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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Chapter 1318,635 wordsPublic domain

鮒弟子襄,年五十七。嘗為孝惠皇帝博士,遷為長沙太守。長九尺六寸。

子襄生忠,年五十七。忠生武,武生延年及安國。安國為今皇帝博士,至臨淮太守 ,蚤卒。安國生卬,卬生驩。

太史公曰:詩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鄉往之。餘讀孔氏 書,想見其為人。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禮其家,餘祗回留之不能去 雲。天下君王至於賢人眾矣,當時則榮,沒則已焉。孔子布衣,傳十餘世,學者宗之。

自天子王侯,中國言六藝者折中於夫子,可謂至聖矣!

【索隱述贊】孔子之胄,出於商國。弗父能讓,正考銘勒。防叔來奔,鄒人掎足。

尼丘誕聖,闕裡生德。七十升堂,四方取則。卯誅兩觀,攝相夾穀。歌鳳遽衰,泣麟何 促!九流仰鏡,萬古欽躅。

史記 陳涉世家

陳勝者,陽城人也,字涉。吳廣者,陽夏人也,字叔。陳涉少時,嘗與人傭耕,輟 耕之壟上,悵恨久之,曰:「苟富貴,無相忘。」庸者笑而應曰:「若為庸耕,何富貴 也?」陳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二世元年七月,發閭左適戍漁陽,九百人屯大澤鄉。陳勝、吳廣皆次當行,為屯長 。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斬。陳勝、吳廣乃謀曰:「今亡亦死,舉 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陳勝曰:「天下苦秦久矣。吾聞二世少子也,不當立, 當立者乃公子扶蘇。扶蘇以數諫故,上使外將兵。今或聞無罪,二世殺之。百姓多聞其 賢,未知其死也。項燕為楚將,數有功,愛士卒,楚人憐之。或以為死,或以為亡。今 誠以吾眾詐自稱公子扶蘇、項燕,為天下唱,宜多應者。」吳廣以為然。乃行蔔。蔔者 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蔔之鬼乎!」陳勝、吳廣喜,念鬼,曰: 「此教我先威眾耳。」乃丹書帛曰「陳勝王」,置人所罾魚腹中。卒買魚烹食,得魚腹 中書,固以怪之矣。又間令吳廣之次所旁叢祠中,夜篝火,狐鳴呼曰「大楚興,陳勝王 」。卒皆夜驚恐。旦日,卒中往往語,皆指目陳勝。

吳廣素愛人,士卒多為用者。將尉醉,廣故數言欲亡,忿恚尉,令辱之,以激怒其 眾。尉果笞廣。尉劍挺,廣起,奪而殺尉。陳勝佐之,並殺兩尉。召令徒屬曰:「公等 遇雨,皆已失期,失期當斬。藉弟令毋斬,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壯士不死即已,死即 舉大名耳,王侯將相甯有種乎!」徒屬皆曰:「敬受命。」乃詐稱公子扶蘇、項燕,從 民欲也。袒右,稱大楚。為壇而盟,祭以尉首。陳勝自立為將軍,吳廣為都尉。攻大澤 鄉,收而攻蘄。蘄下,乃令符離人葛嬰將兵徇蘄以東。攻銍、酇、苦、柘、譙皆下之。

行收兵。比至陳,車六七百乘,騎千餘,卒數萬人。攻陳,陳守令皆不在,獨守丞與戰 譙門中。弗勝,守丞死,乃入據陳。數日,號令召三老、豪傑與皆來會計事。三老、豪 傑皆曰:「將軍身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複立楚國之社稷,功宜為王。」陳涉乃 立為王,號為張楚。

當此時,諸郡縣苦秦吏者,皆刑其長吏,殺之以應陳涉。乃以吳叔為假王,監諸將 以西擊滎陽。令陳人武臣、張耳、陳餘徇趙地,令汝陰人鄧宗徇九江郡。當此時,楚兵 數千人為聚者,不可勝數。

葛嬰至東城,立襄彊為楚王。嬰後聞陳王已立,因殺襄彊,還報。至陳,陳王誅殺 葛嬰。陳王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吳廣圍滎陽。李由為三川守,守滎陽,吳叔弗能下。

陳王徵國之豪傑與計,以上蔡人房君蔡賜為上柱國。

周文,陳之賢人也,嘗為項燕軍視日,事春申君,自言習兵,陳王與之將軍印,西 擊秦。行收兵至關,車千乘,卒數十萬,至戲,軍焉。秦令少府章邯免酈山徒、人奴產 子生,悉發以擊楚大軍,盡敗之。周文敗,走出關,止次曹陽二三月。章邯追敗之,複 走次澠池十餘日。章邯擊,大破之。周文自剄,軍遂不戰。

武臣到邯鄲,自立為趙王,陳餘為大將軍,張耳、召騷為左右丞相。陳王怒,捕系 武臣等家室,欲誅之。柱國曰:「秦未亡而誅趙王將相家屬,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立 之。」陳王乃遣使者賀趙,而徙系武臣等家屬宮中,而封耳子張敖為成都君,趣趙兵亟 入關。趙王將相相與謀曰:「王王趙,非楚意也。楚已誅秦,必加兵於趙。計莫如毋西 兵,使使北徇燕地以自廣也。趙南據大河,北有燕、代,楚雖勝秦,不敢制趙。若楚不 勝秦,必重趙。趙乘秦之弊,可以得志於天下。」趙王以為然,因不西兵,而遣故上谷 卒史韓廣將兵北徇燕地。

燕故貴人豪傑謂韓廣曰:「楚已立王,趙又已立王。燕雖小,亦萬乘之國也,原將 軍立為燕王。」韓廣曰:「廣母在趙,不可。」燕人曰:「趙方西憂秦,南憂楚,其力 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彊,不敢害趙王將相之家,趙獨安敢害將軍之家!」韓廣以為然, 乃自立為燕王。居數月,趙奉燕王母及家屬歸之燕。

當此之時,諸將之徇地者,不可勝數。周市北徇地至狄,狄人田儋殺狄令,自立為 齊王,以齊反擊周市。市軍散,還至魏地,欲立魏後故甯陵君咎為魏王。時咎在陳王所 ,不得之魏。魏地已定,欲相與立周市為魏王,周市不肯。使者五反,陳王乃立甯陵君 咎為魏王,遣之國。周市卒為相。

將軍田臧等相與謀曰:「周章軍已破矣,秦兵旦暮至,我圍滎陽城弗能下,秦軍至 ,必大敗。不如少遺兵,足以守滎陽,悉精兵迎秦軍。今假王驕,不知兵權,不可與計 ,非誅之,事恐敗。」因相與矯王令以誅吳叔,獻其首於陳王。陳王使使賜田臧楚令尹 印,使為上將。田臧乃使諸將李歸等守滎陽城,自以精兵西迎秦軍於敖倉。與戰,田臧 死,軍破。章邯進兵擊李歸等滎陽下,破之,李歸等死。

陽城人鄧說將兵居郯,章邯別將擊破之,鄧說軍散走陳。銍人伍徐將兵居許,章邯 擊破之,伍徐軍皆散走陳。陳王誅鄧說。

陳王初立時,陵人秦嘉、銍人董?、符離人硃雞石、取慮人鄭布、徐人丁疾等皆特 起,將兵圍東海守慶於郯。陳王聞,乃使武平君畔為將軍,監郯下軍。秦嘉不受命,嘉 自立為大司馬,惡屬武平君。告軍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聽!」因矯以王 命殺武平君畔。

章邯已破伍徐,擊陳,柱國房君死。章邯又進兵擊陳西張賀軍。陳王出監戰,軍破 ,張賀死。

臘月,陳王之汝陰,還至下城父,其禦莊賈殺以降秦。陳勝葬碭,諡曰隱王。

陳王故涓人將軍呂臣為倉頭軍,起新陽,攻陳下之,殺莊賈,複以陳為楚。

初,陳王至陳,令銍人宋留將兵定南陽,入武關。留已徇南陽,聞陳王死,南陽複 為秦。宋留不能入武關,乃東至新蔡,遇秦軍,宋留以軍降秦。秦傳留至鹹陽,車裂留 以徇。

秦嘉等聞陳王軍破出走,乃立景駒為楚王,引兵之方與,欲擊秦軍定陶下。使公孫 慶使齊王,欲與並力俱進。齊王曰:「聞陳王戰敗,不知其死生,楚安得不請而立王! 」公孫慶曰:「齊不請楚而立王,楚何故請齊而立王!且楚首事,當令於天下。」田儋 誅殺公孫慶。

秦左右校複攻陳,下之。呂將軍走,收兵複聚。鄱盜當陽君黥布之兵相收,複擊秦 左右校,破之青波,複以陳為楚。會項梁立懷王孫心為楚王。

陳勝王凡六月。已為王,王陳。其故人嘗與庸耕者聞之,之陳,扣宮門曰:「吾欲 見涉。」宮門令欲縛之。自辯數,乃置,不肯為通。陳王出,遮道而呼涉。陳王聞之, 乃召見,載與俱歸。入宮,見殿屋帷帳,客曰:「夥頤!涉之為王沈沈者!」楚人謂多 為夥,故天下傳之,夥涉為王,由陳涉始。客出入愈益發舒,言陳王故情。或說陳王曰 :「客愚無知,顓妄言,輕威。」陳王斬之。諸陳王故人皆自引去,由是無親陳王者。

