去膳宿費用,每月僅賺八十元,不夠開學後的開支,故繼續 不斷地祈求父神。

廠內的經理聽到我在工作時唱的祖國家鄉小調後,專請我唱 給他聽,瞭解我經濟拮据狀況後,問我願意作每小時一元,但危險性很大的工 作?我立刻答應了。這時Mansfield南方旅館,逃走了一個黑奴,他們急需找人 打替工,時間是在白天,那黑奴一天的工作,我努力地在三小時內完畢。這時 給父母信中寫道:“兒於製造廠每天下午六點工作到次日早上五點半,下午二 點到五點在南方旅館工作,修理館舍,三餐免費。旅館主婦是信徒,待兒極佳 。此城救世軍宣道之勇敢與熱切,實足鼓起兒以前在北高鎮與何塞鄉的佈道精 神,父母必掛慮兒工作是否過勞,殊不知兒之身體反而強壯。” 這一個暑假,我淨賺六百元,足夠一年的費用。開課第一天,跑去徵求校 監同意我在三年中讀完四年大學學分,校監搖頭說:“照你的英文程度,五年 後能讀完大學課程,已屬萬幸。” 我一面求主賜我智慧,一面發憤努力。一九二一年五月四日給父母信中寫 道:“最近校報登載,兒班上同學七百餘人,考得最優成績者約六、七人,兒 其一也。天文學月考時,選課者一百五十餘人,十分之九不滿七十分,兒獨得 一百分,教員誇獎不已。兒近來腦力益健,心思益捷,皆神所賜也。”我將第 一年的兩季的學習成績卡兩張寄給父母,經教員商議後,根據我的學習成績, 允許我在三年內唸完四年大學課程。

2) 病中經歷神的慈愛(1921) 一九二一年的夏天到了,這次找工作真不容易。一因美國經濟恐慌,工廠 倒閉不少;二因大哥尚廉也來美國留學。我跑到街上叫賣式的過了幾天,才找 到一個工作,安置了哥哥。此時給父母寫信:“兒往電機制造廠,滿目淒涼, 工廠每週只開工二、三天,兒希望再找些工作。” 為解決麵包問題,只得忍苦去一家鐵廠當苦工。進廠作工不到一天,忽然 覺得神志不清,心房震顫,頭脹痛得要炸裂似的,發著高燒,仍得負病工作。

未幾臀部生一個很大的痔瘡。經醫生診斷非動手術不可。我明知身無一文,經 朋友苦勸,只好住院。動手術前,寫一封與骨肉之親訣別的信。手術後,醫生 派來最有愛心、最能體貼病人的護士來護理。為我唱詩,講故事或念聖經上的 話來安慰我,設法減輕我的痛苦。願主多興起這樣榮神益人的護士來,我在病 中憂慮的是如何向醫院交我應該付的醫藥費。

一天,忽然走進一群和藹可親的弟兄姐妹,有的手中拿一束鮮花,有的手 中提一筐水果,微笑地走近床前和我握手,一看原來是我常去禮拜堂的牧師和 主內弟兄姐妹。他們的愛心不能不使我感動地流淚。

雖然傷口未愈,但為經濟所迫不得不要求提前出院,向醫生告別時,悲傷 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醫生知道我有難言之苦,拍拍我的背說:“親愛的朋友 !你不是為醫藥費擔憂嗎?如今按八折計算只需33元,但現在全被主愛感動 的同道付清了,你可以平安地出去,願神祝福你。”我快樂地幾乎要跳起來, 神又一次聽我在病中不住的懇切禱告。謝謝醫生後, 一拐一拐地出了醫院。出院後傷口的膿血不住地外流,仍需每天去醫院就診。

幸蒙兩位醫生的愛心關懷,免去診金和藥費。醫生肯定地診斷這病將與我的生 命永長。從那時起,每當我工作過累,心靈不安時,它就在我裡面一刀刀地刺 我。在美國時,差不多每月劇痛幾次,我為這根“愛刺”感謝父神,主藉著痛 苦不斷提醒我自己原是卑汙不堪的罪人,永遠要謙卑在他的大能手下。

在第二年的大學生活中,為了膳宿費繼續工作:洗碗,洗地板,拍地毯塵 埃。一面讀書,一面做苦工。學年考試成績依然是最優等。我給父母的信寫道 :“學校開奮興會,聖經科主任瓦克君演講成效卓著,每夜到臺前認罪獻心者 不下四、五十人。兒到美國以來,道心漸冷,初志漸灰,今日始覺之。今後除 了佈道奮興事業外,必不他圖矣!

某夜瓦克君請兒登臺向眾人說自己一生最得 益,得力之聖經節,兒述以下三節:“父啊!你若願意,就把這杯撤去,然而 不要成就我的意思,只要成就你的意思。”(路加福音22∶42)“路得說: ‘不要催我回去不跟隨你。你往哪裡去,我也往哪裡去。你在哪裡住宿,我也 在哪裡住宿;你的國就是我的國,你的神就是我的神。你在哪裡死,我也在哪 裡死,也葬在那裡,除非死能使你我相離,不然,願耶和華重重地降罰與我。 ’”(路得記1∶16-17)“我又聽見主的聲音說:‘我可以差遣誰呢?誰 肯為我們去呢?’我說:‘我在這裡,請差遣我!’”(以賽亞書6∶8) (3) 訂婚(1922) 一九二二年春,父親給我來信,提一門親事,女方是一位愛主的義工農民 餘慶升的女兒餘錦華。餘慶升生前表示,希望他自己的最小女兒能嫁給一個真 正的傳道人。信中提女方各種優點,寄來一張照片, 女方所站的地方恰好是我少年時代常去山上禱告的地方。給父母寄的第一封信 : 雙親大人: 接父親手諭,驚嚇不已,男兒志在立國,患己無才無德,豈患無妻女哉!

