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十二年,楚敗我襄陵。諸侯執政與秦相張儀會齧桑。十三年,張儀相魏。魏有女子 化為丈夫。秦取我曲沃、平周。
十六年,襄王卒,子哀王立。張儀複歸秦。
哀王元年,五國共攻秦,不勝而去。
二年,齊敗我觀津。五年,秦使樗裡子伐取我曲沃,走犀首岸門。六年,秦來立公 子政為太子。與秦會臨晉。七年,攻齊。與秦伐燕。
八年,伐衛,拔列城二。見衛君曰:「請罷魏兵,免成陵君可乎?」衛君曰:「先 生果能,孤請世世以衛事先生。」如耳見成陵君曰:「昔者魏伐趙,斷羊腸,拔閼與, 約斬趙,趙分而為二,所以不亡者,魏為從主也。今衛已迫亡,將西請事於秦。與其以 秦醳衛,不如以魏醳衛,衛之德魏必終無窮。」成陵君曰:「諾。」如耳見魏王曰:「 臣有謁於衛。衛故周室之別也,其稱小國,多寶器。今國迫於難而寶器不出者,其心以 為攻衛醳衛不以王為主,故寶器雖出必不入於王也。臣竊料之,先言醳衛者必受衛者也 。」如耳出,成陵君入,以其言見魏王。魏王聽其說,罷其兵,免成陵君,終身不見。
九年,與秦王會臨晉。張儀、魏章皆歸於魏。魏相田需死,楚害張儀、犀首、薛公 。楚相昭魚謂蘇代曰:「田需死,吾恐張儀、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 然相者欲誰而君便之?」昭魚曰:「吾欲太子之自相也。」代曰:「請為君北,必相之 。」昭魚曰:「奈何?」對曰:「君其為梁王,代請說君。」昭魚曰:「奈何?」對曰 :「代也從楚來,昭魚甚憂,曰:『田需死,吾恐張儀、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 』代曰:『梁王,長主也,必不相張儀。張儀相,必右秦而左魏。犀首相,必右韓而左 魏。薛公相,必右齊而左魏。梁王,長主也,必不便也。』王曰:『然則寡人孰相?』 代曰:『莫若太子之自相。太子之自相,是三人者皆以太子為非常相也,皆將務以其國 事魏,欲得丞相璽也。以魏之彊,而三萬乘之國輔之,魏必安矣。故曰莫若太子之自相 也。』」遂北見梁王,以此告之。太子果相魏。
十年,張儀死。十一年,與秦武王會應。十二年,太子朝於秦。秦來伐我皮氏,未 拔而解。十四年,秦來歸武王后。十六年,秦拔我蒲反、陽晉、封陵。十七年,與秦會 臨晉。秦予我蒲反。十八年,與秦伐楚。`二十一年,與齊、韓共敗秦軍函穀。
二十三年,秦複予我河外及封陵為和。哀王卒,子昭王立。
昭王元年,秦拔我襄城。二年,與秦戰,我不利。三年,佐韓攻秦,秦將白起敗我 軍伊闕二十四萬。六年,予秦河東地方四百裡。芒卯以詐重。七年,秦拔我城大小六十 一。八年,秦昭王為西帝,齊湣王為東帝,月餘,皆複稱王歸帝。九年,秦拔我新垣、 曲陽之城。
十年,齊滅宋,宋王死我溫。十二年,與秦、趙、韓、燕共伐齊,敗之濟西,湣王 出亡。燕獨入臨菑。與秦王會西周。
十三年,秦拔我安城。兵到大樑,去。十八年,秦拔郢,楚王徙陳。
十九年,昭王卒,子安釐王立。
安釐王元年,秦拔我兩城。二年,又拔我二城,軍大樑下,韓來救,予秦溫以和。
三年,秦拔我四城,斬首四萬。四年,秦破我及韓、趙,殺十五萬人,走我將芒卯。魏 將段幹子請予秦南陽以和。蘇代謂魏王曰:「欲璽者段幹子也,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 地者制璽,使欲璽者制地,魏氏地不盡則不知已。且夫以地事秦,譬猶抱薪救火,薪不 盡,火不滅。」王曰:「是則然也。雖然,事始已行,不可更矣。」對曰:「王獨不見 夫博之所以貴梟者,便則食,不便則止矣。今王曰『事始已行,不可更』,是何王之用 智不如用梟也?」
九年,秦拔我懷。十年,秦太子外質於魏死。十一年,秦拔我郪丘。
秦昭王謂左右曰:「今時韓、魏與始孰彊?」對曰:「不如始彊。」王曰:「今時 如耳、魏齊與孟嘗、芒卯孰賢?」對曰:「不如。」王曰:「以孟嘗、芒卯之賢,率彊 韓、魏以攻秦,猶無奈寡人何也。今以無能之如耳、魏齊而率弱韓、魏以伐秦,其無奈 寡人何亦明矣。」左右皆曰:「甚然。」中旗馮琴而對曰:「王之料天下過矣。當晉六 卿之時,知氏最彊,滅範、中行,又率韓、魏之兵以圍趙襄子於晉陽,決晉水以灌晉陽 之城,不湛者三版。知伯行水,魏桓子禦,韓康子為參乘。知伯曰:『吾始不知水之可 以亡人之國也,乃今知之。』汾水可以灌安邑,絳水可以灌平陽。魏桓子肘韓康子,韓 康子履魏桓子,肘足接於車上,而知氏地分,身死國亡,為天下笑。今秦兵雖彊,不能 過知氏;韓、魏雖弱,尚賢其在晉陽之下也。此方其用肘足之時也,原王之勿易也!」 於是秦王恐。
齊、楚相約而攻魏,魏使人求救於秦,冠蓋相望也,而秦救不至。魏人有唐雎者, 年九十餘矣,謂魏王曰:「老臣請西說秦王,令兵先臣出。」魏王再拜,遂約車而遣之 。唐雎到,入見秦王。秦王曰:「丈人芒然乃遠至此,甚苦矣!夫魏之來求救數矣,寡 人知魏之急已。」唐雎對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發者,臣竊以為用策之臣無任矣 。夫魏,一萬乘之國也,然所以西面而事秦,稱東籓,受冠帶,祠春秋者,以秦之彊足 以為與也。今齊、楚之兵已合於魏郊矣,而秦救不發,亦將賴其未急也。使之大急,彼 且割地而約從,王尚何救焉?必待其急而救之,是失一東籓之魏而彊二敵之齊、楚,則 王何利焉?」於是秦昭王遽為發兵救魏。魏氏複定。
趙使人謂魏王曰:「為我殺範痤,吾請獻七十裡之地。」魏王曰:「諾。」使吏捕 之,圍而未殺。痤因上屋騎危,謂使者曰:「與其以死痤市,不如以生痤市。有如痤死 ,趙不予王地,則王將奈何?故不若與先定割地,然後殺痤。」魏王曰:「善。」痤因 上書信陵君曰:「痤,故魏之免相也,趙以地殺痤而魏王聽之,有如彊秦亦將襲趙之慾 ,則君且奈何?」信陵君言於王而出之。
魏王以秦救之故,欲親秦而伐韓,以求故地。無忌謂魏王曰:
秦與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貪戾好利無信,不識禮義德行。苟有利焉,不顧親戚 兄弟,若禽獸耳,此天下之所識也,非有所施厚積德也。故太後母也,而以憂死;穰侯 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兩弟無罪,而再奪之國。此於親戚若此,而況於仇讎之國 乎?今王與秦共伐韓而益近秦患,臣甚惑之。而王不識則不明,群臣莫以聞則不忠。
今韓氏以一女子奉一弱主,內有大亂,外交彊秦魏之兵,王以為不亡乎?韓亡,秦 有鄭地,與大樑鄴,王以為安乎?王欲得故地,今負彊秦之親,王以為利乎?
秦非無事之國也,韓亡之後必將更事,更事必就易與利,就易與利必不伐楚與趙矣 。是何也?夫越山逾河,絕韓上黨而攻彊趙,是複閼與之事,秦必不為也。若道河內, 倍鄴、朝歌,絕漳滏水,與趙兵決於邯鄲之郊,是知伯之禍也,秦又不敢。伐楚,道涉 穀,行三千里。而攻冥?之塞,所行甚遠,所攻甚難,秦又不為也。若道河外,倍大 樑,右上蔡、召陵,與楚兵決於陳郊,秦又不敢。故曰秦必不伐楚與趙矣,又不攻衛與 齊矣。
夫韓亡之後,兵出之日,非魏無攻已。秦固有懷、茅、邢丘,城垝津以臨河內,河 內共、汲。必危;有鄭地,得垣雍,決熒澤水灌大樑,大樑必亡。王之使者出過而惡安 陵氏於秦,秦之慾誅之久矣。秦葉陽、昆陽與舞陽鄰,聽使者之惡之,隨安陵氏而亡之 ,繞舞陽之北,以東臨許,南國必危,國無害乎?