陳王以硃房為中正,胡武為司過,主司群臣。諸將徇地,至,令之不是者,系而罪之, 以苛察為忠。其所不善者,弗下吏,輒自治之。陳王信用之。諸將以其故不親附,此其 所以敗也。

陳勝雖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將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高祖時為陳涉置守塚三十家 碭,至今血食。

褚先生曰:地形險阻,所以為固也;兵革刑法,所以為治也。猶未足恃也。夫先王 以仁義為本,而以固塞文法為枝葉,豈不然哉!吾聞賈生之稱曰:

「秦孝公據殽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窺周室。有席捲天下,包舉宇內 ,囊括四海之意,併吞八荒之心。當是時也,商君佐之,內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 備;外連衡而鬥諸侯。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孝公既沒,惠文王、武王、昭王蒙故業,因遺策,南取漢中,西舉巴蜀,東割膏 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諸侯恐懼,會盟而謀弱秦。不愛珍器重寶肥饒之地,以致天下之 士。合從締交,相與為一。當此之時,齊有孟嘗,趙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 四君者,皆明知而忠信,寬厚而愛人,尊賢而重士。約從連衡,兼韓、魏、燕、趙、宋 、衛、中山之眾。於是六國之士有甯越、徐尚、蘇秦、杜赫之屬為之謀,齊明、周勣、 陳軫、邵滑、樓緩、翟景、蘇厲、樂毅之徒通其意,吳起、孫臏、帶他、兒良、王廖、 田忌、廉頗、趙奢之倫制其兵。嘗以什倍之地,百萬之師,仰關而攻秦。秦人開關而延 敵,九國之師遁逃而不敢進。秦無亡矢遺鏃之費,而天下固已困矣。於是從散約敗,爭 割地而賂秦。秦有餘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屍百萬,流血漂櫓,因利乘便,宰割天 下,分裂山河,彊國請服,弱國入朝。

「施及孝文王、莊襄王,享國之日淺,國家無事。

「及至始皇,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禦宇內,吞二週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 ,執敲樸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頸 ,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築長城而守籓籬,卻匈奴七百餘裡,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 亦不敢貫弓而報怨。於是廢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墮名城,殺豪俊,收天 下之兵聚之鹹陽,銷鋒鍉,鑄以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後踐華為城,因河為池 ,據億丈之城,臨不測之谿以為固。良將勁弩,守要害之處,信臣精卒,陳利兵而誰何 。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為關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

「始皇既沒,餘威振於殊俗。然而陳涉甕牖繩樞之子,甿隸之人,而遷徙之徒也。

材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賢,陶硃、猗頓之富也。躡足行伍之間,俯仰仟佰之 中,率罷散之卒,將數百之眾,轉而攻秦。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天下雲會回應,贏糧 而景從,山東豪俊遂並起而亡秦族矣。

「且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殽函之固自若也。陳涉之位,非尊於齊、楚、燕、 趙、韓、魏、宋、衛、中山之君也;鉏櫌棘矜,非銛於句戟長鎩也;適戍之眾,非儔於 九國之師也;深謀遠慮,行軍用兵之道,非及鄉時之士也。然而成敗異變,功業相反也 。嘗試使山東之國與陳涉度長絜大,比權量力,則不可同年而語矣。然而秦以區區之地 。致萬乘之權,抑八州而朝同列,百有餘年矣。然後以六合為家,殽函為宮。一夫作難 而七廟墮,身死人手,為天下笑者,何也?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索隱述贊】天下匈匈,海內乏主,掎鹿爭捷,瞻烏爰處。陳勝首事,厥號張楚。

鬼怪是憑,鴻鵠自許。葛嬰東下,周文西拒。始親硃房,又任胡武。夥頤見殺,腹心不 與。莊賈何人,反噬城父

史記 外戚世家

自古受命帝王及繼體守文之君,非獨內德茂也,蓋亦有外戚之助焉。夏之興也以塗 山,而桀之放也以末喜。殷之興也以有娀,紂之殺也嬖妲己。周之興也以薑原及大任, 而幽王之禽也淫於襃姒。故易基乾坤,詩始關雎,書美釐降,春秋譏不親迎。夫婦之際 ,人道之大倫也。禮之用,唯婚姻為兢兢。夫樂調而四時和,陰陽之變,萬物之統也。

可不慎與?人能弘道,無如命何。甚哉,妃匹之愛,君不能得之於臣,父不能得之於子 ,況卑下乎!既驩合矣,或不能成子姓;能成子姓矣,或不能要其終:豈非命也哉?孔 子罕稱命,蓋難言之也。非通幽明之變,惡能識乎性命哉?

太史公曰:秦以前尚略矣,其詳靡得而記焉。漢興,呂娥姁為高祖正後,男為太子 。及晚節色衰愛弛,而戚夫人有寵,其子如意幾代太子者數矣。及高祖崩,呂後夷戚氏 ,誅趙王,而高祖後宮唯獨無寵疏遠者得無恙。

呂後長女為宣平侯張敖妻,敖女為孝惠皇后。呂太后以重親故,欲其生子萬方,終 無子,詐取後宮人子為子。及孝惠帝崩,天下初定未久,繼嗣不明。於是貴外家,王諸 呂以為輔,而以呂祿女為少帝後,欲連固根本牢甚,然無益也。

高後崩,合葬長陵。祿、產等懼誅,謀作亂。大臣徵之,天誘其統,卒滅呂氏。唯 獨置孝惠皇后居北宮。迎立代王,是為孝文帝,奉漢宗廟。此豈非天邪?非天命孰能當 之?

薄太后,父吳人,姓薄氏,秦時與故魏王宗家女魏媼通,生薄姬,而薄父死山陰, 因葬焉。

及諸侯畔秦,魏豹立為魏王,而魏媼內其女於魏宮。媼之許負所相,相薄姬,雲當 生天子。是時項羽方與漢王相距滎陽,天下未有所定。豹初與漢擊楚,及聞許負言,心 獨喜,因背漢而畔,中立,更與楚連和。漢使曹參等擊虜魏王豹,以其國為郡,而薄姬 輸織室。豹已死,漢王入織室,見薄姬有色,詔內後宮,歲餘不得幸。始姬少時,與管 夫人、趙子兒相愛,約曰:「先貴無相忘。」已而管夫人、趙子兒先幸漢王。漢王坐河 南宮成皋臺,此兩美人相與笑薄姬初時約。漢王聞之,問其故,兩人具以實告漢王。漢 王心慘然,憐薄姬,是日召而幸之。薄姬曰:「昨暮夜妾夢蒼龍據吾腹。」高帝曰:「 此貴徵也,吾為女遂成之。」一幸生男,是為代王。其後薄姬希見高祖。

高祖崩,諸禦幸姬戚夫人之屬,呂太后怒,皆幽之,不得出宮。而薄姬以希見故, 得出,從子之代,為代王太后。太后弟薄昭從如代。

代王立十七年,高後崩。大臣議立後,疾外家呂氏彊,皆稱薄氏仁善,故迎代王, 立為孝文皇帝,而太后改號曰皇太后,弟薄昭封為軹侯。

薄太後母亦前死,葬櫟陽北。於是乃追尊薄父為靈文侯,會稽郡置園邑三百家,長 丞已下吏奉守塚,寢廟上食祠如法。而櫟陽北亦置靈文侯夫人園,如靈文侯園儀。薄太 後以為母家魏王後,早失父母,其奉薄太后諸魏有力者,於是召複魏氏,賞賜各以親疏 受之。薄氏侯者凡一人。

薄太后後文帝二年,以孝景帝前二年崩,葬南陵。以呂後會葬長陵,故特自起陵, 近孝文皇帝霸陵。

竇太后,趙之清河觀津人也。呂太后時,竇姬以良家子入宮侍太后。太后出宮人以 賜諸王,各五人,竇姬與在行中。竇姬家在清河,欲如趙近家,請其主遣宦者吏:「必 置我籍趙之伍中。」宦者忘之,誤置其籍代伍中。籍奏,詔可,當行。竇姬涕泣,怨其 宦者,不欲往,相彊,乃肯行。至代,代王獨幸竇姬,生女嫖,後生兩男。而代王王後 生四男。先代王未入立為帝而王后卒。及代王立為帝,而王后所生四男更病死。孝文帝 立數月,公卿請立太子,而竇姬長男最長,立為太子。立竇姬為皇后,女嫖為長公主。

其明年,立少子武為代王,已而又徙梁,是為梁孝王。

竇皇后親蚤卒,葬觀津。於是薄太后乃詔有司,追尊竇後父為安成侯,母曰安成夫 人。令清河置園邑二百家,長丞奉守,比靈文園法。

竇皇后兄竇長君,弟曰竇廣國,字少君。少君年四五歲時,家貧,為人所略賣,其 家不知其處。傳十餘家,至宜陽,為其主入山作炭,暮臥岸下百餘人,岸崩,盡壓殺臥 者,少君獨得脫,不死。自卜數日當為侯,從其家之長安。聞竇皇后新立,家在觀津, 姓竇氏。廣國去時雖小,識其縣名及姓,又常與其姊採桑墮,用為符信,上書自陳。竇 皇后言之於文帝,召見,問之,具言其故,果是。又複問他何以為驗?對曰:「姊去我 西時,與我決於傳舍中,丐沐沐我,請食飯我,乃去。」於是竇後持之而泣,泣涕交橫 下。侍禦左右皆伏地泣,助皇后悲哀。乃厚賜田宅金錢,封公昆弟,家於長安。

