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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Chapter 816,014 wordsPublic domain

先生讳载,字子厚,世大梁人。曾祖某,生唐末,历五代不仕,以子贵赠礼 部侍郎。祖复,仕真宗朝,为给事中、集贤院学士,赠司空。父迪,仕仁宗朝, 终于殿中丞、知涪州事,赠尚书都官郎中。涪州卒于西官,诸孤皆幼,不克归, 侨寓于凤翔鄑县横渠镇之南大振谷口,因徙而家焉。

先生嘉祐二年登进士第,始仕祁州司法参军,迁丹州云严县令,又迁著作佐 郎,签书渭州军事判官公事。熙宁二年冬被召入对,除崇文院校书。明年移疾。

十年春复召还馆,同知太常礼院。是年冬谒告西归。十有二月乙亥,行次临潼, 卒于馆舍,享年五十有八。是月以其丧归殡于家,卜以元丰元年八月癸酉葬于涪 州墓南之兆。先生娶南阳郭氏,有子曰因,尚幼。

先生始就外傅,志气不群,知虔奉父命,守不可夺,涪州器之。少孤自立, 无所不学。与邠人焦寅游,寅喜谈兵,先生说其言。当康定用兵时,年十八,慨 然以功名自许,上书谒范文正公。公一见知其远器,欲成就之,乃责之曰:「儒 者自有名教,何事于兵!」因劝读中庸。先生读其书,虽爱之,犹未以为足也, 于是又访诸释老之书,累年尽究其说,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嘉佑初,见洛 阳程伯淳、正叔昆弟于京师,共语道学之要,先生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 事旁求!」乃尽弃异学,淳如也。间起从仕,日益久,学益明。

方未第时,文潞公以故相判长安,闻先生名行之美,聘以束帛,延之学宫, 异其礼际,士子矜式焉。其在云岩,政事大抵以敦本善俗为先,每以月吉具酒食 ,召乡人高年会于县庭,亲为劝酬,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所以 训戒子弟之意。有所教告,常患文檄之出不能尽达于民,每召乡长于庭,谆谆口 谕,使往告其里闾。间有民因事至庭或行遇于道,必问「某时命某告某事闻否」 ,闻即已,否则罪其受命者。故一言之出,虽愚夫孺子无不预闻知。京兆王公乐 道尝延致郡学,先生多教人以德,从容语学者曰:「孰能少置意科举,相从于尧 舜之域否?」学者闻法语,亦多有从之者。在渭,渭帅蔡公子正特所尊礼,军府 之政,小大咨之,先生夙夜从事,所以赞助之力为多。并塞之民常苦乏食而贷于 官,帑不能足,又属霜旱,先生力言于府,取军储数十万以救之。又言戍兵徒往 来,不可为用,不若损数以募土人为便。

上嗣位之二年,登用大臣,思有变更,御史中丞吕晦叔荐先生于朝曰:「张 载学有本原,四方之学者皆宗之,可以召对访问。」上即命召。既入见,上问治 道,皆以渐复三代为对。上悦之,曰:「卿宜日见二府议事,朕且将大用卿。」 先生谢曰:「臣自外官赴召,未测朝廷新政所安,愿徐观旬月,继有所献。」上 然之。他日见执政,执政尝语曰:「新政之更,惧不能任事,求助于子何如?」 先生对曰:「朝廷将大有为,天下之士愿与下风。若与人为善,则孰敢不尽!如 教玉人追琢,则人亦故有不能。」执政默然,所语多不合,寖不悦。既命校书崇 文,先生辞,未得谢,复命案狱浙东。或有为之言曰:「张载以道德进,不能使 之治狱。」执政曰:「淑问如皋陶,犹且献囚,此庸何伤!」狱成,还朝。会弟 天祺以言得罪,先生益不安,乃谒告西归,居于横渠故居,遂移疾不起。

横渠至僻陋,有田数百亩以供岁计,约而能足,人不堪其忧,而先生处之益 安。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 烛以书,其志道精思,未始须臾息,亦未尝须臾忘也。学者有问,多告以知礼成 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已,闻者莫不动心有进。又以为教之必能养之 然后信,故虽贫不能自给,苟门人之无赀者,虽粝蔬亦共之。其自得之者,穷神 化,一天人,立大本,斥异学,自孟子以来,未之有也。尝谓门人曰:「吾学既 得于心,则修其辞命,辞无差,然后断事,断事无失,吾乃沛然。精义入神者, 豫而已矣。」 近世丧祭无法,丧惟致隆三年,自期以下,未始有衰麻之变;祭先之礼,一 用流俗节序,燕亵不严。先生继遭期功之丧,始治丧服,轻重如礼;家祭始行四 时之荐,曲尽诚洁。闻者始或疑笑,终乃信而从之,一变从古者甚众,皆生先倡 之。

先生气质刚毅,德盛貌严,然与人居,久而日亲。其治家接物,大要正己以 感人,人未之信,反躬自治,不以语人,虽有未喻,安行而无悔,故识与不识, 闻风而畏,非其义也,不敢以一毫及之。其家童子,必使洒扫应对,给侍长者;

女子之未嫁者,必使亲祭祀,纳酒浆,皆所以养孙弟,就成德。尝曰事亲奉祭, 岂可使人为之!」闻人之善,喜见颜色。答问学者,虽多不倦,有不能者,未尝 不开其端。其所至必访人才,有可语者,必丁宁以诲之,惟恐其成就之晚。岁值 大歉,至人相食,家人恶米不凿,将春之,先生亟止之曰:「饿殍满野,虽蔬食 且自愧,又安忍有择乎!」甚或咨嗟对案不食者数四。

熙宁九年秋,先生感异梦,忽以书属门人,乃集所立言,谓之正蒙,出示门 人曰:「此书予历年致思之所得,其言殆于前圣合与!大要发端示人而已,其触 类广之,则吾将有待于学者。正如老木之株,枝别固多,所少者润泽华叶尔。」 又尝谓:「春秋之为书,在古无有,乃圣人所自作,惟孟子为能知之,非理明义 精殆未可学。先儒未及此而治之,故其说多穿凿,及诗书礼乐之言,多不能平易 其心,以意逆志。」方且条举大例,考察文理,与学者绪正其说。

先生慨然有意三代之治,望道而欲见。论治人先务,未始不以经界为急,讲 求法制,粲然备具,要之可以行于今,如有用我者,举而措之尔。尝曰:「仁政 必自经界始。贫富不均,教养无法,虽欲言治,皆苟而已。世之病难行者,未始 不以亟夺富人之田为辞,然兹法之行,悦之者众,苟处之有术,期以数年,不刑 一人而可复,所病者特上未之行尔。」乃言曰:「纵不能行之天下,犹可验之一 乡。」方与学者议古之法,共买田一方,画为数井,上不失公家之赋役,退以其 私正经界,分宅里,立敛法,广储蓄,兴学校,成礼俗,救菑恤患,敦本抑末, 足以推先王之遗法,明当今之可行。此皆有志未就。