夫憎韓不愛安陵氏可也,夫不患秦之不愛南國非也。異日者,秦在河西晉,國去梁 千里,有河山以闌之,有周韓以間之。從林鄉軍以至於今,秦七攻魏,五入囿中,邊城 盡拔,文臺墮,垂都焚,林木伐,麋鹿盡,而國繼以圍。又長驅梁北,東至陶衛之郊, 北至平監。所亡於秦者,山南山北,河外河內,大縣數十,名都數百。秦乃在河西晉, 去梁千里,而禍若是矣,又況於使秦無韓,有鄭地,無河山而闌之,無周韓而間之,去 大樑百裡,禍必由此矣。
異日者,從之不成也,楚、魏疑而韓不可得也。今韓受兵三年,秦橈之以講,識亡 不聽,投質於趙,請為天下雁行頓刃,楚、趙必集兵,皆識秦之慾無窮也,非盡亡天下 之國而臣海內,必不休矣。是故臣原以從事王,王速受楚趙之約,而挾韓之質以存韓, 而求故地,韓必效之。
夫存韓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天時已。通韓上黨於共、甯,使道安成,出入賦之 ,是魏重質韓以其上黨也。今有其賦,足以富國。韓必德魏愛魏重魏畏魏,韓必不敢反 魏,是韓則魏之縣也。魏得韓以為縣,衛、大樑、河外必安矣。今不存韓,二週、安陵 必危,楚、趙大破,衛、齊甚畏,天下西鄉而馳秦入朝而為臣不久矣。
二十年,秦圍邯鄲,信陵君無忌矯奪將軍晉鄙兵以救趙,趙得全。無忌因留趙。二 十六年,秦昭王卒。
三十年,無忌歸魏,率五國兵攻秦,敗之河外,走蒙驁。
魏太子增質於秦,秦怒,欲囚魏太子增。或為增謂秦王曰:「公孫喜固謂魏相曰『請以 魏疾擊秦,秦王怒,必囚增。魏王又怒,擊秦,秦必傷』。今王囚增,是喜之計中也。
故不若貴增而合魏,以疑之於齊、韓。」秦乃止增。
三十一年,秦王政初立。
三十四年,安釐王卒,太子增立,是為景湣王。信陵君無忌卒。
景湣王元年,秦拔我二十城,以為秦東郡。二年,秦拔我朝歌。?徙野王。三年, 秦拔我汲。五年,秦拔我垣、蒲陽、衍。十五年,景湣王卒,子王假立。
王假元年,燕太子丹使荊軻刺秦王,秦王覺之。
三年,秦灌大樑,虜王假,遂滅魏以為郡縣。
太史公曰:吾適故大樑之墟,墟中人曰:「秦之破梁,引河溝而灌大樑,三月城壞 ,王請降,遂滅魏。」說者皆 曰魏以不用信陵君故,國削弱至於亡,餘以為不然。天方令秦平海內,其業未成,魏雖 得阿衡之佐,曷益乎?
【索隱述贊】畢公之苗,因國為姓。大名始賞,盈數自正。胤裔繁昌,系載忠正。
楊幹就戮,智氏奔命。文始建侯,武實彊盛。大樑東徙,長安北偵。卯既無功,卬亦外 聘。王假削弱,虜於秦政。
史記 韓世家
韓之先與周同姓,姓姬氏。其後苗裔事晉,得封於韓原,曰韓武子。武子後三世有 韓厥,從封姓為韓氏。
韓厥,晉景公之三年,晉司寇屠岸賈將作亂,誅靈公之賊趙盾。趙盾已死矣,欲誅 其子趙朔。韓厥止賈,賈不聽。厥告趙朔令亡。朔曰:「子必能不絕趙祀,死不恨矣。 」韓厥許之。及賈誅趙氏,厥稱疾不出。程嬰、公孫杵臼之藏趙孤趙武也,厥知之。
景公十一年,厥與郤克將兵八百乘伐齊,敗齊頃公於鞍,獲逢醜父。於是晉作六卿 ,而韓厥在一卿之位,號為獻子。
晉景公十七年,病,卜大業之不遂者為祟。韓厥稱趙成季之功,今後無祀,以感景 公。景公問曰:「尚有世乎?」厥於是言趙武,而複與故趙氏田邑,續趙氏祀。
晉悼公之七年,韓獻子老。獻子卒,子宣子代。宣字徙居州。
晉平公十四年,吳季劄使晉,曰:「晉國之政卒歸於韓、魏、趙矣。」晉頃公十二 年,韓宣子與趙、魏共分祁氏、羊舌氏十縣。晉定公十五年,宣子與趙簡子侵伐範、中 行氏。宣子卒,子貞子代立。貞子徙居平陽。
貞子卒,子簡子代。簡子卒,子莊子代。莊子卒,子康子代。康子與趙襄子、魏桓 子共敗知伯,分其地,地益大,大於諸侯。
康子卒,子武子代。武子二年,伐鄭,殺其君幽公。十六年,武子卒,子景侯立。
景侯虔元年,伐鄭,取雍丘。二年,鄭敗我負黍。
六年,與趙、魏俱得列為諸侯。
九年,鄭圍我陽翟。景侯卒,子列侯取立。
列侯三年,聶政殺韓相俠累。九年,秦伐我宜陽,取六邑。十三年,列侯卒,子文 侯立。是歲魏文侯卒。
文侯二年,伐鄭,取陽城。伐宋,到彭城,執宋君。七年,伐齊,至桑丘。鄭反晉 。九年,伐齊,至靈丘。十年,文侯卒,子哀侯立。
哀侯元年,與趙、魏分晉國。二年,滅鄭,因徙都鄭。
六年,韓嚴弒其君哀侯。而子懿侯立。
懿侯二年,魏敗我馬陵。五年,與魏惠王會宅陽。九年,魏敗我澮。十二年,懿侯 卒,子昭侯立。
昭侯元年,秦敗我西山。二年,宋取我黃池。魏取硃。六年,伐東周,取陵觀、邢 丘。
八年,申不害相韓,脩術行道,國內以治,諸侯不來侵伐。
十年,韓姬弒其君悼公。十一年,昭侯如秦。二十二年,申不害死。二十四年,秦 來拔我宜陽。
二十五年,旱,作高門。屈宜臼曰:「昭侯不出此門。何也?不時。吾所謂時者, 非時日也,人固有利不利時。昭侯嘗利矣,不作高門。往年秦拔宜陽,今年旱,昭侯不 以此時恤民之急,而顧益奢,此謂『時絀舉贏』。」二十六年,高門成,昭侯卒,果不 出此門。子宣惠王立。
宣惠王五年,張儀相秦。八年,魏敗我將韓舉。十一年,君號為王。與趙會區鼠。
十四,秦伐敗我鄢。
十六年,秦敗我脩魚,虜得韓將宧、申差於濁澤。韓氏急,公仲謂韓王曰:「與國 非可恃也。今秦之慾伐楚久矣,王不如因張儀為和於秦,賂以一名都,具甲,與之南伐 楚,此以一易二之計也。」韓王曰:「善。」乃警公仲之行,將西購於秦。楚王聞之大 恐,召陳軫告之。陳軫曰:「秦之慾伐楚久矣,今又得韓之名都一而具甲,秦韓並兵而 伐楚,此秦所禱祀而求也。今已得之矣,楚國必伐矣。王聽臣為之警四境之內,起師言 救韓,命戰車滿道路,發信臣,多其車,重其幣,使信王之救己也。縱韓不能聽我,韓 必德王也,必不為雁行以來,是秦韓不和也,兵雖至,楚不大病也。為能聽我絕和於秦 ,秦必大怒,以厚怨韓。韓之南交楚,必輕秦;輕秦,其應秦必不敬:是因秦、韓之兵 而免楚國之患也。」楚王曰:「善。」乃警四境之內,興師言救韓。命戰車滿道路,發 信臣,多其車,重其幣。謂韓王曰:「不穀國雖小,已悉發之矣。原大國遂肆志於秦, 不穀將以楚殉韓。」韓王聞之大說,乃止公仲之行。公仲曰:「不可。夫以實伐我者秦 也,以虛名救我者楚也。王恃楚之虛名,而輕絕彊秦之敵,王必為天下大笑。且楚韓非 兄弟之國也,又非素約而謀伐秦也。已有伐形,因發兵言救韓,此必陳軫之謀也。且王 已使人報於秦矣,今不行,是欺秦也。夫輕欺彊秦而信楚之謀臣,恐王必悔之。」韓王 不聽,遂絕於秦。秦因大怒,益甲伐韓,大戰,楚救不至韓。十九年,大破我岸門。太 子倉質於秦以和。
二十一年,與秦共攻楚,敗楚將屈丐,斬首八萬於丹陽。」是歲,宣惠王卒,太子 倉立,是為襄王。
襄王四年,與秦武王會臨晉。其秋,秦使甘茂攻我宜陽。五年,秦拔我宜陽,斬首 六萬。秦武王卒。六年,秦複與我武遂。九年,秦複取我武遂。十年,太子嬰朝秦而歸 。十一年,秦伐我,取穰。與秦伐楚,敗楚將唐眛。
十二年,太子嬰死。公子咎、公子蟣蝨爭為太子。時蟣蝨質於楚。蘇代謂韓咎曰: 「蟣蝨亡在楚,楚王欲內之甚。今楚兵十餘萬在方城之外,公何不令楚王築萬室之都雍 氏之旁,韓必起兵以救之,公必將矣。公因以韓楚之兵奉蟣蝨而內之,其聽公必矣,必 以楚韓封公也。」韓咎從其計。
楚圍雍氏,韓求救於秦。秦未為發,使公孫昧入韓。公仲曰:「子以秦為且救韓乎 ?」對曰:「秦王之言曰『請道南鄭、藍田,出兵於楚以待公』,殆不合矣。」公仲曰 :「子以為果乎?」對曰:「秦王必祖張儀之故智。」楚威王攻梁也,張儀謂秦王曰: 『與楚攻魏,魏折而入於楚,韓固其與國也,是秦孤也。不如出兵以到之,魏楚大戰, 秦取西河之外以歸。』今其狀陽言與韓,其實陰善楚。公待秦而到,必輕與楚戰。楚陰 得秦之不用也,必易與公相支也。公戰而勝楚,遂與公乘楚,施三川而歸。公戰不勝楚 ,楚塞三川守之,公不能救也。竊為公患之。司馬庚三反於郢,甘茂與昭魚遇於商於, 其言收璽,實類有約也。」公仲恐,曰:「然則奈何?」曰:「公必先韓而後秦,先身 而後張儀。公不如亟以國合於齊楚,齊楚必委國於公。公之所惡者張儀也,其實猶不無 秦也。」於是楚解雍氏圍。
蘇代又謂秦太后弟琇戎曰:「公叔伯嬰恐秦楚之內蟣蝨也,公何不為韓求質子於楚 ?楚王聽入質子於韓,則公叔伯嬰知秦楚之不以蟣蝨為事,必以韓合於秦楚。秦楚挾韓 以窘魏,魏氏不敢合於齊,是齊孤也。公又為秦求質子於楚,楚不聽,怨結於韓。韓挾 齊魏以圍楚,楚必重公。公挾秦楚之重以積德於韓,公叔伯嬰必以國待公。」於是蟣蝨 竟不得歸韓。韓立咎為太子。齊、魏王來。
十四年,與齊、魏王共擊秦,至函穀而軍焉。十六年,秦與我河外及武遂。襄王卒 ,太子咎立,是為釐王。
釐王三年,使公孫喜率周、魏攻秦。秦敗我二十四萬,虜喜伊闕。五年,秦拔我宛 。六年,與秦武遂地二百裡。十年,秦敗我師於夏山。十二年,與秦昭王會西周而佐秦 攻齊。齊敗,湣王出亡。十四年,與秦會兩周間。二十一年,使暴烝救魏,為秦所敗, 烝走開封。
二十三年,趙、魏攻我華陽。韓告急於秦,秦不救。韓相國謂陳筮曰:「事急,原 公雖病,為一宿之行。」陳筮見穰侯。穰侯曰:「事急乎?故使公來。」陳筮曰:「未 急也。」穰侯怒曰:「是可以為公之主使乎?夫冠蓋相望,告敝邑甚急,公來言未急, 何也?」陳筮曰:「彼韓急則將變而佗從,以未急,故複來耳。」穰侯曰:「公無見王 ,請今發兵救韓。」八日而至,敗趙、魏於華陽之下。是歲,釐王卒,子桓惠王立。
