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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Chapter 202,545 wordsPublic domain

卻說狄公聽了高陳氏之言,更是委決不下,向華國祥說道:「據汝眾人之言 ,皆是獨挾己見。茶是飯後泡的,其時胡作賓又在書房飲酒;伴姑除了吃晚飯, 又未出來,不能新人自下毒物,即可就伴姑身上追尋了。午後有無人進房,她又 記憶不清,這案何能臆斷?且待本縣勘驗之後,再為審斷罷。」說著即起身到了 堶情C此時李王氏以及華家大小眷口,無不哭聲振耳,說好個溫柔美貌的新娘, 忽然遭此慘變。狄公來至上房院落,先命女眷暫避一避,在各處看視一遭,然後 與華國祥走到房內,見箱籠物件,俱已搬去,惟有那把茶壺並一個紅漆筒子,放 在一扇四仙桌子上,許多僕婦,在床前看守。狄公問道:「這茶壺可是本在這桌 上的麼?你們取了碗來,待本縣試它一試。」說著當差的早已遞過一個茶杯,狄 公親自取在手中,將壺內的茶倒了一杯,果見顏色與眾不同,紫黑色如同那糖水 相似,一陣陣還聞得那派腥氣。狄公看了一回,命人喚了一隻狗來,復著人放了 些食物在內,將它潑在地下,那狗也是送死:低頭哼了一兩聲,一氣吃下,霎時 之間,亂咬亂叫,約有頓飯時節,那狗已一命嗚呼。狄公更是詫異,先命差役上 了封標,以免閒人誤食,隨即走到床前,看視一遍。只見死者口內,漫漫的流血 ,渾身上下青腫非常,知是毒氣無疑。轉身到院落站下,命人將李王氏帶來,向 著華國祥與她說道:「此人身死,是中毒無疑,但汝等男女兩家,皆是書香門第 ,今日遭了這事,已是不幸之至,既具控請本縣究辦,斷無不來相驗之理。但是 死者因毒身亡。已非意料所及,若再翻屍相驗,就更苦不堪言了。此乃本縣憐惜 之意,特地命汝兩造前來說明緣故,若不忍死者吃苦,便具免驗結來,以免日後 反悔。」

華國祥還未開言,李王氏向狄公哭道:「青天老爺,小婦人只此一女,因她 身死不明,故而據情報控。既老爺如此定案,免得她死後受苦,小婦人情願免驗 了。」華文俊見岳母如此,總因夫婦情深,不忍她遭眾人擺佈,也就向國祥說道 :「父親且免了這事吧,孩兒見媳婦死了太慘,難得老父臺成全其事,以中毒定 案。此時且依他收殮、」華國祥見兒子與死屍的母親,皆如此說,也不過於苛求 ,只得退下,同李王氏具了免驗的甘結,然後與狄公說道:「父臺今舉人免驗, 雖是顧恤體面之意,但兒媳中毒身亡,此事皆眾目所見,惟求父臺總要拷問這胡 作賓,照例懲辦。若以蓋棺之後,具有甘結,一味收殮,那時老父臺反為不美了 。」狄公點點首,將結取過,命刑役皂隸退出堂後,心下實是躊躇,一時不便回 去,坐在上房,專看他們出去之時,有什麼動靜。

此時悹堨~外,自然鬧個不清,僕眾親朋俱在那媬鴩ヾA所幸棺木一切,昨 日俱已辦齊。李王氏與華文俊,自然痛入酸腸,淚流不止。狄公等外面棺木設好 ,欲代死者穿衣,他也隨著眾人來到房內,但聞床前一陣陣腥氣,吹入腦髓,心 下直是悟不出個理來。暗道:「古來奇案甚多,即便中毒所致,這茶壺之內,無 非被那砒霜信石服在腹中,縱然七孔流血,立時斃命,何以有這腥穢之氣?你看 屍身雖然青腫,皮膚卻未破爛,而且胸前膨脹如瓜,顯見另有別故。真非床下有 什麼毒物麼?」一人暗自揣度,忽有一人喊道:「不好了,怎麼死了兩日,腹中 還是掀動?莫非作怪麼?」說著登時跑下床來,嚇得顏色都改變了。觀看那些人 ,見他如此說,有大著膽子,到他那地方觀看,復又沒有動靜,以致眾人俱說他 疑心。當時七上八下,趕將衣服穿齊,只聽陰陽生招呼入殮,眾人一擁下床,將 屍升起,拈出房間入殯。惟有狄公,等眾人出去之後,自己走到床前,細細觀看 一回,復又在地下瞧了一瞧,見有許多血水點子,堶控a著些黑絲,好像活動的 樣子。狄公看在眼內,出了後堂,在廳前坐下,心下想:「此事定非胡作賓所為 ,內中必有奇怪的事件,華國祥雖一口咬定,不肯放鬆,若不如此辦法,他必不 能依斷。」主意想定,卻好收殮已畢。狄公命人將華國祥請出說道:「此事似有 可疑,本縣斷無不辦之理。胡作賓雖是個被告,高陳氏乃是伴姑,也不能置身事 外,請即交出,一齊歸案汛辦,以昭公允。若一味在胡作賓身上苛求,豈不致招 物議?本縣決不刻待尊僕便了。」華國祥見他如此說法,總因他是地方上的父母 官,案件要他判斷,只得命高陳氏出來,當堂申辯,狄公隨即起身乘轎回衙。此 時惟胡作賓的母親,感激萬分,知道狄公另有一番美意,暗中買屬差役,傳信與 他兒子,不在話下。