絳侯、灌將軍等曰:「吾屬不死,命乃且縣此兩人。兩人所出微,不可不為擇師傅 賓客,又複效呂氏大事也。」於是乃選長者士之有節行者與居。竇長君、少君由此為退 讓君子,不敢以尊貴驕人。

竇皇后病,失明。文帝幸邯鄲慎夫人、尹姬,皆毋子。孝文帝崩,孝景帝立,乃封 廣國為章武侯。長君前死,封其子彭祖為南皮侯。吳楚反時,竇太后從昆弟子竇嬰,任 俠自喜,將兵,以軍功為魏其侯。竇氏凡三人為侯。

竇太后好黃帝、老子言,帝及太子諸竇不得不讀黃帝、老子,尊其術。

竇太后後孝景帝六歲崩,合葬霸陵。遺詔盡以東宮金錢財物賜長公主嫖。

王太后,槐裡人,母曰臧兒。臧兒者,故燕王臧荼孫也。臧兒嫁為槐裡王仲妻,生 男曰信,與兩女。而仲死,臧兒更嫁長陵田氏,生男蚡、勝。臧兒長女嫁為金王孫婦, 生一女矣,而臧兒蔔筮之,曰兩女皆當貴。因欲奇兩女,乃奪金氏。金氏怒,不肯予決 ,乃內之太子宮。太子幸愛之,生三女一男。男方在身時,王美人夢日入其懷。以告太 子,太子曰:「此貴徵也。」未生而孝文帝崩,孝景帝即位,王夫人生男。

先是臧兒又入其少女兒姁,兒姁生四男。

景帝為太子時,薄太后以薄氏女 為妃。及景帝立,立妃曰薄皇后。皇后毋子,毋寵。薄太后崩,廢薄皇后。

景帝長男榮,其母慄姬。慄姬,齊人也。立榮為太子。長公主嫖有女,欲予為妃。

慄姬妒,而景帝諸美人皆因長公主見景帝,得貴幸,皆過慄姬,慄姬日怨怒,謝長公主 ,不許。長公主欲予王夫人,王夫人許之。長公主怒,而日讒慄姬短於景帝曰:「慄姬 與諸貴夫人幸姬會,常使侍者祝唾其背,挾邪媚道。」景帝以故望之。

景帝嘗體不安,心不樂,屬諸子為王者於慄姬,曰:「百歲後,善視之。」慄姬怒 ,不肯應,言不遜。景帝恚,心嗛之而未發也。

長公主日譽王夫人男之美,景帝亦賢之,又有曩者所夢日符,計未有所定。王夫人 知帝望慄姬,因怒未解,陰使人趣大臣立慄姬為皇后。大行奏事畢,曰:「『子以母貴 ,母以子貴』,今太子母無號,宜立為皇后。」景帝怒曰:「是而所宜言邪!」遂案誅 大行,而廢太子為臨江王。慄姬愈恚恨,不得見,以憂死。卒立王夫人為皇后,其男為 太子,封皇后兄信為蓋侯。

景帝崩,太子襲號為皇帝。尊皇太后母臧兒為平原君。封田蚡為武安侯,勝為周陽 侯。

景帝十三男,一男為帝,十二男皆為王。而兒姁早卒,其四子皆為王。王 太后長女號日平陽公主,次為南宮公主,次為林慮公主。

蓋侯信好酒。田蚡、勝貪,巧於文辭。王仲蚤死,葬槐裡,追尊為共侯,置園邑二 百家。及平原君卒,從田氏葬長陵,置園比共侯園。而王太后後孝景帝十六歲,以元朔 四年崩,合葬陽陵。王太后家凡三人為侯。

衛皇后字子夫,生微矣。蓋其家號曰衛氏,出平陽侯邑。子夫為平陽主謳者。武帝 初即位,數歲無子。平陽主求諸良家子女十餘人,飾置家。武帝祓霸上還,因過平陽主 。主見所侍美人。上弗說。既飲,謳者進,上望見,獨說衛子夫。是日,武帝起更衣, 子夫侍尚衣軒中,得幸。上還坐,驩甚。賜平陽主金千斤。主因奏子夫奉送入宮。子夫 上車,平陽主拊其背曰:「行矣,彊飯,勉之!即貴,無相忘。」入宮歲餘,竟不復幸 。武帝擇宮人不中用者,斥出歸之。衛子夫得見,涕泣請出。上憐之,複幸,遂有身, 尊寵日隆。召其兄衛長君弟青為侍中。而子夫後大幸,有寵,凡生三女一男。男名據。

初,上為太子時,娶長公主女為妃。立為帝,妃立為皇后,姓陳氏,無子。上之得 為嗣,大長公主有力焉,以故陳皇后驕貴。聞衛子夫大幸,恚,幾死者數矣。上愈怒。

陳皇后挾婦人媚道,其事頗覺,於是廢陳皇后,而立衛子夫為皇后。

陳皇后母大長公主,景帝姊也,數讓武帝姊平陽公主曰:「帝非我不得立,已而棄 捐吾女,壹何不自喜而倍本乎!」平陽公主曰:「用無子故廢耳。」陳皇后求子,與醫 錢凡九千萬,然竟無子。

衛子夫已立為皇后,先是衛長君死,乃以衛青為將軍,擊胡有功,封為長平侯。青 三子在繈褓中,皆封為列侯。及衛皇后所謂姊衛少兒,少兒生子霍去病,以軍功封冠軍 侯,號驃騎將軍。青號大將軍。立衛皇后子據為太子。衛氏枝屬以軍功起家,五人為侯 。

及衛後色衰,趙之王夫人幸,有子,為齊王。

王夫人蚤卒。而中山李夫人有寵,有男一人,為昌邑王。

李夫人蚤卒,其兄李延年以音幸,號協律 。協律者,故倡也。兄弟皆坐姦,族。是時其長兄廣利為貳師將軍,伐大宛,不及誅, 還,而上既夷李氏,後憐其家,乃封為海西侯。

他姬子二人為燕王、廣陵王。其母無寵,以憂死。

及李夫人卒,則有尹婕妤之屬,更有寵。然皆以倡見,非 王侯有土之士女,不可以配人主也。

褚先生曰:臣為郎時,問習漢家故事者鍾離生。曰:王太后在民間時所生一女者, 父為金王孫。王孫已死,景帝崩後,武帝已立,王太后獨在。而韓王孫名嫣素得幸武帝 ,承間白言太后有女在長陵也。武帝曰:「何不蚤言!」乃使使往先視之,在其家。武 帝乃自往迎取之。蹕道,先驅旄騎出橫城門,乘輿馳至長陵。當小市西入裡,裡門閉, 暴開門,乘輿直入此裡,通至金氏門外止,使武騎圍其宅,為其亡走,身自往取不得也 。即使左右群臣入呼求之。家人驚恐,女亡匿內中床下。扶持出門,令拜謁。武帝下車 泣曰:「嚄!大姊,何藏之深也!」詔副車載之,回車馳還,而直入長樂宮。行詔門著 引籍,通到謁太后。太后曰:「帝倦矣,何從來?」帝曰:「今者至長陵得臣姊,與俱 來。」顧曰:「謁太后!」太后曰:「女某邪?」曰:「是也。」太后為下泣,女亦伏 地泣。武帝奉酒前為壽,奉錢千萬,奴婢三百人,公田百頃,甲第,以賜姊。太后謝曰 :「為帝費焉。」於是召平陽主、南宮主、林慮主三人俱來謁見姊,因號曰脩成君。有 子男一人,女一人。男號為脩成子仲,女為諸侯王王后。此二子非劉氏,以故太后憐之 。脩成子仲驕恣,陵折吏民,皆患苦之。

衛子夫立為皇后,後弟衛青字仲卿,以大將軍封為長平侯。四子,長子伉為侯世子 ,侯世子常侍中,貴幸。其三弟皆封為侯,各千三百戶,一曰陰安侯,一二曰發幹侯, 三曰宜春侯,貴震天下。天下歌之曰:「生男無喜,生女無怒,獨不見衛子夫霸天下! 」

是時平陽主寡居,當用列侯尚主。主與左右議長安中列侯可為夫者,皆言大將軍可 。主笑曰:「此出吾家,常使令騎從我出入耳,奈何用為夫乎?」左右侍禦者曰:「今 大將軍姊為皇后,三子為侯,富貴振動天下,主何以易之乎?」於是主乃許之。言之皇 後,令白之武帝,乃詔衛將軍尚平陽公主焉。

褚先生曰:丈夫龍變。傳曰:「蛇化為龍,不變其文;家化為國,不變其姓。」丈 夫當時富貴,百惡滅除,光耀榮華,貧賤之時何足累之哉!