桓惠王元年,伐燕。九年,秦拔我陘,城汾旁。十年,秦擊我於太行,我上黨郡守 以上黨郡降趙。十四年,秦拔趙上黨,殺馬服子卒四十餘萬於長平。十七年,秦拔我陽 城、負黍。二十二年,秦昭王卒。二十四年,秦拔我城皋、滎陽。二十六年,秦悉拔我 上黨。二十九年,秦拔我十三城。
三十四年,桓惠王卒,子王安立。
王安五年,秦攻韓,韓急,使韓非使秦,秦留非,因殺之。
九年,秦虜王安,盡入其地,為潁州郡。韓遂亡。
太史公曰:韓厥之感晉景公,紹趙孤之子武,以成程嬰、公孫杵臼之義,此天下之 陰德也。韓氏之功,於晉未睹其大者也。然與趙、魏終為諸侯十餘世,宜乎哉!
【索隱述贊】韓氏之先,實宗周武。事微國小,春秋無語。後裔事晉,韓原是處。
趙孤克立,智伯可取。既徙平陽,又侵負黍。景趙俱侯,惠又僭主。秦敗脩魚,魏會區 鼠。韓非雖使,不禁狼虎。
史記 田敬仲完世家
陳完者,陳厲公他之子也。完生,周太史過陳,陳厲公使卜完,卦得觀之否:「是 為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此其代陳有國乎?不在此而在異國乎?非此其身也,在其子 孫。若在異國,必薑姓。薑姓,四嶽之後。物莫能兩大,陳衰,此其昌乎?」
厲公者,陳文公少子也,其母蔡女。文公卒,厲公兄鮑立,是為桓公。桓公與他異 母。及桓公病,蔡人為他殺桓公鮑及太子免而立他,為厲公。厲公既立,娶蔡女。蔡女 淫於蔡人,數歸,厲公亦數如蔡。桓公之少子林怨厲公殺其父與兄,乃令蔡人誘厲公而 殺之。林自立,是為莊公。故陳完不得立,為陳大夫。厲公之殺,以淫出國,故春秋曰 「蔡人殺陳他」,罪之也。
莊公卒,立弟杵臼,是為宣公。宣公二十一年,殺其太子禦寇。禦寇與完相愛,恐 禍及己,完故奔齊。齊桓公欲使為卿,辭曰:「羈旅之臣幸得免負簷,君之惠也,不敢 當高位。」桓公使為工正。齊懿仲欲妻完,卜之,佔曰:「是謂鳳皇於蜚,和鳴鏘鏘。
有媯之後,將育於薑。五世其昌,並於正卿。八世之後,莫之與京。」卒妻完。完之奔 齊,齊桓公立十四年矣。
完卒,諡為敬仲。仲生穉孟夷。敬仲之如齊,以陳字為田氏。
田?孟夷生湣孟莊,田湣孟莊生文子須無。田文子事齊莊公。
晉之大夫欒逞作亂於晉,來奔齊,齊莊公厚客之。晏嬰與田文子諫,莊公弗聽。
文子卒,生桓子無宇。田桓子無宇有力,事齊莊公,甚有寵。
無宇卒,生武子開與釐子乞。田釐子乞事齊景公為大夫,其收賦稅於民以小鬥受之 ,其稟予民以大鬥,行陰德於民,而景公弗禁。由此田氏得齊眾心,宗族益彊,民思田 氏。晏子數諫景公,景公弗聽。已而使於晉,與叔向私語曰:「齊國之政卒歸於田氏矣 。」
晏嬰卒後,範、中行氏反晉。晉攻之急,範、中行請粟於齊。田乞欲為亂,樹黨於 諸侯,乃說景公曰:「範、中行數有德於齊,齊不可不救。」齊使田乞救之而輸之粟。
景公太子死,後有寵姬曰芮子,生子荼。景公病,命其相國惠子與高昭子以子荼為 太子。景公卒,兩相高、國立荼,是為晏孺子。而田乞不說,欲立景公他子陽生。陽生 素與乞歡。晏孺子之立也,陽生奔魯。田乞偽事高昭子、國惠子者,每朝代參乘,言曰 :「始諸大夫不欲立孺子。孺子既立,君相之,大夫皆自危,謀作亂。」又紿大夫曰: 「高昭子可畏也,及未發先之。」諸大夫從之。田乞、鮑牧與大夫以兵入公室,攻高昭 子。昭子聞之,與國惠子救公。公師敗。田乞之眾追國惠子,惠子奔莒,遂返殺高昭子 。晏圉奔魯。
田乞使人之魯,迎陽生。陽生至齊,匿田乞家。請諸大夫曰:「常之母有魚菽之祭 ,幸而來會飲。」會飲田氏。田乞盛陽生橐中,置坐中央。發橐,出陽生,曰:「此乃 齊君矣。」大夫皆伏謁。將盟立之,田乞誣曰:「吾與鮑牧謀共立陽生也。」鮑牧怒曰 :「大夫忘景公之命乎?」諸大夫欲悔,陽生乃頓首曰:「可則立之,不可則已。」鮑 牧恐禍及己,乃複曰:「皆景公之子,何為不可!」遂立陽生於田乞之家,是為悼公。
乃使人遷晏孺子於駘,而殺孺子荼。悼公既立,田乞為相,專齊政。
四年,田乞卒,子常代立,是為田成子。
鮑牧與齊悼公有郤,弒悼公。齊人共立其子壬,是為簡公。田常成子與監止俱為左 右相,相簡公。田常心害監止,監止幸於簡公,權弗能去。於是田常複脩釐子之政,以 大鬥出貸,以小鬥收。齊人歌之曰:「嫗乎採芑,歸乎田成子!」齊大夫朝,禦鞅諫簡 公曰:「田、監不可並也,君其擇焉。」君弗聽。
子我者,監止之宗人也,常與田氏有卻。田氏疏族田豹事子我有寵。子我曰:「吾 欲盡滅田氏適,以豹代田氏宗。」豹曰:「臣於田氏疏矣。」不聽。已而豹謂田氏曰: 「子我將誅田氏,田氏弗先,禍及矣。」子我舍公宮,田常兄弟四人乘如公宮,欲殺子 我。子我閉門。簡公與婦人飲檀臺,將欲擊田常。太史子餘曰:「田常非敢為亂,將除 害。」簡公乃止。田常出,聞簡公怒,恐誅,將出亡。田子行曰:「需,事之賊也。」 田常於是擊子我。子我率其徒攻田氏,不勝,出亡。田氏之徒追殺子我及監止。
簡公出奔,田氏之徒追執簡公於徐州。簡公曰:「蚤從禦鞅之言,不及此難。」田 氏之徒恐簡公複立而誅己,遂殺簡公。簡公立四年而殺。於是田常立簡公弟驁,是為平 公。平公即位,田常為相。
田常既殺簡公,懼諸侯共誅己,乃盡歸魯、衛侵地,西約晉、韓、魏、趙氏,南通 吳、越之使,脩功行賞,親於百姓,以故齊複定。
田常言於齊平公曰:「德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罰人之所惡,臣請行之。」行 之五年,齊國之政皆歸田常。田常於是盡誅鮑、晏、監止及公族之彊者,而割齊自安平 以東至琅邪,自為封邑。封邑大於平公之所食。
田常乃選齊國中女子長七尺以上為後宮,後宮以百數,而使賓客舍人出入後宮者不 禁。及田常卒,有七十餘男。
田常卒,子襄子盤代立,相齊。常諡為成子。
田襄子既相齊宣公,三晉殺知伯,分其地。襄子使其兄弟宗人盡為齊都邑大夫,與 三晉通使,且以有齊國。
襄子卒,子莊子白立。田莊子相齊宣公。宣公四十三年,伐晉,毀黃城,圍陽狐。
明年,伐魯、葛及安陵。明年,取魯之一城。
莊子卒,子太公和立。田太公相齊宣公。宣公四十八年,取魯之郕。明年,宣公與 鄭人會西城。伐衛,取毌丘。宣公五十一年卒,田會自廩丘反。
宣公卒,子康公貸立。貸立十四年,淫於酒婦人,不聽政。太公乃遷康公於海上, 食一城,以奉其先祀。明年,魯敗齊平陸。
三年,太公與魏文侯會濁澤,求為諸侯。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諸侯,請立齊相 田和為諸侯。周天子許之。康公之十九年,田和立為齊侯,列於周室,紀元年。
齊侯太公和立二年,和卒,子桓公午立。桓公午五年,秦、魏攻韓,韓求救於齊。
齊桓公召大臣而謀曰:「蚤救之孰與晚救之?」騶忌曰:「不若勿救。」段幹朋曰:「 不救,則韓且折而入於魏,不若救之。」田臣思曰:「過矣君之謀也!秦、魏攻韓、楚 ,趙必救之,是天以燕予齊也。」桓公曰:「善」。乃陰告韓使者而遣之。韓自以為得 齊之救,因與秦、魏戰。楚、趙聞之,果起兵而救之。齊因起兵襲燕國,取桑丘。
六年,救衛。桓公卒,子威王因齊立。是歲,故齊康公卒,絕無後,奉邑皆入田氏 。
齊威王元年,三晉因齊喪來伐我靈丘。三年,三晉滅晉後而分其地。六年,魯伐我 ,入陽關。晉伐我,至博陵。七年,衛伐我,取薛陵。九年,趙伐我,取甄。
威王初即位以來,不治,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間,諸侯並伐,國人不治。於是威王 召即墨大夫而語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毀言日至。然吾使人視即墨,田野闢,民人 給,官無留事,東方以寧。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譽也。」封之萬家。召阿大夫語曰:「 自子之守阿,譽言日聞。然使使視阿,田野不闢,民貧苦。昔日趙攻甄,子弗能救。衛 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幣厚吾左右以求譽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嘗譽者皆並 烹之。遂起兵西擊趙、衛,敗魏於濁澤而圍惠王。惠王請獻觀以和解,趙人歸我長城。
於是齊國震懼,人人不敢飾非,務盡其誠。齊國大治。諸侯聞之,莫敢致兵於齊二十餘 年。
騶忌子以鼓琴見威王,威王說而舍之右室。須臾,王鼓琴,騶忌子推戶入曰:「善 哉鼓琴!」王勃然不說,去琴按劍曰:「夫子見容未察,何以知其善也?」騶忌子曰: 「夫大弦濁以春溫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醳之愉者,政令也;鈞 諧以鳴,大小相益,回邪而不相害者,四時也:吾是以知其善也。」王曰:「善語音。 」騶忌子曰:「何獨語音,夫治國家而弭人民皆在其中。」王又勃然不說曰:「若夫語 五音之紀,信未有如夫子者也。若夫治國家而弭人民,又何為乎絲桐之間?」騶忌子曰 :「夫大弦濁以春溫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而舍之愉者,政令也;