父親所示娶妻之道,正合兒之素懷,娶異國女非救國好男子所願也。兒不欲娶 妻以自分己志,救國偉人每以國為妻,兒竊效之,古今無數志士喪於女子手, 兒何人斯,願蹈覆轍乎?

一九二二年八月二十二日,我給父母信中寫道:“論及親事,兒不欲美女

,但欲賢婦也。兒對美國男女婚娶之習不甚贊成,許多女子在未婚前已失足矣 !男女未訂婚前,至少須有一年之交往,互識性情,互通意見,後則訂婚。如 不合,則去。觀其相片,其貌不嬌、不惡,其容顏有威,重而不浮,可取。其 體不瘦、不胖、不高、不矮,可取。兩位妹妹言該女體格好,寡言性靜、針線 好、亦會彈琴,可取。女系貧農家女,可取。有四可取,又合雙親之意,兒不 敢不遵命。按兒之意,必欲華入大學。所有費用,父母請先出,兒必寄還。望 父母暇時,訓喻錦華、蓋華亦雙親之女也。目前有幾個問題,女士有志入大學 乎?女士年齡多大?能等五年後結婚嗎?女士知兒之品性、志趣與將來之事業 乎?兒慾女士寫一封信,述她本人歷史與志趣。”此信作為自己同意訂婚的表 示。但不久又寫一信:“兒自訂婚後,無日不自悔也。因與她素不相識,未知 將來能同心否?”後來雙方彼此通信,錦華也將自己的繡品寄贈給我。 (附:據宋師母生前說,兩家議婚時,餘家提出男方要女方等待五年,萬 一男方在美國與他女相戀,女方豈不白等?宋學連牧師說,這個兒子是言而有 信的,與其他孩子不同。宋牧師講道很好,唱詩的聲音洪亮,餘家相信宋牧師 的話。) (4)下鄉佈道見異象(1922) 第三年的大學課程與以前大不相同了,除了在教室聽課,還得悶在實驗室 作化驗。生活很單調、枯燥。

我和一些同學組織福音隊到鄉下各教會去佈道。

我感到農民的忠厚、樸實、敬虔的美德,遠超過都市居民。我給父母信中寫道 :“我在Lodi,Ohio領奮興會,住在聖徒伯司家中。他待人甚佳,其家可稱為 真正信主之家。”在另一封信中寫道:“今天早餐畢,牧師讓兒到他負責的兩 個教堂講道。十一點在棕樹教堂演講,大受聽者讚揚。午餐畢,又到一堂演講 ,因道路泥濘,陷於泥中,兒之大衣蒙垢,又大受讚揚。夜返司米村,眾又讓 兒講道。兒之講題為'有生命的教會',今將此日日記寄給雙親,使你們知兒之 心,無時不在天國也。” 我在美國時,有一個可愛的家庭,給我留下難忘的印象。一對相敬如賓, 愛主熱忱的夫婦。妻子待人和藹可親,只要你和她丈夫交談,即知他生命之經 歷遠超過沒有生命而負盛名的牧師。他們活潑美麗的小孩子每晚臨睡之前,兩 只小手合掌跪著禱告,實在是可愛的小天使。我渴望中國也能產生許多這樣基 督化的家庭。

一九二二年的感恩節,我們的福音隊被邀請往Smithville去佈道。那晚住 在一位信徒家中,似夢而又非夢地看見一個奇妙與我以後一生有相當關係的異 象。

在異象中,我走向過去常禱告的興化東巖山巔,聽見有呼叫聲,有人溺水 了,我不顧自己連跌帶衝下山救人。腳下奇石崛起,荊棘叢生。我鼓起百萬血 肉之氣走到山下,看見自己,已是渾身鮮血斑斑。

小溪水逐漸高漲,變成一片汪洋大海,大海中沉溺著各種民族的人,發出 悽切悲慘的呼救聲。焦急萬分的我迸出禱告:“神啊!我願奉你的使命,得你 的臂助,去救那與惡浪掙扎的千萬人。” 在我禱告後的一剎那間,發現自己變成小孩子,同時又發現自己是個罪犯 ,全身被金索、金鍊、鐵索,束縛得緊緊。仍然想往前走,結果不但寸步難移 ,覺得有人把我向後牽動。

正當我頹然喪志時,從天邊遠遠飛來一隻鷹,自遠而近,自高而下。定睛 一看,卻是血一樣鮮紅的十字架,其上寫著八個大字 :“仰望十架,往前奔跑。”一霎間,十字架飛過我頭頂時,我身上的鎖鏈 砍而斷,嘩啦啦地落在地上,恢復了自由。我再向前,想找一個妥善的方法去 拯救海中可憐的人們。稍不留神,撲通一聲跌在萬丈 巨濤的中央,自己知道命在頃刻,大聲呼救,求神接我的靈魂。

