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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Chapter 22,832 wordsPublic domain

(2) 童年時代難忘的三件事(1901-1909) 我五、六歲時,全家從鳳跡村搬到興化(今叫莆田)城內,爸爸擔任興化 福音書院的副校長。近處有所教會辦的哲明小學,我除了上小學外,每聖日參 加主日學。由於主日學老師教授有方,使我獲益不淺。後來我講道用來喻解真 理的故事,很多是採取當年在主日學校所聽到的。

使我終生難忘的有三件事。第一件事:上小學時,一天傍晚放學回家聽到 慈母哭女的哀聲。姐姐叫我過去,告訴我小妹瑞德已經死了,我拉著小妹妹僵 硬冰冷的手,引我想起,人死以後到哪裡去?因而產生了怕死的念頭。

第二件事:我九歲時親自目睹興化空前未有的大奮興會,主講人是我主日 學的老師,他的講題是“橄欖山下客西馬尼園的耶穌”,給我留下難忘的印象 。 (附:興化衛理公會史中這樣介紹:一九○九年四月九日午前十一點,舉 行紀念基督受難禮拜。林鴻萬牧師講畢,聞者淚下沾襟。下午六點,男女信徒 同心禁食禱告者三十餘人。晚上七點,林牧師講經完畢,神學生薛某起立,淚 如雨下將貪汙二元獻出。全堂見此情況,凜然如芒在背,靈火中燒,各言己罪 。次日晨禱會,堂鍾未響,而座已滿。有時幾個人同時認罪,如火燎原,如鼎 沸騰,不可遏止。禱告時,眾口一聲;唱詩時,一唱百和。男男女女且悔且認 。有設私刑酷打人者,交出鐵鏈一條。某藥房公司,有二股東認私售嗎啡、害 人太甚的罪,並交出十五瓶於臺前,值一百八十金。還有交出煙盤、煙桿四副 ,不義之財二百元。

由於聽眾越來越多,臨時提議,支搭一個可容三、四千人的帳幕。用布三 十八匹,男女學生同心日夜趕製。廈門、福州,各華南區都派代表前來。信徒 奉獻四百六十六元搭幕供代表食宿之用。大會人數多達五千人。許多傳道人直 認不諱各種不法可恥的事。會眾奉獻五百八十元為拯救吸毒者,設立興化基督 教戒菸社,轟動全城。這一切都是聖靈工作產生美好之果效。來會者都得了豐 富的生命回到自己本地,使奮興之火繼續燃燒。

原來這次大奮興會前,興化萬明治西女教士,因看到興化教會冷冷冰冰, 心中甚是憂傷。每次給她母親撒拉去信都提及此事。一九○九年三月二十三日 ,撒拉給女兒萬明治的信中寫道:“我知道你迫切希望聖靈在興化工作,我真 是歡喜。在為這事禱告時,聽見有聲音下來:'聖靈必來,榮耀歸主聖名。'深 信此信未到,聖靈已降臨。我不勝快樂,因而擱筆而頌揚。”當時美國發一封 信到中國需五星期。正是撒拉發信那一天,林鴻萬牧師對蒲魯士教士說:“今 追念救主受難,有奮興之希望。”蒲魯士夫婦領會眾為奮興會禁食禱告。由此 可見恆切禱告確實是教會大復興的前奏。) 九歲的我,記得在這次大奮興會時,悔罪的兒童,獻上、償還偷來的皮球 共有五、六百個,紙筆墨硯不計其數。在我生命中,最願意追憶的是那年的奮 興會,會中撒的善種,會後蔓延到各處,開出花,結出生命的果子。我時常禱 告,希望五旬節的聖靈,也在我主領的聚會場所工作,光景如一九○九年興化 的奮興會一樣。

第三件事:一九○九年秋天,爸爸的氣喘病特別嚴重,哽在咽喉的痰,咳 吐不出而發躁。眼淚汪汪的媽媽對我說:“快為爸爸禱告,在人不能,在神凡 事都能。”我實在不忍聽爸爸咳嗽的聲音,就禱告說:“神啊!求你留下我爸 爸的命,直到養大我成人。”剛阿們完,只聽見喀嗆一聲,爸爸咽喉裡咳出了 哽噎著的痰。同時,塞在胸頭的氣也平下來。感謝父神垂聽我的禱告,醫治命 在旦夕的爸爸。有這一次的經歷,使我信心有了根底,以後在美國留學遇到急 難時,總不忘記藉著禱告去勝過一切的艱難。因此我希望做媽媽的,應該教導 孩子從小就會禱告。

(3) 父親的幫手(1913-1919) 難忘的奮興會已經閉幕,但燃燒的奮興之火卻愈燒愈烈。僅容五、六百人 的小禮拜堂實在不能容納如此多的聽眾,十二歲的我幫助爸爸將信徒按照遠近 的距離,在每主日的上、下午分三次聚集,使每位信徒在主日有一次聚會的機 會。