鈞諧以鳴,大小相益,回邪而不相害者,四時也。夫複而不亂者,所以治昌也;連而徑 者,所以存亡也:故曰琴音調而天下治。夫治國家而弭人民者,無若乎五音者。」王曰 :「善。」
騶忌子見三月而受相印。淳於髡見之曰:「善說哉!髡有愚志,原陳諸前。」騶忌 子曰:「謹受教。」淳於髡曰:「得全全昌,失全全亡。」騶忌子曰:「謹受令,請謹 毋離前。」淳於髡曰:「豨膏棘軸,所以為滑也,然而不能運方穿。」騶忌子曰:「謹 受令,請謹事左右。」淳於髡曰:「弓膠昔幹,所以為合也,然而不能傅合疏罅。」騶 忌子曰:「謹受令,請謹自附於萬民。」淳於髡曰:「狐裘雖敝,不可補以黃狗之皮。 」騶忌子曰:「謹受令,請謹擇君子,毋雜小人其間。」淳於髡曰:「大車不較,不能 載其常任;琴瑟不較,不能成其五音。」騶忌子曰:「謹受令,請謹脩法律而督姦吏。 」淳於髡說畢,趨出,至門,而面其僕曰:「是人者,吾語之微言五,其應我若響之應 聲,是人必封不久矣。」居期年,封以下邳,號曰成侯。
威王二十三年,與趙王會平陸。二十四年,與魏王會田於郊。魏王問曰:「王亦有 寶乎?」威王曰:「無有。」梁王曰:「若寡人國小也,尚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各十二 乘者十枚,奈何以萬乘之國而無寶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為寶與王異。吾臣有檀 子者,使守南城,則楚人不敢為寇東取,泗上十二諸侯皆來朝。吾臣有?子者,使守高 唐,則趙人不敢東漁於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徙 而從者七千餘家。吾臣有種首者,使備盜賊,則道不拾遺。將以照千里,豈特十二乘哉 !」梁惠王慚,不懌而去。
二十六年,魏惠王圍邯鄲,趙求救於齊。齊威王召大臣而謀曰:「救趙孰與勿救? 」騶忌子曰:「不如勿救。」段幹朋曰:「不救則不義,且不利。」威王曰:「何也? 」對曰:「夫魏氏並邯鄲,其於齊何利哉?且夫救趙而軍其郊,是趙不伐而魏全也。故 不如南攻襄陵以弊魏,邯鄲拔而乘魏之弊。」威王從其計。
其後成侯騶忌與田忌不善,公孫閱謂成侯忌曰:「公何不謀伐魏,田忌必將。戰勝 有功,則公之謀中也;戰不勝,非前死則後北,而命在公矣。」於是成侯言威王,使田 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鄲拔,齊因起兵擊魏,大敗之桂陵。於是齊最彊於諸侯,自稱為 王,以令天下。
三十三年,殺其大夫牟辛。
三十五年,公孫閱又謂成侯忌曰:「公何不令人操十金蔔於市,曰『我田忌之人也 。吾三戰而三勝,聲威天下。欲為大事,亦吉乎不吉乎』?」蔔者出,因令人捕為之蔔 者,驗其辭於王之所。田忌聞之,因率其徒襲攻臨淄,求成侯,不勝而?。
三十六年,威王卒,子宣王闢彊立。
宣王元年,秦用商鞅。周致伯於秦孝公。
二年,魏伐趙。趙與韓親,共擊魏。趙不利,戰於南梁。宣王召田忌複故位。韓氏 請救於齊。宣王召大臣而謀曰:「蚤救孰與晚救?」騶忌子曰:「不如勿救。」田忌曰 :「弗救,則韓且折而入於魏,不如蚤救之。」孫子曰:「夫韓、魏之兵未弊而救之, 是吾代韓受魏之兵,顧反聽命於韓也。且魏有破國之志,韓見亡,必東面而愬於齊矣。
吾因深結韓之親而晚承魏之弊,則可重利而得尊名也。」宣王曰:「善。」乃陰告韓之 使者而遣之。韓因恃齊,五戰不勝,而東委國於齊。齊因起兵,使田忌、田嬰將,孫子 為師,救韓、趙以擊魏,大敗之馬陵,殺其將龐涓,虜魏太子申。其後三晉之王皆因田 嬰朝齊王於博望,盟而去。
七年,與魏王會平阿南。明年,復會甄。魏惠王卒。明年,與魏襄王會徐州,諸侯 相王也。十年,楚圍我徐州。十一年,與魏伐趙,趙決河水灌齊、魏,兵罷。十八年, 秦惠王稱王。
宣王喜文學遊說之士,自如騶衍、淳於髡、田駢、接予、慎到、環淵之徒七十六人 ,皆賜列第,為上大夫,不治而議論。是以齊稷下學士複盛,且數百千人。
十九年,宣王卒,子湣王地立。
湣王元年,秦使張儀與諸侯執政會於齧桑。三年,封田嬰於薛。四年,迎婦於秦。
七年,與宋攻魏,敗之觀澤。
十二年,攻魏。楚圍雍氏,秦敗屈丐。蘇代謂田軫曰:「臣原有謁於公,其為事甚 完,使楚利公,成為福,不成亦為福。今者臣立於門,客有言曰魏王謂韓馮、張儀曰: 『煮棗將拔,齊兵又進,子來救寡人則可矣;不救寡人,寡人弗能拔。』此特轉辭也。
秦、韓之兵毋東,旬餘,則魏氏轉韓從秦,秦逐張儀,交臂而事齊楚,此公之事成也。 」田軫曰:「奈何使無東?」對曰:「韓馮之救魏之辭,必不謂韓王曰『馮以為魏』, 必曰『馮將以秦韓之兵東卻齊宋,馮因摶三國之兵,乘屈丐之弊,南割於楚,故地必盡 得之矣』。張儀救魏之辭,必不謂秦王曰『儀以為魏』,必曰『儀且以秦韓之兵東距齊 宋,儀將摶三國之兵,乘屈丐之弊,南割於楚,名存亡國,實伐三川而歸,此王業也』 。公令楚王與韓氏地,使秦制和,謂秦王曰『請與韓地,而王以施三川,韓氏之兵不用 而得地於楚』。韓馮之東兵之辭且謂秦何?曰『秦兵不用而得三川,伐楚韓以窘魏,魏 氏不敢東,是孤齊也』。張儀之東兵之辭且謂何?曰『秦韓欲地而兵有案,聲威發於魏 ,魏氏之慾不失齊楚者有資矣』。魏氏轉秦韓爭事齊楚,楚王欲而無與地,公令秦韓之 兵不用而得地,有一大德也。秦韓之王劫於韓馮、張儀而東兵以徇服魏,公常執左券以 責於秦韓,此其善於公而惡張子多資矣。」
十三年,秦惠王卒。二十三年,與秦擊敗楚於重丘。二十四年,秦使涇陽君質於齊 。二十五年,歸涇陽君於秦。孟嘗君薛文入秦,即相秦。文亡去。二十六年,齊與韓魏 共攻秦,至函穀軍焉。二十八年,秦與韓河外以和,兵罷。二十九年,趙殺其主父。齊 佐趙滅中山。
三十六年,王為東帝,秦昭王為西帝。蘇代自燕來,入齊,見於章華東門。齊王曰 :「嘻,善,子來!秦使魏厓致帝,子以為何如?」對曰:「王之問臣也卒,而患之所 從來微,原王受之而勿備稱也。秦稱之,天下安之,王乃稱之,無後也。且讓爭帝名, 無傷也。秦稱之,天下惡之,王因勿稱,以收天下,此大資也。且天下立兩帝,王以天 下為尊齊乎?尊秦乎?」王曰:「尊秦。」曰:「釋帝,天下愛齊乎?愛秦乎?」王曰 :「愛齊而憎秦。」曰:「兩帝立約伐趙,孰與伐桀宋之利?」王曰:「伐桀宋利。」 對曰:「夫約鈞,然與秦為帝而天下獨尊秦而輕齊,釋帝則天下愛齊而憎秦,伐趙不如 伐桀宋之利,故原王明釋帝以收天下,倍約賓秦,無爭重,而王以其間舉宋。夫有宋, 衛之陽地危;有濟西,趙之阿東國危;有淮北,楚之東國危;有陶、平陸,梁門不開。
釋帝而貸之以伐桀宋之事,國重而名尊,燕楚所以形服,天下莫敢不聽,此湯武之舉也 。敬秦以為名,而後使天下憎之,此所謂以卑為尊者也。原王孰慮之。」於是齊去帝複 為王,秦亦去帝位。
三十八年,伐宋。秦昭王怒曰:「吾愛宋與愛新城、陽晉同。韓聶與吾友也,而攻 吾所愛,何也?」蘇代為齊謂秦王曰:「韓聶之攻宋,所以為王也。齊彊,輔之以宋, 楚魏必恐,恐必西事秦,是王不煩一兵,不傷一士,無事而割安邑也,此韓聶之所禱於 王也。」秦王曰:「吾患齊之難知。一從一衡,其說何也?」對曰:「天下國令齊可知 乎?齊以攻宋,其知事秦以萬乘之國自輔,不西事秦則宋治不安。中國白頭遊敖之士皆 積智欲離齊秦之交,伏式結軼西馳者,未有一人言善齊者也,伏式結軼東馳者,未有一 人言善秦者也。何則?皆不欲齊秦之合也。何晉楚之智而齊秦之愚也!晉楚合必議齊秦 ,齊秦合必圖晉楚,請以此決事。」秦王曰:「諾。」於是齊遂伐宋,宋王出亡,死於 溫。齊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晉,欲以並周室,為天子。泗上諸侯鄒魯之君皆稱臣,諸 侯恐懼。
三十九年,秦來伐,拔我列城九。
四十年,燕、秦、楚、三晉合謀,各出銳師以伐,敗我濟西。王解而卻。燕將樂毅 遂入臨淄,盡取齊之寶藏器。湣王出亡,之衛。衛君闢宮舍之,稱臣而共具。湣王不遜 ,人侵之。湣王去,走鄒、魯,有驕色,鄒、魯君弗內,遂走莒。楚使淖齒將兵救齊, 因相齊湣王。淖齒遂殺湣王而與燕共分齊之侵地鹵器。
湣王之遇殺,其子法章變名姓為莒太史?家庸。太史敫女奇法章狀貌,以為非恆人 ,憐而常竊衣食之,而與私通焉。淖齒既以去莒,莒中人及齊亡臣相聚求湣王子,欲立 之。法章懼其誅己也,久之,乃敢自言「我湣王子也」。於是莒人共立法章,是為襄王 。以保莒城而佈告齊國中:「王已立在莒矣。」
襄王既立,立太史氏女為王后,是為君王後,生子建。太史?曰:「女不取媒因自 嫁,非吾種也,汙吾世。」終身不睹君王後。君王後賢,不以不睹故失人子之禮。
