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4
卻說馬榮躲在屋上,聽下面的動靜,只聽得那少年跑到書房,忙忙的點了個 燭臺,轉身到了正宅,向著那老人喊道:「你也不是死人,有賊人走你面前經過 ,一點也不知道,難道睡死過去了?」那老人被他罵了兩句,直是不敢開口。眾 人擁進房中,惟聽那少年人,走到床前,高聲說道:「這瘟賊,也不過將床帳拖 倒下來,我道你偷取不計外,還見什麼要緊地方呢。」眾人說道:「你的物件未 曾偷去,已是幸事,還說什麼戲德話。現在先生尚坐在書房,嚇得不敢出來,我 們且去告知他一聲。」說著,大眾在堶捧茪F一番,又回書房而去。馬榮在屋上 ,聽得清楚,隨即心生一計,扒過牆頭,招呼洪亮,兩人躥身下來,來至何愷家 內,三人一齊到了客高,將以上的話稟明瞭狄公。如此如此,議論了一會,狄公 心下大喜,隨命何愷,依計而行去。
三人復行到了湯家門口,何愷敲門喊道:「堶惘隋挶搷眹荈}門,你家可是 鬧賊麼?現在已被我們捉住了,快來幫我捆他。」堶掬奶F這話,正是賊走之後 ,未曾睡覺,聽是何愷敲門,眾學生甚是得意,也不告知湯得忠,早將大門開了 。
只見何愷揪著一人罵道:「你這廝也不訪問,這地方是誰人的管下,他家是 何等之人?不是為我看見,你得手走去,明日湯先生報官究治,我便為你吃苦了 。今朝縣堥f太爺還來請他老人家辦地方的善舉,湯先生方且不去,明日早上太 爺便親自來此。若是知道這竊案,我這屁股還不是扳子山倒下來麼?」何愷在門 外揪罵,眾學生不知是計,趕著堶掖艭P湯得忠知道。湯得忠隨即出來,果見何 愷還揪那人在門口亂罵,見了湯先生出來,連忙說道:「其人現在已獲到了,你 先生如何發落?這是我們的責任,明早縣太爺還要到此,請你老人家要方便一句 ,小人這行當方站得穩。」湯得忠見何愷如此說項,也是信以為真,取了燭臺, 將馬榮周身一看,罵道:「你這狗強盜,看你這身材高大,相貌魁梧,便該做出 一番事業,何事不可吃飯,偏要做這偷兒,豈不可恨。我今積點陰功,放你去吧 。」何愷見湯得忠如此說項,乃道:「你老人家是個好心,將他放走,他又隨即 到別處去做案了,這事斷不能。若要放這賊,等縣太爺來放,今夜權且扭在這門 口,以見我們做保甲的,平時尚不鬆懈怠。但有一件,地方才在哪媗憡囿滿A請 你們帶我進去看一看。」說著向馬榮道:「你們跟我進來,好好實說,由什麼地 方進門,走哪堨X去的?」一面說,一手扭著馬榮,向門堥咧荂A他的意思,就 想趁此混進堶情A好尋那床下的著落。
哪知道堶掬奶F這話,趕著出來一個少年人,馬榮將他一看,正是那個姓徐 的,向著何愷阻道:「你這人,也太固執了,我們先生尚且叫你放他,你哪不行 這方便,一定要驚官動府,以見你的能為。若說縣太爺明日前來,我家又未報案 ,要他縣太爺來踏勘何事。若說你的責任,湯先生已知道了,即便在縣太爺面前 保舉你兩次,也不過得點兒犒賞,這賊人就吃了大虧,何必如此!我同先生說, 譬如為他偷去,失了錢財,給你二兩銀子,吃酒去。這事可以算罷了。」馬榮聽 了暗暗罵道:「你這狗頭,不是你有欺心之事,你肯這樣慷慨!」只見何愷問道 :「你這位相公尊姓,還是在此宿館,還是府上的住宅?請湯先生在家教讀呢? 」這人還未開口,旁邊學生笑道:「你這毛賊,到會捉當地人家,還不知他姓徐 ,這房子便是他家的,近因家眷不在此,故請本地湯先生,來此教館。他一人在 此附從,所以門口單帖湯家板條。此時既徐相公如此說項,你們可便將這人放去 了吧。」何愷笑道:「原來他相公姓徐,這就是了。聽說縣堨X了一條人命案子 ,也是姓徐的。今日無論是與不是,且請你同我去一趟。」