禱告後,覺得腳跟著地挺身站起,站在如鷹飛來的十字架上。那時十字架 已漂泊在大海中心,好像一塊磁石,吸引在水裡的人們,凡漂泊到十字架邊上 來的,其鐵鏈沒有一個不斷開的。十字架橫在海上,慢慢的擴大,被救起的人 數也漸漸增多,直到數不過來。

十字架擴充到全部海面,終於不再見到海水,成了一片花香鳥語的樂園。

正當我歡笑雀躍時,忽然聽到號筒聲吹響。在美妙的歌聲、琴聲中,許多人跑 來與我握手,原來是我的骨肉同胞與親友。我快樂的手舞足蹈。這一跳,差一 點將那夜與我同睡的Smith君一腳踢出床外。

次日,我將異象作為見證的內容,很多人聽了受感動。後來在美國或中國 ,每講此異象,人們都大受感動。

每一次追憶都能更深一步領會這異象的屬靈 妙意,使自己與聽眾在靈性上得幫助。 (5) 大學畢業(1923) 一九二三年六月十三日,我在三年內完成四年的課程,在給父母信中寫道 :“我大學三百多位畢業生中,有十七位得到最優等成績的獎勵,男生共有四 位,兒其一也。” 由於我是一個貧苦的工讀生,自理膳食,又能在三年內唸完四年課程,得 到獎章和理化系獎金,因此美國各報的記者大忙特忙來採訪,並將我的相片也 登在報上。不久歐洲各大國報紙也轉載此事。

我雖然獲此榮譽,在聖靈光照下認識自己在生命史上有三件令我痛悔的事: 第一件:我自以為聰明過人,傲慢成性,燒菜煮飯,都讓哥哥料理,稍不 稱心,大發脾氣。在冬天一個晚上,將哥哥關在門外。第二天清早,哥哥面色 發青,整天不吃東西,到了晚上,吐了許多血。他說:“你不是我的弟弟。” 我實對不起他。每想起這事,我痛悔萬分。

第二件:美國大學沒有監考人,考完後在考卷上寫著:“我有神見證,誠 實無偽地考完了。”我在小學、中學、大學考試都是誠實。但在最後一次考試 卻不誠實。

第三件事:美國的工資是按時計值的,我為多用時間讀書曾幾次謊報時數 ,幸虧發覺還早,後來寧可延長工作時間來彌補自己的過失。大學畢業後,我 給父母信中寫道:“有一富翁欲助兒去哈佛大學學醫,擬先給兒三百元,兒深 知他人之不足恃,故卻之。明州(MINN.)州立大學,請兒作助教,每年薪水 六百五十金,一年後能得碩士 學位。因離俄州哥哥處太遠,卻之。俄州州立大學,為美國第七大學,每年能 給兒三百金不作助教,只讀書,需一年,離哥哥近,故決定赴州立大學專攻實 用化學。” 因有人知道我當初赴美的目的,為要學成歸國傳道,願意幫助我去神學院 研究聖道。但當時已得的榮譽,使我作繼續攻讀化學的決定。但不知為什麼心 靈總是忐忑不安。為求得心靈的安舒,我毅然邀請一位福音隊的同道,一同去 日內瓦湖濱中西學生夏令退修會。兩地相距千里,來回需川資五、六十元。

一九二三年六月十三日啟行時,我口袋只有少許錢,與達克君決心靠信心 起步。由於天氣炎熱,汗流得使襯衫都溼透了。兩人站在馬路上,向駛來的汽 車揚手,果然遇到慈祥的車伕載我們行了二百二十八里,但是到了晚上,借搭 的汽車把我們放下來。在冷僻的鄉下,找不到住處,我們又飢又渴,只好睡在 野地裡。在披星戴月,餐風露宿的那夜,深切地憶起伯特利的雅各。

天亮了,兩人肚飢腿痠,我拉著達克的手說:“我已力疲氣竭,決定在此 等候神的預備。”說完了話,一輛汽車如飛的駛來,我一面默禱,一面手中揚 起手帕。汽車主人和藹地歡迎我們上車,允許載我們到芝加哥。經過交談,原 來這一對要去芝加哥度蜜月的夫婦是我們的校友,他們從報上看過介紹我的報 道。到了芝加哥,請我們到一所大旅館休息並美餐一頓。出旅館後,兩人只用 少許錢,便到達了目的地。

這次退修會並不專注靈脩,使我十分失望。最後我獨自到近湖濱的山頂去 讀經禱告。

主耶穌所行的五餅二魚神蹟使我得到極其寶貴的靈訓。人的五官、 五臟、五指……不是可以拿五餅來喻解嗎?人的兩耳、兩眼、兩手、兩足不猶 如兩魚嗎?無私地將身體當作活祭獻給主,他用奇妙的能力變化你,使無數的 人由你得到飽足,使許多飢渴慕義者的心靈由你得安慰。我雖在退修會中毫無 所得,但在山上所得的靈訓卻使我終生難忘。