襄王在莒五年,田單以即墨攻破燕軍,迎襄王於莒,入臨菑。齊故地盡複屬齊。齊 封田單為安平君。
十四年,秦擊我剛壽。十九年,襄王卒,子建立。
王建立六年,秦攻趙,齊楚救之。秦計曰:「齊楚救趙,親則退兵,不親遂攻之。 」趙無食,請粟於齊,齊不聽。周子曰:「不如聽之以退秦兵,不聽則秦兵不卻,是秦 之計中而齊楚之計過也。且趙之於齊楚,扞蔽也,猶齒之有唇也,唇亡則齒寒。今日亡 趙,明日患及齊楚。且救趙之務,宜若奉漏甕沃焦釜也。夫救趙,高義也;卻秦兵,顯 名也。義救亡國,威卻彊秦之兵,不務為此而務愛粟,為國計者過矣。」齊王弗聽。秦 破趙於長平四十餘萬,遂圍邯鄲。
十六年,秦滅周。君王後卒。二十三年,秦置東郡。二十八年,王入朝秦,秦王政 置酒鹹陽。三十五年,秦滅韓。三十七年,秦滅趙。三十八年,燕使荊軻刺秦王,秦王 覺,殺軻。明年,秦破燕,燕王亡走遼東。明年,秦滅魏,秦兵次於曆下。四十二年, 秦滅楚。明年,虜代王嘉,滅燕王喜。
四十四年,秦兵擊齊。齊王聽相後勝計,不戰,以兵降秦。秦虜王建,遷之共。遂 滅齊為郡。天下壹並於秦,秦王政立號為皇帝。始,君王後賢,事秦謹,與諸侯信,齊 亦東邊海上,秦日夜攻三晉、燕、楚,五國各自救於秦,以故王建立四十餘年不受兵。
君王後死,後勝相齊,多受秦間金,多使賓客入秦,秦又多予金,客皆為反間,勸王去 從朝秦,不脩攻戰之備,不助五國攻秦,秦以故得滅五國。五國已亡,秦兵卒入臨淄, 民莫敢格者。王建遂降,遷於共。故齊人怨王建不蚤與諸侯合從攻秦,聽姦臣賓客以亡 其國,歌之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詳也。
太史公曰:蓋孔子晚而喜易。易之為術,幽明遠矣,非通人達才孰能註意焉!故周 太史之卦田敬仲完,佔至十世之後;及完奔齊,懿仲蔔之亦雲。田乞及常所以比犯二君 ,專齊國之政,非必事勢之漸然也,蓋若遵厭兆祥雲。
【索隱述贊】田完避難,奔於大薑;始辭羈旅,終然鳳皇。物莫兩盛,代五其昌。
二君比犯,三晉爭強。和始擅命,威遂稱王。祭急燕、趙,弟列康、莊。秦假東帝,莒 立法章。王建失國,松柏蒼蒼。
史記 孔子世家
孔子生魯昌平鄉陬邑。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紇。紇與 顏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禱於尼丘得孔子。魯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生而首上圩頂,故 因名曰丘雲。字仲尼,姓孔氏。
丘生而叔梁紇死,葬於防山。防山在魯東,由是孔子疑其父墓處,母諱之也。孔子 為兒嬉戲,常陳俎豆,設禮容。孔子母死,乃殯五父之衢,蓋其慎也。郰人輓父之母誨 孔子父墓,然後往合葬於防焉。
孔子要絰,季氏饗士,孔子與往。陽虎絀曰:「季氏饗士,非敢饗子也。」孔子由 是退。
孔子年十七,魯大夫孟釐子病且死,誡其嗣懿子曰:「孔丘,聖人之後,滅於宋。
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讓厲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三命茲益恭,故鼎銘雲:『 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循牆而走,亦莫敢餘侮。饘於是,粥於是,以餬餘口 。』其恭如是。吾聞聖人之後,雖不當世,必有達者。今孔丘年少好禮,其達者歟?吾 即沒,若必師之。」及釐子卒,懿子與魯人南宮敬叔往學禮焉。是歲,季武子卒,平子 代立。
孔子貧且賤。及長,嘗為季氏史,料量平;嘗為司職吏而畜蕃息。由是為司空。已 而去魯,斥乎齊,逐乎宋、衛,困於陳蔡之間,於是反魯。孔子長九尺有六寸,人皆謂 之「長人」而異之。魯複善待,由是反魯。
魯南宮敬叔言魯君曰:「請與孔子適周。」魯君與之一乘車,兩馬,一豎子俱,適 周問禮,蓋見老子雲。辭去,而老子送之曰:「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仁人者送人以言 。吾不能富貴,竊仁人之號,送子以言,曰:『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議人者也。博 辯廣大危其身者,發人之惡者也。為人子者毋以有己,為人臣者毋以有己。』」孔子自 周反於魯,弟子稍益進焉。
是時也,晉平公淫,六卿擅權,東伐諸侯;楚靈王兵彊,陵轢中國;齊大而近於魯 。魯小弱,附於楚則晉怒;附於晉則楚來伐;不備於齊,齊師侵魯。
魯昭公之二十年,而孔子蓋年三十矣。齊景公與晏嬰來適魯,景公問孔子曰:「昔 秦穆公國小處闢,其霸何也?」對曰:「秦,國雖小,其志大;處雖闢,行中正。身舉 五羖,爵之大夫,起累絏之中,與語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雖王可也,其霸小矣 。」景公說。
孔子年三十五,而季平子與郈昭伯以鬥雞故得罪魯昭公,昭公率師擊平子,平子與 孟氏、叔孫氏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師敗,奔於齊,齊處昭公乾侯。其後頃之,魯亂。孔 子適齊,為高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與齊太師語樂,聞韶音,學之,三月不知肉味 ,齊人稱之。
景公問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信如君 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豈得而食諸!」他日又複問政於孔子,孔 子曰:「政在節財。」景公說,將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嬰進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 軌法;倨傲自順,不可以為下;崇喪遂哀,破產厚葬,不可以為俗;遊說乞貸,不可以 為國。自大賢之息,周室既衰,禮樂缺有間。今孔子盛容飾,繁登降之禮,趨詳之節, 累世不能殫其學,當年不能究其禮。君欲用之以移齊俗,非所以先細民也。」後景公敬 見孔子,不問其禮。異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 。齊大夫欲害孔子,孔子聞之。景公曰:「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魯。
孔子年四十二,魯昭公卒於乾侯,定公立。定公立五年,夏,季平子卒,桓子嗣立 。季桓子穿井得土缶,中若羊,問仲尼雲「得狗」。仲尼曰:「以丘所聞,羊也。丘聞 之,木石之怪夔、罔閬,水之怪龍、罔象,土之怪墳羊。」
吳伐越,墮會稽,得骨節專車。吳使使問仲尼:「骨何者最大?」仲尼曰:「禹致 群神於會稽山,防風氏後至,禹殺而戮之,其節專車,此為大矣。」吳客曰:「誰為神 ?」仲尼曰:「山川之神足以綱紀天下,其守為神,社稷為公侯,皆屬於王者。」客曰 :「防風何守?」仲尼曰:「汪罔氏之君守封、禺之山,為釐姓。在虞、夏、商為汪罔 ,於周為長翟,今謂之大人。」客曰:「人長幾何?」仲尼曰:「僬僥氏三尺,短之至 也。長者不過十之,數之極也。」於是吳客曰:「善哉聖人!」
桓子嬖臣曰仲梁懷,與陽虎有隙。陽虎欲逐懷,公山不狃止之。其秋,懷益驕,陽 虎執懷。桓子怒,陽虎因囚桓子,與盟而醳之。陽虎由此益輕季氏。季氏亦僭於公室, 陪臣執國政,是以魯自大夫以下皆僭離於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脩詩書禮樂,弟子彌 眾,至自遠方,莫不受業焉。
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於季氏,因陽虎為亂,欲廢三桓之適,更立其庶孽陽虎 素所善者,遂執季桓子。桓子詐之,得脫。定公九年,陽虎不勝,奔於齊。是時孔子年 五十。
公山不狃以費畔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彌久,溫溫無所試,莫能己用,曰: 「蓋周文武起豐鎬而王,今費雖小,儻庶幾乎!」欲往。子路不說,止孔子。孔子曰: 「夫召我者豈徒哉?如用我,其為東周乎!」然亦卒不行。
其後定公以孔子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則之。由中都宰為司空,由司空為大司寇 。
