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诗外传, Complete

Volume 9-10

Chapter 5 9,239 words Public domain Markdown

卷九 孟子少时诵,其母方织,孟辍然中止,乃复进,其母知其也,呼而问 之曰:“何为中止?”对曰:“有所失复得。”其母引刀裂其织,以此诫 之,自是之后,孟子不复矣。孟子少时,东家杀豚,孟子问其母曰:“东 家杀豚,何为?”母曰:“欲啖汝。”其母自悔而言曰:“吾怀妊是子, 席不止,不坐;割不正,不食;胎教之也。今适有知而欺之,是教之不信 也。”乃买东家豚肉以食之,明不欺也。诗曰:“宜尔子孙绳绳兮。”言 贤母使子贤也。

田子为相,三年归休,得金百镒,奉其母。母曰:“子安得此金?” 对曰:“所受俸禄也。”母曰:“为相三年,不食乎?治官如此,非吾所 欲也。孝子之事亲也,尽力致诚,不义之物,不入于馆,为人子不可不孝 也!子其去之。”田子愧惭,走出,造朝还金,退请就狱。王贤其母,说 其义,即舍田子罪,令复为相,以金赐其母。诗曰:“宜尔子孙绳绳兮。 ” 孔子行,闻哭声甚悲。孔子曰:“驱!驱!前有贤者。”至、则皋鱼 也。被褐拥潪,哭于道傍。孔子辟车与之言曰:“子非有丧,何哭之悲也 ?”皋鱼曰:“吾失之三矣:少而学,游诸侯,以后吾亲,失之一也;高 尚吾志,间吾事君,失之二也;与友厚而小绝之,失之三矣。树欲静而风 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也。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可〕得见者、 亲也。吾请从此辞矣。”立槁而死。孔子曰:“弟子诫之,足以识矣。” 于是门人辞归而养亲者十有三人。

子路曰:“有人于斯,夙兴夜寐,手足胼胝,而面目黧黑,树艺五谷 ,以事其亲,而无孝子之名者、何也?”孔子曰:“吾意者、身未敬邪!

色不顺邪!辞不逊邪!古人有言曰:‘衣欤!食欤!曾不尔即。’子劳以 事其亲,无此三者,何为无孝之名!意者、所友非仁人邪!坐,语汝,虽 有国士之力,不能自举其身,非无力也,势不便也。是以君子入则笃孝, 出则友贤,何为其无孝子之名!诗曰:“父母孔迩。” 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方鼓琴,志在山,钟子期曰:“善哉!鼓琴 !巍巍乎如太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鼓琴!洋洋乎若江河 。”钟子期死,伯牙僻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与鼓琴也。非 独琴如此,贤者亦有之,苟非其时,则贤者将奚由得遂其功哉!

秦攻魏,破之。少子亡而不得。令魏国曰:“有得公子者,赐金千斤 ;匿者、罪至十族。”公子乳母与俱亡。人谓乳母曰:“得公子者赏甚重 ,乳母当知公子处而言之。”乳母应之曰:“我不知其处,虽知之,死则 死,不可以言也。为人养子,不能隐而言之,是畔上畏死。吾闻:忠不畔 上,勇不畏死。凡养人子者,生之,非务杀之也,岂可见利畏诛之故,废 义而行诈哉!吾不能生而使公子独死矣。”遂与公子俱逃泽中。秦军见而 射之,乳母以身蔽之,着十二矢,遂不令中公子。秦王闻之,飨以太牢, 且爵其兄为大夫。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子路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不善之。”子贡曰:“ 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则引之进退而己耳。”颜回曰:“人善 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亦善之。”三子所持各异,问于夫子。夫子 曰:“由之所持,蛮貊之言也;赐之所言,朋友之言也;回之所言,亲属 之言也。”诗曰:“人之无良,我以为兄。” 齐景公纵酒,醉,而解衣冠,鼓琴以自乐。顾左右曰:“仁人亦乐此 乎?”左右曰:“仁人耳目犹人,何为不乐乎!”景公曰:“驾车以迎晏 子。”晏子闻之,朝服而至。景公曰:“今者、寡人此乐,愿与大夫同之 。”晏子曰:“君言过矣!自齐国五尺已上,力皆能胜婴与君,所以不敢 者、畏礼也。故自天子无礼,则无以守社稷;诸侯无礼,则无以守其国;