說著臉色一變,向湯 得忠說道:「楊先生,我實對你說,你道他真是竊賊,我真是送賊來的麼?你老 人家雖是個舉子,何以育化不嚴,令學生做出這非禮之事?間壁巷內,畢順的案 子至今未曾明白,官今自己請到上憲的處分,現已摘去頂戴,我們為這事,也不 知受了多少苦楚。日前太爺宿廟,說兇手是個姓徐的,密令我們訪查,方知在你 家內。請你二人前去一見,辯個明白,便不關我們的事了。」說畢,將馬榮一鬆 ,向前一把,將那少年相公,上前揪住,馬榮一同也就上去,拖了湯得忠。那先 生湯得忠,正欲分辯,只見何愷高喊一聲,外面早有喬太、洪亮二人,一齊進來 迎接,不由分說,簇擁著湯先生徐相公二人,向街前走去。到了客店,狄公正恐 他二人維持不住,已帶著許多差役,執著燈球,前來接應。見已將人拿到,隨命 差役,同洪亮分身前往,將畢周氏立刻提來,以免她逃走。洪亮領命而去,暫且 不提。
單說何愷揪著那個少年,前來見了狄公,回稟了各節,狄公即道:「此人乃 是要犯,汝同喬太、馬榮,先行將他管押,明早俟踏勘之後,再行拷問。」何愷 答應下來,馬榮、喬太隨即取出刑具,將他套上。湯得忠是一榜人員,不敢遽然 上刑,狄公命將他一人,帶入店內,先行詢問。馬榮只得將湯得忠交與值日原差 。自己與喬太到何愷家內管押正凶。狄公就趁此到了湯得忠家,在書房坐下。所 有眾學生,見先生皆被地甲捉去,以免牽涉在案內,留下幾個遠處寄館的學生, 一時未能逃走,只得坐在堶情A心膽懸懸。不知竟為何故,忽然見許多高竿的燈 籠,走了進來,一個個穿的號衣,嘴婸★D:「我們太爺來了,你等可要直說, 他如何同周氏同謀?」眾人也不知何事,聽了這話,俱皆啞口無聲。但見一人當 中坐下,青衣小帽,儒服儒巾,向著上首那個學生問道:「你姓什麼,從湯先生 有幾年了?那個姓徐何方人氏,叫什麼名字?你等從實說來,不關你事。」那學 生道:「我姓杜,名叫杜俊夫,是今歲春間方來的。那姓徐的名叫德泰,乃是這 堛瑣ヰ齱A先生最歡喜他,與先生對書房住。我等就住在這書房旁邊那間屋內。 」狄公當時點點首,起身說道:「既為本縣將他捉下,你等且同我到他房內看視 一番,好作憑證。」眾人不敢有違,當即在前引路。到了房內,狄公命差人將床 架子移到別處,低身向前一看,果是方磚砌成。在地下,床下四角有四條麻繩, 扣於下面。狄公有意將繩子一絆,早見床前兩根床柱,應手而倒,「噗咚」一聲 ,磕在地下。再仔細一看,方知那繩子系在柱腳之上,柱腳平擺在床架上面,以 至將繩子輕輕一絆,便倒了下來。狄公看畢,復取了燭臺命人找覓了一柄鐵扒, 對著中間那兩塊方磚,拚力地撬起。忽聽下面銅鈴一響,早已現出一方洞,如地 穴相仿。再向下面望去,向著陶乾道:「媕Y黑漆漆的,辨不出個道理,本縣恐 下面另有埋伏,不敢命人下去。地下既有這個暗道,這人犯就是不錯了。你且在 此看守,待天明再來察看。」說畢將所有的學生,開了名單。只見眾學生無不目 瞪口呆,彼此呆望,不知房內何以有這個所在。狄公一一問畢,命眾學生,兼服 侍人等:「與你們無涉。」吩咐之後,回轉店內。
此時已轉四鼓,喬太上前稟道:「太爺走了半時,小人將湯得忠盤問了一番 ,他實不知此事。看他那樣,倒是個古道君子。此刻已是夜深,太爺請安歇一會 。好在奸人已緝獲,拿齊再問不遲。」狄公說道:「本縣已知道了,但是洪亮已 去多時,畢周氏何以仍未提來?莫非畢周氏聞風逃走不成?」兩人正在客店閒談 ,早聽門外人聲喧嘩,洪亮忽忙進來說道:「畢周氏已是提到。請太爺示下,還 是暫交官媒,還是小人帶回衙門?」不知狄太爺後來如何發落,且看下回發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