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武成取二三策」,言有取则是有不取也。孟子只谓是知武王,故不信漂杵 之说,知德斯知言,故言使不动。
(纵)〔从〕心莫如梦。梦见周公,志也;不见周公,不逾矩也。
问:「智愚之识殊,疑于有性;善恶之报差,疑于有命。」答曰:「性通极 于无,气其一物尔;命禀同于性,遇乃适然尔。」
颜子知当至而至焉,故见其进也;不极善则不处焉,故未见其止也。知必至 者,如志于道,致广大,极高明,此则尽远大;所处则直是精约,颜子方求而未 得,故未见其止也。极善者,须以中道方谓极善,故大中谓之皇极,盖过则便非 善,不及亦非善,此极善是颜子所求也。所以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高远处 又要求,精约处又要至。颜子之分,必是入神处又未能,精义处又未至,然颜子 雅意则直要做圣人。学者须是学颜子,发意便要至圣人犹不得,况便自谓不能。
雅意则然,非宜见于议论。
性美而不好学者无之,好学而性不美者有之,盖向善急便是性美也,性不美 则学得亦转了。故孔子要好仁而恶不仁者,只好仁则忽小者,只恶不仁则免过而 已,故好恶两端并进,好仁则难遽见功,恶不仁则有近效,日见功。若颜子是好 仁而恶不仁者也,云未见者,或此道近,或颜子后。言〔「见善如不及」,此好 仁者也,〕「见不善如探汤」,此恶不仁者也。「无欲而好仁,无畏而恶不仁」 ,同此义。
尽得天下之物方要穷理,穷得理又须要实到。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 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实到其间方可言知,未知者方且言识之而已。既知之, 又行之惟艰。万物皆备于我矣,又却要强恕而行,求仁为近。礼自外作故文,与孟 子义内之说如相违。孟子方辨道,故言〔自〕得(造)深〔造〕,作记者必不知内 ,且据掠浅知。
「知之于贤者」,彼此均贤也,我不知彼是我所患,彼不知我是命也。钧圣 人也,舜禹受命受禄,舜禹亦无患焉。
颜子乐正子皆到可欲之地,但一人向学紧,一人向学慢。
言尽物者,据其大总也。今言尽物且未说到穷理,但恐以闻见为心则不足以 尽心。人本无心,因物为心,若只以闻见为心,但恐小却心。今盈天地之间者皆 物也,如只据己之闻见,所接几何,安能尽天下之物?所以欲尽其心也。穷理则 其间细微甚有分别,至如偏乐,其始亦但知其大总,更去其间比较,方尽其细理 。若便谓推类,以穷理为尽物,则是亦但据闻见上推类,却闻见安能尽物!今所 言尽物,盖欲尽心耳。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孔子曰:「绘事后素。」子夏曰: 「礼后乎?」礼(物)因物取称,或〔文或质,居〕物之后而不可常也。他人之才 未(善)〔美〕,故宜饰之以文,庄姜才甚美,故宜素以为绚。〔下文「绘事后素 」,〕二素字用不同而义不相害。倩盼者,言其质美也,妇人生而天才有甚美者 ,若又饰之以文未宜,故复当以素为绚。礼之用不必只以文为饰,但各物上各取 其称。文太盛则反素,若衣锦尚褧,礼太盛则尚质,如祭天扫地。绘事以言其饰 也,素以言其质也。素不必白,但五色未有文者皆曰素,犹人言素地也,素地所 以施绘。子夏便解夫子之意,曰「礼后乎」,礼所以为饰者也,素字使处虽别, 但害他子夏之意不得。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子 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子曰:「不占而已矣。」此 当通为一段。中有「子曰」隔不得。论语中若此者多。中行固善也,狂狷亦是有 恒德,若无恒不可以测度,乡原是其一。故曰「不占而已矣」。
附语录抄七则
坎惟心亨,故行有尚,外虽积险,苟处之心亨不疑,则虽难必济而往有功也 。今水临万仞之山,要下即下,无复凝滞(险)〔之〕在前,惟知有义理而已,则 复何回避!所以心通。
人所以不能行己者,于其所难者则惰,其异俗者虽易而羞缩。惟心弘则不顾 人之非笑,所趋义理耳,视天下莫能移其道,然为之人亦未必怪。正以在己者义 理不胜,惰与羞缩之病,消则有长,不消则病常在,意思龌龊,无由作事。在古 气节之士,冒死以有为,于义未必中,然非有志概者莫能,况吾于义理已明,何 为不为!
姤初六,「羸豕孚蹢躅」,豕方羸时,力未能动,然至诚在于蹢躅,得伸则 伸矣。如李德裕处置阉宦,徒知其帖息威伏,而忽于志不妄逞,照察少不至,则 失其几也。
人教小童亦可取益,绊己不出入,一益也;授人数数,己亦了此文义,二益 也;对之必正衣冠,尊瞻视,三益也;常以因己而坏人之才为忧,则不敢惰,四 益也。
学记曰:「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人未安之,又 进之,未喻之,又告之,徒使人生此节目。不尽材,不顾安,不由诚,皆是施之 妄也。教人至难,必尽人之材乃不误人,观可及处然后告之。圣人之明,直若庖 丁之解牛,皆知其隙,刃投余地,无全牛矣。人之才足以有为,但以其不由于诚 ,则不尽其才,若曰勉率而为之,则岂有由诚哉!
古之小儿便能敬事,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问之掩口而对,盖 稍不敬事便不忠信,故教小儿且先安详恭敬。
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与间也,唯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非惟 君心,至于朋游学者之际,彼虽议论异同,未欲深较,惟整理其心使归之正,岂 小补哉!