武帝時,幸夫人尹婕妤。邢夫人號娙娥,眾人謂之「娙何」。娙何秩比中二千石, 容華秩比二千石,婕妤秩比列侯。常從婕妤遷為皇后。

尹夫人與邢夫人同時並幸,有詔不得相見。尹夫人自請武帝,原望見邢夫人,帝許 之。即令他夫人飾,從禦者數十人,為邢夫人來前。尹夫人前見之,曰:「此非邢夫人 身也。」帝曰:「何以言之?」對曰:「視其身貌形狀,不足以當人主矣。」於是帝乃 詔使邢夫人衣故衣,獨身來前。尹夫人望見之,曰:「此真是也。」於是乃低頭俯而泣 ,自痛其不如也。諺曰:「美女入室,惡女之仇。」

褚先生曰:浴不必江海,要之去垢;馬不必騏驥,要之善走;士不必賢世,要之知 道;女不必貴種,要之貞好。傳曰:「女無美惡,入室見妒;士無賢不肖,入朝見嫉。 」美女者,惡女之仇。豈不然哉!

鉤弋夫人姓趙氏,河間人也。得幸武帝,生子一人,昭帝是也。武帝年七十,乃生 昭帝。昭帝立時,年五歲耳。

衛太子廢後,未複立太子。而燕王旦上書,原歸國入宿衛。武帝怒,立斬其使者於 北闕。

上居甘泉宮,召畫工圖畫周公負成王也。於是左右群臣知武帝意欲立少子也。後數 日,帝譴責鉤弋夫人。夫人脫簪珥叩頭。帝曰:「引持去,送掖庭獄!」夫人還顧,帝 曰:「趣行,女不得活!」夫人死雲陽宮。時暴風揚塵,百姓感傷。使者夜持棺往葬之 ,封識其處。

其後帝閒居,問左右曰:「人言雲何?」左右對曰:「人言且立其子,何去其母乎 ?」帝曰:「然。是非兒曹愚人所知也。往古國家所以亂也,由主少母壯也。女主獨居 驕蹇,淫亂自恣,莫能禁也。女不聞呂後邪?」故諸為武帝生子者,無男女,其母無不 譴死,豈可謂非賢聖哉!昭然遠見,為後世計慮,固非淺聞愚儒之所及也。諡為「武」 ,豈虛哉!

【索隱述贊】禮貴夫婦,易敘乾坤。配陽成化,比月居尊。河洲降淑,天曜垂軒。

德著任、姒,慶流娀、嫄。逮我炎曆,斯道克存。呂權大寶,竇喜玄言。自茲已降,立 嬖以恩。內無常主,後嗣不繁。

史記 楚元王世家

楚元王劉交者,高祖之同母少弟也,字遊。

高祖兄弟四人,長兄伯,伯蚤卒。始高祖微時,嘗闢事,時時與賓客過巨嫂食。嫂 厭叔,叔與客來,嫂詳為羹盡,櫟釜,賓客以故去。已而視釜中尚有羹,高祖由此怨其 嫂。及高祖為帝,封昆弟,而伯子獨不得封。太上皇以為言,高祖曰:「某非忘封之也 ,為其母不長者耳。」於是乃封其子信為羹頡侯。而王次兄仲於代。

高祖六年,已禽楚王韓信於陳,乃以弟交為楚王,都彭城。即位二十三年卒,子夷 王郢立。

王戊立二十年,冬,坐為薄太后服私姦,削東海郡。春,戊與吳王合謀反,其相張 尚、太傅趙夷吾諫,不聽。戊則殺尚、夷吾,起兵與吳西攻梁,破棘壁。至昌邑南,與 漢將周亞夫戰。漢絕吳楚糧道,士卒饑,吳王走,楚王戊自殺,軍遂降漢。

漢已平吳楚,孝景帝欲以德侯子續吳,以元王子禮續楚。竇太后曰:「吳王,老人 也,宜為宗室順善。今乃首率七國,紛亂天下,奈何續其後!」不許吳,許立楚後。是 時禮為漢宗正。乃拜禮為楚王,奉元王宗廟,是為楚文王。

文王立三年卒,子安王道立。安王二十二年卒,子襄王註立。襄王立十四年卒,子 王純代立。王純立,地節二年,中人上書告楚王謀反,王自殺,國除,入漢為彭城郡。

趙王劉遂者,其父高祖中子,名友,諡曰「幽」。幽王以憂死,故為「幽」。高後 王呂祿於趙,一歲而高後崩。大臣誅諸呂呂祿等,乃立幽王子遂為趙王。

孝文帝即位二年,立遂弟闢彊,取趙之河間郡為河間王,為文王。立十三年卒,子 哀王福立。一年卒,無子,絕後,國除,入於漢。

遂既王趙二十六年,孝景帝時坐晁錯以適削趙王常山之郡。吳楚反,趙王遂與合謀 起兵。其相建德、內史王悍諫,不聽。遂燒殺建德、王悍,發兵屯其西界,欲待吳與俱 西。北使匈奴,與連和攻漢。漢使曲周侯酈寄擊之。趙王遂還,城守邯鄲,相距七月。

吳楚敗於梁,不能西。匈奴聞之,亦止,不肯入漢邊。欒布自破齊還,乃並兵引水灌趙 城。趙城壞,趙王自殺,邯鄲遂降。趙幽王絕後。

太史公曰:國之將興,必有禎祥,君子用而小人退。國之將亡,賢人隱,亂臣貴。

使楚王戊毋刑申公,遵其言,趙任防與先生,豈有篡殺之謀,為天下僇哉?賢人乎,賢 人乎!非質有其內,惡能用之哉?甚矣,「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任」,誠哉是言也!

【索隱述贊】漢封同姓,楚有令名。既滅韓信,王於彭城。穆生置醴,韋孟作程。

王戊棄德,與吳連兵。太后命禮,為楚罪輕。文襄繼立,世挺才英。如何趙遂,代殞厥 聲!興亡之兆,所任宜明。

史記 荊燕世家

荊王劉賈者,諸劉,不知其何屬初起時。漢王元年,還定三秦,劉賈為將軍,定塞 地,從東擊項籍。

漢四年,漢王之敗成皋,北渡河,得張耳、韓信軍,軍脩武,深溝高壘,使劉賈將 二萬人,騎數百,渡白馬津入楚地,燒其積聚,以破其業,無以給項王軍食。已而楚兵 擊劉賈,賈輒壁不肯與戰,而與彭越相保。

漢五年,漢王追項籍至固陵,使劉賈南渡淮圍壽春。還至,使人間招楚大司馬周殷 。周殷反楚,佐劉賈舉九江,迎武王黥布兵,皆會垓下,共擊項籍。漢王因使劉賈將九 江兵,與太尉盧綰西南擊臨江王共尉。共尉已死,以臨江為南郡。

漢六年春,會諸侯於陳,廢楚王信,囚之,分其地為二國。當是時也,高祖子幼, 昆弟少,又不賢,欲王同姓以鎮天下,乃詔曰:「將軍劉賈有功,及擇子弟可以為王者 。」群臣皆曰:「立劉賈為荊王,王淮東五十二城;高祖弟交為楚王,王淮西三十六城 。」因立子肥為齊王。始王昆弟劉氏也。

高祖十一年秋,淮南王黥布反,東擊荊。荊王賈與戰,不勝,走富陵,為布軍所殺 。高祖自擊破布。十二年,立沛侯劉濞為吳王,王故荊地。

燕王劉澤者,諸劉遠屬也。高帝三年,澤為郎中。高帝十一年,澤以將軍擊陳豨, 得王黃,為營陵侯。

高後時,齊人田生遊乏資,以畫幹營陵侯澤。澤大說之,用金二百斤為田生壽。田 生已得金,即歸齊。二年,澤使人謂田生曰:「弗與矣。」田生如長安,不見澤,而假 大宅,令其子求事呂後所幸大謁者張子卿。居數月,田生子請張卿臨,親脩具。張卿許 往。田生盛帷帳共具,譬如列侯。張卿驚。酒酣,乃屏人說張卿曰:「臣觀諸侯王邸弟 百餘,皆高祖一切功臣。今呂氏雅故本推轂高帝就天下,功至大,又親戚太后之重。太 後春秋長,諸呂弱,太后欲立呂產為王,王代。太后又重發之,恐大臣不聽。今卿最幸 ,大臣所敬,何不風大臣以聞太后,太后必喜。諸呂已王,萬戶侯亦卿之有。太后心欲 之,而卿為內臣,不急發,恐禍及身矣。」張卿大然之,乃風大臣語太后。太后朝,因 問大臣。大臣請立呂產為呂王。太后賜張卿千斤金,張卿以其半與田生。田生弗受,因 說之曰:「呂產王也,諸大臣未大服。今營陵侯澤,諸劉,為大將軍,獨此尚觖望。今 卿言太后,列十餘縣王之,彼得王,喜去,諸呂王益固矣。」張卿入言,太后然之。乃 以營陵侯劉澤為琅邪王。琅邪王乃與田生之國。田生勸澤急行,毋留。出關,太後果使 人追止之,已出,即還。

及太后崩,琅邪王澤乃曰:「帝少,諸呂用事,劉氏孤弱。」乃引兵與齊王合謀西 ,欲誅諸呂。至梁,聞漢遣灌將軍屯滎陽,澤還兵備西界,遂跳驅至長安。代王亦從代 至。諸將相與琅邪王共立代王為天子。天子乃徙澤為燕王,乃複以琅邪予齊,複故地。

澤王燕二年,薨,諡為敬王。傳子嘉,為康王。

至孫定國,與父康王姬姦,生子男一人。奪弟妻為姬。與子女三人姦。定國有所欲 誅殺臣肥如令郢人,郢人等告定國,定國使謁者以他法劾捕格殺郢人以滅口。至元朔元 年,郢人昆弟複上書具言定國陰事,以此發覺。詔下公卿,皆議曰:「定國禽獸行,亂 人倫,逆天,當誅。」上許之。定國自殺,國除為郡。

太史公曰:荊王王也,由漢初定,天下未集,故劉賈雖屬疏,然以策為王,填江淮 之間。劉澤之王,權激呂氏,然劉澤卒南面稱孤者三世。事發相重,豈不為偉乎!