六月二十七日回到德城,七月一日被請到託雷城演說,回到德城,好不容 易找到工作,不料患上肺病,進工廠一小時後,頭昏發燒,只好離廠。七月三 日承蒙一位牧師介紹就工於某農民家,忍耐地工作三個星期。不僅受足了東家 的閒話,半文工資也未拿到,就離開那裡。友人又介紹到馬良城工人飯館洗碗 ,洗的兩手發漲。工作了兩個星期,因為管事人待我如黑奴,我看不慣他猙獰 的面目和驕傲的神氣,未取一文就離開那裡。

七月底到馬路兩旁去割草,在給父母信中寫道:“兒每天早晨五點起床, 自理早餐。六點半搭車出城,每天割路旁野草,在此炎夏,汗流如雨,工作非 常辛苦。兒所以選擇此工作,蓋深望筋骨強壯。”信中隻字未提自己得肺病事 ,以免父母掛念。感謝父神,未用半文錢去買補品,愈割草,體愈健。不到三 個星期,我的肺病不藥而癒。這樣一直工作到九月十五日。 (6) 攻讀碩士學位(1923-1924) 暑假後,我搬到哥倫布城,活躍在俄亥俄州立大學。這大學有學生一萬數 千人,來自十三個不同的國家。因此成立一個國際學生會組織。因為一向沒有 負責人主持,以致會務停頓。開學不久,我被公推為大學國際學生會會長,我 求告神賜我智慧與能力來勝任這工作。首先召集同學中愛好音樂的用各國自己 的樂器來表演,使各界人士僅出低廉的代價聽到各種美妙的音樂。所得的一切 收入,除去音樂會的開銷外,餘款作為國際學生免息借款基金。不久,又請女 同學烹飪各國餐食,用膳者即可聯絡友誼,又可交換思想學識,十分迎合青年 人的心理。這樣一來,報紙一鼓吹,國際學生會也就名聞遐邇了。

我給父母信中寫道:“十二日晚在哥城中央美以美會教堂講論基督教之精 義,本日謁教育家杜威博士,請他到社討論中國教育問題。本晚俄州報載我演 說事,讚揚之句甚多。近日事務漸多,蓋欲為社會活動之一分子,不免犧性些 讀書之時間。” 國際學生會的事務雖然繁忙,但我沒有因此疏忽功課。一九二四年六月十 日獲得碩士學位。給父母信中寫道:“兒於十日獲得碩士學位,兒被大學獎舉 為全國科學上等名譽會員,此皆天父之鴻恩,非兒所料到。兒又得金鑰一個, 即科學會員所掛者也。兒擬明年冬天得博士學位。兒決志為化學發明家。化學 真為世界最有趣味之科學,奧妙無窮,有待於發明者亦無窮也。兒深信一日必 能大有所發明。兒近來讀化學家帕司特(Pasteur)傳,受益不淺。男兒在世 當如帕司特或林肯,方不愧一世,願以一生才智造福同胞。” 我給父母的另一封信這樣寫:“兒不知欲作著名之化學家,亦同時能否作 著名之宗教家?細查古今歷史,唯專一門才能有所成功,兒既想專門攻化學又 欲以宗教事業為畢生之事業,甚恐兩者都無成就。兒覺得自幼及今,天父無日 不召喚兒,望兒為天國效力也。

為何天父既召兒為宗教奮興家又賜兒嗜讀化學 之癖性?兒擬仍在本校攻讀化學博士學位。” (7) 攻讀博士學位(1924-1926) 碩士生要攻博士學位的大難關在於必須掌握法文與德文。我曾對法文在大 學時下過苦工夫研究。但對德文則連字母都不會。於是苦讀二個月德文後去報 考博士。

教授叫我將一厚冊德文化學翻譯成為英文。教授看完我的譯稿十分滿 意。勝利通過德文考試。這樣一面攻讀博士學位,一面仍在國際學生會里活動 。

那時在美國存在著很深的種族歧視,雖然林肯總統為黑奴血戰一場,爭得 一些自由,但離“平等”還差很遠。學校黑白兩種同學從末攜手同遊、促膝談 心。這時有人送五十美元給我,我請志同道合的男女同學,採買各種食品,在 一九二五年二月七日召開種族交誼會,請黑白兩種族同學,一間一的坐著,把 餐桌排成中文的“愛”字。每客只用五角,黑人免費。演講的題材是基督的博 愛與互助問題。

交誼會中請世界聞名的龔斯德博士和勞工神聖主義運動領袖華 德博士來列席聚餐。

一九二五年六月下旬,我給父母信中寫道:“兒回國必設自立教會,不為 外人所控制。杜威博士與兒交情頗厚,其愛慕中國之心甚摯。昨晚萬國學生會 召開,到會百餘人,兒乃主席。各國學生討論關於世界和平問題。兒近來到處 演說,頗為繁忙。今日所處之地位實非平生所想到的。將來回國願作青年會幹 事。本年所得領袖之經驗實非常也。