上中學後,常跟爸爸到四鄉去佈道。爸爸生病或上省城去時,我代替爸爸 主領夜間禮拜,講章則來自東抄西襲,靠著自己記憶力強、膽子大,在臺上講 。暑假時,縱然驕陽似火,我聚眾在綠蔭下宣講救恩。汗水流得使眼睛都睜不 開,不時把袖子擦一下。往往講到樂而忘倦,連飯都不想吃。對講道有那麼濃 厚的興趣,是神賜給我的特別恩典。我主領唱詩,散發福音單張,銷賣聖經單 行本,課餘還協助父親編輯奮興報,為此人們稱我為“小牧師”,還領到教會 中工作的頭獎。

從外表來看,我在校的學習成績名列前茅,但我是個偽善者,我的劣根性 發洩在我的家庭裡。我離奇古怪的性格,有我父親的遺傳。父親發脾氣時,雷 霆般的吼聲,鐵青的面孔,誰都會捂耳不敢聽,掩面不敢看。有一次,我大發 脾氣,把湯潑到哥哥臉上,父親自然要痛打我一頓,我對父親說:“你若再打 我,我一定跳到井裡去死。”父親把水井蓋了起來。又一次,我被父親打,鑽 到床底下,藏了很久。全家找了許久也找不到,都急哭了,我還是不出來。直 到夜半,才從床底下爬出來,因為餓得實在受不了了。還有一次,爸爸痛打我 之後,跑到書房裡,我好奇地從門縫裡看,發現爸爸在哭,我忍不住鑽進房裡 問:“爸爸!我捱打的還沒有哭,為什麼你倒哭起來?”爸爸說:“這是父母 愛子之心,主愛我們,也是如此!” 還有一次,我和父親發生爭執,我裝腔作勢,用力地用頭向一口大水缸撞 去,缸破水流,我頭部卻沒有受傷。

我在家內和家外表現的是完全不同的人,回想未重生得救的我,在當時對 聖工那樣熱心的動機,無非是用來高舉自己、沽名釣譽。 (4) 赴美留學之前(1919-1920) 一九一九年夏天,父親為獎賞我高中畢業得第一名,讓我母親給我趕製一 件新長衫去領文憑。高中畢業後準備升學南京金陵大學,母親和大姐在家為我 裝備行裝。我與姐夫林質甫,愛主的傳道人,去北高鎮佈道。在這段時間曾寫 過幾天日記。

一九一九年六月十九日晨,讀約翰福音第三章,論天父救世之妙旨。上午 讀莎氏樂府等書,下午同姐夫去探訪信徒。先到許家,見一老翁說:“我一生 窮兇極惡,吃喝嫖睹,槍殺過人,自知死後,在地獄裡必佔一席。”我對他說 :“前年北高佈道團,引你鄉謝嫂悔改,她年已八十一,但能虛心接納真道。

去年九月某晨,特請女傳道到其家禱告,她告訴女傳道,自己在夢中見一穿白 衣有兩翅膀者說,五天後請回天家,五天後果真離開世界。”我繼續向老翁談 及耶穌的救恩,來聽者幾十人,乘機教唱佈道團歌,許多兒童欣然同唱。

一九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早上,忽聞大姐瑞珠於昨日患吐瀉疫症去世了。

是夜,幼弟亦患吐瀉疫症,全家夜不能眠。我向神哭禱,主若允許幼弟存活在 世,我願終身傳道。那幾天,我為弟弟調理湯藥。幾天後,弟弟完全好了。我 心中想,自己若是個女的,願終身職業是護士。

我本欲進南京金陵大學,忽轉赴美留學經過是這樣。物理課劉麗川老師在 課堂上講,由於美金價跌,留美費用至多三百元。我在一週內時刻與父親談留 美事,幾乎如痴如狂。父親向郜教士談及此事,郜師母說四年前,美國俄亥俄 州威斯理大學囑咐她們代選一箇中國學生留美。她答應寫信去問。一天晚上, 苞師姑請父親到其家告訴他,威斯理大學校長來信,可以給我一個免學費的名 額。今在日記上特寫此文以表我心不忘主恩。

父親將此佳音告訴我以後,對我說:“我確實沒有能力供你出洋,傳道三 十多年,所有的積蓄還不到一百元,都給了你,也不夠川資的一半。”我只有 上山去祈求神。感謝神,他確實是聽了我的呼求。父親的學生聽到我有志出國 求學,學成歸國傳道,大家都慷慨借款給我,有十元的,有二、三十元的,我 一一都記上賬。那時正值美金跌價,一元美金只值龍洋九角半,因此所借之款 除買船票外,還買一套西裝,添了一些衣服鞋襪。

一九二○年二月十一日離開家鄉,幾天後到了上海。同行的七位闊少爺夜 以繼日地去跑馬廳、電影院、遊藝場去逛。我在旅館裡讀經,禱告,看書及寫 日記。但下雨天,他們不能外出時就拿我當笑料。我給父母的信寫道:“兒這 些天,受同伴者之侮辱,兒誠不堪其擾,蒙雙親時常代兒禱告,兒不至隨世同 流合汙。”

三月十日搭了海輪,直向新大陸駛行。同行者頭暈嘔吐不敢起床,我一人 在甲板上獨自憑欄遠眺,俯望海水,為數算神恩浩大而淚下。

四月十二日抵達舊金山,同行者分散到各自要上的大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