为人上无礼,则无以使其下;为人下无礼,则无以事其上;大夫无礼,则 无以治其家;兄弟无礼,则不同居;人而无礼,不若遄死。”景公色,离 席而谢曰:“寡人不仁无良,左右淫湎寡人,以至于此,请杀左右,以补 其过。”晏子曰:“左右无过。君好礼,则有礼者至,无礼者去;君恶礼 ,则无礼者至,有礼者去。左右何罪乎?”景公曰:“善哉!”乃更衣而 坐,觞酒三行,晏子辞去,景公拜送。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传曰:堂衣若扣孔子之门,曰:“丘在乎?丘在乎?”子贡应之曰: “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亲内及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子 何言吾师之名焉?”堂衣若曰:“子何年少言之绞?”子贡曰:“大车不 绞,则不成其任;琴瑟不绞,则不成其音。子之言绞,是以绞之也。”堂 衣若曰:“吾始以鸿之力,今徒翼耳!”子贡曰:“非鸿之力,安能举其 翼!”诗曰:“如切如?,如琢如磨。” 齐景公出弋昭华之池,颜邓聚主鸟而亡之,景公怒,而欲杀之。晏子 曰:“夫邓聚有死罪四,请数而诛之。”景公曰:“诺。”晏子曰:“邓 聚为吾君主鸟而亡之,是罪一也;使吾君以鸟之故而杀人,是罪二也;使 四国诸侯闻之,以吾君重鸟而轻士,是罪三也;天子闻之,必将贬绌吾君 ,危其社稷,绝其宗庙,是罪四也。此四罪者、故当杀无赦,臣请加诛焉 。”景公曰:“止。此亦吾过矣,愿夫子为寡人敬谢焉。”诗曰:“邦之 司直。” 魏文侯问于解狐曰:“寡人将立西河之守,谁可用者?”解狐对曰: “荆伯柳者、贤人,殆可。”〔文侯曰:“是非子之雠也?”对曰:“君 问可,非问雠也。”〕文侯将以荆伯柳为西河守。荆伯柳问左右,谁言我 于吾君。左右皆曰:“解狐。”荆伯柳见解狐而谢之曰:“子乃宽臣之过 也,言于君,谨再拜谢。”解狐曰:“言子者,公也;怨子者,吾私也。

公事已行,怨子如故。”张弓射之,走十步而没,可谓勇矣。诗曰:“邦 之司直。” 楚有善相人者,所言无遗美,闻于国中。庄王召见而问焉。对曰:“ 臣非能相人也,能相人之友者也。观布衣者,其友皆孝悌笃谨畏令,如此 者,家必日益,而身日安,此所谓吉人者也。观事君者,其友皆诚信有行 好善,如此者、措事日益,官职日进,此所谓吉臣者也。人主朝臣多贤, 左右多忠,主有失败,皆交争正谏,如此者、国日安,主日尊,名声日显 ,此所谓吉主者也。臣非能相人也,观友者也。”王曰:“善。”其所以 任贤使能,而霸天下者,始遇之于是也。诗曰:“彼己之子,邦之彦兮。 ” 孔子出游少源之野。有妇人中泽而哭,其音甚哀。孔子使弟子问焉, 曰:“夫人何哭之哀?”妇人曰:“乡者、刈蓍薪,亡吾蓍簪,吾是以哀 也。”弟子曰:“刈蓍薪而亡蓍簪,有何悲焉!”妇人曰:“非伤亡簪也 ,盖不忘故也。” 传曰:君子之闻道,入之于耳,藏之于心,察之以仁,守之以信,行 之以义,出之以逊,故人无不虚心而听也。小人之闻道,入之于耳,出之 于口,苟言而已,譬如饱食而呕之,其不惟肌肤无益,而于志亦戾矣。诗 曰:“胡能有定。” 孔子与子贡子路颜渊游于戎山之上。孔子喟然叹曰:“二三子各言尔 志,予将览焉。由、尔何如?”对曰:“得白羽如月,赤羽如朱,击钟鼓 者、上闻于天,下槊于地,使将而攻之,惟由为能。”孔子曰:“勇士哉 !赐、尔何如?”对曰:“得素衣缟冠,使于两国之间,不持尺寸之兵, 斗升之粮,使两国相亲如弟兄。”孔子曰:“辩士哉!回、尔何如?”对 曰:“鲍鱼不与兰同笥而藏,桀纣不与尧舜同时而治。二子已言,回何言 哉!”孔子曰:“回有鄙之心。”颜渊曰:“愿得明王圣主为之相,使城 郭不治,沟池不凿,阴阳和调,家给人足,铸库兵以为农器。”孔子曰: “大士哉!由来区区汝何攻?赐来便便汝何使?愿得之冠,为子宰焉。” 贤士不以耻食,不以辱得。老子曰:“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 与亡孰病?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 久。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 大辩若讷,大 巧若拙,其用不屈。罪莫大于多欲,祸莫大于不知足。故知足之足,常足 矣。” 孟子妻独居,踞,孟子入户视之。白其母曰:“妇无礼,请去之。” 母曰:“何也?”曰:“踞。”其母曰:“何知之?”孟子曰:“我亲见 之。”母曰:“乃汝无礼也,非妇无礼。礼不云乎:‘将入门,〔问孰存 ;〕将上堂,声必扬;将入户,视必下。’不掩人不备也。今汝往燕私之 处,入户不有声,令人踞而视之,是汝之无礼也,非妇无礼也。”于是孟 子自责,不敢出妇。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 孔子出卫之东门,逆姑布子卿。曰:“二三子引车避,有人将来,必 相我者也,志之。”姑布子卿亦曰:“二三子引车避,有圣人将来。”孔 子下,步。姑布子卿迎而视之五十步,从而望之五十步。顾子贡曰:“是 何为者也?”子贡曰:“赐之师也,所谓鲁孔丘也。”姑布子卿曰:“是 鲁孔丘欤!吾固闻之。”子贡曰:“赐之师何如?”姑布子卿曰:“得尧 之颡,舜之目,禹之颈,皋陶之喙。从前视之,盎盎乎似有王者;从后视 之,高肩弱脊,此惟不及四圣者也。”子贡吁然。姑布子卿曰:“子何患 焉。污面而不恶,葭喙而不借,远而望之,羸乎若丧家之狗,子何患焉!