会秦凤帅吕公荐之曰:「张载之学,善法圣人之遗意,其术略可措之以复古 ,乞召还旧职,访以治体。」诏从之。先生曰:「吾是行也,不敢以疾辞,庶几 有遇焉。」及至都,公卿闻风慕之,然未有深知先生者,以所欲言尝试于人,多 未之信。会有言者欲请行冠婚丧祭之礼,诏下礼官。礼官安习故常,以古今异俗 为说,先生独以为可行,且谓「称不可非儒生博士所宜」,众莫能夺,然议卒不 决。郊庙之礼,礼官预焉。先生见礼不致严,亟欲正之,而众莫之助,先生益不 悦。会有疾,谒告以归,知道之难行,欲与门人成其初志,不幸告终,不卒其愿 。

殁之日,惟一甥在侧,囊中索然。明日,门人之在长安者,继来奔哭致赙襚 ,始克敛,遂奉柩归殡以葬。又卜以三月而葬,其治丧礼一用古,以终先生之志 。

某惟先生之学之至,备存于书,略述于谥议矣,然欲求文以表其墓,必得 行事之迹,敢次以书。

朱熹伊洛渊源录:「按行状今有两本,一云「尽弃其学而学焉」,一云「尽 弃异学淳如也」。其他不同处亦多,要皆后本为胜。疑与叔后尝删改如此,今特 据以为定。然龟山集中有跋横渠与伊川简云:「横渠之学,其源出于程氏,而关 中诸生尊其书,欲自为一家。故予录此简以示学者,使知横渠虽细务必资于二程 ,则其他固可知已。」按横渠有一简与伊川,问其叔父葬事,末有「提耳悲激」 之言,疑龟山所跋即此简也。然与伊川此言,盖退让不居之意。而横渠之学,实 亦自成一家,但其源则自二先生发之耳。」

宋史张载传

张载,字子厚,长安人。少喜谈兵,至欲结客取洮西之地。年二十一,以书 谒范仲淹,一见知其远器,乃警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一因劝 读中庸。载读其书,犹以为未足,又访诸释老,累年究极其说,知无所得,反而 求之六经。尝坐虎皮讲易京师,听从者甚众。一夕,二程至,与论易,次日语人 曰:「比见二程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辈可师之。」撤坐辍讲。与二程语道学 之要,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于是尽弃异学,淳如也。

举进士,为祁州司法参军,云岩令。政事以敦本善俗为先,每月吉,具酒食 召乡人高年会县庭,亲为劝酬,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所以训 戒子弟之意。

熙宁初,御史中丞吕公着言其有古学,神宗方一新百度,思得才哲士谋之, 召见,问治道。对曰:「为政不法三代者,终苟道也。」帝悦,以为崇文院校书 。他日见王安石,安石问以新政,载曰:「公与人为善,则人以善归公;如教玉 人琢玉,则宜有不受命者矣。」 明州苗振狱起,往治之,末杀其罪。还朝,即移疾屏居南山下,终日危坐一 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以书。其志道 精思,未始须臾息,亦未尝须臾忘也。敝衣蔬食,与诸生讲学,每告以知礼成性 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已。以为知人而不知天,求为贤人而不求为圣人 ,此秦汉以来学者大蔽也。故其学尊礼贵德,乐天安命,以易为宗,以中庸为体 ,以孔孟为法,黜怪妄,辨鬼神。其家昏丧葬祭,率用先王之意而传以今礼。又 论定井田、宅里、发敛、学校之法,皆欲条理成书,使可举而措诸事业。

吕大防荐之曰:「载之始终,善发明圣人之遗旨,其论政治,略可复古,宜 还其旧职以备咨访。」迺诏知太常礼院,与有司议礼不合,复以疾归。中道疾甚 ,沐浴更衣而寝,旦而卒。贫无以敛,门人共买棺奉其丧还。翰林学士许将等言 其恬于进取,乞加赠恤,诏赐馆职半赙。

载学古力行,为关中士人宗师,世称为横渠先生。著书号正蒙,又作西铭。

程颐尝言:「西铭明理一而分殊,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 ,自孟子后盖未之见。」学者至今尊其书。

嘉定十三年,赐谥曰明公。淳熙元年,封郿伯,从祀孔子庙庭。

司马光论谥书

光启:昨日承问张子厚谥,仓卒奉对,以「汉魏以来此例甚多,无不可者」 。退而思之,有所未尽。

窃惟子厚平生用心,欲率今世之人,复三代之礼者也,汉魏以下盖不足法。

郊特牲曰:「古者生无爵,死无谥」,爵,谓大夫以上也。檀弓记礼所由失,以 为士之有诔自县贲父始。子厚官比诸侯之大夫则已贵,宜有谥矣。然曾子问曰: 「贱不诔贵,幼不诔长,礼也。惟天子称天以诔之。诸侯相诔,非礼也。」诸侯 相诔,犹为非礼,况弟子而诔其师乎!孔子之没,哀公诔之,不闻弟子复为之谥 也。子路欲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门人厚葬颜渊,孔子叹不得视犹子也。

君子爱人以礼,今关中诸君欲谥子厚而不合于古礼,非子厚之志。与其以东 文范、陶情节、王文中、孟贞曜为比,其尊之也。曷若以孔子为比乎?承关中诸 君决疑于伯淳,而伯淳谦逊,博谋及于浅陋,不敢不尽所闻而献之以备万一,惟 伯淳择而折衷之!光再拜。横渠之没,门人欲谥为「明诚夫子」,质于明道先生 。先生疑之,访于温公,以为不可。此帖不见于文集,令藏龟山杨公家。

又哀横渠诗

先生负才气,弱冠游穷边;麻衣揖巨公,决策期万全,谓言叛羌辈,坐可执 而鞭。意趣少参差,万金莫留连。中年更折节,六籍事钻研;义农及周孔,上下 皆贯穿。造次循绳墨,儒行无少愆。师道久废阙,模范几无传;先生力振起,不 绝尚联绵。教人学虽博,要以礼为先;庶几百世后,复睹百王前。释老比尤炽, 群伦将荡然;先生论性命,指示令知天。声光动京师,名卿争荐延;寘之石渠阁 ,岂徒修简编!丞相正自用,立有荣枯权;先生不可屈,去之归卧坚。孤嫠聚满 室,糊口耕无田;欣欣茹藜藿,皆不思肥鲜。近应诏书起,寻取病告旋;旧卢不 能到,丹旐风翩翩。人生会归尽,但问愚与贤;借令阳虎寿,讵足骄颜渊!况于 朱紫贵,飘忽如云烟;岂若有清名,高出太白巅!门人俱绖带,雪涕会松阡。厚 终信为美,继志仍须专。读经守旧学,勿为利禄迁;好礼效古人,勿为时俗牵;

修内勿修外,执中勿执偏。当令洙泗风,郁郁满秦川。先生倘有知,无憾归重泉 。

吕柟张子抄释序

横渠张子书甚多,今其存者止二铭、正蒙、理窟、语录及文集;而文集又未 完,止得二卷于三原马伯循氏。然诸书皆言简意实,出于精思力行之后。至论仁 孝、神化、政教、礼乐,盖自孔孟后未有能如是切者也。顾其书散见漫行,涣无 统纪,而一义重出,亦容有之。暇尝□抄成帙,注释数言,略发大旨,以便初学 者之观省。谪解之第三年,巡按潜江初公,恐四方无是本也,命刻诸解梁书院以 广布云。