定公十年春,及齊平。夏,齊大夫黎鉏言於景公曰:「魯用孔丘,其勢危齊。」乃 使使告魯為好會,會於夾穀。魯定公且以乘車好往。孔子攝相事,曰:「臣聞有文事者 必有武備,有武事者必有文備。古者諸侯出疆,必具官以從。請具左右司馬。」定公曰 :「諾。」具左右司馬。會齊侯夾穀,為壇位,土階三等,以會遇之禮相見,揖讓而登 。獻酬之禮畢,齊有司趨而進曰:「請奏四方之樂。」景公曰:「諾。」於是旍旄羽袚 矛戟劍撥鼓譟而至。孔子趨而進,曆階而登,不盡一等,舉袂而言曰:「吾兩君為好會 ,夷狄之樂何為於此!請命有司!」有司卻之,不去,則左右視晏子與景公。景公心怍 ,麾而去之。有頃,齊有司趨而進曰:「請奏宮中之樂。」景公曰:「諾。」優倡侏儒 為戲而前。孔子趨而進,曆階而登,不盡一等,曰:「匹夫而營惑諸侯者罪當誅!請命 有司!」有司加法焉,手足異處。景公懼而動,知義不若,歸而大恐,告其群臣曰:「 魯以君子之道輔其君,而子獨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於魯君,為之奈何?」有司進 對曰:「君子有過則謝以質,小人有過則謝以文。君若悼之,則謝以質。」於是齊侯乃 歸所侵魯之鄆、汶陽、龜陰之田以謝過。
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於定公曰:「臣無藏甲,大夫毋百雉之城。」使仲由為季氏 宰,將墮三都。於是叔孫氏先墮郈。季氏將墮費,公山不狃、叔孫輒率費人襲魯。公與 三子入於季氏之宮,登武子之臺。費人攻之,弗克,入及公側。孔子命申句須、樂頎下 伐之,費人北。國人追之,敗諸姑蔑。二子奔齊,遂墮費。將墮成,公斂處父謂孟孫曰 :「墮成,齊人必至於北門。且成,孟氏之保鄣,無成是無孟氏也。我將弗墮。」十二 月,公圍成,弗克。
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攝相事,有喜色。門人曰:「聞君子禍至 不懼,福至不喜。」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樂其以貴下人』乎?」於是誅魯大夫 亂政者少正卯。與聞國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飾賈;男女行者別於塗;塗不拾遺;四方之 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歸。
齊人聞而懼,曰:「孔子為政必霸,霸則吾地近焉,我之為先並矣。盍致地焉?」 黎鉏曰:「請先嘗沮之;沮之而不可則致地,庸遲乎!」於是選齊國中女子好者八十人 ,皆衣文衣而舞康樂,文馬三十駟,遺魯君。陳女樂文馬於魯城南高門外,季桓子微服 往觀再三,將受,乃語魯君為周道遊,往觀終日,怠於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 。」孔子曰:「魯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則吾猶可以止。」桓子卒受齊女樂,三日不 聽政;郊,又不致膰俎於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而師己送,曰:「夫子則非罪。」 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婦之口,可以出走;彼婦之謁,可以死敗。蓋優哉 遊哉,維以卒歲!」師己反,桓子曰:「孔子亦何言?」師己以實告。桓子喟然歎曰: 「夫子罪我以群婢故也夫!」
孔子遂適衛,主於子路妻兄顏濁鄒家。衛靈公問孔子:「居魯得祿幾何?」對曰: 「奉粟六萬。」衛人亦致粟六萬。居頃之,或譖孔子於衛靈公。靈公使公孫餘假一齣一 入。孔子恐獲罪焉,居十月,去衛。
將適陳,過匡,顏刻為僕,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聞之, 以為魯之陽虎。陽虎嘗暴匡人,匡人於是遂止孔子。孔子狀類陽虎,拘焉五日,顏淵後 ,子曰:「吾以汝為死矣。」顏淵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懼 。孔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 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從者為甯武子臣於衛,然後得去。
去即過蒲。月餘,反乎衛,主蘧伯玉家。靈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謂孔子曰:「四 方之君子不辱欲與寡君為兄弟者,必見寡小君。寡小君原見。」孔子辭謝,不得已而見 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門,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環珮玉聲璆然。孔子曰: 「吾鄉為弗見,見之禮答焉。」子路不說。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厭之!天厭之 !」居衛月餘,靈公與夫人同車,宦者雍渠參乘,出,使孔子為次乘,招搖巿過之。孔 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於是醜之,去衛,過曹。是歲,魯定公卒。
孔子去曹適宋,與弟子習禮大樹下。宋司馬桓魋欲殺孔子,拔其樹。孔子去。弟子 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
孔子適鄭,與弟子相失,孔子獨立郭東門。鄭人或謂子貢曰:「東門有人,其顙似 堯,其項類皋陶,其肩類子產,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纍纍若喪家之狗。」子貢以實 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狀,末也。而謂似喪家之狗,然哉!然哉!」
孔子遂至陳,主於司城貞子家。歲餘,吳王夫差伐陳,取三邑而去。趙鞅伐朝歌。
楚圍蔡,蔡遷於吳。吳敗越王句踐會稽。
有隼集於陳廷而死,楛矢貫之,石砮,矢長尺有咫。陳湣公使使問仲尼。仲尼曰: 「隼來遠矣,此肅慎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百蠻,使各以其方賄來貢,使無忘 職業。於是肅慎貢楛矢石砮,長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以肅慎矢分大姬,配虞胡公 而封諸陳。分同姓以珍玉,展親;分異姓以遠職,使無忘服。故分陳以肅慎矢。」試求 之故府,果得之。
孔子居陳三歲,會晉楚爭彊,更伐陳,及吳侵陳,陳常被寇。孔子曰:「歸與歸與 !吾黨之小子狂簡,進取不忘其初。」於是孔子去陳。
過蒲,會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車五乘從孔子。其為 人長賢,有勇力,謂曰:「吾昔從夫子遇難於匡,今又遇難於此,命也已。吾與夫子再 罹難,寧鬥而死。」鬥甚疾。蒲人懼,謂孔子曰:「苟毋適衛,吾出子。」與之盟,出 孔子東門。孔子遂適衛。子貢曰:「盟可負邪?」孔子曰:「要盟也,神不聽。」
衛靈公聞孔子來,喜,郊迎。問曰:「蒲可伐乎?」對曰:「可。」靈公曰:「吾 大夫以為不可。今蒲,衛之所以待晉楚也,以衛伐之,無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 子有死之志,婦人有保西河之志。吾所伐者不過四五人。」靈公曰:「善。」然不伐蒲 。
靈公老,怠於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歎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 。」孔子行。
佛肸為中牟宰。趙簡子攻範、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 路曰:「由聞諸夫子,『其身親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今佛肸親以中牟畔,子欲往 ,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我豈 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
孔子擊磬。有荷蕢而過門者,曰:「有心哉,擊磬乎!硜?乎,莫己知也夫而已矣 !」