子何患焉!”子贡以告孔子。孔子无所辞,独辞丧家之狗耳,曰:“丘何 敢乎?”子贡曰:“污面而不恶,葭喙而不借,赐以知之矣。不知丧家狗 ,何足辞也?”子曰:“赐、汝独不见夫丧家之狗欤!既敛而椁,布器而 祭,顾望无人。意欲施之,上无明王,下无贤士方伯,王道衰,政教失, 强陵弱,众暴寡,百姓纵心,莫之纲纪。是人固以丘为欲当之者也。丘何 敢乎!” 修身不可不慎也:嗜欲侈则行亏,谗毁行则害成;患生于忿怒,祸起 于纤微;污辱难湔洒,败失不复追。不深念远虑,后悔何益!徼幸者、伐 性之斧也,嗜欲者、逐祸之马也,谩诞者、趋祸之路也,毁于人者、困穷 之舍也。是故君子不徼幸,节嗜欲,务忠信,无毁于一人,则名声尚尊, 称为君子矣。诗曰:“何其处兮,必有与也。” 君子之居也,绥如安裘,晏如覆f。天下有道,则诸侯畏之;天下无 道,则庶人易之。非独今日,自古亦然。昔者,范蠡行游,与齐屠地居, 奄忽龙变,仁义沈浮,汤汤慨慨,天地同忧。故君子居之,安得自若!诗 曰:“心之忧矣,其谁知之?” 田子方之魏。魏太子从车百乘而迎之郊,太子再拜谒田子方,田子方 不下车。太子不说曰:“敢问何如则可以骄人?”田子方曰:“吾闻以天 下骄人而亡者、有矣。〔以一国骄人而亡者,有矣。〕由此观之,则贫贱 可以骄人矣。夫志不得,则授履而适秦楚耳,安往而不得贫贱乎?”于是 太子再拜而后退,田子方遂不下车。

戴晋生弊衣冠而往见梁王。梁王曰:“前日寡人以上大夫之禄要先生 ,先生不留;今过寡人邪!”戴晋生欣然而笑,仰而永叹曰:“嗟乎!由 此观之,君曾不足与游也。君不见大泽中雉乎?五步一,终日乃饱;羽毛 悦泽,光照于日月;奋翼争鸣,声响于陵泽者何?彼乐其志也。援置之种 校渤粱粟,不旦时而饱;然犹羽毛憔悴,志气益下,低头不鸣,夫食岂不 善哉?彼不得其志故也。今臣不远千里而从君游者,岂食不足?窃慕君之 道耳,臣始以君为好士,天下无双,乃今见君不好士明矣!”辞而去,终 不复往。

楚庄王使使赉金百斤,聘北郭先生。先生曰:“臣有箕帚之使,愿入 计之。”即谓夫人曰:“楚欲以我为相,今日相,即结驷列骑,食方丈于 前,如何?”妇人曰:“夫子以织屦为食,食粥绰模参漪c从钦折卧眨坑 胛镂拗我病袢缃徭崃舋铮菜 膊还菹皇撤丈于前,所甘不过一肉。以容膝 之安,一肉之味,而殉楚国之忧,其可乎?”于是遂不应聘,与妇去之。