【索隱述贊】劉賈初從,首定三秦。既渡白馬,遂圍壽春。始迎黥布,絕間周殷。

賞功胙士,與楚為鄰。營陵始爵,勳由擊陳。田生遊說,受賜千斤。權激諸呂,事發榮 身。徙封傳嗣,亡於郢人。

史記 齊悼惠王世家

齊悼惠王劉肥者,高祖長庶男也。其母外婦也,曰曹氏。高祖六年,立肥為齊王, 食七十城,諸民能齊言者皆予齊王。

齊王,孝惠帝兄也。孝惠帝二年,齊王入朝。惠帝與齊王燕飲,亢禮如家人。呂太 後怒,且誅齊王。齊王懼不得脫,乃用其內史勳計,獻城陽郡,以為魯元公主湯沐邑。

呂太后喜,乃得辭就國。

悼惠王即位十三年,以惠帝六年卒。子襄立,是為哀王。

哀王元年,孝惠帝崩,呂太后稱制,天下事皆決於高後。二年,高後立其兄子酈侯 呂臺為呂王,割齊之濟南郡為呂王奉邑。

哀王三年,其弟章入宿衛於漢,呂太后封為硃虛侯,以呂祿女妻之。後四年,封章 弟興居為東牟侯,皆宿衛長安中。

哀王八年,高後割齊琅邪郡立營陵侯劉澤為琅邪王。

其明年,趙王友入朝,幽死於邸。三趙王皆廢。高後立諸呂諸呂為三王,擅權用事 。

硃虛侯年二十,有氣力,忿劉氏不得職。嘗入待高後燕飲,高後令硃虛侯劉章為酒 吏。章自請曰:「臣,將種也,請得以軍法行酒。」高後曰:「可。」酒酣,章進飲歌 舞。已而曰:「請為太后言耕田歌。」高後兒子畜之,笑曰:「顧而父知田耳。若生而 為王子,安知田乎?」章曰:「臣知之。」太后曰:「試為我言田。」章曰:「深耕穊 種,立苗欲疏,非其種者,鉏而去之。」呂後默然。頃之,諸呂有一人醉,亡酒,章追 ,拔劍斬之,而還報曰:「有亡酒一人,臣謹行法斬之。」太后左右皆大驚。業已許其 軍法,無以罪也。因罷。自是之後,諸呂憚硃虛侯,雖大臣皆依硃虛侯,劉氏為益彊。

其明年,高後崩。趙王呂祿為上將軍,呂王產為相國,皆居長安中,聚兵以威大臣 ,欲為亂。硃虛侯章以呂祿女為婦,知其謀,乃使人陰出告其兄齊王,欲令發兵西,硃 虛侯、東牟侯為內應,以誅諸呂,因立齊王為帝。

齊王既聞此計,乃與其舅父駟鈞、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陰謀發兵。齊相召平聞之 ,乃發卒衛王宮。魏勃紿召平曰:「王欲發兵,非有漢虎符驗也。而相君圍王,固善。

勃請為君將兵衛衛王。」召平信之,乃使魏勃將兵圍王宮。勃既將兵,使圍相府。召平 曰:「嗟乎!道家之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乃是也。」遂自殺。於是齊王以駟鈞 為相,魏勃為將軍,祝午為內史,悉發國中兵。使祝午東詐琅邪王曰:「呂氏作亂,齊 王發兵欲西誅之。齊王自以兒子,年少,不習兵革之事,原舉國委大王。大王自高帝將 也,習戰事。齊王不敢離兵,使臣請大王幸之臨菑見齊王計事,並將齊兵以西平關中之 亂。」琅邪王信之,以為然,馳見齊王。齊王與魏勃等因留琅邪王,而使祝午盡發琅邪 國而並將其兵。

琅邪王劉澤既見欺,不得反國,乃說齊王曰:「齊悼惠王高皇帝長子,推本言之, 而大王高皇帝適長孫也,當立。今諸大臣狐疑未有所定,而澤於劉氏最為長年,大臣固 待澤決計。今大王留臣無為也,不如使我入關計事。」齊王以為然,乃益具車送琅邪王 。

琅邪王既行,齊遂舉兵西攻呂國之濟南。於是齊哀王遺諸侯王書曰:「高帝平定天 下,王諸子弟,悼惠王於齊。悼惠王薨,惠帝使留侯張良立臣為齊王。惠帝崩,高後用 事,春秋高,聽諸呂擅廢高帝所立,又殺三趙王,滅梁、燕、趙以王諸呂,分齊國為四 。忠臣進諫,上惑亂不聽。今高後崩,皇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諸。今諸呂 又擅自尊官,聚兵嚴威,劫列侯忠臣,矯制以令天下,宗廟所以危。今寡人率兵入誅不 當為王者。」

漢聞齊發兵而西,相國呂產乃遣大將軍灌嬰東擊之。灌嬰至滎陽,乃謀曰:「諸呂 將兵居關中,欲危劉氏而自立。我今破齊還報,是益呂氏資也。」乃留兵屯滎陽,使使 喻齊王及諸侯,與連和,以待呂氏之變而共誅之。齊王聞之,乃西取其故濟南郡,亦屯 兵於齊西界以待約。

呂祿、呂產欲作亂關中,硃虛侯與太尉勃、丞相平等誅之。硃虛侯首先斬呂產,於 是太尉勃等乃得盡誅諸呂。而琅邪王亦從齊至長安。

大臣議欲立齊王,而琅邪王及大臣曰:「齊王母家駟鈞,惡戾,虎而冠者也。方以 呂氏故幾亂天下,今又立齊王,是欲複為呂氏也。代王母家薄氏,君子長者;且代王又 親高帝子,於今見在,且最為長。以子則順,以善人則大臣安。」於是大臣乃謀迎立代 王,而遣硃虛侯以誅呂氏事告齊王,令罷兵。

灌嬰在滎陽,聞魏勃本教齊王反,既誅呂氏,罷齊兵,使使召責問魏勃。勃曰:「 失火之家,豈暇先言大人而後救火乎!」因退立,股戰而慄,恐不能言者,終無他語。

灌將軍熟視笑曰:「人謂魏勃勇,妄庸人耳,何能為乎!」乃罷魏勃。魏勃父以善鼓琴 見秦皇帝。及魏勃少時,欲求見齊相曹參,家貧無以自通,乃常獨早夜埽齊相舍人門外 。相舍人怪之,以為物,而伺之,得勃。勃曰:「原見相君,無因,故為子埽,欲以求 見。」於是舍人見勃曹參,因以為舍人。一為參禦,言事,參以為賢,言之齊悼惠王。

悼惠王召見,則拜為內史。始,悼惠王得自置二千石。及悼惠王卒而哀王立,勃用事, 重於齊相。

王既罷兵歸,而代王來立,是為孝文帝。

孝文帝元年,盡以高後時所割齊之城陽、琅邪、濟南郡複與齊,而徙琅邪王王燕, 益封硃虛侯、東牟侯各二千戶。

是歲,齊哀王卒,太子立,是為文王。

齊文王元年,漢以齊之城陽郡立硃虛侯為城陽王,以齊濟北郡立東牟侯為濟北王。

二年,濟北王反,漢誅殺之,地入於漢。

後二年,孝文帝盡封齊悼惠王子罷軍等七人皆為列侯。

齊文王立十四年卒,無子,國除,地入於漢。

後一歲,孝文帝以所封悼惠王子分齊為王,齊孝王將閭以悼惠王子楊虛侯為齊王。

故齊別郡盡以王悼惠王子:子志為濟北王,子闢光為濟南王,子賢為菑川王,子卬為膠 西王,子雄渠為膠東王,與城陽、齊凡七王。

齊孝王十一年,吳王濞、楚王戊反,興兵西,告諸侯曰「將誅漢賊臣晁錯以安宗廟 」。膠西、膠東、菑川、濟南皆擅發兵應吳楚。欲與齊,齊孝王狐疑,城守不聽,三國 兵共圍齊。齊王使路中大夫告於天子。天子複令路中大夫還告齊王:「善堅守,吾兵今 破吳楚矣。」路中大夫至,三國兵圍臨菑數重,無從入。三國將劫與路中大夫盟,曰: 「若反言漢已破矣,齊趣下三國,不且見屠。」路中大夫既許之,至城下,望見齊王, 曰:「漢已發兵百萬,使太尉周亞夫擊破吳楚,方引兵救齊,齊必堅守無下!」三國將 誅路中大夫。