我又召開慶祝聖誕大會等種種有趣味之工 作,所得之款項用以買禮物給美以美會孤兒院。印第安那州美以美會贈送傳道 憑照給我,故兒乃該堂之傳道。六月十二日到二十二日赴日內瓦湖十日,飽受 人生之眼福、心福。” 我除了在國際學生會活動,每星期至少有一、二次被請到各教會領少年會 、勉勵會。三年之內到過一百多個禮拜堂領會。講時無非仗著自己的口才和學 理,宣講人格化的基督。那時許多男女以結交我為榮。由於我一面攻讀博士, 一面當助教,收入頗豐裕。另外國內政府得知我的學習成績優異,撥下官費津 貼我,因此摩登青年的享樂生活也都一一嘗過。

一九二六年三月十九日是我得博士學位的一天,禮堂點綴得富麗堂皇,花 藍堆起如山,很多朋友向我握手道賀,只有我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憂鬱所侵襲, 幾乎連呼吸都困難。作為博士,各種的實驗都該從極精細的觀察研究而來,而 我用於社會活動的時間太多,雖然我常開夜車到天明來彌補,但仍有許多敷衍 塞責的地方。

畢業後,我留在本校擔任助教,我給父母信中寫道:“兒近來所作之工, 即採集有關美國及他國在工業上消除煙霧及一切毒氣的問題。”工藝化學系教 授介紹我到俄州立法機關,蒐集關於化學工廠的法律,因此懂得很多法律常識 。此外我還研究哲學、史地、社會、經濟。同學笑我要當拉雜博士,而我真有 野心想做個“萬能博士”。 (8) 進紐約協和神學院(1926-1927) 當了半年助教,化學教授設法為我措得經費去德國專攻化學。北平協和醫 學院電聘我教授化學課。在一個猶疑不決的晚上,主耶穌的話,“人若賺得全 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什麼益處呢?人還能拿什麼換生命呢?”(太16 ∶26)向我發出警告。

次日早晨,一位叫Wilker Fowler的牧師來探望我,開口第一句話:“你 並不像一個科學家,確實像個傳道人。”我的心立刻與他產生共鳴。把自己留 美的初志和昨晚聽到主的警告和盤托出。這位牧師急不可待地要我答應去紐約 協和神學院研究神學,我笑著很痛快地答應了。原來我內心有自己的貪圖。首 先,紐約是美國的最大城市,附近還有馳名世界的哥倫比亞大學。在協和神學 院可以得到一些宗教知識,學費全免,供給住所,每年還有五百美元津貼。其 餘時間可到哥倫比亞大學研究其他廣博的學問,何不去紐約一行呢?

此時,我給父母信中寫道:“北平協和醫學院電聘兒回國教授生理化學課 ,年俸一千八百元,但兒因遵循天父的旨意,故堅辭之。俄州大學要聘兒為化 學實驗員,每年薪俸二千美金,兒堅卻之。兒得天父默示須赴紐約協和神學院 專修神道一年。兒捨棄一切,決意就命,望雙親體天父之心,鼓勵兒前進,望 雙親獻兒為生命祭與天父,常代兒切禱。求天父賜兒以救國之呼召與神力。” 我在一九二六年九月十九日赴紐約,道經尼亞加拉(Niagara)大瀑布,看 了高達百丈、一瀉百里、聲如雷鳴的大瀑布。我向神禱告求主使我內心湧有生 命的活水,如瀑布一樣滔滔不絕的傾瀉著。

九月二十日到達協和神學院,課程本應三年讀完,我要求在一年內學完, 這樣每日要比任何同學多讀七、八小時書。同學問我:“你已得了科學博士學 位,為何還要來研究神學?”我想如果是普通基督徒問沒什麼稀奇,出自神學 生的口,未免令我大失所望。

不久我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徒有神學招牌而沒有屬 靈空氣的神學院,頭腦知識多了一點,而靈命是不會長進的。不過那裡仍有少 數信仰純正的教授與學生。此神學院的宣道法和解經法是這樣的:哲學解經不 通,便用科學來證明,科學不能證明的,算是理論上的寓言,用心理學來做宣 道法。任何學科不能證明的,便喊“不可信,不合理。”把真理抹殺了。

院裡常請來賓演講。新派、舊派都允許來講。師生對講員抱著看戲的態度 ,聽的好,拍拍手。聽的不好,搖搖頭。我的信仰早已熔解在社會福音的大熔 爐裡,時常攻擊熱心禱告的信徒,認為他們是情感作用、迷信派、糊塗熱心。

我覺得課堂裡所得的不及圖書館給我的一半,我用更多時間在圖書館裡埋頭研 究諸教。跑到紐約各教團體裡去消遣,尤其注重佛學,此外,還譯出一部道德 經,甚至認為各教都是“殊途同歸”。有時我關了門在自己的屋子裡打拱靜坐 ,默誦佛經,克身修心。

入神學院後,給父母信中寫道:“已收到家信及華的繡品,慰甚。兒在萬 國禮拜堂擔任中國兒童教育工作,每星期工作八小時,每年薪金四百。兒回國 欲在上海或北平作工,藉以練習國語,以備他日在全國佈道。兒欲自食其力以 作佈道工夫,不願搖尾乞憐於他人之鼻息。此乃天父之默示,非兒之心驕氣傲 也。真救國者須先備嘗民間苦況,地位與薪水實所不顧也。然而想到家中財用 不足,豈可坐視而不助乎!三思至此,每自嘆息,兒欲赤心為國忍受艱苦,誰 能與兒同生死乎?望雙親視錦華若自己女兒而教導之,此信令華讀之,使她知 兒之近況。” (9) 神在嬰孩口中建立了能力(1926) 我由於研究諸教,在信仰上弄得自己神錯意迷,莫衷一是。聖誕節前,同 學三、五人,邀請我去赴一個奮興會。出人意料的是,講員不是什麼學富五車 的博士,而是一個年齡不到二八的姑娘。白鞋、白襪、白衣裙。她打開金邊聖 經高聲朗讀,用清脆洪亮的聲音,高舉十字寶架,將得救大道講的透徹清楚。

