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虔州本漢贛縣,屬豫章郡。高祖六年置,使灌嬰屯兵以扼尉它一本作佗。隋開 皇九年,始曰虔州,以虔化水為名。本十二縣,遠者去州七百餘裡。本朝淳化中 ,分二縣以置南安軍州城,梁徙於章、貢二水間。貢水在東,章水在西,夾城北 流一裡許,合流為贛江。江中巨石森聳如筍,水湍激,歷十八灘,凡三百裡始入 吉州萬安縣界為安流。州之四傍皆連山,與庾嶺、循、梅相接。故其人兇悍,喜 為盜賊,犯上冒禁,不畏誅殺。建炎初,太母攜六宮避兵至彼,而陳大五長者首 為狂悖。自後十餘年,十縣處處盜起,招來捕戮,終莫能禁。餘嘗至彼,去州五 十裡,宿於南田,吏卒吿以持錢市物不售,問市人何故?則雲「宣政、政和是上 皇無道錢,此中不使。」竟不肯用。其無禮不循法度蓋天性,亦山水風氣致然也。
紹興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三十日,洪州連大雷電,雨雲冱寒。雖立春數日, 然於候差早。老杜詩載「十月荊南雷怒號」,亦以為異。趙正之都運雲:「渠在 蜀中,十月聞雷,土人相慶,以為豐年之兆。」蓋四方遠俗,未可以一理論也。
王摩詰畫其所居輞川,有輞水、華子崗、孟城坳、輞口莊、文杏館、斤竹嶺、 木蘭柴、茱茰沜、宮槐陌、鹿柴、北垞、欹湖、臨湖亭、欒家瀨、金屑泉、南垞、 白石灘、竹裡館、辛夷塢、漆園、椒園,凡二十一所。與裴迪賦詩,以紀諸景。 《唐人記》雲「後表所居為鹿莊寺」,而《長安誌》乃雲「清源寺」,未知《 誌》何所據。舊史載本宋之問別墅,而新史略之。杜子美詩「宋公舊池館,零落 首陽阿」,則又非西都藍田之墅也。杜有和裴迪三詩。裴事業未見其它,想非碌 碌俗士耳。
安鼎為禦史,論本朝歲斷大辟人數:天聖中一歲二千三百餘人,當時患其數多 ,大議改制。元豐歲率二千三百餘人。元祐元年、二年、四年,各四千餘人;三 年,三千人已上。按《國朝會要》,淳化初置詳覆官,專閱天下奏到已斷案牘。
熙寧中,始罷聞奏之法,止申刑部。元豐中,又罷申省,獨委提刑司詳覆,刑部 但抽摘審核。元祐初,始復刑部詳覆司,然不專任官屬,又有摘取二分之限,乞 依祖宗法,專委刑部郎官三兩員通明法律者,不限分數,盡覆天下之案。庶令內 外官司知所畏懼,而盡心於刑獄焉。
元祐六年五月,吏部待闕官,尚書左選一百六十二員,侍郎右選八百餘員,並 使一年以上,至二年兩季闕。尚書右選二百八十三員,侍郎左選五百三十七員, 並候一年一季已上,至二年三季闕。四選宗室己未有差遣,共一千四百八十餘員。
黃魯直在眾會作一酒令雲:「蝨去為,添幾卻是風。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 重。」坐客莫能答。他日,人以吿東坡,坡應聲曰:「江去水為工,添系即是紅。
紅旗開向日,白馬驟迎風。」雖創意為妙,而敏捷過之。蘇公嘗會孫賁公素,孫 畏內殊甚,有官妓善商謎,蘇即雲:「蒯通勸韓信反,韓信不肯反。」其人思久 之,曰:「未知中否?然不敢道。」孫迫之使言,乃曰:「此怕負漢也。」蘇大 喜,厚賞之。