后录上
遗事
伯淳尝与子厚在兴国寺讲论终日,而曰「不知旧日曾有甚人于此处讲此事」 。以下并见程氏遗书。
子厚则高才,其学更先从杂博中过来。
子厚以礼教学者最善,使学者先有所据守。
子厚闻皇子生甚喜,见饿莩者食便不美。
横渠言气,自是横渠作用,立标以明道。
订顽之言极纯无杂,秦汉以来学者所未到。
西铭,颢得此意,只是须得〔他〕子厚〔有〕如此笔力,他人无缘做得。孟 子已后未有人及此文字,省多少言语。〔且教他人读书,〕要之仁孝之理备于此 ,须臾而不于此,则便不仁不孝也。
孟子之后只有原道一篇,其间言语固多病,然大要尽近理。若西铭则是原道 之宗祖也。
问:「西铭如何?」伊川先生曰:「此横渠文之粹者也。」曰:「充得尽时 如何?一曰:「圣人也。」「横渠能充尽否?」曰:「言有多端,有有德之言, 有造道之言。有德之言说自己事,如圣人言圣人事也,造道之言则智足以知此, 如贤人说圣人事也。」横渠道尽高,言尽醇。自孟子后,儒者都无他见识。
杨时致书。伊川曰:「西铭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则二本而无分,子比而同之 ,过矣!且彼欲使人推
而行之,本为用也,反谓不及,不亦异乎!」见程氏文集。
问:「横渠言由明以至诚,由诚以至明,如何?伊川曰:「由明至诚,此句 却是,由诚至明则不然,诚(即)〔则〕明也。孟子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 之气」,只「我知言」一句已尽。横渠之言不能无失类若此。若西铭一篇,谁说 得到此!今以管窥天固是见北斗,别处虽不得见,然见北斗不可谓不是也。」程 氏遗书。
子厚言:「关中学者用礼渐成俗。」正叔言:「自是关中人刚劲敢为。子厚 言:「亦是自家规矩太宽。」
子厚言:「十诗之作,止是欲验天心于语默间耳。」正叔谓:「若有他言语 ,又乌得已也?一子厚言:「十篇次叙固自有先后。」
子厚言:「今日之往来俱无益,不如闲居与学者讲论,资养后生,却成得事 。」正叔言:「何必然!义当来则来,当往则往尔。」
张子厚罢礼官归,过洛阳相见,某问云:「在礼院有甚职事?」曰:「多为 礼房检正所夺,只定得数个谥,并龙女衣冠。」问:「如何定龙女衣冠?」曰: 「请依品秩。」曰:「若使某当是事,必不如此处置。」曰:「如之何?」曰: 「某当辨云:大河之塞,天地之灵,宗庙之祐,社稷之福,吏士之力,不当归功 水兽。龙,兽也,不可衣人衣冠。」子厚以为然。见程氏遗书。
吕与叔作横渠行状,有「见二程尽弃其学」之语。尹子言之,伊川曰:「表 叔平生议论,谓颐兄弟有同处则可,若谓学于颐兄弟,则无是事。〔顷年〕属与 叔删去,不谓尚存斯言,几于无忌惮矣。」遗书。
问:「横渠之书有迫切处否?」伊川曰:「子厚谨严,才谨严便有迫切气象 ,无宽舒之气。」同上。
横渠尝言:「吾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 病在。」见上蔡语录。
叹息斯文约共修,如何夫子便长休!东山无复苍生望,西土谁供后学求!千古 声名联棣萼,二年零落去山丘。寝门恸哭知何限,岂独交亲念旧游!明道哭子厚 诗。
后录下
「心妙性情之德」,妙是主宰运用之意。朱子语录。
伊川「性即理也」,横渠「心统性情」,二句跌扑不破。惟心无对,「心统 性情」,二程却无一句似此切。
「心统性情」,统犹兼也。
性对情言,心对性情言。今如此是性,动处是情,主宰是心。横渠云「心统 性情者也」,此语极佳。大抵心与性情,似一而二,似二而一,此处最当体认。
「心统性情者也。」寂然不动而仁义礼智之理具焉,动处便是情。有言「静 处便是性,动处是心」,如此则是将一物分作两处了。心与性不可以动静言。凡 物有心而其中必虚,如饮食中鸡心猪心之属,切开可见。人心亦然,只这些虚处 便包藏许多道理,弥纶天地,该括古今,推广得来,盖天盖地莫不由此,此所以 为人心之妙欤!理在人心,是之谓性。性如心之田地,充此中虚莫非是理而已。
心是神明之舍,为一身之主宰,性便是许多道理得之于天而具于心者,发于智识 念虑处皆是情,故曰「心统性情者也」。
性、情、心惟孟子横渠说得好。仁是性,恻隐是情,须从心上发出来。横渠 曰「心统性情者也」,性只是合如此底。又曰:性只是理,非是有这个物事,若 性是有底物事,则既有善亦必有恶,惟其无此物只是理,故无不善。
「心统性情」,性情皆因心而后见,心是体,发于外谓之用。孟子曰「仁人 心也」,又曰「恻隐之心」,性情上都下个心字。「仁人心也」是说体,「恻隐 之心」是说用,必有体而后有用,可见「心统性情」之义。
问心统性情。先生云:「性者理也。性是体,情是用,性情皆出于心,故心 能统之。统如统兵之统,言有以主之也。且如仁义礼智是性也,孟子曰『仁义礼 智根于心」,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本是情也,孟子曰「恻隐之心,羞恶之心 ,辞让之心,是非之心』;以此言之,则见得心可以统性情。「心之中自有动静 ,静者性也,动者情也。」
问:「心统性情,统如何?」曰:「统是主宰,如统百万军。心是浑然底物 ,性是有此理,情是动处。」又曰:「人受天地之中,只有个心性安然不动,情 则因物而感。性是理,情是用,性静而情动。且如仁义礼智信是性,然又有说仁 心义心,这是性亦与心通说。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是情,然又说道「恻隐之 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这是情亦与心通说。这是情性皆主 于心,故恁地通说。」问:「意者心之所发,与情性如何?」曰:「意也与情相 近。」问:「志如何?」曰:「志也与性相近,只是心寂然不动,方发出便唤做 意。横渠云「志公而意私」,看这自说得好。志便清,意便浊;志便刚,意便柔 ;志便有立作意思,意便有潜窃意思;公自子细看自见得。意多是说私意,志便 说「匹夫不可夺志」。」
横渠云「心统性情」,盖好善而恶恶,情也;而其所以好善而恶恶,性之节 也。且如见恶而怒,见善而喜,这便是情之所发。至于喜其所当喜而喜不过,谓 如人有二分合喜底事,我却喜至七分便不是。怒其所当怒而怒不迁,谓如人有一 分合怒底事,我却怒至三四分便不是。以至哀、乐、爱、恶、欲皆能中节而无过 ,这便是性。
先生取近思录,指横渠「心统性情」之语以示学者。力行问曰:「心之未发 则属乎性,既发则情也?」先生曰:「是此意。」因再指伊川之言曰:「心一也 ,有指体而言者,有指用而言者。」或问:「通蔽开塞,张横渠吕芸阁说孰为亲 切?」先生曰:「与叔倒分明,似横渠之说,看来塞中也有通处。如猿狙之性即 灵,猪则全然蠢了,便是通蔽不同处。「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如人 头向上,所以最灵,草木头向下,所以最无知,禽兽之头横了,所以无知,猿狙 稍灵,为他头有时也似人,故稍向得上。」
横渠先生曰:「凡物莫不有是性,由通闭开塞,所以有人物之别,由蔽有厚 薄,故有智愚之别。塞者牢不可开,厚者可以开而开之也难,薄者开之也易,开 则达于天道,与圣人一。」先生曰:「此段不如吕与叔分别得分晓。吕曰:「蔽 有浅深,故为昏明,蔽有开塞,故为人物。」云云。程子曰:「人生而静以上不 容说,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也。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孟子言人性善是 也。夫所谓(之)继之者善也者,犹水流而就下也。」云云。」先生曰:「此继之 者善也,指发处而言之也。性之在人,犹水之在山,其清不可得而见也,流出而 见其清,然后知其本清也。所以孟子只就见孺子入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处指以 示人,使知性之本善者也。易所谓继之者善也,在性之先,此所以引继之者善也 ,在性之后。盖易以天道之流行者言,此以人性之发见者言,唯天道流行如此, 所以人性发见亦如此。如后段所谓「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用则谓之 神」。某尝谓易在人便是心,道在人便是性,神在人便是情,缘他本原如此,所 以生出来个个亦如此,一本故也。」