诗曰:“彼美淑姬,可与晤言。” 传曰:昔戎将由余使秦。秦缪公问以得失之要,对曰:“古有国者, 未尝不以恭俭也,失国者、未尝不以骄奢也。”由余因论五帝三王之所以 衰,及至布衣之所以亡,缪公然之。于是告内史王缪曰:“邻国有圣人, 敌国之忧也。由余、圣人也,将奈之何?”王缪曰:“夫戎王居僻陋之地 ,未尝见中国之声色也,君其遗之女乐,以淫其志,乱其政,其臣下必疏 ,因为由余请缓期,使其君臣有间,然后可图。”缪公曰:“善。”乃使 王缪以女乐二列遗戎王,为由余请期,戎王大悦,许之。于是张酒听乐, 日夜不休,终岁淫纵,卒马多死。由余归,数谏不听,去,之秦,秦公子 迎,拜之上卿。

子夏过曾子。曾子曰:“入食。”子夏曰:“不为公费乎?”曾子曰 :“君子有三费,饮食不在其中;君子有三乐,钟磬琴瑟不在其中。”子 夏曰:“敢问三乐?”曾子曰:“有亲可畏,有君可事,有子可遗,此一 乐也。有亲可谏,有君可去,有子可怒,此二乐也。有君可喻,有友可助 ,此三乐也。”子夏问:“敢问三费?”曾子曰:“少而学,长而忘,此 一费也。事君有功,而轻负之,此二费也,久交友而中绝之,此三费也。 ”子夏曰:“善哉!谨身事一言,愈于终身之诵;而事一士,愈于治万民 之功;夫人不可以不知也。吾尝?焉,吾田?岁不收,土莫不然,何况于人 乎!与人以实,虽疏必密;与人以虚,虽戚必疏。夫实之与实,如胶如漆 ;虚之与虚,如薄冰之见昼日。君子可不留意哉!”诗曰:“神之听之, 终和且平。” 晏子之妻使人布衣表。田无宇讥之曰:“出于室,何为者也?”晏子 曰:“家臣也。”田无宇曰:“位为中卿,食田七十万,何用是人为畜之 ?”晏子曰:“弃老取少,谓之瞽;贵而忘漶谓之乱;见色而说,谓之逆 。吾岂以逆乱瞽之道哉!” 夫凤凰之初起也,向向十步,〔藩篱〕之雀喔咿而笑之,及其升于高 ,一 一信,展而云间,藩木之雀超然自知不及远矣。士褐衣着,未尝完 也, 藿之食,未尝饱也,世俗之士即以为羞耳;及其出则安百议,用则 延民命,世俗之士超然自知不及远矣。诗曰:“正是国人,胡不万年!” 齐王厚送女,欲妻屠牛吐,屠牛吐辞以疾。其友曰:“子终死腥臭之 肆而已乎!何为辞之?”吐应之曰:“其女丑。”其友曰:“子何以知之 ?”吐曰:“以吾屠知之。”其友曰:“何谓也?”吐曰:“吾肉善,〔 如量〕而去苦少耳;吾肉不善,虽以吾附益之,尚犹贾不售。今厚送子, 子丑故耳。”其友后见之,果丑。传曰:“目如擗杏,齿如编贝。” 传曰:孔子过康子,子张子夏从。孔子入座。二子相与论,终日不决 。子夏辞气甚隘,颜色甚变。子张曰:“子亦闻夫子之议论邪?徐言掮掮 ,威仪翼翼,后言先默,得之推让,巍巍乎!荡荡乎!道有归矣。小人之 论也,专意自是,言人之非,沦目~腕,疾言喷喷,口沸目赤,一幸得胜 ,疾笑嗌嗌,威仪固陋,辞气鄙俗,是以君子贱之也。”