齊初圍急,陰與三國通謀,約未定,會聞路中大夫從漢來,喜,及其大臣乃複勸王 毋下三國。居無何,漢將欒布、平陽侯等兵至齊,擊破三國兵,解齊圍。已而複聞齊初 與三國有謀,將欲移兵伐齊。齊孝王懼,乃飲藥自殺。景帝聞之,以為齊首善,以迫劫 有謀,非其罪也,乃立孝王太子壽為齊王,是為懿王,續齊後。而膠西、膠東、濟南、 菑川王鹹誅滅,地入於漢。徙濟北王王菑川。齊懿王立二十二年卒,子次景立,是為厲 王。

齊厲王,其母曰紀太后。太后取其弟紀氏女為厲王后。王不愛紀氏女。太后欲其家 重寵,令其長女紀翁主入王宮,正其後宮,毋令得近王,欲令愛紀氏女。王因與其姊翁 主姦。

齊有宦者徐甲,入事漢皇太后。皇太后有愛女曰脩成君,脩成君非劉氏,太后憐之 。脩成君有女名娥,太后欲嫁之於諸侯,宦者甲乃請使齊,必令王上書請娥。皇太后喜 ,使甲之齊。是時齊人主父偃知甲之使齊以取後事,亦因謂甲:「即事成,幸言偃女原 得充王後宮。」甲既至齊,風以此事。紀太后大怒,曰:「王有後,後宮具備。且甲, 齊貧人,急乃為宦者,入事漢,無補益,乃欲亂吾王家!且主父偃何為者?乃欲以女充 後宮!」徐甲大窮,還報皇太后曰:「王已原尚娥,然有一害,恐如燕王。」燕王者, 與其子昆弟姦,新坐以死,亡國,故以燕感太后。太后曰:「無複言嫁女齊事。」事浸 潯聞於天子。主父偃由此亦與齊有卻。

主父偃方幸於天子,用事,因言:「齊臨菑十萬戶,市租千金,人眾殷富,巨於長 安,此非天子親弟愛子不得王此。今齊王於親屬益疏。」乃從容言:「呂太后時齊欲反 ,吳楚時孝王幾為亂。今聞齊王與其姊亂。」於是天子乃拜主父偃為齊相,且正其事。

主父偃既至齊,乃急治王後宮宦者為王通於姊翁主所者,令其辭證皆引王。王年少,懼 大罪為吏所執誅,乃飲藥自殺。絕無後。

是時趙王懼主父偃一齣廢齊,恐其漸疏骨肉,乃上書言偃受金及輕重之短。天子亦 既囚偃。公孫弘言:「齊王以憂死毋後,國入漢,非誅偃無以塞天下之望。」遂誅偃。

齊厲王立五年死,毋後,國入於漢。

齊悼惠王後尚有二國,城陽及菑川。菑川地比齊。天子憐齊,為悼惠王塚園在郡, 割臨菑東環悼惠王塚園邑盡以予菑川,以奉悼惠王祭祀。

城陽景王章,齊悼惠王子,以硃虛侯與大臣共誅諸呂,而章身首先斬相國呂王產於 未央宮。孝文帝既立,益封章二千戶,賜金千斤。孝文二年,以齊之城陽郡立章為城陽 王。立二年卒,子喜立,是為共王。

共王八年,徙王淮南。四年,複還王城陽。凡三十三年卒,子延立,是為頃王。

頃王二十年卒,子義立,是為敬王。敬王九年卒,子武立,是為惠王。惠王十一年 卒,子順立,是為荒王。荒王四十六年卒,子恢立,是為戴王。戴王八年卒,子景立, 至建始三年,十五歲,卒。

濟北王興居,齊悼惠王子,以東牟侯助大臣誅諸呂,功少。及文帝從代來,興居曰 :「請與太僕嬰入清宮。」廢少帝,共與大臣尊立孝文帝。

孝文帝二年,以齊之濟北郡立興居為濟北王,與城陽王俱立。立二年,反。始大臣 誅呂氏時,硃虛侯功尤大,許盡以趙地王硃虛侯,盡以梁地王東牟侯。及孝文帝立,聞 硃虛、東牟之初欲立齊王,故絀其功。及二年,王諸子,乃割齊二郡以王章、興居。章 、興居自以失職奪功。章死,而興居聞匈奴大入漢,漢多發兵,使丞相灌嬰擊之,文帝 親幸太原,以為天子自擊胡,遂發兵反於濟北。天子聞之,罷丞相及行兵,皆歸長安。

使棘蒲侯柴將軍擊破虜濟北王,王自殺,地入於漢,為郡。

後十年,文帝十六年,複以齊悼惠王子安都侯志為濟北王。十一年,吳楚反時,志 堅守,不與諸侯合謀。吳楚已平,徙志王菑川。

濟南王闢光,齊悼惠王子,以勒侯孝文十六年為濟南王。十一年,與吳楚反。漢擊 破,殺闢光,以濟南為郡,地入於漢。

菑川王賢,齊悼惠王子,以武城侯文帝十六年為菑川王。十一年,與吳楚反,漢擊 破,殺賢。

天子因徙濟北王志王菑川。志亦齊悼惠王子,以安都侯王濟北。菑川王反,毋後, 乃徙濟北王王菑川。凡立三十五年卒,諡為懿王。子建代立,是為靖王。二十年卒,子 遺代立,是為頃王。三十六年卒,子終古立,是為思王。二十八年卒,子尚立,是為孝 王。五年卒,子橫立,至建始三年,十一歲,卒。

膠西王卬,齊悼惠王子,以昌平侯文帝十六年為膠西王。十一年,與吳楚反。漢擊 破,殺卬,地入於漢,為膠西郡。

膠東王雄渠,齊悼惠王子,以白石侯文帝十六年為膠東王。十一年,與吳楚反,漢 擊破,殺雄渠,地入於漢,為膠東郡。

太史公曰:諸侯大國無過齊悼惠王。以海內初定,子弟少,激秦之無尺土封,故大 封同姓,以填萬民之心。及後分裂,固其理也。

【索隱述贊】漢矯秦制,樹屏自彊。表海大國,悉封齊王。呂後肆怒,乃獻城陽。

哀王嗣立,其力不量。硃虛仕漢,功大策長。東牟受賞,稱亂貽殃。膠東、濟北,雄渠 ,闢光。齊雖七國,忠孝者昌。

史記 蕭相國世家

蕭相國何者,沛豐人也。以文無害為沛主吏掾。

高祖為布衣時,何數以吏事護高祖。高祖為亭長,常左右之。高祖以吏繇鹹陽,吏 皆送奉錢三,何獨以五。

秦禦史監郡者與從事,常辨之。何乃給泗水卒史事,第一。秦禦史欲入言徵何,何 固請,得毋行。

及高祖起為沛公,何常為丞督事。沛公至鹹陽,諸將皆爭走金帛財物之府分之,何 獨先入收秦丞相禦史律令圖書藏之。沛公為漢王,以何為丞相。項王與諸侯屠燒鹹陽而 去。漢王所以具知天下?塞,戶口多少,彊弱之處,民所疾苦者,以何具得秦圖書也 。何進言韓信,漢王以信為大將軍。語在淮陰侯事中。

漢王引兵東定三秦,何以丞相留收巴蜀,填撫諭告,使給軍食。漢二年,漢王與諸 侯擊楚,何守關中,侍太子,治櫟陽。為法令約束,立宗廟社稷宮室縣邑,輒奏上,可 ,許以從事;即不及奏上,輒以便宜施行,上來以聞。關中事計戶口轉漕給軍,漢王數 失軍遁去,何常興關中卒,輒補缺。上以此專屬任何關中事。

漢三年,漢王與項羽相距京索之間,上數使使勞苦丞相。鮑生謂丞相曰:「王暴衣 露蓋,數使使勞苦君者,有疑君心也。為君計,莫若遣君子孫昆弟能勝兵者悉詣軍所, 上必益信君。」於是何從其計,漢王大說。

漢五年,既殺項羽,定天下,論功行封。群臣爭功,歲餘功不決。高祖以蕭何功最 盛,封為酇侯,所食邑多。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堅執銳,多者百餘戰,少者數十合, 攻城掠地,大小各有差。今蕭何未嘗有汗馬之勞,徒持文墨議論,不戰,顧反居臣等上 ,何也?」高帝曰:「諸君知獵乎?」曰:「知之。」「知獵狗乎?」曰:「知之。」 高帝曰:「夫獵,追殺獸兔者狗也,而發蹤指示獸處者人也。今諸君徒能得走獸耳,功 狗也。至如蕭何,發蹤指示,功人也。且諸君獨以身隨我,多者兩三人。今蕭何舉宗數 十人皆隨我,功不可忘也。」群臣皆莫敢言。

列侯畢已受封,及奏位次,皆曰:「平陽侯曹參身被七十創,攻城掠地,功最多, 宜第一。」上已橈功臣,多封蕭何,至位次未有以複難之,然心欲何第一。關內侯鄂君 進曰:「群臣議皆誤。夫曹參雖有野戰略地之功,此特一時之事。夫上與楚相距五歲, 常失軍亡眾,逃身遁者數矣。然蕭何常從關中遣軍補其處,非上所詔令召,而數萬眾會 上之乏絕者數矣。夫漢與楚相守滎陽數年,軍無見糧,蕭何轉漕關中,給食不乏。陛下 雖數亡山東,蕭何常全關中以待陛下,此萬世之功也。今雖亡曹參等百數,何缺於漢?