由於聖靈的工作,會場的空氣改變一新。講完道,跑到臺前痛哭認罪的人 中有民眾領袖、政府元老、教會名牧。我十分佩服這種有靈感能力的講道,一 連去聽了五次。我覺得即使當了道貌岸然的神學院院長,如果沒有她這種屬靈 能力,還不是和紙糊人一樣沒用而虛偽嗎?但是我的同學們卻譏評這位姑娘, 說她富於情感,一味迷信而已。

我寫了一封長信給一位朋友詳述自己最近的感 觸:“要是傳道人沒有生命,基督根本否認他是你的見證人,你傳福音給別人 ,自己可曾受過聖靈的洗?得了豐盛的生命?”信沒寫完,我內心受到責備, 自己雖然進了神學院,卻沒有受到聖靈的洗,因此不顧一切!決心追求新生命 。 (10) 重生的經過(1927) 神學院放寒假了,我多用時間閱讀教會偉人傳記,每讀一本,就讚一聲: “啊!他也有新生命和靈力!”我渴望自己也快快得著新生命與新能力。

一九二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我正跪著禱告時,神在靈裡向我說: “我要滅絕智慧人的智慧,廢棄聰明人的聰明。”(注:參閱林前1∶19)聲 音是細微而溫和的,人的學問才幹算得了什麼?我一夜未閉眼,心神彷徨,直 到一九二七年一月一日的早晨。

時間一天天過去,心靈被罪擔壓得沒有片刻的寧靜。一九二七年二月十日 晚上,我迫切流淚地禱告。夜裡十點開始,一幕幕的罪劇開映,甚至隱而未顯 的罪也清楚地現出。劇中的主角是我,一轉念想起箱底有一本久被遺忘的新約 聖經,打開路加福音二十三章,我彷彿魂遊象外,跟著揹負十字架的耶穌來到 各各他山上,我感到自己揹負的罪擔重得幾乎要把我壓死。

主已高懸在十字架上,兩手的鮮血淋漓,慘不忍睹。我謙卑地跪在十字架 下,求主用寶血洗淨我一切的不義。“小子,你的罪赦了。”我親自看見主耶 穌,臉上發光,手有釘痕地對我說:“你要改名為約翰。”主還給我解釋:施 洗的約翰修直主的路,作他的先鋒。當主第二次來,主仍要選先鋒,先鋒不是 一個人,他召我作先鋒之一,宣揚天國近了,主必快來的消息。

晚上一點時,我全身疼痛難當,全身骨節、心臟肺腑,沒有一處不疼,好 像受了重傷。蒙聖靈提醒,使我明白與主同釘死的真理。

難忘的重生之夜,看到屬靈活動影片,共有七大本,從看見自己罪惡的真 相,映到奉差遣的一本為止,這時天已破曉。

一到天亮,我不顧一切逢人便述說昨晚主向我所作的是何等奇妙的事,明 知要受到譏誚諷刺,我毫無顧忌。 (附:舒邦鐸牧師所寫的《懷念宋尚節》一書中寫道:“宋博士在協和神 學院時,是法斯狄克博士的得意學生之一,宋博士重生後,對法斯狄克博士說 :你是屬於魔鬼的,你已經使我喪失了信仰,並使其餘的年輕人,也開始喪失 他們的信仰。”) 重生以後,我感到萬物煥然一新,在萬物中處處能看到神創造的偉大奇妙 。自己無論在言語、思想上都犯了一些罪,一讀聖經,聖經便會指出我的不是 ,直到我求主赦免我。聖經真是我腳前的燈,路上的光。

二月十二日參加萬國學生交誼會,我鼓足百萬分勇氣,徵得主席同意給我 五分鐘向會眾見證基督如何改變了我,簡述基督的捨身救法。從此不再膽怯向 任何人作見證。

重生後的我,除在房間內靈脩外,不時到外面去佈道作見證,流淚勸人們 來就基督,而且很誠懇地指出一些傳道人、牧師的罪,用愛心請他們和自己一 起跪下禱告,求神饒恕自己疏忽聖工的罪。可惜他們很少有人肯謙卑虛心領受 。我本來就有音樂的嗜好,等我重生後,時而高歌讚美,時而流淚低吟。這一 切都被協和神學院當局斷定我患了精神病。 (11) 入瘋人院接受神的特殊造就(1927) 新生的我以主的話為至寶,覺得自己的聖經舊了,在二月十七日那一天, 我走出校門去賣一本新的聖經及一支自來水筆。回神學院途中,碰上一個天使 般的小孩,蹲在路中央寫“Rest”(安息,休息之意),再走幾步,又遇見另 一個可愛的孩子在地上寫“Rest”這個字,我仍不在意地向前走,第三次又見 另一個兒童寫最後一個“Rest”,不得不引起我的思索,這時已到神學院門口 。突然校門關起來,院長說為體貼我精神欠佳,要我住在離院很遠的靜室去休 息,調養身體。話雖慈和,卻是一道命令。我心想這是個好機會,休息一禮拜 ,可以多讀聖經,以後精神飽滿,多作主工。我表示絕對服從命令,但要求進 宿舍拿幾樣日用品及衣服。院長非但不許可,反而催促我加快速度跟一個人走 ,到了一所有名的精神病院Bloomingdale Hospital(百花谷醫院),此院規模 宏大,共分七宅。我一進院,被領到第四宅X號病房,顯然院長早已和醫院事先 聯繫好了。