卷十 齐桓公逐白鹿,至麦丘之邦,遇人,曰:“何谓者也?”对曰:“臣 、麦丘之邦人。”桓公曰:“叟年几何?”对曰:“臣年八十有三矣。” 桓公曰:“美哉!”与之饮。曰:“叟盍为寡人寿也?”对曰:“野人不 知为君王之寿。”桓公曰:“盍以叟之寿祝寡人矣?”邦人奉觞再拜曰: “使吾君固寿,金玉之贱,人民是宝。”桓公曰:“善哉!祝乎!寡人闻 之矣:至德不孤,善言必再。叟盍优之?”邦人奉觞再拜曰:“使吾君好 学士而不恶问,贤者在侧,谏者得入。”桓公曰:“善哉!祝乎!寡人闻 之;至德不孤,善言必三。叟盍优之?”邦人奉觞再拜曰:“无使群臣百 姓得罪于吾君,无使吾君得罪于群臣百姓。”桓公不说,曰:“此言者, 非夫前二言之祝。叟其革之矣!”邦人潸然而涕下,曰:“愿君熟思之, 此一言者、夫前二言之上也。臣闻子得罪于父,可因姑娣妹谢也,父乃赦 之。臣得罪于君,可使左右谢也,君乃赦之。昔者、桀〔得罪于汤,纣得 罪于武王,此君〕得罪于臣也,至今未有为谢也。”桓公曰:“善哉!寡 人赖宗庙之福,社稷之灵,使寡人遇叟于此。”扶而载之,自御以归,荐 之于庙,而断政焉。桓公之所以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以兵车者,非独 管仲也,亦遇之于此。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鲍叔荐管仲,曰:“臣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宽惠柔爱,臣弗如也;忠 信可结于百姓,臣弗如也;制礼约法于四方,臣弗如也;决狱折中,臣弗 如也;执模擦 诰ㄓ彩故孔勇,臣弗如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 以宁。” 晋文公重耳亡,过曹,里凫须从,因盗重耳资而亡,重耳无粮,馁不 能行,子推割股肉以食重耳,然后能行。及重耳反国,国中多不附重耳者 ,于是里凫须造见,曰:“臣能安晋国。”文公使人应之曰:“子尚何面 目来见寡人!欲安晋国也!”里凫须曰:“君沐邪?”使者曰:“否。” 凫须曰:“臣闻沐者其心倒,心倒者其言悖。今君不沐,何言之悖也?” 使者以闻,文公见之。里凫须仰首曰:“离国久,臣民多过君;君反国, 而民皆自危。里凫须又袭竭君之资,避于深山,而君以馁,介子推割股, 天下莫不闻,臣之为贼亦大矣,罪至十族,未足塞责,然君诚赦之罪,与 骖乘,游于国中,百姓见之,必知不念旧恶,人自安矣。”于是文公大悦 ,从其计,使骖乘于国中,百姓见之,皆曰:“夫里凫须且不诛而骖乘, 吾何惧也?”是以晋国大宁。故书云:“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若里 凫须罪无赦者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传曰:言为王之不易也。大命之至,其太宗太史太祝斯素服执策,北 面而吊乎天子,曰:“大命既至矣,如之何忧之长也!”授天子策一矣。

曰:“敬享以祭,永主天命,畏之无疆,厥躬无敢宁。”授天子策二矣。

曰:“敬之夙夜,伊祝厥躬无怠,万民望之。”授天子策三矣。曰:“天 子南面受于帝位,以治为忧,未以位为乐也。”诗曰:“天难忱斯,不易 惟王。” 君子温俭以求于仁,恭让以求于礼,得之自是,不得自是。故君子之 于道也,犹农夫之耕,虽不获年之优,无以易也。大王甫有子曰太伯、仲 雍、季历,历有子曰昌,太伯知大王贤昌,而欲季为后,太伯去,之吴。

大王将死,谓曰:“我死,汝往让两兄,彼即不来,汝有义而安。”大王 薨,季之吴告伯仲,伯仲从季而归,群臣欲伯之立季,季又让。伯谓仲之 曰:“今群臣欲我立季,季又让,何以处之?”仲曰:“刑有所谓矣,要 于扶微者。可以立季。”季遂立,而养文王,文王果受命而王。孔子曰: “太伯独见,王季独知;伯见父志,季知父心。故大王太伯王季可谓见始 知终,而能承志矣。”诗曰:“自太伯王季,惟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 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此之谓也。太伯反 吴,吴以为君,至夫差二十八世而灭。