嘉靖五年,三月,辛丑,后学高陵吕柟序。

袁应泰万历戊午本张子全书序

斯道自孔孟而后,得其传者莫盛于周、程、张、朱,其所论着与四书埒,有 补于学者大矣。郡伯沈公表章理学,刻行周子全书矣;复念张子郡产也,为建横 渠书院,肖像以祀之,并刻其全书而属序于余。

张子立言,精深浩渺,岂余不佞所能窥测!请序其略。如曰「孙其志于仁则 得仁,孙其志于义则得义」;「志大则才大事业大,志久则气久德性久一,「发 意便要至圣人犹不得,况便自谓不能,人若志趣不远,虽学无成」,欲学者之立 志也。曰「天下之富贵,在外者皆有穷已,惟道义则无爵而贵,取之无穷」;「 学者舍礼义,则饱食终日,无所猷为,与下民一致」;「仁之难成久矣,人人失 其所好,盖人人有利欲之心,与学正相背驰,故学者要寡欲」;「当生则生,当 死则死,今日万钟,明日弃之,今日富贵,明日饥饿亦不恤,惟义所在」,欲学 者之寡欲也。曰「学者中道而立,则有位以弘之,无中道而弘,则穷大而失其居 ,失其居则无地以崇其德」;「大中至正之极,文必能致其用,约必能感其通」 ,「博文以集义,集义以正经,正经然后一以贯天下之道」,欲学者之立本也。

曰「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 名」,「太和所谓道」,「至当之谓德」,「推行有渐为化,合一不测为神」;

气有无形、客形,性有无感、客感;欲学者之识道体也。曰「德不胜气,性命于 气,德胜其气,性命于德」;「天本参和不偏,养其气,反之本而不偏,则性尽 」;「气与志,天与人,有交胜之理,必学至于如天则成性,成性则气无由胜」 ,欲学者之变气质也。曰「仁体事无不在,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而非仁 也」;「礼之原在心,礼所以持性,凡未成性,须礼以持之,能守礼已不畔道矣 ,礼即天地之德,圣人之成法,进人之速,无如礼学」,欲学者之崇礼也。曰「 敬斯有立,有立斯有为,不诚不庄,不可谓之尽性穷理」;「静者善之本,虚者 静之本,学者静以入德,至成德亦只是静」,欲学者之主敬而主静也。曰「和乐 道之端,和则可大,乐则可久」;「有无一,内外合,此人心之所自来也」;「 精义入神,事豫吾内以利吾外,利用安身,素利吾外以养吾内」;「言有教,动 有法,昼有为,宵有得,息有养,瞬有存」;欲学者之密涵养也。曰「大其心则 能体天下之物,物有未体则心为有外,世人之心止于闻见之狭,圣人尽性,不以 见闻牿其心,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天(人)〔大〕无外,故有外之心不足 以合天心,见闻之知乃物交而知,非德性所知,德性所知不萌于见闻」;「心苟 不忘,则虽接人事即是实行,莫非道也,心若忘之,则终身由之只是俗事,学者 存意之不忘,庶游心浸熟,有一日脱然如大寐之得醒」;欲学者之默体认也。曰 「未知立心,恶思多之致疑,既知所立,恶讲治之不精」;「阳明胜则德性用, 阴浊胜则物欲行」;「纤恶必除,善斯成性矣,察恶未尽,虽善必粗矣」;欲学 者之常省察也。曰「人私意以求是未必是,虚心以求是方为是,责己者当知天下 国家无皆非之理,人之耻于就问,便谓我胜于人,只是病在不知求是为心。故学 者当无我」,「无我而后大,大成性而后圣」;欲学者之克己也。

其极功在于穷神化,一天人,尽性以至命。其说曰:「性者万物之一源,非 有我之得私。」故以乾坤称父母,民物为胞与,「立必俱立,知必周知,爱必兼 爱,成不独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道,为去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而后已。其尤所惓惓者,在于穷理率性,辨诸子之浅妄,辟释氏之诐淫以卫道。

故其说曰:「太虚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 「聚亦吾体,散亦吾体,知死之不亡者,可与言性」,「诸子浅妄,有有无之分 」,「释氏不知天命,而以心法起灭天地」,比之凝冰;谓儒者「天人合一,致 学而可以成圣,得天而未始遗人」;「自释氏之说炽传中国,使英才间气,生则 溺耳目恬习之事,长则师世儒宗尚之言,冥然被驱,因谓圣人可不修而至,大道 可不学而知,故未识圣人心,巳谓不必求其迹,未见君子志,已谓不必事其文, 此人伦所以不察,庶物所以不明,治所以忽,德所以乱」;以不知穷理蔽浮鄙之 失,以闻知便了为学者深戒。此其大略也。

今学者大患,患其志之不立。志立矣而功或不继,功勤矣乃复沦胥空寂,变 于夷而不自觉,悠悠泛泛,斯道何赖焉!倘读是书者,爽然悟,慨然有立志,进 进不已,而不为异学所惑,非苟知之,亦允蹈之,发张子之蕴以发孔孟之蕴,而 衍斯道之传于不坠,斯固张子立言之旨,沈公表章之意乎! 万历戊午九月朔,岐阳后学袁应泰序。

喻三畏顺治癸巳本张子全书序

予髫年于芸窗之下披阅图史,每值横渠先生撰着,初读一过,辄目爽心豁, 及再四吟咏,不觉意旷神怡,徘徊击节,不能去怀,知先生之羽翼道统,宗盟斯 文,系匪浅鲜也,但以不获先生全集之为歉耳。后得筮仕关中,叨佐岐阳,知关 中为先生故里,岂意先生竟凤之郿坞人也,大快予数年来景仰之至意矣。甫下车 ,即展拜祠下,先生仪像俨然,令人起敬起肃,恍如受先生耳提面命焉。

遂求先生全集于文献之家,而乡先达果进予而言曰:「先生著作,虽传今古 ,遍天下,惟吾郡实为大备。前都门芳扬沈太公祖尊先生教,搜索殆偏,寿之木 以广其传,至今家弦户诵,衍先生泽使之灵长者,沈公力也。惜兵火频仍,灾及 枣梨,致残其半矣。」予聆之,恻然心惕,随命取旧刻而序次之,果落遗者不仅 数十叶也。予叹曰:「予幼而学先生学,佩服先生有年矣,至今日而忍令先生之 文章道德沦为断简残编耶!」敬捐薄俸,爰命梓人补为完璧,敢曰媲前贤沈大人 之有功文教乎?特快予夙心云尔,并亦使后起者继先生为有据也。敬序。

顺治癸巳之吉,三韩后学喻三畏序。

李月桂康熙壬寅本张子全书序

粤考雍州之域,土厚风朴,故其间多淳庞博雅,或以理学鸣,或以词翰显, 论列非不烂然盈帙,裒然为一代文章宗匠,至究其实,则支离衍蔓,无裨世教, 君子奚取乎!今观于横渠先生所着而有感焉。