孔子學鼓琴師襄子,十日不進。師襄子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已習其曲 矣,未得其數也。」有間,曰:「已習其數,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 」有間,曰:「已習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為人也。」有間,有所穆 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高望而遠志焉。曰:「丘得其為人,黯然而黑,幾然而長,眼如望 羊,如王四國,非文王其誰能為此也!」師襄子闢席再拜,曰:「師蓋雲文王操也。」
孔子既不得用於衛,將西見趙簡子。至於河而聞竇鳴犢、舜華之死也,臨河而歎曰 :「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濟此,命也夫!」子貢趨而進曰:「敢問何謂也?」孔子 曰:「竇鳴犢,舜華,晉國之賢大夫也。趙簡子未得志之時,須此兩人而後從政;及其 已得志,殺之乃從政。丘聞之也,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郊,竭澤涸漁則蛟龍不合陰陽, 覆巢毀卵則鳳皇不翔。何則?君子諱傷其類也。夫鳥獸之於不義也尚知闢之,而況乎丘 哉!」乃還息乎陬鄉,作為陬操以哀之。而反乎衛,入主蘧伯玉家。
他日,靈公問兵陳。孔子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明日, 與孔子語,見蜚雁,仰視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複如陳。
夏,衛靈公卒,立孫輒,是為衛出公。六月,趙鞅內太子蒯聵於戚。陽虎使太子絻 ,八人衰絰,偽自衛迎者,哭而入,遂居焉。冬,蔡遷於州來。是歲魯哀公三年,而孔 子年六十矣。齊助衛圍戚,以衛太子蒯聵在故也。
夏,魯桓釐廟燔,南宮敬叔救火。孔子在陳,聞之,曰:「災必於桓釐廟乎?」已 而果然。
秋,季桓子病,輦而見魯城,喟然歎曰:「昔此國幾興矣,以吾獲罪於孔子,故不 興也。」顧謂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魯;相魯,必召仲尼。」後數日,桓子卒 ,康子代立。已葬,欲召仲尼。公之魚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終,終為諸侯笑。今又用 之,不能終,是再為諸侯笑。」康子曰:「則誰召而可?」曰:「必召厓求。」於是使 使召厓求。厓求將行,孔子曰:「魯人召求,非小用之,將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 :「歸乎歸乎!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吾不知所以裁之。」子贛知孔子思歸,送 ?求,因誡曰「即用,以孔子為招」雲。
厓求既去,明年,孔子自陳遷於蔡。蔡昭公將如吳,吳召之也。前昭公欺其臣遷州 來,後將往,大夫懼複遷,公孫翩射殺昭公。楚侵蔡。秋,齊景公卒。
明年,孔子自蔡如葉。葉公問政,孔子曰:「政在來遠附邇。」他日,葉公問孔子 於子路,子路不對。孔子聞之,曰:「由,爾何不對曰『其為人也,學道不倦,誨人不 厭,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雲爾。」
去葉,反於蔡。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以為隱者,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彼 執輿者為誰?」子路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然。」曰:「是知 津矣。」桀溺謂子路曰:「子為誰?」曰:「為仲由。」曰:「子,孔丘之徒與?」曰 :「然。」桀溺曰:「悠悠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與其從闢人之士,豈若從闢 世之士哉!」櫌而不輟。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群。天下有道, 丘不與易也。」
他日,子路行,遇荷丈人,曰:「子見夫子乎?」丈人曰:「四體不勤,五穀不 分,孰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以告,孔子曰:「隱者也。」複往,則亡。
孔子遷於蔡三歲,吳伐陳。楚救陳,軍於城父。聞孔子在陳蔡之間,楚使人聘孔子 。孔子將往拜禮,陳蔡大夫謀曰:「孔子賢者,所刺譏皆中諸侯之疾。今者久留陳蔡之 間,諸大夫所設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國也,來聘孔子。孔子用於楚,則陳蔡用事 大夫危矣。」於是乃相與發徒役圍孔子於野。不得行,絕糧。從者病,莫能興。孔子講 誦絃歌不衰。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孔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
子貢色作。孔子曰:「賜,爾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曰:「然。非與?」孔子 曰:「非也。予一以貫之。」
孔子知弟子有慍心,乃召子路而問曰:「詩雲『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邪 ?吾何為於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 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齊?使知者而必行, 安有王子比干?」
子路出,子貢入見。孔子曰:「賜,詩雲『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邪?吾 何為於此?」子貢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蓋少貶焉?」孔子 曰:「賜,良農能稼而不能為穡,良工能巧而不能為順。君子能脩其道,綱而紀之,統 而理之,而不能為容。今爾不脩爾道而求為容。賜,而志不遠矣!」
子貢出,顏回入見。孔子曰:「回,詩雲『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邪?吾 何為於此?」顏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 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夫道之不脩也,是吾醜也。夫道既已大脩而不用,是有國者之醜 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顏氏之子!使爾多財, 吾為爾宰。」
於是使子貢至楚。楚昭王興師迎孔子,然後得免。
昭王將以書社地七百裡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諸侯有如子貢者乎?」 曰:「無有。」「王之輔相有如顏回者乎?」曰:「無有。」「王之將率有如子路者乎 ?」曰:「無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無有。」「且楚之祖封於周, 號為子男五十裡。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業,王若用之,則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數 千里乎?夫文王在豐,武王在鎬,百裡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據土壤,賢弟子為佐, 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卒於城父。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兮,來者猶可追也 !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去,弗得與之言。
於是孔子自楚反乎衛。是歲也,孔子年六十三,而魯哀公六年也。
其明年,吳與魯會繒,徵百牢。太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貢往,然後得已。