齐宣王与魏惠王会田于郊。魏王曰:“亦有宝乎?”齐王曰:“无有 。”魏王曰:“若寡人之小国也,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十二乘者十枚 ,奈何以万乘之国无宝乎?”齐王曰:“寡人之所以为宝与王异。吾臣有 檀子者、使之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寇,泗水上有十二诸侯皆来朝。吾臣 有盼子者、使之守高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臣有黔夫者,使之守徐 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从而归之者十千余家。吾臣有种首者、 使之备盗贼,而道不拾遗。吾将以照千里之外,岂特十二乘哉!”魏王惭 ,不怿而去。诗曰:“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东海有勇士曰丘欣,以勇猛闻于天下。遇神渊曰饮马,其仆曰:“饮 马于此者,马必死。”曰:“以欣之言饮之。”其马果沈。丘欣去朝服, 拔剑而入,三日三夜,杀三蛟一龙而出,雷神随而击之,十日十夜,眇其 左目。要离闻之,往见之,曰:“欣在乎?”曰:“送有丧者。”往见欣 于墓,曰:“闻雷神击子,十日十夜,眇子左目。夫天怨不全日,人怨不 旋踵。至今弗报,何也?”叱而去,墓上振愤者,不可胜数。要离归,谓 门人曰:“丘欣、天下之勇士也。今日、我辱之人中,是其必来攻我。暮 无闭门,寝无闭户。”丘欣果夜来,拔剑住要离颈曰:“子有死罪三:辱 我以人中,死罪一也;暮不闭门,死罪二也;寝不闭户,死罪三也。”要 离曰:“子待我一言:〔子有三不肖,昏暮〕来谒,不肖一也;拔剑不刺 ,不肖二也;刃先辞后,不肖三也。能杀我者、是毒药之死耳。”丘欣引 剑而去,曰:“嘻!所不若者,天下惟此子尔!”传曰:“公子目夷以辞 得国,今要离以辞得身。言不可不文,犹若此乎!”诗曰:“辞之怿矣, 民之莫矣。” 传曰:齐使使献鸿于楚,鸿渴,使者道饮,鸿促笞溃失。使者遂之楚 ,曰:“齐使者献鸿,鸿渴,道饮,促笞溃失。臣欲亡,为失两君之使不 通;欲拔剑而死,人将以吾君贱士贵鸿也。促笞在此,愿以污事。”楚王 贤其言,辩其词,因留而赐之,终身以为上客。故使者必矜文辞,喻诚信 ,明气志,解结申屈,然后可使也。诗曰:“辞之怿矣。” 扁鹊过虢侯,世子暴病而死。扁鹊造宫,曰:“吾闻国中卒有壤土之 事,得无有急乎?”曰:“世子暴病而死。”扁鹊曰:“入言郑医秦越人 能治之。”庶子之好方者出应之,曰:“吾闻上古医者曰弟父,弟父之为 医也,以莞为席,以刍为狗,北面而祝之,发十言耳,诸扶舆而来者,皆 平复如故。子之方岂能若是乎?”扁鹊曰:“不能。”又曰:“吾闻中古 之医者曰菖跗,菖跗之为医也,木为脑,芷草为躯,吹窍定脑,死者复之 生。子之方岂能若是乎?”扁鹊曰:“不能。”中庶子曰:“苟如子之方 ,譬如以管窥天,以锥刺地,所窥者大,所见者小,所刺者巨,所中者少 ,如子之方,岂足以变童子哉?”扁鹊曰:“不然。事故有昧投而中头, 掩目而别白黑者。夫世子病,所谓尸蹶者,以为不然,试入诊,世子股阴 当温,耳焦焦如有啼者声,若此者、皆可活也。”中庶子遂入诊世子,以 病报,虢侯闻之,足跣而起,至门曰:“先生远辱,幸临寡人,先生幸而 治之,则粪土之息,得蒙天地载长为人;先生弗治,则先犬马填壑矣。” 言未卒,而涕泣沾襟。扁鹊入,砥针砺石,取三阳五输,为先轩之灶,八 拭之阳,子同药,子明灸阳,子游按磨,子仪反神,子越扶形,于是世子 复生。天下闻之,皆以扁鹊能起死人也。扁鹊曰:“吾不能起死人,直使 夫当生者起。”死者犹可药,而况生者乎!悲夫!罢君之治,无可药而息 也。诗曰:“不可救药。”言必亡而已矣。

楚丘先生披蓑带索,往见孟尝君。孟尝君曰:“先生老矣!春秋高矣 !多遗忘矣!何以教文?”楚丘先生曰:“恶君谓我老!恶君谓我老!意 者、将使我投石超距乎?追车赴马乎?逐麋鹿、搏豹虎乎?吾则死矣,何 暇老哉!将使我深计远谋乎?定犹豫而决嫌疑乎?出正辞而当诸侯乎?吾 乃始壮耳,何老之有!”孟尝君赧然,汗出至踵,曰:“文过矣!文过矣 !”诗曰:“老夫灌灌。” 齐景公游于牛山之上,而北望齐,曰:“美哉国乎!郁郁泰山。使古 无死者,则寡人将去此而何之?”俯而泣沾襟。国子高子曰:“然臣赖君 之赐,疏食恶肉可得而食也,驽马柴车可得而乘也,且犹不欲死,况君乎 !”俯泣。晏子曰:“乐哉!今日婴之游也。见怯君一,而谀臣二,使古 而无死者,则太公至今犹存,吾君方今将被蓑躏而立乎畎亩之中,惟事之 恤,何暇念死乎!”景公惭,而举觞自罚,因罚二臣。

秦缪公将田,而丧其马,求三日,而得之茎山之阳,有鄙夫乃相与食 之。缪公曰:“此驳马之肉,不得酒者死。”缪公乃求酒,遍饮之,然后 去。明年、晋师与缪公战,晋之左格右者、围缪公而击之,甲已堕者六矣 。食马者三百余人皆曰:“吾君仁而爱人,不可不死。”还击晋之左格右 ,免缪公之死。