问:「张子云:「以心克己即是复性,复性便是行仁义。」(切)〔窃〕谓克 己便是克去私心,却云「以心克己」,莫剩却「以心」两字否?」曰:「克己便 是此心克之,公但看「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非心而何?「言忠信,行笃敬」 ,「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这不是心是甚么?凡此等皆心所为 ,但不必更(看)〔着〕心字。所以夫子不言心,但只说在里教人做,如吃饭须是 口,写字须是手,更不用说口吃手写。」又问:「复性便是行仁义,复是方复得 此性,如何便说行得?」曰:「既复得此性便恁地行,才去得不仁不义,则所 行便是仁义,那得一个在不仁不义与仁义之中底物事?不是人欲便是天理,不是 天理便是人欲,所以谓「欲知舜与跖之分者无他,利与善之间也。」所隔甚不多 ,但圣贤把得这界定尔。」问横渠说「以道体身」等处。曰:「只是有义理,直 把自家作无物看。伊川亦云:「除却身只是理,悬空只有个义理。」」
问「未知立心,恶思多之致疑,既知所立,恶讲治之不精」一章。先生曰: 「未知立心,则或善或恶,故胡乱思量,惹得许多疑起。既知所立,则是此心已 立于善而无恶了,便又恶讲治之不精,又却用思。讲治之思,莫非在我这道理之 内,如此则虽勤而何厌!所以急于可欲者,盖急于可欲之善,则便是无善恶之杂 ,便是立吾心于不疑之地。人之所以有疑而不果于为善也,以有善恶之杂。今既 有善而无恶,则若决江河以利吾往矣。逊此志,务时敏,须是低下着这心以顺他 道理,又却抖擞起那精神,敏速以求之,则厥修乃来矣。这下面云云,只是说一 敏字。」
横渠云:「学者识得仁体后,如读书讲明义理,皆是培壅。」且只于仁体上 求得一个真实,却尽有下工夫处也。
问:「横渠观驴鸣如何?」先生笑曰:「不知他抵死着许多气力鸣做甚?」 良久复云:「也只是天理流行,不能自已。」
先生云:「横渠说道,止于形器中拣个好底说耳。谓清为道,则浊之中果非 道乎?「客感客形」与「无感无形」,未免有两截之病,圣人不如此说,如曰「 形而上者谓之道」,又曰「一阴一阳之谓道」。」
或者别立一天,疑即是横渠。
「清虚一大」,形容道体如此。道兼虚实□□言,虚只说得一边。
横渠「清虚一大」却是偏。他后来又要兼清浊虚实言,然皆是形而下。盖有 此理则清浊虚实皆在其中。
问:「横渠「清虚一大」恐入空去否?一曰:「也不是入空,他都向一边了 。这道理本平正,清也有是理,浊也有是理,虚也有是理,实也有是理,皆此之 所为也。他说成这一边有,那一边无,要将这一边去管那一边。」
问:「横渠有「清虚一大」之说,又要兼清浊虚实。」曰:「渠初云「清虚 一大」,为伊川诘难,乃云「清兼浊,虚兼实,一兼二,大兼小」。渠本要说形 而上,反成形而下,最是于此处不分明。如参两云以参为阳,两为阴,阳有太极 ,阴无太极,他要强索精思,必得于己,而其差如此。」又问:「横渠云「太虚 即气」,乃是指理为虚,似非形而下。」曰:「「纵指理为虚,亦如何夹气作一 处?」问:「西铭所见又的当,何故却于此差?」曰:「伊川云:「譬如以管窥 天,四旁虽不见,而其见处甚分明。」渠他处见错,独于西铭见得好。」
问:「横渠言「十五〔年〕学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 少病在。」莫是如伊川说:「若不知得,只是觑却尧,学他行事,无尧许多聪明 睿知,怎生得似他动容周旋中礼?」」曰:「也是。如此更有多少病。」良久曰 :「人便是被一个气质局定,变得些子了又更有些子,变得些子又更有些子。」 又云:「圣人发愤忘食,乐以忘忧,发愤便忘食,乐便忘忧,直是一刀两段,千 了百当。圣人固不在说,但颜子得圣人说一句,直是倾肠倒肚便都了,更无许多 廉纤缠绕,丝来线去。」问:「横渠只是硬把捉,故不安否?」曰:「他只是学 个恭,自验见不曾熟,不是学个恭又学个安。」
问横渠说遇。曰:「他便说命,就理说。」曰:「此遇乃是命?」曰:「然 。命有二,有理有气」。曰:「子思天命之谓性是理,孟子是带气?」曰:「然 。」横渠言遇,命是天命,遇是人事,但说得亦不甚好,不如孟子。某又问。曰 :「但不知他说命如何?」
问:「近思录横渠语范巽之一段如何?」先生曰:「惟是个人不能脱然如大 寐之得醒,只是捉道理说。要之也说得去,只是不透彻。」又曰:「正要常存意 使不忘,他释氏只是如此,然他逼拶得又紧。」直卿曰:「张子语比释氏更有穷 理工夫在?」曰:「工夫固自在,也须用存意。」问:「直卿如何说存意不忘? 」曰:「只是常存不及古人意。」曰:「设此语者,只不要放倒此意尔。」
问:「横渠物怪神奸书,先生提出「守之不失」一句。」曰:「且要守那定 底。如「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此是鬼神定说。又如孔子说「非其鬼而祭之诌 也」,「敬鬼神而远之」等语,皆是定底。其他变处如未晓得,且当守此定底。
如前晚说怪便是变处。」
横渠所谓「物怪神奸不必辨,且只守之不失」,如「精气为物,游魂为变」 ,此是理之常也。「守之勿失」者,以此为正,且恁地去,他日当自见也。若要 之无穷,求之不可知,此又溺于茫昧,不能以常理为主者也。一伯有为厉别是一 种道理」,此言其变,如世之妖妄者也。文集。
问横渠说一敦笃虚静者仁之本」。曰:「敦笃虚静是为仁之本。」
胡叔器问:「横渠似孟子否?」先生曰:「一人是一样,规模各不同,横渠 严密,孟子弘阔,孟子是个有规矩底康节。」
横渠工夫最亲切。程氏规模广大。
张子语录跋
右张子语录三卷,后录二卷,无纂辑人姓氏,宋史艺文志、马氏经籍考、陈 氏书录解题均不载,独晁氏读书志附志有横渠先生语录,卷数同,无后录。是本 卷上首叶缺前九行,旧藏汲古阁毛氏。
艺芸书舍汪氏迄铁琴铜剑楼瞿氏均未补得 。余闻滂喜齐潘氏有宋刻诸儒鸣道集,因往假阅,则是书所缺九行俨然具存,遂 得影写补足。鸣道集所收亦三卷,且序次悉合,间有异同,可互相是正。时刻张 子全书第十二卷有语录抄,取以对勘,乃仅得六十七节,减于是本者约三之二。
然卷末有六节,为是本及鸣道集所无,意者其明人增辑耶?
是书及龟山语录,卷末均有「后学天台吴坚刊于福建漕治」二行。按宋、元 史,坚于德祐元年签书枢密院事,二年正月晋左丞相兼枢密使。先受命与文天祥 同使元军,时元兵进次近郊,坚与贾余庆檄告天下守令以城降;二月又与余庆谢 堂家弦翁充祈请使。坚等北至镇江,天祥亡去。闰三月奉元副枢张易命与夏贵等 同赴上都,至至元十四年十二月与夏贵等司拜元世祖银钞币帛之赐,盖其后遂终 为降臣矣。坚刊是书,意必服膺张杨二子之学者,乃既跻高位,遽易初衷,稽首 敌庭,偷生异域,至不克与文文山家则堂诸子同为宋室之完臣,岂不大可哀乎! 海盐张元济。
文集佚存
答范巽之书
所访物怪神奸,此非难说,顾语未必信耳。孟子所论知性知天,学至于知天 ,则物所从出当源源自见,知所从出,则物之当有当无莫不心喻,亦不待语而知 。诸公所论,但守之不失,不为异端所劫,进进不已,则物怪不须辨,异端不必 攻,不逾期年,吾道胜矣。若欲委之无穷,付之以不可知,则学为疑挠,智为物 昏,交来无间,卒无以自存,而溺于怪妄必矣。
朝廷以道学政术为二事,此正自古之可忧者。巽之谓孔孟可作,将推其所得 而施诸天下邪?将以其所不为而强施之于天下欤?大都君相以父母天下为王道, 不能推父母之心于百姓,谓之王道可乎?所谓父母之心,非徒见于言,必须视四 海之民如己之子。设使四海之内皆为己之子,则讲治之术,必不为秦汉之少恩, 必不为五伯之假名。巽之为朝廷言,人不足(于)〔与〕适,政不足与间,能使吾 君爱天下之人如赤子,则治德必日新,人之进者必良士,帝王之道不必改途而成 ,学与政不殊心而得矣。
与赵大观书
载启: 不造诲席逾年,仰怀温谕,三反朝夕。仲冬渐寒,恭惟使职公余,寝兴百顺 。辱书惠顾,钦佩加恤。兼聆被旨边干,行李勤止。
载抱愚守迷,未厌山僻,修慝免过弗能,固无暇撰述,空自言说鄙谬。窃尝 病孔孟既没,诸儒嚣然,不知反约穷源,勇于苟作,持不迨之资而急知后世,明 者一览,如见肺肝然,多见其不知量也。方且创艾其弊,默养吾诚,所患日力不 足,而未果他为也。辱问及之,不识明贤谓之然否?更赐提耳,幸甚!末由前拜 ,恭惟尊所闻,力所逮,淑爱自厚,以需大者之来,不胜切切!