先生性嗜诵习,初上书谒见范文正公,因劝读中庸,先生犹以为未足,又访 诸释老之旨,知无所得,反而求之经学。故乃静座一室,右左简编,仰而读,俯 而思,将以顺性命之理,合阴与阳而立天之道,合柔与刚而立地之道,合仁与义 而立人之道。不尚释氏,不崇虚无,上接羲文之奥义,下承周孔之薪传;表章绝 学,阐发微言,深得河洛之密旨,浑然太极之纯粹。千秋百代之后,读先生书, 想见先生之为人,俎豆尸祝,直更仆难数,其与程朱诸贤共为宗盟道统,非浅鲜 也。

余弱冠时,披诵历代名籍,夙闻先生载籍,学有本源,景仰遐芳,有求未获 ,每一念及,徘徊太息。余今分藩关西,亲炙里居,得全集而置之案头,政事暇 而讲求吟咏,䌷绎领略,心旷神怡,严如师保在前,不啻耳提面命。先生之有功 数圣,有补世教,殆非饰章绘句炫人观美者所可拟也。先生序中有确论矣,奚俟 余言!余得受读抚卷,窥著作之奥而不扬先生之休,有弗忍也,谨漫为序,亦以 少慰仰企之心云耳。

时康熙壬寅仲秋,钦差分守关西道兼管粮饷驿传陕西布政司右参政后学李月 桂谨撰。

张伯行康熙四十七年本张横渠集序

道以居正为大,学以尽心为要,此古今不易之理也。然不极于知性知天,则 心无由尽,正大之情无从可见,而道于是乎晦矣。

溯自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以道相承,为万世立极,而子思孟 子从而发明之,斯道始大着。孟子没而微言绝,历千余载,濂、洛、关、闽诸君 子又起而修明之,今其书俱在,可考而知也。

横渠张先生着西铭、正蒙、经学诸书,吕与叔撰行状,以为「穷神化,一天 人,立大本,斥异学,自孟子以来未之有也」;明道亦言」西铭道理,孟子以后 无人及此」,是岂虚称也哉!其学当时盛传于关中,虽自成一家之言,然与二程 昆弟首推气质之说,以明性善之本然,而汉唐以下诸儒纷议之惑泯焉。其有功性 教,夫岂浅小哉! 闲尝窃读先生之书,其高极乎干父坤母之大,而实不离乎吾体吾性之常;其 诣必造于穷神知化之妙,而实不外乎存心养性以为功;其旨归在乎有无合一以为 常,而动静虚实之机灼然不爽;其致用务为化裁推行以尽利,而隐微幽独之际防 亦不懈。大中至正之道毕具乎此,而巨细精粗亦莫不贯,其正且大为何如哉! 夫大亦吾心所自有,何待他求?但不能穷理好学,则无以知夫吾性之所固有 而自尽其心,或牿于见闻之狭,或惊为高远之论,其于道也何有! 余窃惧焉,故编辑是集,以破庸浅之见,以祛习俗之陋,俾学者有所操持存 养以趋向于本原之地,而因以自尽其心焉。虽然,其未易言也。

张子之于道,盖自谓「俯读仰思,求之六经而后得」者也。今学者于六经、 孔、孟之言不日浸灌于胸中,而骤而语之,未有不河汉其言而逡巡退却也;且无 张子昼为宵得、息养瞬存功夫,亦无以识其用意之所存,而能反复究研,庶几有 得也。噫!学者于此不一尽其心,而徒汲汲于华靡之词以博世资,吾知其渺乎小 矣,是何足以语道也哉! 余固非知道者也,然不敢谓无志于尽心之学,略附管见于正蒙,余俟同志君 子其为讨论焉。铢铢而较之,寸寸而度之,深造而有得焉,是亦张子而已矣。

康熙四十七年戊子孟秋月,仪封后学张伯行书于榕城之正谊堂。

朱轼康熙五十八年本张子全书序

岁己丑,余奉命巡学陕右,莅扶风,率诸生谒横渠张子庙,虽车服礼器鲜有 存者,然登其堂,不觉敛容屏息,肃然起敬焉。

既而博士绳武示余横渠全集,且曰:「是书多错简,欲重刻未逮也。」余自 幼读西铭正蒙,虽未窥见奥蕴,然每一展卷,辄胸臆爽豁,既得读全书,益有鼓 舞不尽之致焉。大抵言性言命,使人心玩之而如其所欲言者,必身体之而适得其 力之能至者也。

集中经学理窟诸篇,于礼乐、诗书、井田、学校、宗法、丧祭,讨论精确, 实有可见之施行。薛思庵曰:「张子以礼为教。」不言理而言礼,理虚而礼实也 。儒道宗旨,就世间纲纪伦物上着脚,故由礼入最为切要,即约礼复礼的传也。

西铭言仁,大而非夸,盖太极明此性之全体,西铭状此性之大用,体虚而微,用 弘而实焉。正蒙论天地太和𬘡缊,风雨霜雪,万品之流形,山川之融结,即器即 道,皆前人之所未发,朱子所谓「亲切严密」是也。

史称横渠以易为宗,以中庸为体,以孔孟为法。与诸生言学,每告以知礼成 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为圣人而后已。以为「知人而不知天,求为贤人而不求 为圣人,此学者大蔽也」;又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卓哉张子,其诸光辉而近于化者欤!若其所从入,则循循下学 ,正蒙所谓「言有教,动有法,息有养,瞬有存」,数语尽之矣。

是故学张子之学而实践其事者,斯不愧读张子之书而洞晰其理。余也不敏, 何足以言学!然窃喜读张子书而有鼓舞不尽之致,用校正而梓之,以成博士志焉 。

时康熙五十八年冬至月,高安后学朱轼序。

叶世倬嘉庆丙寅本张子全书序

张横渠先生后裔,世居郿县之槐芽镇,有全集木刻藏于贡生景留家。嘉庆三 年二月十八日,白莲贼焚掠镇上,家人惊避,痉版地下,贼掘视之,且詈且掷, 凡碎四十余片,景留家赤贫,无力补刻,自是集非完书,流传益鲜。今年三月四 日,余代守岐阳,郡城东街旧有先生祠,下车次日往谒,询得其情,随检所缺, 亟付剞劂补之。工竣,爰识颠末于后,以授景留,俾知版之厄于贼,而犹幸未毁 于火也,世世子孙其善藏之! 时嘉庆十一年,岁次丙寅六月下浣,知凤翔府事西安清军同知上元叶世倬谨 识。

武澄道光壬寅本张子全书序

太守豫星阶先生自丙申来典郡,尊儒重道,广立义学以端风化之原。一日, 过横渠祠,见其废圮,慨焉伤之,乃延郑冶亭士范、李静算正诸名士建议重修, 且又捐廉以为绅士倡,至庚子功竣,盖欲以乡之前贤勉来学也。

越壬寅春,澄假馆祠内,贤裔张君连科谓澄曰:「祠宇者,所以妥横渠之神 ;全书者,所以载横渠之道也。今将杀青重刊,子盍为我校之。」澄譬犹撼树蚍 蜉,不自量力,因竭数月之功,与李静庵同年雠校商订,讫九月告成,时冶亭远 仕贵阳,以不获就正为憾。

吁!全书成矣,读全书者,空读其书无益也。横渠生于千载之上,人也;吾 侪生于千载之下,亦人也。然横渠之心,能视天地万物为吾父母同胞,而吾侪肝 胆间,顾格格焉判若楚越,此何故哉?