传曰:卞庄子好勇,母无恙时,三战而三北,交游非之,国君辱之, 卞庄子受命,颜色不变。及母死三年,鲁兴师,卞庄子请从,至,见于将 军曰:“前犹与母处,是以战而北也,辱吾身!今母没矣,请塞责。”遂 走敌而斗,获甲首而献之,“请以此塞一北”。又获甲首而献之,“请以 此塞再北。”将军止之,曰:“足。”不止,又获甲首而献之,曰:“请 以此塞三北。”将军止之,曰:“足,请为兄弟。”卞庄子曰:“夫北、 以养母也,今母殁矣,吾责塞矣。吾闻之,节士不以辱生。”遂奔敌,杀 七十人而死。君子闻之,曰:“三北已塞责,又灭世断宗,士节小具矣, 而于孝未终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昔殷王纣残贼百姓,绝逆天 道,至袤肃蹼孕妇,脯鬼侯,醢梅伯,然所以不亡者、以其有箕子比干之 故。微子去之,箕子执囚为奴,比干谏而死,然后周加兵而诛绝之。诸侯 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吴王夫差为无道,至驱一市之民以葬阖 闾,然所以不亡者,有伍子胥之故也。胥以死,越王勾践欲伐之,范蠡谏 曰:“子胥之计策尚未忘于吴王之腹心也。”子胥死后三年,越乃能攻之 。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季氏为无道,僭天子,舞八佾, 旅泰山,以雍彻,孔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然不亡者,以冉 有季路为宰臣也。故曰:“有谔谔争臣者、其国昌,有默默谀臣者、其国 亡。”诗曰:“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言大 王咨嗟,痛殷商无辅弼谏诤之臣,而亡天下矣。

齐桓公出游,遇一丈夫,裒衣应步,带着桃殳。桓公怪而问之曰:“ 是何名?何经所在?何篇所居?何以斥逐?何以避余?”丈夫曰:“是名 二桃,桃之为言亡也。夫日日慎桃,何患之有?故亡国之社,以戒诸侯;

庶人之戒,在于桃殳。”桓公说其言,与之共载。来年正月,庶人皆佩。

诗曰:“殷监不远。” 齐桓公置酒,令诸侯大夫曰:“后者饮一经程。”管仲后,当饮一经 程,饮其一半,而弃其半。桓公曰:“仲父当饮一经程而弃之,何也?” 管仲曰:“臣闻之:酒入口者、舌出,舌出者、〔言失,言失者、〕弃身 ,与其弃身,不宁弃酒乎?”桓公曰:“善。”诗曰:“荒湛于酒。” 齐景公遣晏子南使楚。楚王闻之,谓左右曰:“齐遣晏子使寡人之国 ,几至矣。”左右曰:“晏子、天下之辩士也,与之议国家之务,则不如 也;与之论往古之术,则不如也。王独可以与晏子坐,使有司束人过王, 王问之,使言齐人善盗,故束之。是宜可以困之。”王曰:“善。”晏子 至,即与之坐,图国之急务,辨当世之得失,再举再穷,王默然无以续语 。居有间,束徒以过之。王曰:“何为者也?”有司对曰:“是齐人,善 盗,束而诣吏。”王欣然大曰:“齐乃冠带之国,辩士之化,固善盗乎? ”晏子曰:“然、固取之。王不见夫江南之树乎!名橘,树之江北,则化 为枳,何则?地土使然尔。夫子处齐之时,冠带而立,俨有伯夷之廉,今 居楚而善盗,意土地之化使然尔。王又何怪乎!”诗曰:“无言不雠,无 德不报。” 吴延陵季子游于齐,见遗金〔于路〕,呼牧者取之。牧者曰:“子〔 何〕居之高,视之下;貌之君子,而言之野也。吾有君不君,有友不友, 当暑衣裘,君疑取金者乎?”延陵子知其为贤者,请问姓字。牧者曰:“ 子乃皮相之士也;何足语姓字哉!”遂去。延陵季子立而望之,不见乃止 。孔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颜渊问于孔子曰:“渊愿贫如富,贱如贵,无勇而威,与士交通,终 身无患难。亦且可乎?”孔子曰:“善哉!回也!夫贫而如富,其知足而 无欲也;贱而如贵,其让而有礼也;无勇而威,其恭敬而不失于人也;终 身无患难,其择言而出之也。若回者、其至乎!虽上古圣人亦如此而已。 ” 齐景公出田,十有七日而不反。晏子乘而往,比至,衣冠不正,景公 见而怪之,曰:“夫子何遽乎?得无急乎?”晏子对曰:“然,有急。国 人皆以君为恶民好禽。臣闻之:鱼鳖厌深渊而就干浅,故得于钓网;禽兽 厌深山而下都泽,故得于田猎。今君出田,十有七日而不反,不亦过乎? ”景公曰:“不然。为宾客莫应待邪?则行人子牛在;为宗庙而不血食邪 ?则祝人太宰在;为狱不中邪?则大理子几在;为国家有余不足邪?则巫 贤在。寡人有四子,犹有四肢也,而得代焉,不可患焉!”晏子曰:“然 。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则善矣;令四肢无心十有七日,不死乎?”景 公曰:“善哉言!”遂援晏子之手,与骖乘而归。若晏子者、可谓善谏者 矣。