朱希亮,穎川人,為鄧州教官。有喬世賢者,恃才輕忽,偶與朱相值,遽問之 雲:「君名希亮,謂希何亮?」朱報雲:「何世無賢?今未問君名,姓將何出?」 喬愕然不能答。蓋古惟有橋姓,而省木莫知其由,至唐始有彜及知之。或雲匈奴 貴姓也。
餘家故書有呂縉叔夏卿文集,載《淮陰節婦傳》雲:婦年少美色,事姑甚謹。
夫為商,與裡人共財出販,深相親好,至通家往來。其裡人悅婦之美,因同江行 ,會傍無人,即排其夫水中。夫指水泡曰:「他日此當為證!」既溺,裡人大呼 求救,得其屍,已死,即號慟為之制服如兄弟,厚為棺斂,送終之禮甚備。錄其 行槖,一毫不私。至所販貨得利,亦均分著籍。既歸,盡舉以付其母,為擇地蔔 葬。日至其家,奉其母如己親,若是者累年。婦以姑老,亦不忍去,皆感裡人之 恩,人亦喜其義也。姑以婦尚少,裡人未娶,視之猶子,故以婦嫁之。夫婦尤歡 睦,後有兒女數人。一日大雨,裡人者獨坐簷下,視庭中積水竊笑。婦問其故, 不肯吿,愈疑之,叩之不已。裡人以婦相歡,又有數子,待己必厚,故以誠語之 曰:「吾以愛汝之故,害汝前夫。其死時指水泡為證,今見泡,水竟何能為?此 其所以笑也。」婦亦笑而已。後伺裡人之出,即訴於官,鞠實其罪而行法焉。婦 慟哭曰:「以吾之色而殺二夫,亦何以生為?」遂赴淮而死。此書呂氏既無,而 餘家者亦散於兵火,姓氏皆不能記,姑敘其大略而已。
《筆談》載,呂縉叔臨終,身縮才數尺。洛人範季平子婦病瘐累年,浸亦短縮 ,紹興六年春,卒於臨川,才如六七歲兒,亦可怪也。
江南人謂社日有霜必雨。丙辰春社,繁霜覆瓦,次日果大雨。
洪州之北四十裡,地名辟邪,以江邊有此石獸,故以為名。餘過彼,得破甓, 上有隸書「開皇九年」四字,竟不知墓為何人。又洪、撫之間,地名清遠,有凈 居院。餘又得一磚,四傍皆印開皇十六年字。寺後山上有壽章亭,亭前樟木圍三 尋,多題詩,雲三經霹靂,中有巨蛇也。東坡葬汝州,其墓甓皆印東坡二字,洛 人王壽卿所篆。餘在襄陽,得隸書宋升明三年韋長史墓磚,考之睿之父也。餘六 百年矣,堅實可作硯。避地亦棄於陽翟善財寺中。
韓岊知剛,福州長樂人,嘗監建溪茶場,雲茶樹高丈餘者極難得。其大樹二月 初因雷迸出白芽,肥大長半寸許,採之浸水中,俟及半斤,方剝去外包,取其心 如針細,僅可蒸研以成一胯,故謂之水芽。然須十胯中入去歲舊水芽兩胯,方能 有味。初進止二十胯,謂之貢新。一歲如此者,不過可得一百二十胯而已。其剝 下者,雜用於龍團之中,採茶工匠幾千人,日支錢七十足。舊米價賤,水芽一胯 猶費五千。如紹興六年一胯十二千足,尚未能造也。歲費常萬緡。官焙有緊慢火 候,慢火養數十日,故官茶色多紫。民間無力養火,故茶雖好而色亦青黑。宣和 中,臘月貢,或以小株用硫黃之類發於蔭中,或以茶子浸使生芽,十胯中八分舊 者,止微取新香之氣而已。入香龍茶,每斤不過用腦子一錢,而香氣久不歇。以 二物相宜,故能停蓄也。
「歷日中治水龍數,乃自元日之後,逢辰為支,即是。得寅卯在六日,為豐年 之兆。」李舍人璆西美雲。李善三命術,於陰陽書多通。
呂丞相元直以使相領宮祠,蔔居天臺,作堂名退老,每誦少陵「窮老真無事, 江山已定居」之句以自況。時賦詩者百數。李伯紀職大觀文、官銀青、帥福唐, 亦寄題二篇,其末章雲:「片帆雲海無多地,嘆息何由廁末賓?」時謂二公窮老 ,末賓,何言之謙也!