道光二十二年,岁在壬寅,秋九月谷旦,岐山后学武澄谨序。

李慎同治九年本张子全书序

孔子之道,坠绪就湮,微言中绝者屡矣。何以至有宋濂、洛、关、闽诸贤出 而圣人之道大明,既明而遂不复晦?岂非由于诸贤之扶正教,辟邪说,同时奋起 ,百折不回,而又各有著述,其择也精,其语也详,足以抉奥阐微,羽翼斯道于 千载也哉! 余束发受书,溺于俗学,以记诵词章为务,于道毫无所窥。继与友人崇文山 游,见其持论行事一轨于正,因尽弃所学而学焉,始解读小学、近思录与诸先儒 之书以发明经旨。因文山而获见倭艮峰先生,得读所着为学大旨,始知圣人之道 如日用饮食之不可一日或离,而从事之久,则趣益深,理益明,又不容以一蹴而 至也。无如力学不勇,悠忽终无所得。

同治六年,出守凤翔,固横渠夫子之乡也。拜谒祠下,肃然仰前哲之遗徽, 徘徊久之不能去,从守祠张生述铭求全书之所在。张生曰:「是书旧刻之在郿邑 者,板多残阙,临潼本,则不知藏于谁氏。道光初,郡中有新锓本,第不敢出以 示人。」余讶其言,固诘之,则曰:「是书之刊也,彼时岐邑明经武子鲜名澄者 ,实任校雠事,于语录、附录诸卷多所移置,且补着张子年谱而参以己议,谓井 田不可复行,于是是书出而读者哗然,是以不敢复示人。」余亟索观,知武生亦 汲古好学士,第其所着井田论,未能窥先贤之深意,无足存者。乃属张生,将所 移易者重辑如旧,商之罗诚兹明府骧,共捐资而补刻之。以武生所编年谱,删其 繁冗附于后,以不没其勤。

编既定,张生固乞序于余,郿邑贤裔张书云亦以为请。余曰:「子误矣。夫 子之书,广大精微,程子、朱子及诸儒论之详矣,余涉道浅,乌足以赞一词哉! 且值正学倡明之会,是书之传,久已如日月之经天,江河之行地,又乌待乎序耶! 」张生则曰:「人之读是书者,往往静言而庸违。自罹兵革后,读之者益鲜,其 不可以无言也。」 余悚然曰:「是守土者之责也。夫天下之祸乱不遽作,实人心风俗有以酿成 之;人心风俗之坏,由于教化之不行;教化之不行,由于学术之不讲。凤郡民俗 ,夙称敦朴,今则学校久废,诗书之道不闻,人知趋利而不知向义,较之往昔, 其风亦稍漓矣。果能取夫子之书读之,而身体力行,观摩而善焉;其君子知励存 养之修,宏胞与之量,循其性而无违;其小人亦知笃尊高年、慈孤弱之义,尽其 职而无愧;皋皋熙熙,祸乱其庶几息乎!第古学校之制未能遽复,而今之从事学 校者,又往往以操觚吮墨、媒爵秩而贸冠裳为毕乃事也,是岂张子著书卫道垂教 后世与余所以期望郡人士之本心哉!」爰书之以告读夫子之书者。

时在同治九年,岁次庚午仲秋之吉,赐进士出身知凤翔府事后学李慎谨序。

叶适因范育序正蒙遂总述讲学大指

道始于尧,「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 易传虽有包牺、神农、黄帝在尧之前,而书不载,称「若稽古帝尧」而已。 「命羲和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

吕刑「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左氏载尤详。尧敬天至矣,历而 象之,使人事与天行不差;若夫以术〔下〕神而欲穷天道之所难知,则不许也。

次舜,「睿哲文明,温恭允塞」,「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

舜之知天,不过以器求之,日月五星齐,则天道合矣。其微言曰:「人心惟 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人心至可见,执中至易知,至易行,不言性命。子思赞舜,始有大知、执两 端、用中之论,孟子尤多,皆推称所及,非本文也。次禹,「后克艰厥后,臣克 艰厥臣」,「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

洪范者,武王问以天,箕子亦对以天,故曰「不畀鲧洪范九畴」,「乃锡禹 洪范九畴」,明水有逆顺也;孔子因箕子周公之言,故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 」,欢治有兴废也。前世以为龙马负图自天而降,洛书九畴亦自然之文,其说怪 诬,甚至有先天后天之说,今不取。次皋陶,训人德以补天德,观天道以开人治 。能教天下之多材,自皋陶始。

禹以才难得、人难知为忧,皋陶言「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卿大夫 诸侯皆有可任,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以人代天,典礼赏罚,本诸天意,禹相与 共行之,夏、商、周一遵之。次汤,「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 克猷惟后」。其言性盖如此。次伊尹,言「德惟一」,又曰「终始惟一」又曰「 善无常主,协于克一」。汤自言「聿求元圣,与之戮力,以与尔有众请命」,伊 尹自言「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故以伊尹次之。鸣呼! 尧、舜、禹、皋陶、汤、伊尹,于道德性命天人之交,君臣民庶均有之矣。次文 王,「肆戎疾不殄,烈假不遐。不闻亦式,不谏亦入」。「雍雍在宫,肃肃在庙 ,不显亦临,无射亦保」。「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不大声以 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文王备道尽理如此。岂特文王为然哉 ?固所以成天下之材;而使皆有以充乎性,全于命也。

案中庸言「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德𬨎如毛,毛犹有伦 ,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夫鸟至于高,鱼起于深,言文王作人之功也;

德𬨎如毛,举轻以明重也;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言天不可即而文王可像也。古 人患夫道德之难知而难求也,故自允恭克让以至主善协一,皆尽己而无所察于物 也,皆有伦而非无声臭也。今颠倒文义,指其至妙以示人,后世冥惑于性命之理 ,盖自是始,不可谓文王之道固然也。

次周公,治教并行,礼刑兼举,百官众有司,虽名物卑琐,而道德义理皆具 。自尧舜以来,圣贤继作,措于事物,其该括演畅,皆不得如周公。不惟周公, 而召公与焉,遂成一代之治,道统历然如贯联,不可违越。

次孔子,周道既坏,上世所存皆放失,诸子辩士,人各为家,孔子搜补遗文 坠典,诗、书、礼、乐、春秋,有述无作,惟易着彖象, 旧传删诗定书作春秋,予考详知明其不然。然后唐、虞、三代之道赖以有传 。