与吕微仲书
浮屠明鬼,谓有识之死,受生循环,亦出庄说之流,遂厌苦求免,可谓知鬼 乎?以人生为妄见,可谓知人乎?天人一物,辄生取舍,可谓知天乎?孔孟所谓 天,彼所谓道者 。惑者指「游魂为变」为轮回,未之思也。大学当先知天德, 知天德则知圣人,知鬼神。今浮屠极论要归,必谓生死转流,非得道不免,谓之 悟道可乎?悟则有义有命,均死生,一天人,惟知昼夜,道阴阳,体之不二 。
自其说炽传中国,儒者未容窥圣贤门墙,已为引取,沦胥其间,指为大道。乃其 俗达之天下,致善恶知愚,男女臧获,人人着信。使英才间气,生则溺耳目恬习 之事,长则师世儒崇尚之言,遂冥然被驱,因谓圣人可不修而至,大道可不学而 知。故未识圣人心,已谓不必事其迹;未见君子志,已谓不必事其文。此人伦所 以(亦)〔不〕察!庶物所以不明,治所以忽,德所以乱,异言满耳,上无礼以防 其伪,下无学以稽其弊。自古诐、淫、邪、遁之词,翕然并兴,一出于佛氏之门 者千五百年,向非独立不惧,精一自信,有大过人之才,何以正立其间,与之较 是非,计得失!来简见发狂言,当为浩叹,所恨不如佛氏之着明也。
未尽,更冀开谕,倾俟。
贺蔡密学启
兹审显被眷图,擢升要近。宠辉之涣,虽儒者至荣;付任所期,盖朝廷有待 。蔼传中外,孰不欣愉! 窃以笃实辉光,日新而不可掩者,德之修;祸福吉凶,人力所不能移者,命 之正。今天下谋明守固,功累治勤,浮议不能(拒)〔摇〕,强力不能破,未有若 明公之盛也。上知之,民信之,所不(知)〔足〕独未施于庙堂之上耳。
顷庆卒内向,惶骇全陕,府郡昼闭,莫知所为,士民失措,室家相吊。继闻 为渭师所败,溃遁而东,其气沮摧,十亡八九。虽非盛举,然应机敏捷,使大患 遽销,明识之士知有望焉。
今戎毒日深而边兵日弛,后患可惧而国力既殚,将臣之重,岂特司命(士)〔 王〕卒!惟是三秦生齿存亡舒惨之本,莫不系之。旌旆在秦,正犹长城巨防,利 兵坚甲,幸少选未召,乃西陲不资之福。载投迹山荒,所有特一家之众,担石之 储,方且仰依兵庇,有恃而生。诚愿明公置怀安危,推夙昔自信之心,日升不息 ,以攘患保民为己任。盖知浮议强力不足以胜人心,夺天命,则含识之徒不胜至 幸。引跂门仞,无任欢欣祈俟之极!
庆州大顺城记
庆历二年某月〔某〕日,经略元帅范公仲淹,镇役总若干,建城于柔远寨东 北四十里故大顺川,越某月〔某〕日,城成。汴人张载谨次其事,为之文以记其 功。词曰: 兵久不用,文张武纵,天警我宋,羌蠢而动。恃地之疆,谓兵之众,傲侮中 原,如抚而弄。天子曰:「嘻!是不可舍。养奸纵残,何以令下!」讲谟于朝,讲 士于野,鍖刑斧诛,选付能者。
皇皇范侯,开府于庆,北方之师,坐立以听。公曰:「彼羌,地武兵劲,我 士未练,宜勿与竞,当避其疆,徐以计胜。吾视塞口,有田其中,贼骑未迹,卯 横午纵。余欲连壁,以御其冲,保兵储粮,以俟其穷。」将吏掾曹,军师卒走, 交口同辞,乐赞公命。
月良日吉,将奋其旅,出卒于营,出器于府,出币于帑,出粮于庾。公曰: 「戒哉!无败我举!汝砺汝戈,汝銎汝斧,汝干汝诛,汝勤汝与!」既戒既言,遂 及城所,索木箕土,编绳奋杵。
胡虏之来,百千其至,自朝及辰,众积我倍。公曰:「无哗!是亦何害!彼奸 我乘,及我未备,势虽不敌,吾有以恃。」爰募疆弩,其众累百,依城而阵,以 坚以格。戒曰:「谨之,无以力!去则勿追,往终我役。」 贼之逼城,伤死无数,谟不我加,因溃而去。公曰:「可矣,我功汝全;无 怠无遽,城之惟坚。」劳不累日,池陴以完,深矣如泉,高焉如山,百万雄师, 莫可以前。公曰:「济矣,吾议其旋。」择士以守,择民而迁,书劳赏才,以饫 以筵。图到而止,荐闻于天。天子曰:「嗟!我嘉汝贤。」锡号大顺,因名其川 。于金于汤,保之万年。
女戒
妇道之常,顺惟厥正。妇(止)〔正〕柔顺。是曰天明,天之显道。是其帝命 。命女使顺。嘉尔婉娩,克安尔亲,往之尔家,吕氏,汝家。克施克勤!能行孝 顺,(能)〔为〕勤。
尔顺惟何?无违夫子。夫子,婿也。无然皋皋,皋皋,难与言也。无然訿訿! 訿訿,难(与)〔共〕事也。彼是而违,尔焉作非?违是则非。彼旧而革,尔焉作 仪?改旧乃汝(安正)〔妄立〕制度。惟非惟仪,女生则戒。在毛诗斯千篇。王姬 肃雍,酒食是议。周王之女亦然。
贻尔五物,以铭尔心:锡尔佩巾,墨予诲言。铜尔提匜,谨尔宾荐。宾客、 祭(礼)〔祀〕 。玉尔奁具,素尔藻绚。藻绚妆饰不可太华。枕尔文竹,席尔吴 莞。念尔书训,因枕文思训。思尔退安。安尔退居之席。彼实有室,男当有室。
尔勿从室。不得从而有其室也。逊尔提提,逊,谨退也。提提,安也。尔生引逸 。引,长也。逸,乐也。
策问
问:三代道失而民散,民散浸淫而盗不胜诛矣。鲁之衰也,季康子患盗,孔 子谓「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夫制产厚生,昭节俭,贱货财,使人安其分 ,宜若可为也。今欲使举世之民,厚赏焉不窃如夫子之言,其亦有道乎?