單說狄公回到署中,也不升堂理件,但轉命將高陳氏,交官媒看管,其餘案 件,全行不問,一連數日,皆是如此。華國祥這日發急起來,向著兒子怨道:「 此事皆汝畜生誤事,你岳母答應免驗,她乃是個女流,不知公事的利弊。從來作 官的人,皆是省事為是,只求將他自己的腳步站穩,別人的冤抑,他便不問了。

前日你定要請我免驗,你看這狗官,至今未曾發落。他所恃者,我們已具甘結, 雖然中毒是真,那胡作賓毒害是無憑無據,他就藉此遲延,意在袒護那狗頭,豈 不是為你所誤!我今日倒要前去催審,看他如何對我,不然上控的狀子,是免不 了的。」說著命人帶了冠帶,徑向昌平縣而來。

你道狄公為何不將這事審問,奈他是個好官,從不肯誣害平人。他看這案件 ,非胡作賓所為,也非高陳氏陷害,雖然知道這緣故,只是思不出個原由,毒物 是何時下人,因此不便發落。這日午後正與馬榮將趙萬全送走,給了他一百兩路 費,說他心地明直,於邵禮懷這案勇於為力,趙萬全稱謝一番,將銀兩壁還,分 手而去。然後向馬榮說道:「六媦[那案,本縣起初就知易辦,但須將姓邵的緝 獲就可斷結。惟是畢順驗不出傷痕,自己已經檢舉,哪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華國祥媳婦又出了這件疑案。若要注意在胡作賓身上,未免於心不忍,前日你在 他家,也曾看見各樣案情,皆是不能擬定。雖將高陳氏帶來,也不過是阻飾華國 祥催案的意思。你手下辦的案件,已是不少,可幫著本縣想想,再訪鄰封地方, 有什麼好手件役,前去問他,或者得些眉目。」

兩人正在書房議論,執貼上進來回道:「華舉人現在堂上,要面見太爺,問 太爺那案子是如何辦法。」狄公道:「本縣知他必來催案,汝且出去請會,一面 招呼大堂伺候。」那人答應退去,頃刻之間,果見華國祥衣冠整齊,走了進來。

狄公只得迎出書房,分賓主坐下。華國祥開言問道:「前日老父臺將女僕帶來, 這數日之間,想必這案情判白了,究竟誰人下毒,請父臺示下,感激非淺。」狄 公答道:「本縣於此事思之已久,乃一時未得其由,故未曾審問。今尊駕來得甚 巧,且請稍坐,待本縣究問如何。」說著外堂已伺候齊備,狄公隨即更衣升堂問 案。先命將胡作賓帶來,原差答應一聲,到了堂口,將他傳入。胡作賓在案前跪 下。

狄公道:「華文俊之妻,本縣已登場驗畢,顯系中毒身亡。眾口一詞,皆謂 汝一人毒害,你且從實招來,這毒物是何時下入?」胡作賓道:「生員前日已經 申明,嬉戲則有之,毒害實是冤枉,使生員從何括起?」狄公道:「汝也不必抵 賴,現有他家伴姑為證。當日請酒之時,華文俊出門謝客,你與眾人時常出入新 房,乘隙將毒投下。汝還巧言辯賴麼?」胡作賓聽畢忙道:「父臺的明見。既她 說與眾人時常出入,顯見非生員一人進房,既非一人進房,則眾目昭彰,又從何 時乘隙?即使生員下入,則一日之中,為何甚久,豈無一人向茶壺倒茶?何以別 人皆未身死,獨新人吃下,就有毒物?此茶是何人倒給,何時所泡,求父臺總要 尋這根底。生員雖不明指其人,但伴姑責有攸歸,除親友進房外,家中婦女僕婦 ,並無一人進去,若父臺不在這上面追問,雖將生員詳革用刑拷死,也是無口供 招認。叩求父臺明察!」未知狄公如何辦理,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