案论语,「子罕言利与命与仁」,而考孔子言仁多于他语,岂有不获闻者, 故以为罕邪?孔子殁,或言传之曾子,曾子传子思,子思传孟子。

案孔子自言德行颜渊而下十人,无曾子,曰「参也鲁」。若孔子晚岁独进曾 子,或曾子于孔子殁后,德加尊,行加修,独任孔子之道,然无明据。又案曾子 之学,以身为本,容色辞气之外不暇问,于大道多遗略,未可谓至。又案孔子尝 言「中庸之德民鲜能」,而子思作中庸,若以为遗言,则颜闵犹无足告而独閟其 家,非是。若所自作,则高者极高,深者极深,非上世所传也。然则言孔子传曾 子,曾子传子思,必有谬误。孟子亟称尧、舜、禹、汤、伊尹、文王、周公,所 愿则〔学〕孔子,圣贤统纪,既得之矣;养气知言,外明内实,文献礼乐,各审 所从矣。夫谓之传者,岂必曰授之亲而受之的哉?世以孟子传孔子,殆或庶几。

然开德广,语治骤,处己过,涉世疏,学者趋新逐奇,忽亡本统,使道不完而有 迹。

案孟子言性,言命,言仁,言天,皆古人所未及,故曰「开德广」;齐滕大 小异,而言行王道皆若建瓴,以为汤、文、武固然,故曰「语治骤」;自谓「庶 人不见诸侯」,然以彭更言考之,后车从者之盛,故 曰「处己过」;孔子亦与梁丘据语,孟子不与王欢言,故曰「涉世疏」。学 者不足以知其统而袭其迹, 则以道为新说奇论矣。自是而往,争言千载绝学矣。易不知何人所作,虽曰 伏羲画卦,文王重之,案周太卜掌三易,经卦皆八,别皆六十四,则画非伏羲, 重非文王也。又周有司以先君所为书为筮占,而文王自言「王用享于岐山」乎?

亦非也。有易以来,筮之辞义不胜多矣,周易者,知道者所为而有司所用也。孔 子为之着彖象,盖惜其为他异说所乱,故约之中正,以明卦爻之指,黜异说之妄 ,以示道德之归。其余文言、上、下系、说卦诸篇,所着之人,或在孔子前,或 在孔子后,或与孔子同时,习易者汇为一书。后世不深考,以为皆孔子作,故彖 象拼郁未振,而十翼讲诵独多。魏晋而后,遂与老庄并行,号为孔老。佛学后出 ,其变为禅,喜其说者,以为与孔子不异,亦援十翼以自况,故又〔号〕为儒释 。本朝承平时,禅说尤炽,豪杰之士,有欲修明吾说以胜之者,而周、张、二程 出焉,自谓出入于老佛甚久,已而曰:「吾道固有之矣。」故无极太极,动静男 女,太和参两,形气聚散,𬘡缊感通,有直内,无方外,不足以入尧舜之道,皆 本于十翼,以为此吾所有之道,非彼之道也。及其启教后学,于子思孟子之新说 奇论,皆特发明之,大抵欲抑浮屠之锋锐,而示吾所有之道若此。然不悟十翼非 孔子作,则道之本统尚晦。不知夷狄之学本与中国异, 案佛在西南数万里外,未尝以其学求胜于中国,其俗无君臣父子,安得以人 伦义理责之!特中国好异者折而从彼,盖禁令不立而然。圣贤在上犹反手,恶在 校是非、角胜负哉!而徒以新说奇论辟之,则子思孟子之失遂彰。范育序正蒙, 谓此书以「六经所未载、圣人所不言」者,与浮屠老子辩,岂非以病为药,而与 寇盗设郛郭,助之捍御乎?呜呼!道果止于孟子而遂绝耶?其果至是而复传邪?

孔子曰:「学而时习之」,然则不习而已矣。

案浮屠书言识心,非曰识此心;言见性,非曰见此性;其灭非断灭,其觉非 觉知;其所谓道,固非吾所有,而吾所谓道,亦非彼所知也。予每患自昔儒者与 浮屠辩,不越此四端,不合之以自同,则离之以自异,然不知其所谓而疆言之, 则其失愈大,其害愈深矣。予欲析言,则其词类浮屠,故略发之而已。昔列御寇 自言忘其身而能御风,又言至诚者入火不燔,入水不溺,以是为道大,妄矣。若 浮屠之妄,则又何止此!其言天地之表,六合之外,无际无极,皆其身所亲历, 足所亲履,目习见而耳习闻也,以为世外环特广博之论置之可矣。今儒者乃援引 大传「天地𬘡缊」,「通画夜之道而知」,「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思「诚 之不可揜」,孟子「大而化,圣而不可知」,而曰吾所有之道盖若是也。誉之者 以自同,毁之者以自异,嘻,末矣!

刘玑正蒙会稿序

易有「蒙以养正」之文,故张子取之以名书,篇内东铭西铭,初曰砭愚订顽 ,皆正蒙之谓也。

是书也,出入乎语、孟、六经及庄老诸书,凡造化人事,自始学以至成德, 大学之所谓格物致知,孟子之所谓尽心知性,无不备于此矣。故朱子谓其「规模 广大」,范氏称其「有六经之所未载,圣人之所未言」,而张子亦自谓「如晬盘 」示儿,百物俱在,顾取者如何耳」。惜乎先儒论注虽多,而或散见于各传。况 张子多断章取义,又有与本注不同者,初学之士,未及旁搜,不能不开卷思睡也 。

玑何人斯,乃敢窃议!顾自蚤岁得有所闻于介庵李先生及提学恭简戴先生之 门,兹又承蓫庵杨先生之命,因与同志诸友会讲成禀。中间所引经传,旧有注者 ,固不敢妄为之说。其有非本文所当注而注者,则欲学者因此识彼,而且易于考 证也。虽尚多郢书燕说之误,而为高为下,则敢以此为措手之地云。

王夫之张子正蒙注序论

谓之「正蒙」者,养蒙以圣功之正也。圣功久矣大矣,而正之惟其始,蒙者 知之始也。孟子曰:「始条理者,智之事也。」其始不正,未有能成章而达者也 。

或疑之曰:「古之大学,造之以诗书礼乐,迪之以三德六行,皆日用易知简 能之理,而正蒙推极夫穷神知化,达天德之蕴,则疑与大学异。子夏曰:『有始 有卒者,其惟圣人乎!』今以是养蒙,恐未能猝喻而益其疑。」 则请释之曰:「大学之教,先王所以广教天下而纳之轨物,使贤者即以之上 达而中人以之寡过。先王不能望天下以皆圣,故尧舜之仅有禹、皋陶,汤之仅有 伊尹、莱朱,文王之仅有太公望、散宜生;其他则德其成人,造其小子,不强之 以圣功而俟其自得,非有吝也。正蒙者,以奖大心者而使之希圣,所由不得不异 也。 「抑古之为士者,秀而未离乎其朴,下之无记诵词章以取爵禄之科,次之无 权谋功利苟且以就功名之术,其尤正者,无狂思陋测,荡天理,蔑彝伦,而自矜 独悟,如老聃、浮屠之邪说,以诱聪明果毅之士而生其逸获神圣之心,则但习于 人伦物理之当然,而性命之正自不言而喻。至于东周而邪慝作矣。故夫子赞易而 阐形而上之道,以显诸仁而藏诸用;而孟子推生物一本之理,以极恻隐、羞恶、 辞让、是非之所由生。大学之道,明德以修己,新民以治人,人道备矣,而必申 之曰『止于至善』。不知止至善,则不定、不静、不安,而虑非所虑,未有能得 者也。故夫子曰:『吾十有五志于学』,所志者知命、耳顺、不逾之矩也。知其 然者,志不及之,则虽圣人未有得之于志外者也。故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 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宜若登天而不可使逸获于企及也。 「特在孟子之世,杨墨虽盈天下,而儒者犹不屑曲吾道以证其邪,故可引而 不发以需其自得。而自汉魏以降,儒者无所不淫,苟不抉其跃如之藏,则志之摇 摇者,差之黍米而已背之霄壤矣。此正蒙之所由不得不异也。 「宋自周子出,而始发明圣道之所由一出于太极阴阳人道生化之终始,二程 子引而伸之,而实之以静一诚敬之功,然游谢之徒,且岐出以趋于浮屠之蹊径。