问:世禄之荣,王者所以录有功,尊有德,爱之厚之,示恩遇之不穷也。为 人后者,所宜乐职劝功以服勤事任,长廉远利以嗣述世风。而近世公卿子孙,方 且下比布衣,工声病,售有司,为不得已为贫之仕,诚何心哉?盖孤秦以战力窃 攘,灭学法,坏田制,使儒者风义寖弊不传,而士流困穷,有至糟稃不厌。自非 学至于不动心之固,不惑之明,莫不降志辱身,起皇皇而为利矣。求口实而朵其 颐,为身谋而屈其道,习久风变,固不知求仕非义,而反羞循理为不能,不知荫 袭为荣,而反以虚名为善继。今欲举三王教胄之法,使英才知劝而志行修,阜四 方养士之财,使寒暖有归而衣食足,取充之计,讲擢之方,近于古而适于今,必 有中制。众君子疆学待问,固将裨益盛明,助朝廷政治,著于篇,观厥谋之得失 。
边议
城中之民既得以依城,自郊外百姓,朝廷不豫为虑,非溃亡失生,则杀戮就 死。纵或免焉,则其老幼孳畜,屋庐积聚,莫不为之驱除荡焚,于死亡均矣。欲 为之计,莫如选吏行边,为讲族闾邻里之法,问其所谋,谕之休戚。使之乐群以 相聚,协力以相资,听其依山林,据险阻,自为免患之计。官不拘制,一从其宜 ,则积聚幼老,得以先自为谋而处之有素。寇虽深入,野无所资而民免诛掠,此 为计之当先者也。右清野。
师为虏致,则丧陷之患多;城不自完,则应援之兵急。凡今近城边邑,尤当 募善守之人,计定兵力,庶使势可必全,不假外救,足以技捂逾月,应援之师不 为仓皇牵制,则守必力而师不劳,此御患之尤急者也。然所谓善守者,要以省兵 为能。假设一城之小,千夫可完,不才者十倍之而未必固,善守者加损之而尚可 全,则守城乘障之人,必也力与之计而省吾兵,厚赏其功而示之信。右固守。
戍而费财,岂善戍之计!欲不费,必也计民以守,不足然后益之以兵,如是 ,则为守之力在民居多而用兵无几。守既在民,则今日守兵,凡城有余,皆得以 移用他所,或乘间可战以自解其围矣。窃计关内守余之兵,无虑十万,四帅之城 ,各余万人为备,间其多少之羌,此其大略也。则举中大数,有移使之卒常不减 六七万人,义勇既练,则六七万人从而省去,亦攻守为有余矣。兵省费轻,就使 戎垒对峙,用日虽多而吾计常足,顾朝廷未尝资守于民,以兵多为患耳。种世衡 守环州,吏士有罪,射中则释之;僧道饮酒犯禁,能射则纵之;百姓系者,以能 射则必免;租税逋负,以能射必宽。当是时,环之内外,莫不人人乐射,一州之 地,可不用一卒而守。以此观之,省戍岂甚难之计哉!右省戍。
计民以守,必先相视城池大小,夫家众寡,为力难易,为地缓急,周围步尺 ,莫不尽知。然后括以保法,萃以什伯,形以图绘,稽以文籍,便其居处,正其 分位。平时使之知所守,识所向,习登降,时缮完;贼至则授甲付兵,人各谨备 ,老幼供饷,妇女守室。如是,则民心素安,伎艺素讲,寇不能恐,吏不能侵, 无仓卒之变,无颠乱之忧,民力不足,然后济之以兵。此三代法制,虽万世可 行,不止利今日之民。右因民。
城池之实,欲其牢不可破;甲盾之实,欲其坚不可攻;营阵之实,欲其虏不 可摇;士卒之实,欲其人致死力;讲训之实,欲其伎无不精;兵矢之实,欲其中 无不壳。今众物备具而事不可期,盖实未始讲而讲不致实。今朝廷未假塞外之功 ,徒欲自固,然尚且忧形庙堂而民不安土,则讲实之说,岂容一日而缓!盖亿万 矢之利,其致利也必自一矢而积;亿万人之能,其尽能也必自一人而求。千里之 防,必由一锸而致坚;江河之广,必由一勺而浸至。今欲物一作均。求其实而阔 步高视,谓小事无一有伤字,一作小无事。而忽之,恐卒不见其成也。本朝之论 ,虽必以大计为言,至于讲治之精,亦不可不思虑而至。思可至而力不容缓,则 授补之方,当知未易轻议。趋今之急,急在治兵矢,举射。种世衡守环州,吏士 有罪,能射则释之;胥徒请告,能射则给之;僧道饮酒犯禁,能射则置之;百姓 轻系者,能射则纵之;租税逋负者,能射则缓之。当是时,环之士民人人乐射, 一州之地可不烦一卒而守。然则得一臣如种世衡,则朝廷不问其细而一城守矣, 宜推世衡之术于四方。右讲实。
择帅之重,非议者得言。本朝以武臣典强藩,轻战忘患,故选用文臣节制, 为计得矣。然寇雠入境,则举数万之甲付一武人,驱之于必战之地,前后取败, 非一二而已。然则副总管之任,系安危胜负之速,甚于元帅,而大率以资任官秩 次迁而得,窃为朝廷危之。右择帅。
帅得其人,则守边之守听帅择为宜;帅不可知,则守之废置一从内也,不为 过矣。御大体极边之郡,攻守兼固,须精选异才,方称其任。其次边及腹心州军 ,利于滋谷食,教民战,为持久取胜之策。为守必择爱民谨事精审之人,爱民则 虽亟使之而不匮,精审谨事则大小必举。事无不举,则虽深入不能乘间于腹心, 民不匮,则战精而食足。右择守。
养兵之费,在天下十居七八。今边患作矣,将谨防于外,修实于内,为持久 之计,而不爱用吾财,则患日增而力日不足,岂善为计议者哉!今关内诸城,诚 能因民固守以省戍,教义勇知一作习。战以省兵,则每岁省费不啻二百余万,不 逾数年,粟实财丰而不可胜用矣。不如是,恐财匮力殚,虏乘吾敝,将无从而制 也。右足用。
警败者,以中国取败戎虏,古今相继,而莫知所以致败之端,此言败一作警 。之由。一作欲。既知此弊,则免为所败,故曰警败。其不以制胜为言者,以戎 虏用兵,习知此利,今吾亦得之,适与之势均法同,故止可以免为所败而已,制 胜之法当他图矣。凡用兵于山,必能制人于原;用兵于水,一作原。必能制人于 川;除高下逆顺之利,余利皆得以一无以字。继此而言矣。屋瓦将坠,人居其下 则不安;岩壁有罅,人过其下则必走;女子乘城,勇夫不敢出其前。寇雠据胜地 ,苟不计利而后进,苟一作则。后一作妄。暗于战而必败也不疑,间或获全者, 非将之才智殊绝不侔则天耳。大凡居高瞰下,无可遁之情,使之知所守,识所向 ,习登降,时缮完,贼至则授甲付兵云云。右警败。
与蔡帅边事画一