孔子曰:「魯衛之政,兄弟也。」是時,衛君輒父不得立,在外,諸侯數以為讓。
而孔子弟子多仕於衛,衛君欲得孔子為政。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 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何其正也?」孔子曰:「野 哉由也!夫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 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錯手足矣。夫君子為之必可名,言之必可行。君子於其言,無所 苟而已矣。」
其明年,厓有為季氏將師,與齊戰於郎,克之。季康子曰:「子之於軍旅,學之乎 ?性之乎?」厓有曰:「學之於孔子。」季康子曰:「孔子何如人哉?」對曰:「用之 有名;播之百姓,質諸鬼神而無憾。求之至於此道,雖累千社,夫子不利也。」康子曰 :「我欲召之,可乎?」對曰:「欲召之,則毋以小人固之,則可矣。」而衛孔文子將 攻太叔,問策於仲尼。仲尼辭不知,退而命載而行,曰:「鳥能擇木,木豈能擇鳥乎! 」文子固止。會季康子逐公華、公賓、公林,以幣迎孔子,孔子歸魯。
孔子之去魯凡十四歲而反乎魯。
魯哀公問政,對曰:「政在選臣。」季康子問政,曰:「舉直錯諸枉,則枉者直。 」康子患盜,孔子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然魯終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 仕。
孔子之時,周室微而禮樂廢,詩書缺。追跡三代之禮,序書傳,上紀唐虞 之際,下至秦繆,編次其事。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 足徵也。足,則吾能徵之矣。」觀殷夏所損益,曰:「後雖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質。
周監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周。」故書傳、禮記自孔氏。
孔子語魯大師:「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縱之純如,皦如,繹如也,以成。」「 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
古者詩三千餘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於禮義,上採契後稷,中述殷周之盛 ,至幽厲之缺,始於衽席,故曰「關雎之亂以為風始,鹿鳴為小雅始,文王為大雅始, 清廟為頌始」。三百五篇孔子皆絃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禮樂自此可得而述,以 備王道,成六藝。
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說卦、文言。讀易,韋編三絕。曰:「假我數年, 若是,我於易則彬彬矣。」
孔子以詩書禮樂教,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如顏濁鄒之徒,頗受 業者甚眾。
孔子以四教:文,行,忠,信。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所慎:齊,戰, 疾。子罕言利與命與仁。不憤不啟,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弗複也。
其於鄉黨,恂恂似不能言者。其於宗廟朝廷,辯辯言,唯謹爾。朝,與上大夫言, 誾誾如也;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
入公門,鞠躬如也;趨進,翼如也。君召使儐,色勃如也。君命召,不俟駕行矣。
魚餒,肉敗,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
是日哭,則不歌。見齊衰、瞽者,雖童子必變。
「三人行,必得我師。」「德之不脩,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 憂也。」使人歌,善,則使複之,然後和之。
子不語:怪,力,亂,神。
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聞也。夫子言天道與性命,弗可得聞也已。」顏淵喟 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 ,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我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蔑由也已。」達巷黨 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曰:「我何執?執禦乎?執射乎?我執 禦矣。」牢曰:「子雲『不試,故藝』。」
魯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孫氏車子鉏商獲獸,以為不祥。仲尼視之,曰:「麟 也。」取之。曰:「河不出圖,雒不出書,吾已矣夫!」顏淵死,孔子曰:「天喪予! 」及西狩見麟,曰:「吾道窮矣!」喟然歎曰:「莫知我夫!」子貢曰:「何為莫知子 ?」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
「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乎!」謂「柳下惠、少連降志辱身矣」。謂「 虞仲、夷逸隱居放言,行中清,廢中權」。「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
子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沒世而名不稱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見於後世哉? 」乃因史記作春秋,上至隱公,下訖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據魯,親周,故殷,運之三 代。約其文辭而指博。故吳楚之君自稱王,而春秋貶之曰「子」;踐土之會實召周天子 ,而春秋諱之曰「天王狩於河陽」:推此類以繩當世。貶損之義,後有王者舉而開之。
春秋之義行,則天下亂臣賊子懼焉。
孔子在位聽訟,文辭有可與人共者,弗獨有也。至於為春秋,筆則筆,削則削,子 夏之徒不能贊一辭。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後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 」
明歲,子路死於衛。孔子病,子貢請見。孔子方負杖逍遙於門,曰:「賜,汝來何 其晚也?」孔子因歎,歌曰:「太山壞乎!樑柱摧乎!哲人萎乎!」因以涕下。謂子貢 曰:「天下無道久矣,莫能宗予。夏人殯於東階,周人於西階,殷人兩柱間。昨暮予夢 坐奠兩柱之間,予始殷人也。」後七日卒。
孔子年七十三,以魯哀公十六年四月己醜卒。
哀公誄之曰:「旻天不弔,不玦遺一老,俾屏餘一人以在位,煢煢餘在疚。嗚呼哀 哉!尼父,毋自律!」子貢曰:「君其不沒於魯乎!夫子之言曰:『禮失則昏,名失則 愆。失志為昏,失所為愆。』生不能用,死而誄之,非禮也。稱『餘一人』,非名也。 」
孔子葬魯城北泗上,弟子皆服三年。三年心喪畢,相訣而去,則哭,各複盡哀;或 複留。唯子贛廬於塚上,凡六年,然後去。弟子及魯人往從塚而家者百有餘室,因命曰 孔裡。魯世世相傳以歲時奉祠孔子塚,而諸儒亦講禮鄉飲大射於孔子塚。孔子塚大一頃 。故所居堂弟子內,後世因廟藏孔子衣冠琴車書,至於漢二百餘年不絕。高皇帝過魯, 乙太牢祠焉。諸侯卿相至,常先謁然後從政。
孔子生鯉,字伯魚。伯魚年五十,先孔子死。
伯魚生伋,字子思,年六十二。嘗困於宋。子思作中庸。
子思生白,字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字子京 ,年四十六。子京生穿,字子高,年五十一。子高生子慎,年五十七,嘗為魏相。
子慎生鮒,年五十七,為陳王涉博士,死於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