故朱子以格物穷理为始教,而檠括学者于显道之中,乃其一再传而后,流为双峰 、勿轩诸儒,逐迹蹑影,沈溺于训诂。故白沙起而厌弃之,然而遂启姚江王氏阳 儒阴释诬圣之邪说,其究也,为刑戮之民,为阉贼之党,皆争附焉,而以充其无 善无恶圆融理事之狂妄流害,以相激而相成,则中道不立,矫枉过正有以启之也 。 「人之生也,君子而极乎圣,小人而极乎禽兽,然而吉凶穷达之数,于此于 彼未有定焉。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则为善为恶,皆非性分之所固有,职分 之所当为,下焉者何弗荡弃彝伦,以遂其苟且私利之欲!其稍有耻之心而厌焉者 ,则见为寄生两间,去来无准,恶为赘疣,善亦弁髦,生无所从,而名义皆属沤 瀑,两灭无余,以求异于逐而不返之顽鄙。乃其究也不可以终日,则又必佚出猖 狂,为无缚无碍之邪说,终归于无忌惮。自非究吾之所始与其所终,神之所化, 鬼之所归,效天地之正而不容不惧以终始,恶能释其惑而使信于学! 「故正蒙特揭阴阳之固有,屈伸之必然,以立中道,而至当百顺之大经皆率 此以成,故曰「率性之谓道」。天之外无道,气之外无神,神之外无化,死不足 忧而生不可罔,一瞬一息,一宵一画,一言一动,赫然在出王游衍之中善吾伸者 以善吾屈。然后知圣人之存神尽性,反经精义,皆性所必有之良能而为职分之所 当修,非可以见闻所及而限为有,不见不闻而疑其无,偷用其蕞然之聪明,或穷 大而失居,或卑近而自蔽之可以希觊圣功也。」 呜呼!张子之学,上承孔孟之志,下救来兹之失,如皎日丽天,无幽不烛, 圣人复起,未有能易焉者也。

学之兴于宋也,周子得二程子而道着。程子之道广,而一时之英才辐辏于其 门。张子学学于关中,其门人未有殆庶者。而当时巨公耆儒,如富、文、司马诸 公,张子皆以素位隐居而末由相为羽翼。是以其道之行,曾不得与邵康节之数学 相与颉颃,而世之信从者寡,故道之诚然者不着,贞邪相竞而互为畸胜。是以不 百年而陆子静之异说兴,又二百年而王伯安之邪说熹,其以朱子格物道问学之教 争贞胜者,犹水之胜火,一盈一虚而莫适有定。使张子之学晓然大明,以正童蒙 之志于始,则浮屠生死之狂惑不折而自摧,陆子静王伯安之蕞然者亦恶能傲君子 以所独知,而为浮屠作率兽食人之伥乎! 周易者,天道之显也,性之藏也,圣功之牖也,阴阳、动静、幽明、屈伸, 诚有之而神行焉,礼乐之精微存焉,鬼神之化裁出焉,仁义之大用兴焉,治乱、 吉凶、生死之数准焉,故夫子曰「弥纶天下之道」,以崇德而广业者也。张子之 学,无非易也,即无非诗之志,书之事,礼之节,乐之和,春秋之大法也,论孟 之要归也。自朱子虑学者之骛远而忘迩,测微而遗显,其教门人也,以易为占筮 之书而不使之学,盖亦矫枉之过,几令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继天立极扶正人 心之大法,下同京房、管辂、郭璞、贾耽壬遁奇禽之小技。而张子言无非易,立 天、立地、立人,反经研几,精义存神,以纲维三才,贞生而安死,则往圣之传 ,非张子其孰与归! 呜呼!孟子之功不在禹下,张子之功,又岂非疏洚水之岐流,引万派而归墟 ,使斯人去昏垫而履平康之坦道哉!是匠者之绳墨也,射者之彀率也,虽力之未 逮,养之未熟,见为登天之难不可企及,而志于是则可至焉,不志于是未有能至 者也。养蒙以是为圣功之所自定,而邪说之淫蛊不足以乱之矣,故曰正蒙也。

衡阳王夫之论。

朱熹西铭论

天地之间,理一而已。然干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则其 大小之分,亲疏之等,至于十百千万而不能齐也,不有圣贤者出,孰能合其异而 反其同哉!西铭之作,意盖如此,程子以为「明理一而分殊」,可谓一言以蔽之 矣。

盖以干为父,以坤为母,有生之类,无物不然,所谓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 脉之属,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则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一统而万殊,则虽天下 一家,中国一人,而不流于兼爱之弊;万殊而一贯,则虽亲疏异情,贵贱异等, 而不牿于为我之私。此西铭之大指也。

观其推亲亲之厚以大无我之公,用事亲之诚以明事天之道,盖无适而非所谓 分殊而推理一也,夫岂专以民吾同胞,长长幼幼为理一,而必默识于言意之表, 然后知其分之殊哉! 且所谓「称物平施」者,正谓称物之宜以平吾之施云尔,若无称物之义,则 亦何以知夫所施之平哉!龟山第二书,盖欲发明此意,然言不尽而理有余也,故 愚得因其说而遂言之如此,同志之士幸相与折衷焉。

熹既为此解,后得尹氏书,云杨中立答伊川先生论西铭书有「释然无惑」之 语,先生读之曰:「杨时也未释然。」乃知此论所疑第二书之说,先生盖亦未之 许也。然龟山语录有曰:「西铭理」而分殊,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 所以为义。所谓分殊,犹孟子言「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其分不同,故所 施不能无差等耳。或曰:「如是则体用果离而为二矣。」曰:「用未尝离体也。

以人观之,四肢百骸具于一身者体也,至其用处,则首不可以加履,足不可以纳 冠。盖即体而言,而分已在其中矣。」此论分别异同,各有归趣,大非答书之比 ,岂其年高德盛而所见始益精与?因复表而出之,以明答书之说诚有未释然者, 而龟山所见盖不终于此而已也。

干道壬辰孟冬朔旦,熹谨书。

始余作太极西铭二解,未尝敢出以示人也。近见儒者多议两书之失,或乃未 尝通其文义而妄肆诋诃。余窃悼焉,因出此解以示学徒,使广其传,庶几读者由 辞以得意,而知其未可以轻议也。