近日传闻谅祚身死,已有朝旨令接引告哀人使过界,足见朝廷含容之意,务 在息民,随物应机,达于事变,虽元凶巨恶,尚不欲乘其忧患,别议讨除,使四 夷知中国为一无为字。仁义,为计甚善。然谅祚猖狂,罪在不赦,边陲衅隙,已 动干戈,君臣之义既亏,约束之令不守。今其嗣子始立,遣介告哀,事同初附, 理必精思。若不以丁宁指挥,提耳告谕,的确事节,当面叙陈,将恐羽翼既成, 却论旧怨,志怀稍适,辄踵前非,谋之不臧,乱靡有定。某今有人使到阙,朝廷 合降指挥画一事件,伏望少赐裁择!具如后:当面,一作当回。
一、乞降朝旨,令馆伴臣僚分明说与西界人使:「自种谔等及沿边得力使臣 ,所以建议开纳横山人户,为见汝主谅祚招纳过沿边逃亡罪人景珣之徒,信其狂 谋,公然任用,僭拟官名制度,及诸般妄动不臣之状,一一指实事言与,自来内 外臣僚多议兴兵问罪,朝廷不欲烦民,致使沿边忠臣义士不胜愤怒,遂有今日专 辄之举。」 一、乞降朝旨说与西人,言:「种谔等所以专擅修筑绥州,安存嵬名山等投 来人口,为见汝主有从来招收下本朝逃亡军人百姓作乐官工匠及僭创作簇马御龙 直名目,诸般占使,是致边臣久一作不。愤。」 一、乞降朝旨令说与西人,令:「先缚送取景珣并其家属及前后谅祚所存洎 逃走军人百姓,尽还汉界,朝廷当与汝国别定两界约束事件,各常遵守。」 一、乞降朝旨说与西人:「汝主谅祚违拒朝命,不纳诏使,前后逆节不一。
今来朝廷以汝主谅祚既死,不欲乘汝国凶丧饥旱,便谋剪戮,爱惜两地百姓。须 仰汝主将取知恩改过结罪文字进来,朝廷更待观汝主诚意,礼节如何,别有指挥 。」 一、乞说与西界人使,言:「有谅祚猖狂及今来汝主幼小,窃虑主张本国事 体不定,常萌僭逆。
今来欲将本国岁赐分减一半与汝国近上主兵用事臣僚十数人 ,正令受朝廷官禄,主持国事,安存汝幼主,不令妄动,及为朝廷保守封疆,不 扰百姓,令本国君臣具利害文字进来。」 一乞将上件五事,拣择中外有心智词笔臣僚,令作诏书付夏国新主,以观其 谋,以夺其心,以正其初,使知过恶在彼,不敢妄动。及宣示陕西一路及沿边蕃 汉军民,令自今后更不得乱出一人一骑,妄生事节,听候夏国新主奏报如何,别 听处分。
泾原路经略司论边事状
当司据今月二十一日西路先锋巡检王宁状:「探报候得西界已议遣人诣保安 军进奉,及界首斩戮诱杀杨知军贼人,纳誓表请和。」观西贼意度,委实是为国 内饥凶,厌苦兵革,思欲却通旧好,苟假安息,故凡百婉顺,一如朝旨。有以见 朝廷德泽之盛,威略之远,上干天心,下副人望,其备职边帅,不胜庆幸!然某 窃以安危之几,必通其变;誓约之信,在正其初。今日谅祚已亡,其子方立,遣 使告哀纳款,词礼恭顺,义同初附,事必正名。若不得丁宁指挥,提耳告谕,的 当事节,当面指陈,乘其求也要之以誓书,及其衰也啗之以厚利,将恐志怀稍适 ,却踵前非,羽翼既成,辄修旧怨。某今有时几所见,条一如右: 一、访闻传西界有意缚送景珣并母妻,却出一作至。汉界交付,此虽未知虚 的,然闻景珣于谅祚在日,特见信任,以是西界内外臣僚,莫不侧目憎恶,视如 寇雠。今谅祚已死,其国中主议之人却欲送还,未足深怪。然虑西人既还景珣之 后,必却有系送嵬名山之请,窃恐朝廷未能决从,转滋嫌怨。况景珣才识鄙下, 无足观取,留之贼中,决不能为边陲大患。伏乞朝廷示之以优游闲暇,特赐诏书 」褒嘉夏国臣主奉诏官守誓约之心,及引用登极赦恩,免景珣一家死刑,更不令 送归汉界,置之度外,听其用舍,以示朝廷涵濡之广,赦令之信。仍仰就问景珣 ,更有无亲属兄弟尚在中国,悉令遣送与之,以愧快其心,亦屏之远方终身不齿 之义,使四夷知朝廷天包海蓄之度无以窥测,且免日后有难从之请,委得允当。
一、勘会陕西一路,射入之饶,商市之富,自来亦赖戎夷博易之便。自兴兵 以来,盐弊亏损,议者皆知由边市不通、商旅不行所致。从来西人只知本国利中 原物货,愿欲稍通博买,但苦朝廷未尝许与,故已各定一作安。分,不敢妄有求 请。治平元年中,施昌言在本路,尝因诱引过景珣,公事断绝,私下博买。西界 点集压境,欲谋奔冲,令德顺运通判刘忱静、边塞监押党武与之说话,开示意度 ,却许令民间暗行些小博易。西人乐闻此言,即时唱喏,遣罢兵众,此足见西界 愿欲通行博买之意,然不知此事若行,尤系朝廷大利。今来西人若再议通和,窃 恐主计臣僚,为见即目课利频亏,遽陈此说,不务艰难其事,因以成功为拓土息 兵、丰财制虏之计。伏望朝廷爱惜此事,重惜之无为轻发,必候擘画得长久大计 ,十分详顺,西人凡百听命,然后与之商量。
一、窃见古渭州一带生熟蕃户,据地数百里,兵数十万,土壤肥沃,本汉唐 名郡。自来以头项不一,无所统属,厌苦西贼侵陵,乐闻内附,但以朝廷避引惹 ,未甚开纳。今为西贼贪噬,岁被驱劫,往往不战就降,甘为臣制。然西贼所以 不能举兵跨有者,良由道路差远,恐延庆、泾、原之乘其虚也;锐意攻侵而不能 舍者,贪其富,利其弱,且欲渐有之,通右臂以为秦蜀之患也。今朝廷每欲修一 城,筑一堡,未尝不点兵侵占,以诛讨顺蕃熟户为名,只缘分未定而贪未息也。
朝廷诚能先使敏干才辨之人,诱得一方人心尽皆归顺,择一能臣贤将,使之都护 一隅,开府塞外,横绝古渭西南一带,分疆堑山,尽为汉界。使人一面晓谕夏国 ,应系今日以前顺汉蕃户,不能妄有侵害,则许令延庆、泾、原三路议定搉场通 市之法,著于誓书,垂为永久。某以为平夏之人,必将舍远取未成之谋,就近便 乐趋之利,欣然听命而边患消矣。纵彼不能尽从所议,然秦凤事宜,兵备亦可十 去六七。至若经界之规画,行移之辞令,则在巧者为之,此不容悉也。
经略司画一
今据邻路关报及诸处城塞探到,西界见有黄河里外点集人马,深虑乘此秋熟 妄行寇抄及蹂践缘边苗稼,未见得本路州军至时如何御捍邀杀,须当预行指挥审 问,逐处画一,合行事件如后: 一、要见本州从将来果若西贼大段入寇,本州除坚壁清野不失防守外,更有 如何画策可以立功取胜。