第二天醫生先是抽血化驗,後盤問身世,看精神病是否由遺傳而來。醫生 講一個簡短故事,讓我聽後寫出。我一字無誤地寫出。我對醫生說:“往日我 曾譯過道德經一厚冊,著有英國孤兒院史記和耶利米註釋等,由書中可以見我 思想的全部,看看其中是否缺乏系統的破綻,使人懷疑我有精神病。”醫生聽 了默然不語,吩咐我臥床休養。我從鏡子看到自己面黃肌瘦,想起三個孩子都 在地上寫著“Rest”,豈不是奉神差遣向我作住院的預告?

一九二七年三月二十七日:晨起與神相會,讀可8∶32-38,神的眼光 應當成為我們的眼光。為福音當努力失掉“自己”。讀路21∶13-27,完 全信靠神是唯一抵抗撒但的軍裝。讀羅15∶27-33,16∶2-7,當記得 走這條道路不是孤單的,這條道路是經過許多先聖用血和淚鋪成的。被聖靈引 導讀救主釘十架的一段,不禁淚下,望神教我學習揹負十架,提醒自己永不能 離開神,當永遠信靠他。

一九二七年三月二十八日:昨夜由聖靈教導消化馬太福音11章25-30 節。讀後思想十字架的救恩,之後安睡。夢中再研究聖經,用繪圖方法很有滋 味。早上刷牙後,謙然獻上早禱,念主禱文。上午八點聖靈降臨,由馬太福音 6∶30唸到11章。研究聖經後,出去散步,心中充滿神的愛與喜樂。有神 的同在,無所怕矣。

一九二七年三月二十九日:這一天五次禱告,晨、午、三點、六點、十點 。與神更熟悉,對舊約的價值亦明白,信心增進。

一九二七年三月三十日:昨夜二點十分到三點三十七分讀完約翰福音,何 等快樂!神的愛在十字架上表現出來,他永不離開我,後來被迫臥床。但一小 時後,又起來住在主的愛裡,神把我個人的慾望投到太平洋海底埋葬矣!神勸 我不可灰心,繼續前進。

我蒙神指示用四十種不同的方法讀完聖經四十遍,不是咬文嚼字地讀,如 用“愛”或“信”、“義”字來把全部聖經貫通起來讀,如飢似渴地讀經。幸 而當時給我吃的是最有滋補的食物,否則體力不足。

我初進精神病院,是住第四宅。二月二十八日搬到第六宅住了一禮拜,又 搬進第二宅。由於住不同的病房,認識各種不同的病人,使我從每個病人身上 得到神要我學的功課。

入院初,醫生應許我住四十天院即可。但是時間一天天過去,一直不讓我 出院,我肉體的軟弱與敗壞顯出來了,開口大發牢騷,與醫生辯論,結果反而 激起醫生生氣,竟把我鎖進第七宅。那裡住的都是整天打架罵人的武瘋子。有 一個瘋人,是個財主,一到晚上大哭,說出自己曾犯的罪,曾和姑姑犯過姦淫 ,咬自己的指頭。醫生來了,用橡皮塞在他口裡,一到天亮又好好的。一到晚 上,又鬧起來。我問他為什麼這樣?他說“我在地獄裡被火焚燒,極其難受, 所以呼喊,咬自己的指頭。”主指示我,人死後在地獄裡永遠追想自己生前所 犯過的種種罪惡,越想越痛苦。

我在五月九日──國恥紀念日,想起遠隔重洋的祖國,流下了傷心的淚,苦 苦求醫生讓我移住第三宅。

六月二十三日下午,看見監護我的青年打盹睡覺,認為是自己逃走的大好 機會。跳下涼臺,拔腳偷跑出二、三里外,藏在麥田中。不料被一隻警犬發現 ,被院方像押解強盜似的送進可怕的第七宅。武瘋子們不是高呼狂歌,就是跳 腳踏板咒罵人,心靈被騷擾得無片刻安寧。

一天晚上,撒但工作,回想過去所得的榮譽已化為塵煙。過去我有一百多 個朋友,每月會收到五十多封信,現在誰還敢理瘋子,想以自殺了結自己的一 生。正在這時聽到上面的聲音:“小子!你是我寶血所贖回的,怎麼可以隨意 輕生?”我回答說:“主啊!卑微的我,生無見天日的一天,欲圖報而無從, 生不如死,所以自殺。”主繼續對我說:“萬事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 。你若能忍耐,經過一百九十三天的苦難,就知道怎樣背起十字架跟我走各各 他順服之路了。”眼前一團黑暗不見了,主的榮光四面照著我。