漢得之不必待以全。奈何欲以一旦之功而加萬世之功哉!蕭何第一,曹參次之。」高祖 曰:「善。」於是乃令蕭何,賜帶劍履上殿,入朝不趨。

上曰:「吾聞進賢受上賞。蕭何功雖高,得鄂君乃益明。」於是因鄂君故所食關內 侯邑封為安平侯。是日,悉封何父子兄弟十餘人,皆有食邑。乃益封何二千戶,以帝嘗 繇鹹陽時何送我獨贏錢二也。

漢十一年,陳豨反,高祖自將,至邯鄲。未罷,淮陰侯謀反關中,呂後用蕭何計, 誅淮陰侯,語在淮陰事中。上已聞淮陰侯誅,使使拜丞相何為相國,益封五千戶,令卒 五百人一都尉為相國衛。諸君皆賀,召平獨弔。召平者,故秦東陵侯。秦破,為布衣, 貧,種瓜於長安城東,瓜美,故世俗謂之「東陵瓜」,從召平以為名也。召平謂相國曰 :「禍自此始矣。上暴露於外而君守於中,非被矢石之事而益君封置衛者,以今者淮陰 侯新反於中,疑君心矣。夫置衛衛君,非以寵君也。原君讓封勿受,悉以傢俬財佐軍, 則上心說。」相國從其計,高帝乃大喜。

漢十二年秋,黥布反,上自將擊之,數使使問相國何為。相國為上在軍,乃拊循勉 力百姓,悉以所有佐軍,如陳豨時。客有說相國曰:「君滅族不久矣。夫君位為相國, 功第一,可複加哉?然君初入關中,得百姓心,十餘年矣,皆附君,常複孳孳得民和。

上所為數問君者,畏君傾動關中。今君胡不多買田地,賤貰貸以自汙?上心乃安。」於 是相國從其計,上乃大說。

上罷布軍歸,民道遮行上書,言相國賤彊買民田宅數千萬。上至,相國謁。上笑曰 :「夫相國乃利民!」民所上書皆以與相國,曰:「君自謝民。」相國因為民請曰:「 長安地狹,上林中多空地,棄,原令民得入田,毋收為禽獸食。」上大怒曰:「相國 多受賈人財物,乃為請吾苑!」乃下相國廷尉,械繫之。數日,王衛尉侍,前問曰:「 相國何大罪,陛下系之暴也?」上曰:「吾聞李斯相秦皇帝,有善歸主,有惡自與。今 相國多受賈豎金而為民請吾苑,以自媚於民,故系治之。」王衛尉曰:「夫職事苟有便 於民而請之,真宰相事,陛下奈何乃疑相國受賈人錢乎!且陛下距楚數歲,陳豨、黥布 反,陛下自將而往,當是時,相國守關中,搖足則關以西非陛下有也。相國不以此時為 利,今乃利賈人之金乎?且秦以不聞其過亡天下,李斯之分過,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 宰相之淺也。」高帝不懌。是日,使使持節赦出相國。相國年老,素恭謹,入,徒跣謝 。高帝曰:「相國休矣!相國為民請苑,吾不許,我不過為桀紂主,而相國為賢相。吾 故系相國,欲令百姓聞吾過也。」

何素不與曹參相能,及何病,孝惠自臨視相國病,因問曰:「君即百歲後,誰可代 君者?」對曰:「知臣莫如主。」孝惠曰:「曹參何如?」何頓首曰:「帝得之矣!臣 死不恨矣!」

何置田宅必居窮處,為家不治垣屋。曰:「後世賢,師吾儉;不賢,毋為勢家所奪 。」

孝惠二年,相國何卒,諡為文終侯。

後嗣以罪失侯者四世,絕,天子輒複求何後,封續酇侯,功臣莫得比焉。

太史公曰:蕭相國何於秦時為刀筆吏,錄錄未有奇節。及漢興,依日月之末光,何 謹守管籥,因民之疾法,順流與之更始。淮陰、黥布等皆以誅滅,而何之勳爛焉。位冠 群臣,聲施後世,與閎夭、散宜生等爭烈矣。

【索隱述贊】蕭何為吏,文而無害。及佐興王,舉宗從沛。關中既守,轉輸是賴。

漢軍屢疲,秦兵必會。約法可久,收圖可大。指獸發蹤,其功實最。政稱畫一,居乃非 泰。繼絕寵勤,式旌礪帶。

史記 曹相國世家

平陽侯曹參者,沛人也。秦時為沛獄掾,而蕭何為主吏,居縣為豪吏矣。

高祖為沛公而初起也,參以中涓從。將擊胡陵、方與,攻秦監公軍,大破之。東下 薛,擊泗水守軍薛郭西。複攻胡陵,取之。徙守方與。方與反為魏,擊之。豐反為魏, 攻之。賜爵七大夫。擊秦司馬?軍碭東,破之,取碭、狐父、祁善置。又攻下邑以西, 至虞,擊章邯車騎。攻爰戚及亢父,先登。遷為五大夫。北救阿,擊章邯軍,陷陳,追 至濮陽。攻定陶,取臨濟。南救雍丘。擊李由軍,破之,殺李由,虜秦候一人。秦將章 邯破殺項梁也,沛公與項羽引而東。楚懷王以沛公為碭郡長,將碭郡兵。於是乃封參為 執帛,號曰建成君。遷為戚公,屬碭郡。

其後從攻東郡尉軍,破之成武南。擊王離軍成陽南,複攻之槓裡,大破之。追北, 西至開封,擊趙賁軍,破之,圍趙賁開封城中。西擊將楊熊軍於曲遇,破之,虜秦司馬 及禦史各一人。遷為執珪。從攻陽武,下轘轅、緱氏,絕河津,還擊趙賁軍屍北,破之 。從南攻犨,與南陽守齮戰陽城郭東,陷陳,取宛,虜齮,盡定南陽郡。從西攻武關、 嶢關,取之。前攻秦軍藍田南,又夜擊其北,秦軍大破,遂至鹹陽,滅秦。

項羽至,以沛公為漢王。漢王封參為建成侯。從至漢中,遷為將軍。從還定三秦, 初攻下辯、故道、雍、斄。擊章平軍於好畤南,破之,圍好畤,取壤鄉。擊三秦軍壤東 及高櫟,破之。複圍章平,章平出好畤走。因擊趙賁、內史保軍,破之。東取鹹陽,更 名曰新城。參將兵守景陵二十日,三秦使章平等攻參,參出擊,大破之。賜食邑於甯秦 。參以將軍引兵圍章邯於廢丘。以中尉從漢王出臨晉關。至河內,下脩武,渡圍津,東 擊龍且、項他定陶,破之。東取碭、蕭、彭城。擊項籍軍,漢軍大敗走。參以中尉圍取 雍丘。王武反於黃,程處反於燕,往擊,盡破之。柱天侯反於衍氏,又進破取衍氏。擊 羽嬰於昆陽,追至葉。還攻武彊,因至滎陽。參自漢中為將軍中尉,從擊諸侯,及項羽 敗,還至滎陽,凡二歲。

高祖年,拜為假左丞相,入屯兵關中。月餘,魏王豹反,以假左丞相別與韓信東攻 魏將軍孫軍東張,大破之。因攻安邑,得魏將王襄。擊魏王於曲陽,追至武垣,生得 魏王豹。取平陽,得魏王母妻子,盡定魏地,凡五十二城。賜食邑平陽。因從韓信擊趙 相國夏說軍於鄔東,大破之,斬夏說。韓信與故常山王張耳引兵下井陘,擊成安君,而 令參還圍趙別將戚將軍於鄔城中。戚將軍出走,追斬之。乃引兵詣敖倉漢王之所。韓信 已破趙,為相國,東擊齊。參以右丞相屬韓信,攻破齊曆下軍,遂取臨菑。還定濟北郡 ,攻著、漯陰、平原、鬲、盧。已而從韓信擊龍且軍於上假密,大破之,斬龍且,虜其 將軍周蘭。定齊,凡得七十餘縣。得故齊王田廣相田光,其守相許章,及故齊膠東將軍 田既。韓信為齊王,引兵詣陳,與漢王共破項羽,而參留平齊未服者。

項籍已死,天下定,漢王為皇帝,韓信徙為楚王,齊為郡。參歸漢相印。高帝以長 子肥為齊王,而以參為齊相國。以高祖六年賜爵列侯,與諸侯剖符,世世勿絕。食邑平 陽萬六百三十戶,號曰平陽侯,除前所食邑。