一、要见本州从来准拟下是何将校,缓急贼至,令带领甚色额甲兵,多少人 数,更令与甚人同心共力会合出入,不至落贼奸便。
一、要见本州如是贼众深入,有几处可以伏截邀击山川道路,及除见战城壁 外,更有几处须索战守要害地方。
一、要见本州自来有几人官员将佐有心力胆量,逐人宜合将领蕃兵或弓箭手 或马军步人,及约量逐人才力可以将领得多少人数。
一、要见本州得力官员将校从来如何训练得手下人马武艺精强,及各人手下 的实拣练得多少来堪战人数,有无籍记定姓名及逐人所长事艺。
一、要见本州官员将校,一本有几人二字。或遇事宜出入,各愿在甚人名下 及与甚人从来熟分,至时可与同谋共力,相助立功。
一、要见本州据所有兵马,相度将校材力,各人胜销人数,合作几头项使唤 。
一、要见本州如是西贼入寇,邻路或邻州至时有甚人可令将兵策应,及销多 少人马可以必然立功,仍令各自供析,斟量己力可将人数,不得妄有张皇,务令 当司可以应副其间。若系素有材量之人,必是擘画布置,便见方略如何。
一、本州一州利害,尽委自知州、通判及主将官员通同商量拣择,聚议所长 ,预先准拟下逐节合行应敌事件,各择有心力官员一,二人,一本中更知州及各 有心力官员二人。寻委恭详可否,密切实封供申,不得看狗人情,务要公当,不 误临时边事。
一、本州举内如有素负胆勇才武有心计敢战,不系正兵诸色人,委本州劝诱 招募,令各自推择首领,预先赴官投状,情愿团结面分相得材勇之人,令各自团 结队递相委保,自备弓马衣粮,候西贼果是入寇,先经逐近官司验呈过处领人数 ,任便各取胜地,邀杀立功。如委有显效,别无诸般情弊,当议比附正兵功劳倍 加酬赏,仍更量其功大小,特与敷奏,不须广求人数及夹带徼幸无用之人在内, 准备当司勾抽试验。
一、本州知州将校如有急速合行事件,委是难以文字陈述,须索亲到本司商 量,便仰权交割职事,与以次官员径马赴当司取禀。
一、本州不拘僧道、举人、公人、百姓、弓箭手,如有拽硬及八九斗以上, 一本有射亲二字。有胆气可使之人,并仰召来试验,如委是上等事艺,当议勾赴 当司,特与相度安排,或纳与请受,令各自团结,取情愿处使用。
一、本州诸军下如有似此上项弓箭事艺,并仰籍记姓名,供申当司,准备缓 急勾来试验。
始定时荐告庙文
自周衰礼坏,秦暴学灭,天下不知鬼神之诚,继孝之厚,致丧祭失节,报享 失虔,狃尚浮屠可耻之为,杂信流俗无稽之论。载私淑祖考遗训,圣贤简书,岁 耻月惭,朝偾夕惕,比用瞻拜,愧汗不容自安。
窃自去秋以来,稍罢无谓节名,闾阎俗具,一用拜朔之辰,移就新荐;然而 四时正祀,尚未讲修。礼谓士有田则祭,无田则荐。祭用四孟,荐用仲月,载于 秩命,乃视天子;中士当用四仲,择日申荐成礼。故议自今春二月为始,决用四 时分至之日举行常仪。然尚惧采择之未明,恬俗之易骇,或财用不足,或时不得 为,不免杂用亵味燕器。参从近事,遽尔变创,要之所安。
恭惟考妣恩明,尚赐矜享!间有未尽,仍幸稍益改修。方岁之初,不敢不告 ,惟赐鉴谅,幸甚!
张天祺墓志铭
哀哀吾弟,而今而后,战兢免夫! 有宋太常博士张天祺,以熙宁九年三月丙辰朔暴疾不禄。越是月哉生魄,越 翌日壬申,归□大振社先大夫之茔。其兄载,以报葬不得请铭他人,手疏哀词十 二,各使刊石置圹中,示后人知德者。
博士讳戬,世家东都,策名入仕,历中外二十四年。立朝莅官,才德美厚, 未试百一,而天下耸闻乐从,莫不以公辅期许。率己仲尼,践修庄笃,虽孔门高 弟,有所后先。不幸寿禀不遐,生四十七年而暴终他馆。志亨交戾,命也奈何! 治其丧者:外姻侯去感、盖节贲及婿李上卿、郭之才,从母弟质凉,甥宋京 ,攀号之不足,又属辞为之志。
杂诗
鞠歌行 鞠歌胡然兮,邈余乐之不犹。宵耿耿其尚寐,日孜孜焉继予乎厥修。井行恻 兮王收。曰曷贾不售兮,阻德音其幽幽?述空文以继志兮,庶感通乎来古。搴昔 为之纯美兮,又申申其以告。鼓弗跃兮麾弗前,千五百年,寥哉寂焉。谓天实为 兮,则吾岂敢,惟审己兮干干。
君子行 君子防未然,见几天地先;开物象未形,弭灾忧患前。公旦立无方,不恤流 言喧。将圣见乱人,天厌惩孤偏。窃攘岂予思,瓜李安足论! 送苏修撰赴阙四首 秦弊于今未息肩高萧从此法相沿。生无定业田疆坏,赤子存亡任自然。
道大宁容小不同,颛愚何敢与机通!井疆师律三王事,请议成功器业中。
阖辟天机未始休,袗衣胝足两何求。巍巍只为苍生事,彼美何尝与九州!出 异 归同禹与颜,未分黄阁与青山。事机爽忽秋毫上,聊验天心语默间。
别馆中诸公 九天宫殿郁岧尧,碧瓦参差逼绛霄。藜藿野心虽万里,不无忠恋向清朝。
圣心 圣心难用浅心求,圣学须专礼法修。千五百年无孔子,尽因通变老优游。
老大 老大心思久退消,(个中)〔倒巾〕终日面岧尧。六年无限诗书乐,一种难忘 是本朝。
有丧 有丧不(免)〔勉〕道(中)〔终〕非,少为亲嫌老为衰。举世只知隆考妣, (切思)〔功缌〕不见我心悲。
土床 土床烟足䌷衾暖,瓦釜泉干豆粥新。万事不思温饱外,漫然清世一闲人。
芭蕉 芭蕉心尽展新枝,新卷新心暗已随。愿学新心养新德,旋随新叶起新知。
贝母 贝母阶前蔓百寻,双桐盘遶叶森森。刚强顾我蹉跎甚,时欲低柔警寸心。
题解诗后 置心平易始通诗,逆志从容自解颐。文害可嗟高叟固,十年聊用勉经师。
诗上尧夫先生兼寄伯淳正叔 先生高卧洛城中,洛邑簪缨幸所同。顾我七年清渭上,并游无侣又春风。
病肺支离恰十春,病深樽俎久埃尘。人怜旧病新年减,不道新添别病深。
附邵雍和凤翔横渠张子厚学士亡后篇 秦甸山河半域中,精英孕育古今同。古来贤杰知多少,何代无人振素风。
张载集拾遗
性理拾遗
横渠言:日月五星亦随天转,如二十八宿随天而定,皆有光芒,五星逆行而 动,无光芒。
张子曰:天地变化至着至速者目为鬼神,所谓吉凶害福,诛殛窥伺,岂天所 不能耶?必有耳目口鼻之象而后能之耶?