過了一個星期,我懇求醫生讓我移住第六宅,聲明逃走不是由於神經錯亂 ,乃為天性好動不好靜,不得已才偷跑,醫生答應了。又過些天,護士竟然答 應代我傳達書信。我立刻寫了一封信給中國駐美公使,報告自己被美國人無理 拘留在精神病院中,喪失一切行動與言論上的自由,再三請公使按法律代我與 美國政府交涉。

一九二七年八月三十日,我最知己的美國朋友(根據賴恩融先生寫的“Jo hn Song”一書中,說此人是Dr.Rollin Walker)從歐洲回美國,登陸後得知 我已進了精神病院,立刻趕到紐約的醫院來看我。他聽完我哭訴種種情況後, 安慰我一番,就去見神學院院長,由他簽名保我出院。神學院長正接到中國政 府通電調查,焦急萬分,走投無路,忽得有人來擔保解圍,當然答應。我當天 就恢復了自由。從二月十七日入院到八月三十日出院,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百九 十三天,同時也是我重生二百天的紀念日。神的應許一句也不落空。 (附:日記中有主僕人寫的一篇短文,題目是“科學、歷史與宗教”,此 文可算為主僕人留美七年的總結。中文寫道:"憶高小畢業時,我目空一世。

中學時期,我目空一國。大學時期,我目空一校。碩士時期,我空一己。到博 士時期,則空空如也,恨早不自謙也。在哲理中學,我各科都是最優等。在大 學時期,我學冠三百人以上。在攻讀碩士、博士時期,我各科亦最優等,我非 不苦學也。初到美國,只有六元美金,以後一切都自給,得三個學位,得兩個 最優等榮譽獎章,費時五年六個月。

我作農工兩星期,電機工一夏,刈草工一夏,屋工一夏,緶工一夏,此外 雜工數十種。初到美國以作工為恥,今則以為榮也。工作中所得之經驗助我研 究科學也。攻碩士期間,我不注重交際,後我極重交際,如倡萬國學生討論會 、種族和合會、鄉村佈道團、童子會,所得之經驗乃學識之實驗也。工作之經 驗、組織之經驗與歷年苦學之經驗合以得科學研究法之鑰匙。

得博士後,我有作助教之機會,因得時間精研歷史、哲學。此時我屢有無 神觀念。用科學方法研究歷史,初無趣味,後列中外史比較之,始悟無神說之 不正。重讀科學及歷史,悟科學之學理可變之為宗教學理也。但對宗教,仍未 入門。我乃排除一切引誘,入美國紐約協和神學院研究心理學,宗教史及各種 宗教信仰,始悟宗教與歷史是二而一,一而二矣!又悟歷史之總括與耶穌一生 之事蹟兩相符合。宗教、歷史、科學是三而一,一而三矣!因悟科學研究法之 妙用矣!我融會貫通之日,亦即我受難之日。

在精神病院近七個月中,我得遍覽歷史學、經濟學、社會變遷史,我始終 不信自己有精神病也。但我之觀念變矣,基督即我之生命,歷史即我之師,科 學即我研究之工具。我乃已死之生人。就世界與我而言,我只有四個主義:( 1)實行主義,(2)神愛主義,(3)無己主義,(4)空世主義。人以我 為痴亦可,以我為狂亦可,以我患精神病亦可。”) 回憶這難忘的一百九十三天,精神病院是神為我預備的特殊神學院。當時 我曾錯怪神讓我吃苦太甚,後來知道我進精神病院時,美國正鬧大水災,溺死 民眾極多,神給我創造良好的機會,讓我有許多時間讀聖經,我理當為此向神 獻上感謝與讚美才對。

這一百九十三天實在是我生命史上最寶貴的一頁。

出院後,Dr.Rollin Walker很誠懇地請我到他的家鄉辛城(Cincinnati) 休息一個月,神學院院長把我的行李、雜物都送還我。在這期間,一位牧師請 我到他家裡吃飯,他請我彈琴,旁邊坐著一個又聾又瞎又啞的三不全女子。我 彈完了,牧師請這位三不全女子彈琴,她竟然將我彈過的調再彈出來,彈的和 我彈的不僅完全一樣,而且彈的很好,這件事對我有很好的靈訓:作神的忠心 僕人,眼睛要完全不看世界的財利,耳朵不聽人的譏刺和辱罵。人罵我,諷刺 我時,我不還口。惟有這雙手要作神要我作的工。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 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

一九二七年十月四日,我淚別了患難知友,到西雅圖Seattle搭海輪迴國 。十月十一日離開美國。回想自己一九二○年二月十一日離家到一九二七年二 月十一日重生,恰好七年。自重生日到離美返華日恰好八個月。這七年八個月 的經過與將來事工的關係,人豈能設想! (附:主僕人在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三日在廈門鼓浪嶼領會講道記錄中寫道 :我在船上,見我同胞抽大煙、賭錢。又聽見一個外國人說:“中國人比狗還 不如。”我聽了這句話,跑到自己房裡,流淚禱告:“神啊!求你救我的同胞 ,”我把我所得的博士的金鑰拋在海中,我立志,死也要在中國傳道,只要我 的同胞得救,就是死,我也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