以齊相國擊陳豨將張春軍,破之。黥布反,參以齊相國從悼惠王將兵車騎十二萬人 ,與高祖會擊黥布軍,大破之。南至蘄,還定竹邑、相、蕭、留。

參功:凡下二國,縣一百二十二;得王二人,相三人,將軍六人,大莫敖、郡守、 司馬、候、禦史各一人。

孝惠帝元年,除諸侯相國法,更以參為齊丞相。參之相齊,齊七十城。天下初定, 悼惠王富於春秋,參盡召長老諸生,問所以安集百姓,如齊故諸儒以百數,言人人殊, 參未知所定。聞膠西有蓋公,善治黃老言,使人厚幣請之。既見蓋公,蓋公為言治道貴 清靜而民自定,推此類具言之。參於是避正堂,舍蓋公焉。其治要用黃老術,故相齊九 年,齊國安集,大稱賢相。

惠帝二年,蕭何卒。參聞之,告舍人趣治行,「吾將入相」。居無何,使者果召參 。參去,屬其後相曰:「以齊獄市為寄,慎勿擾也。」後相曰:「治無大於此者乎?」 參曰:「不然。夫獄市者,所以並容也,今君擾之,姦人安所容也?吾是以先之。」

參始微時,與蕭何善;及為將相,有卻。至何且死,所推賢唯參。參代何為漢相國 ,舉事無所變更,一遵蕭何約束。

擇郡國吏木詘於文辭,重厚長者,即召除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務聲名者, 輒斥去之。日夜飲醇酒。卿大夫已下吏及賓客見參不事事,來者皆欲有言。至者,參輒 飲以醇酒,間之,欲有所言,複飲之,醉而後去,終莫得開說,以為常。

相舍後園近吏舍,吏舍日飲歌呼。從吏惡之,無如之何,乃請參遊園中,聞吏醉歌 呼,從吏幸相國召按之。乃反取酒張坐飲,亦歌呼與相應和。

參見人之有細過,專掩匿覆蓋之,府中無事。

參子窋為中大夫。惠帝怪相國不治事,以為「豈少朕與」?乃謂窋曰:「若歸,試 私從容問而父曰:『高帝新棄群臣,帝富於春秋,君為相,日飲,無所請事,何以憂天 下乎?』然無言吾告若也。」窋既洗沐歸,間侍,自從其所諫參。參怒,而笞窋二百, 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當言也。」至朝時,惠帝讓參曰:「與窋胡治乎?乃者我 使諫君也。」參免冠謝曰:「陛下自察聖武孰與高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乎! 」曰:「陛下觀臣能孰與蕭何賢?」上曰:「君似不及也。」參曰:「陛下言之是也。

且高帝與蕭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參等守職,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 帝曰:「善。君休矣!」

參為漢相國,出入三年。卒,諡懿侯。子窋代侯。百姓歌之曰:「蕭何為法,若畫 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清淨,民以寧一。」

平陽侯窋,高後時為御史大夫。孝文帝立,免為侯。立二十九年卒,諡為靜侯。子 奇代侯,立七年卒,諡為簡侯。子時代侯。時尚平陽公主,生子襄。時病癘,歸國。立 二十三年卒,諡夷侯。子襄代侯。襄尚衛長公主,生子宗。立十六年卒,諡為共侯。子 宗代侯。徵和二年中,宗坐太子死,國除。

太史公曰:曹相國參攻城野戰之功所以能多若此者,以與淮陰侯俱。及信已滅,而 列侯成功,唯獨參擅其名。參為漢相國,清靜極言合道。然百姓離秦之酷後,參與休息 無為,故天下俱稱其美矣。

【索隱述贊】曹參初起,為沛豪吏。始從中涓,先圍善置。執珪執帛,攻城掠地。

衍氏既誅,昆陽失位。北禽夏說,東討田溉。剖符定封,功無與二。市獄勿擾,清淨不 事。尚主平陽,代享其利。

史記 留侯世家

留侯張良者,其先韓人也。大父開地,相韓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釐王 、悼惠王。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卒。卒二十歲,秦滅韓。良年少,未宦事韓。韓破,良 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為韓報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韓故。

良嘗學禮淮陽。東見倉海君。得力士,為鐵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東遊,良與客狙 擊秦皇帝博浪沙中,誤中副車。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賊甚急,為張良故也。良乃 更名姓,亡匿下邳。

良嘗間從容步遊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墮其履圯下,顧謂良曰: 「孺子,下取履!」良鄂然,欲毆之。為其老,彊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業 為取履,因長跪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驚,隨目之。父去裡所,複還,曰: 「孺子可教矣。後五日平明,與我會此。」良因怪之,跪曰:「諾。」五日平明,良往 。父已先在,怒曰:「與老人期,後,何也?」去,曰:「後五日早會。」五日雞鳴, 良往。父又先在,複怒曰:「後,何也?」去,曰:「後五日複早來。」五日,良夜未 半往。有頃,父亦來,喜曰:「當如是。」出一編書,曰:「讀此則為王者師矣。後十 年興。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穀城山下黃石即我矣。」遂去,無他言,不復見。旦日視 其書,乃太公兵法也。良因異之,常習誦讀之。

居下邳,為任俠。項伯常殺人,從良匿。

後十年,陳涉等起兵,良亦聚少年百餘人。景駒自立為楚假王,在留。良欲往從之 ,道還沛公。沛公將數千人,略地下邳西,遂屬焉。沛公拜良為廄將。良數以太公兵法 說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良為他人者,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從 之,不去見景駒。

及沛公之薛,見項梁。項梁立楚懷王。良乃說項梁曰:「君已立楚後,而韓諸公子 橫陽君成賢,可立為王,益樹黨。」項梁使良求韓成,立以為韓王。以良為韓申徒,與 韓王將千餘人西略韓地,得數城,秦輒複取之,往來為遊兵潁川。

沛公之從雒陽南出轘轅,良引兵從沛公,下韓十餘城,擊破楊熊軍。沛公乃令韓王 成留守陽翟,與良俱南,攻下宛,西入武關。沛公欲以兵二萬人擊秦嶢下軍,良說曰: 「秦兵尚彊,未可輕。臣聞其將屠者子,賈豎易動以利。原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為 五萬人具食,益為張旗幟諸山上,為疑兵,令酈食其持重寶啗秦將。」秦將果畔,欲連 和俱西襲鹹陽,沛公欲聽之。良曰:「此獨其將欲叛耳,恐士卒不從。不從必危,不如 因其解擊之。」沛公乃引兵擊秦軍,大破之。北至藍田,再戰,秦兵竟敗。遂至鹹陽, 秦王子嬰降沛公。

沛公入秦宮,宮室帷帳狗馬重寶婦女以千數,意欲留居之。樊噲諫沛公出舍,沛公 不聽。良曰:「夫秦為無道,故沛公得至此。夫為天下除殘賊,宜縞素為資。今始入秦 ,即安其樂,此所謂『助桀為虐』。且『忠言逆耳利於行,毒藥苦口利於病』,原沛公 聽樊噲言。」沛公乃還軍霸上。

項羽至鴻門下,欲擊沛公,項伯乃夜馳入沛公軍,私見張良,欲與俱去。良曰:「 臣為韓王送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義。」乃具以語沛公。沛公大驚,曰:「為將奈何 ?」良曰:「沛公誠欲倍項羽邪?」沛公曰:「鯫生教我距關無內諸侯,秦地可盡王, 故聽之。」良曰:「沛公自度能卻項羽乎?」沛公默然良久,曰:「固不能也。今為奈 何?」良乃固要項伯。項伯見沛公。沛公與飲為壽,結賓婚。令項伯具言沛公不敢倍項 羽,所以距關者,備他盜也。及見項羽後解,語在項羽事中。

漢元年正月,沛公為漢王,王巴蜀。漢王賜良金百溢,珠二鬥,良具以獻項伯。漢 王亦因令良厚遺項伯,使請漢中地。項王乃許之,遂得漢中地。漢王之國,良送至?中 ,遣良歸韓。良因說漢王曰:「王何不燒絕所過棧道,示天下無還心,以固項王意。」 乃使良還。行,燒絕棧道。

良至韓,韓王成以良從漢王故,項王不遣成之國,從與俱東。良說項王曰:「漢王 燒絕棧道,無還心矣。」乃以齊王田榮反,書告項王。項王以此無西憂漢心,而發兵北 擊齊。

項王竟不肯遣韓王,乃以為侯,又殺之彭城。良亡,間行歸漢王,漢王亦已還定三 秦矣。複以良為成信侯,從東擊楚。至彭城,漢敗而還。至下邑,漢王下馬踞鞍而問曰 :「吾欲捐關以東等棄之,誰可與共功者?」良進曰:「九江王黥布,楚梟將,與項王 有郤;彭越與齊王田榮反梁地:此兩人可急使。而漢王之將獨韓信可屬大事,當一面。

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則楚可破也。」漢王乃遣隨何說九江王布,而使人連彭越。及 魏王豹反,使韓信將兵擊之,因舉燕、代、齊、趙。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

張良多病,未嘗特將也,常為畫策,時時從漢王。

漢三年,項羽急圍漢王滎陽,漢王恐憂,與酈食其謀橈楚權。食其曰:「昔湯伐桀 ,封其後於杞。武王伐紂,封其後於宋。今秦失德棄義,侵伐諸侯社稷,滅六國之後, 使無立錐之地。陛下誠能複立六國後世,畢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 不鄉風慕義,原為臣妾。德義已行,陛下南鄉稱霸,楚必斂衽而朝。」漢王曰:「善。

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