《晉史•溫嶠傳》:司隸命為都官從事。庾敱有重名而頗聚斂,嶠舉奏之,京都 振肅。敱傳雲:溫嶠奏之,敱更器嶠,目嶠森森如千丈松,雖礧砢多節,施之大 廈,有棟梁之用。而《和嶠傳》雲:遷太傅從事中郎庾敱見而嘆曰:「嶠森森如 千丈松,雖磥砢多節目,施之大廈,有棟梁之用。」則二嶠傳皆載,未知孰為是 也。
楚州有賣魚人姓孫,頗前知人災福,時呼孫賣魚。宣和間,上皇聞之,召至京 師,館於寶籙宮道院。一日,懷蒸餅一枚,坐一小殿中。已而上皇駕至,遍詣諸 殿燒香,末乃至小殿。時日高,拜跪既久,上覺微餒。孫見之,即出懷中蒸餅雲 :「可以點心。」上皇雖訝其異,然未肯接。孫雲:「後來此亦難得食也。」時 莫悟其言。明年遂有沙漠之行,人始解其識。
建炎三年己酉,金人至浙東,破四明,明年退去。時呂源知吉州,葺築州城, 役夫於城腳發地,得銅鐘一枚,下覆瓷缶,意其中有金璧之物,竟往發之,乃枯 骨而已。眾忿其勞力,盡投於江中。視銅鐘之上有刻文雲:「唐興元初仲春中已 日,吾季愛子役築於廬陵,隕於西壘之巔。吾時司天文,昭政命令晦明。康定之 始,末欲塋於它山,就瘞於西壘之垠。吾蔔茲土,後當火德,五九之間,世衰道 敗。浙、梁相繼喪亂之時,章、貢康昌之日,復工是壘,吾亦復出是邽。東平梟 工決使吾愛子之骨,得同河伯聽命於水府矣。京兆逸翁深甫記。」按唐興元元年 甲子歲,朱泚、李懷光僭叛,德宗自奉天移幸梁州之歲。二月十二日甲子,李懷 光反,中已蓋十七日己巳也。康定之始,則六月甲辰泚始伏誅,七月壬午至自興 元之時也,迨建炎四年庚戍,三百四十七年矣。如火德浙、梁相繼,康昌、東平 水府之讖,莫不皆符。但五九之數未解,而復出是邽,未知為誰。則逸翁之術, 亦可謂精矣。
崇寧中,李誡編《營造法式》雲:舊例以圍三徑一方五斜七為據,疏略頗多。
今按《九章算經》:圓經七,其圍二十有二,方一百,其斜一百四十有一。八稜 經六十,每面二十五,其斜六十有五。六稜經八十有七,每面五十,其斜一百。
圓經內取方一百,中得七十有一。方內取徑圓一得一,六稜八稜,取圓準此。又 載名物之異曰:墻名五。墻、墉、垣、繚、壁。柱礎名六。礎、礩、磶、磌、墄、 磉。今謂之石碇,音頂。材名三。章、材、方桁。栱名六。閈、槉、薄曲、枅、 奕、拱。飛昂名五。懺、飛昂、英昂、斜角、下昂。爵頭名四。爵頭、耍頭、胡 孫頭、哱頭。枓名五。楶、、櫨、、璧枓。平坐名五。閣道、燈道、飛陛、平坐、 鼓坐。梁名三。梁、杗廇、欐。柱名三。桓、楹、柱。陽馬名五。觚稜、陽馬、 閱角、角梁、梁抹。侏儒柱名六。梲、侏儒柱、浮柱、棳上楹、蜀柱。斜柱名五。
斜柱、梧、迕、枝撐、叉手。棟名九。棟、桴、穩、棼、甍、極、搏、摽、櫋。