淳熙戊申二月己巳,晦翁题。

沈自彰张子二铭题辞

孔门之学,求仁而已。仁者人也;学不识仁,终非真悟。故孔子以民之于仁 甚于水火,孟子于放心不求者哀之。后世关洛,实得其宗。而西铭数语,程门辄 取以教学者,虽其所指若不过君臣长幼贫富屋漏之近,然挹其规度,包三才之广 大,充其精蕴,体天人为一源。学者所当默识而固有之也。东铭严毅,一时并出 ,兹用提挈,以示学者,庶几程门之遗意云。

敬义齐主人沈自彰识。

书目提要

张子全书十四卷附录一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宋张载撰。考载所著书,见于宋史艺文志者,有易说三卷,正蒙十卷,经学 理窟十卷,文集十卷。虞集作吴澄行状,称「尝校正张子之书,以西铭冠篇,正 蒙次之」,今未见其本。此本不知何人所编,题曰「全书」,而止有西铭一卷, 正蒙二卷,经学理窟五卷,易说三卷,语录钞一卷,文集钞一卷,又拾遗一卷, 又采宋元诸儒所论及行状等作为附录一卷,共十五卷。自易说西铭以外,与史志 卷数皆不相符,又语录文集皆称曰「钞」,尤灼然非其完帙,盖后人选录之本, 名以「全书」,殊为乖舛。然明徐时达所刻,已属此本。嘉靖中吕柟作张子钞释 ,称文集已无完本,惟存二卷。康熙己亥,朱轼督学于陕西,称「得旧蒿于其裔 孙五经博士绳武家,为之重刊」,勘其卷次篇目,亦即此本,则其由来久矣。张 子之学主于深思自得,本不以著作繁富为长。此本所录,虽卷帙无多,而去取谨 严,横渠之奥论微言,其精英业已备采矣。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九十二。

张子抄释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吕柟撰。是编摘录张子之书,以西铭东铭为 冠,次正蒙十九篇,次经学理窟十一篇,次语录,次文集,而终以行状,亦每条 各附以释,如周子钞释之例。首有嘉靖辛丑柟自序,称:「张子书存者止二铭、 正蒙、理窟、语录、文集,而文集又未完,止得二卷于马伯循氏。诸书皆言简意 实,出于精思力行之后。顾其书散见漫衍,涣无统纪,而一义重出,亦容有之。

暇尝钞撮成帙,注释数言,略发大旨以便初学观省。」盖其官解州时作也。案虞 集作吴澄行状,称澄「校正张子之书,挈东西铭于篇首,而正蒙次之」,大意与 柟此本合。澄本今未见,柟此本简汰不苟,较世所行张子全书亦颇为精要矣。四 库全 书总目提要卷九十三。

周张全书二十二卷内府藏本明徐必达编。周子书自太极图说通书而外,仅得 诗文尺牍数首,附以年谱、传、志及诸儒之论为七卷、张子书正蒙、理窟、易说 而外,兼载语录文集,其散见于性理近思录二程书者,搜辑荟□,别为拾遗、附 录,通十五卷。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九十五。

正蒙书十卷 右皇朝张载子厚撰。张舜民尝乞追赠载于朝云:「横渠先生张载著书万言, 名曰正蒙,阴阳变化之端,仁义道德之理,死生性命之分,治乱国家之经,罔不 究通,方以前人,其孟轲扬雄之流乎?」宋晁公武郡齐读书志卷三上。

正蒙书十卷 崇文校书长安张载子厚撰,凡十九篇。案晁公武读书志:「是书初无篇次, 其后门人苏昺等区别成十七篇。」范育、吕大临、苏昺为前后序,皆其门人也。

又有待制胡安国所传,编为一卷,末有行状一卷。宋陈振孙直齐书录解题卷九。

横渠易说三卷内府藏本 宋张子撰。宋志著录作十卷,今本惟上经一卷,下经一卷,系辞传以下至杂 卦为一卷,末有总论十一则,与宋志不合。然书录解题已称横渠易说三卷,则宋 志误也。杨时乔周易古今文称「今本祗六十四卦,无系辞,实未全之书」,则又 时乔所见之本偶残阙耳。是书较程传为简,往往经文数十句中一无所说,末卷更 不复全载经文,载其有说者而已。董真卿谓「横渠易说发明二程所未到处」,然 考宋史,张子卒于神宗时,程子易传序则作于哲宗元符二年,其编次成书则在徽 宗崇宁后,张子不及见矣,真卿谓发明所未到,非确论也。其说干彖用「迎之不 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说文言用「谷神」字,说「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 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语,皆借老子之言而实异其义,非如魏晋人合老 易为一者也。惟其解复卦「后不省方」,以后为继体守成之主,以不省方为富庶 优暇,不甚 省事,则于义颇属未安,此又不必以张子故而曲为之辞矣。四库全书总目提 要卷二。

张横渠崇文集十卷 右皇朝张载字子厚,京师人,后居凤翔之横渠镇,学者称曰横渠先生。吕晦 叔荐之于朝,命校书崇文,未几,诏按狱浙东,既归,卒。郡齐读书志卷四下。

横渠先生语录三卷右张献公载字子厚之语也。公秦人,举嘉祐二年进士,历崇文 检书,同知太常礼院,议礼不合,复以病请归,卒。门人谥为明诚夫子。吕大临 为谥议。有正蒙理窟二书行于世。嘉定中有旨赐谥,礼官议谥曰达,或者不以为 然,改议曰诚,或者又以谥法至诚感神为疑,久之乃谥曰献。淳祐初从祀于学, 封郿伯云。赵希弁郡齐读书志附志。

理窟二卷 右题曰金华先生,未详何人,为程张之学者。郡齐读书志卷三上。横渠先生 经学理窟一卷 右张献公载之说也。读书志云:「理窟二卷,右题金华先生,未详何人,为 程张之学者。」希弁所藏横渠先生经学理窟一卷,其目有所谓周礼、诗书、宗法 、礼乐、气质、义理、学大原、自道、祭祀、月令统、丧纪,凡十二云。赵希弁 郡齐读书志附志。

系辞精义二卷 吕祖谦集程氏诸家之说,程传不及系辞故也。馆阁书目以为托祖谦之名。直 齐书录解题卷一。

周易系辞精义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旧本题宋吕祖谦撰。祖谦有古周易,已著录。初程子作易博,不及系辞,此 书似集诸家之说补其所快。然去仅未为情审,陈辰系书录解题引馆阁书目,以是 书为托祖兼之名,殆必有据也。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七。

附杨守敬古逸丛书易程传周易系辞精义跋节录 右元至正己丑积德书堂刊本,中缺宋讳,当为重翻宋本。唯首载朱子九图, 又精义题「晦庵先生校正」,恐皆是坊贾所为。……至系辞精义,书录解题称「 馆阁书目以为托祖谦之名」。今按所载诸家之说,翦截失当,谓为伪托似不诬。

然此书流传尤少,其中所载龟山易说,久已失传,存之亦未必不无考证焉。光绪 癸未嘉平月,宜都杨守敬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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