楚庄王将兴师伐晋,告士大夫曰:“敢谏者死无赦。”孙叔敖曰:“ 臣闻:畏鞭棰之严,而不敢谏其父,非孝子也;惧斧钺之诛,而不敢谏其 君,非忠臣也。”于是遂进谏曰:“臣园中有榆,其上有蝉,蝉方奋翼悲 鸣,欲饮清露,不知螳螂之在后,曲其颈,欲攫而食之也;螳螂方欲食蝉 ,而不知黄雀在后,举其颈,欲啄而食之也;黄雀方欲食螳螂,不知童挟 弹丸在下,迎而欲弹之;童子方欲弹黄雀,不知前有深坑,后有窟也。此 皆言前之利,而不顾后害者也,非独昆虫众庶若此也,人主亦然。君今知 贪彼之土,而乐其士卒。”国不怠,而晋国以宁,孙叔敖之力也。

晋平公之时,藏宝之台烧,士大夫闻,皆趋车驰马救火,三日三夜乃 胜之。公子晏子独束帛而贺曰:“甚善矣!”平公勃然作色,曰:“珠玉 之所藏也,国之重宝也,而天火之,士大夫皆趋车走马而救之,子独束帛 而贺,何也?有说则生,无说则死。”公子晏子曰:“何敢无说?臣闻之 :王者藏于天下,诸侯藏于百姓〔农夫藏于镡祝秧`采碳植赜隗尕选今之 百姓之于外,短褐不蔽形,糟糠不充口,虚而赋a无已,收太半而藏之台 ,是以天火之。且臣闻之:昔者桀残贼海内,赋a无度,万民甚苦,是故 汤诛之,为天下戮笑。今皇天降灾于藏台,是君之福也,而不自知变悟, 亦恐君之为邻国笑矣”。公曰:“善。自今已往,请藏于百姓之间。”诗 曰:“稼穑维宝,代食维好。” 魏文侯问里克曰:“吴之所以亡者、何也?”里克对曰:“数战而数 胜。”文侯曰:“〔数战〕数胜,国之福也。其独亡,何也?”里克对曰 :“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骄则恣,恣则极〔物,疲则怨,怨则极虑 〕。上下俱极,吴之亡犹晚矣!此夫差所以自丧于干遂。”诗曰:“天降 丧乱,灭我立王。” 楚有士曰申鸣,治园以养父母,孝闻于楚,王召之,申鸣辞不往。其 父曰:“王欲用汝,何为辞之?”申鸣曰:“何舍为子,乃为臣乎?”其 父曰:“使汝有禄于国,有位于廷,汝乐,而我不忧矣。我欲汝之仕也。 ”申鸣曰:“诺。”遂之朝受命,楚王以为左司马。其年、遇白公之乱, 杀令尹子西、司马子期,申鸣因以兵之卫。白公谓石乞曰:“申鸣、天下 勇士也,今将兵,为之奈何?”石乞曰:“吾闻申鸣、孝也,劫其父以兵 。”使人谓申鸣曰:“子与我,则与子楚国;不与我,则杀乃父。”申鸣 流涕而应之曰:“始则父之子,今则君之臣,已不得为孝子,安得不为忠 臣乎!”援桴鼓之,遂杀白公,其父亦死焉。王归、赏之。申鸣曰:“受 君之禄,避君之难,非忠臣也;正君之法,以杀其父,又非孝子也。行不 两全,名不两立。悲夫!若此而生,亦何以示天下之士哉!”遂自刎而死 。诗曰:“进退惟谷。” 昔者、太公望周公旦受封而见,太公问周公何以治鲁?周公曰:“尊 尊亲亲。”太公曰:“鲁从此弱矣。”周公问太公曰:“何以治齐?”太 公曰:“举贤赏功。”周公曰:“后世必有劫杀之君矣。”后齐日以大, 至于霸,二十四世而田氏代之。鲁日以削,三十四世而亡。犹此观之,圣 人能知微矣。诗曰:“惟此圣人,瞻言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