张子曰:范巽之尝言神奸物怪,某以言难之,谓「天地之雷霆草木至怪也, 以其有定形故不怪,人之陶冶舟车亦至怪也,以其有定理故不怪。今言鬼者不可 见其形,或云有见者且不定,一难信;又以无形而移变有形之物,此不可以理推 ,二难信。又尝推天地之雷霆草木,人莫能为之,人之陶冶舟车,天地亦莫能为 之。今之言鬼神,以其无形则如天地,言其动作则不异于人,岂谓人死之鬼反能 兼天人之能乎?今更就世俗之言评之:如人死皆有知,则慈母有深爱其子者,一 旦化去,独不日日凭人言语托人梦寐存恤之耶?言能福善祸淫,则或小恶反遭重 罚而大憝反享厚福,不可胜数。又谓「人之精明者能为厉一,秦皇独不罪赵高, 唐太宗独不罚武后耶?又谓「众人所传不可全非」,自古圣人独不传一言耶?圣 人或容不言,自孔孟而下,荀况、扬雄、王仲淹、韩愈,学亦未能及圣人,亦不 见略言者。以为有,数子又或偶不言,今世之稍信实亦未尝有言亲见者。
张子曰:所谓山川门霤之神,与郊社天地阴阳之神,有以异乎?易谓「天且 弗违,而况于鬼神乎」!仲尼以何道而异其称耶?又谓「游魂为变」,魂果何物 ?其游也情状何如?试求之使无疑,然后可以拒怪神之说,知亡者之归。此外学 素所援据以质成其论者,不可不察以自祛其疑耳。
张子曰:天下凡谓之性者,如言金性刚,火性热,牛之性,马之性也,莫非 固有。凡物莫不有是性,由通蔽开塞,所以有人物之别,由蔽有厚薄,故有智愚 之别。塞者牢不可开,厚者可以开而开之也难,薄者开之也易,开则达于天道, 与圣人一。
张子曰:富贵贫贱者皆命也。今有人均为勤苦,有富贵者,有终身穷饿者, 其富贵者即是幸会也。求而有不得,则是求无益于得也;道义则不可言命,是求 在我者也。
问:「智愚之识殊,疑于有性;善恶之报差,疑于有命。」曰:「性通极于 无,气其一物尔;命禀同于性,遇乃适然尔。」张子曰:心统性情者也。有形则 有体,有性则有情。发于性则见于情,发于情则见于色,以类而应也。
张子曰:道所以可久可大,以其肖天地而不杂也;与天地不相似,其违道也 远矣。
事无大小,皆有道在其间,能安分则谓之道,不能安分谓之非道。显诸仁, 天地生万物之功,则人可得而见也;所以造万物,则人不可得而见,是藏诸用也 。
接物处皆是小德,统会处便是大德。
洪钟未尝有声,由扣乃有声;圣人未尝有知,由问乃有知。或谓:「圣人无 知,则当不问之时,其犹木石乎?」曰:「有不知则有知,无不知则无知,故曰 圣人未尝有知,由问乃有知也。圣人无私无我,故功高天下而无一介累于其心, 盖有一介存焉,未免乎私己也。」张子曰:孟子于圣人,犹是粗者。
为学所急,在于正心求益,若求之不已,无有不获,惟勉勉不忘为要耳。
人若志趣不远,心不在焉,虽学无成。人惰于进道,无自得达。自非成德君 子必勉勉,至从心所欲不逾矩方可放下,德薄者终学不成也。
明善为本,固执之乃立,扩充之则大,易视之则小,在人能弘之而已。
利,利于民则可谓利,利于身利于国皆非利也。利之言利,犹言美之为美。
利诚难言,不可一概而言。教之而不受,则虽强告之无益,庄子谓「内无受者不 入,外无正者不行」。
张子曰:「近臣守和」,和,平也,和其心以备顾对,不可徇其喜怒好恶。
井田而不封建,犹能养而不能教;封建而不井田,犹能教而不能养;封建井 田而不肉刑,犹能教养而不能使。然此未可遽行之。
礼但去其不可者,其他取力能为之者。
近思录拾遗
横渠先生谓范巽之曰:「吾辈不及古人,病源何在?」巽之请问。先生曰: 「此非难悟。设此语者,盖欲学者存意之不忘,庶游心浸熟」有一日脱然如大寐 之得醒耳。」文集。
未知立心,恶思多之致疑;既知所立,恶讲治之不精。讲治之思莫非术内, 虽勤而何厌!所以急于可欲者,求立吾心于不疑之地,然后若决江河以利吾往。
逊此志,务时敏,厥修乃来,故虽仲尼之才之美,然且敏以求之。今持不逮之资 而欲徐徐以听其自适,非所闻也。文集。
今且只将尊德性而道问学为心,日自求于问学(者)有所背否,于德性有所懈 否。此义亦是博文约礼,下学上达,以此警策一年,安得不长!每日需求多少为 益,知所亡,改得少不善,此德性上之益。读书求义理,编书须理会有所归着, 勿徒写过,又多识前言往行,此学问上益也,勿使有俄顷闲度,逐日似此,三年 庶几有进。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道,为去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人多以老成则不肯下问,故终身不知。又为人以道义先觉处之,不可复谓有 所不知,故亦不肯下问。从不肯问遂生百端欺妄人。我宁终身不知。论语说。
多闻不足以尽天下之故,苟以多闻而待天下之变,则道足以酬其所尝知,若 劫之不测,则遂穷矣。孟子说。
窃尝病孔孟既没,诸儒嚣然,不知反约穷源,勇于苟作,持不逮之资而急知 后世,明者一览如见肺肝然,多见其不知量也。方且创艾其弊,默养吾诚,顾所 患日力不足,而未果他为也。
博学于文者,只要得习坎心亨,盖人经历险阻艰难,然后其心亨通。
凡致思到说不得处始覆审思明辨,乃为善学也。若告子则到说不得处遂已, 更不复求。孟子说。
春秋之书,在古无有,乃仲尼所自作,惟孟子能知之,非理明义精,殆未可 学。先儒未及此而治之,故其说多凿。
横渠先生曰:始学之要,当知「三月不违」与「日月至焉」内外宾主之辨, 使心意勉勉循循而不能已,过此几非在我者。文集。
人又要得刚,太柔则入于不立。亦有人生无喜怒者则又要得刚,刚则守得定 不回,进道勇敢。载则比他人自是勇处多。语录。
敦笃虚静者仁之本,不轻妄则是敦厚也,无所系阂昏塞则是虚静也。此难以 顿悟苟知之,须久于道实体之,方知其味。「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孟子说 。
有潜心于道,忽忽为他虑引去者,此气也。旧习缠绕,未能脱洒,毕竟无益 ,但乐于旧习耳。古人欲得朋友与琴瑟简编,常使心在于此。惟圣人知朋友之取 益为多,故乐得朋友之来。论语说。
舜之事亲有不悦者,为父顽母嚚不近人情。若中人之性,其爱恶略无害理, 姑必顺之。亲之故旧,所喜者当极力招致以悦其亲,凡于父母宾客之奉,必极力 营办,亦不计家之有无。然为养又须使不知其勉强劳苦,苟使见其为而不易,则 亦不安矣。记说。
斯干诗言「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言兄弟宜相好,不要厮学。
犹,似也。人情大抵患在施之不见报则辍,故恩不能终,不要相学,已施之而已 。诗说。下同。
人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常深思此言诚是,不从此行,甚隔着 事,向前推不去。盖至亲至近莫甚于此,故须从此始。
横渠先生曰:兵谋师律,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其术见三王方策,历代简书。
惟志士仁人为能识其远者大者,素求预备而不敢忽忘。文集。
肉辟于今世死刑中取之,亦足宽民之死,过此当念其散之之久。
横渠先生曰;古者有东宫,有西宫,有南宫,有北宫。异宫而同财,此礼亦 可行。古人虑远,目下虽似相疏,其实如此乃能久相亲,盖数十百口之家,自是 饮食衣服难为得一。又异宫乃容子得伸其私,所以避子之私也。子不私其父,则 不成为子。古之人曲尽人情,必也同宫,有叔父伯父,则为子者何以独厚于其父 ?为父者又乌得而当之?父子异宫,为命士以上,愈贵则愈严,故异宫犹今世有 逐位,非如异居也。乐说。
郑卫之音悲哀,令人意思留连,又生怠惰之意,从而致骄淫之心,虽珍玩奇 货,其始感人也亦不如是切,从而生无限嗜好,故孔子曰必放之。亦是圣人经历 过,但圣人能不为物所移耳。礼乐说。
孟子言反经(者)特于乡原之后者,以乡原大者不先立,心中初无作,惟是左 右看,顺人情不欲违,一生如此。孟子说。
张载集附录
吕大临横渠先生行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