摶風名二。榮、摶風。柎名三。柎、復棟、替木。椽名四。桷、椽、欀、撩。短 椽名二。棟、禁楄。簷名十四。簷、宇、樀、楣、屋垂、梠、欞、聯櫋、橝、庌、 廡、槾、、庮。舉折名三。陠峻、陠峭、舉折。烏頭門名三。烏頭大門、表楬、 閥閱。今呼為欞星門。平基名三。平機、平撩、平基。俗謂之起以方椽,施素版 者,謂之平闍。鬥八藻井名三。藻井、圓泉、方井。今謂之。鉤蘭名八。欞檻、 軒檻、櫳、梐牢、欄、楯、柃、階楹。拒馬叉子名四。梐枑、梐櫃、桁、馬。屏 風名四。皇邸、後板、扆、屏風。露籬名五。樆、柵、據、藩、落。今謂之。塗 名四。場、墐、塗、泥。階名四。階、陛、陔、墑。瓦名二。瓦、。磚名四。甓、 瓴甋、瑴、甋磚。又雲,《史記》居千章之萩。註:章,材也。《說文》栔。闕, 音至。按構屋之法,皆以材為祖。祖有八等,度屋之大小因而用之。凡屋之高深 ,名物之長短,曲直舉折之勢,規矩繩墨之宜,皆以所用材之分以為制度。材上 加栔者,謂之足材。其規矩制度,皆以章栔為祖。今人以舉止失措者,謂之失章 失栔,蓋謂此也。宋祁《筆錄》:「今造屋有曲折者,謂之庯峻。齊、魏間以人 有儀矩可觀者,謂之庯峭。」蓋庯峻也。今俗謂之舉折。
陶隱居註《本草》雲:「大寒凝海而酒不冰,明其性熱,獨冠群物。」餘官原 州時,官庫慶錦堂酒取數絕少,醇旨最於一路,而怪其成冰。及見司馬溫公 《苦寒行》雲:「並州從來號慘裂,今日乃信非虛名。誰言醇醪能獨立?壺腹迸 裂無由傾。」則塞上之寒,隱居生於東南,蓋未之見耳。
蘇子瞻與劉孝叔、李公擇、陳令舉、楊公素會於吳興,時張子野在坐,作 《定風波》詞,以詠六客。卒章雲:「盡道賢人聚吳分,試問,也應旁有老人星。 」後十五年,蘇公再至吳興,則五人者皆已亡矣。時張仲謀、張秉道、蘇伯固、 曹子方、劉景文為坐客,仲謀請作《後六客詞》雲:「月滿苕溪照夜堂,五星一 老鬥光芒。十五年間真夢裡,何事長庚對月獨淒涼。綠發蒼顏同一醉,還是六人 吟笑水雲鄉。賓主談鋒誰得似?看取劉曹今對兩蘇張。」
程俱致道,以外氏蔭入官,少有文稱,車駕在錢塘,不試而除正字。其謝表雲: 「以權德輿之器業,李衛公之才猷,宋綬之該通,韓維之方悟,乃始不由科第, 自致清華。若楊大年之一世英豪,歐陽修之諸儒領袖,安石之經術,蘇軾之文章, 故皆不待試言,徑司辭命。如臣何者,濫繼前修?」蓋自唐以來才十數人,亦可 謂榮矣!然自是率多不試人,反以為濫也。
吳幵正仲家蓄唐以來墨,諸李所制皆有之。雲無出廷珪之右者,其堅利可以削 木。渠書《華嚴經》一部半,用廷珪才研一寸。其下四秩用承晏墨,遂至二寸, 則膠法可知矣。王彥若《墨說》雲:「趙韓王從太祖至洛,行宮故,一本作故宮。
見架間一篋,取視之,皆李氏父子所制墨也。因盡以賜王。後王之子婦蓐中血運 危甚,醫求古墨為藥,因取一枚投烈火中,研末酒服即愈。諸子欲各備產乳之用 ,乃盡取墨煆而分之。自是李氏墨世益少得雲。」餘嘗和吳觀墨詩雲:「賴召陳 玄典籍傳,肯教邊腹擅便便。竟誇削木真餘事,卻笑磨人得永年。三友不居毛穎 後,五車仍在禇生前。只愁公子從醫說,火煆生分不直錢!」
吳幵正仲著《漫堂集》,載唐顧況老失子作詩雲:「老人哭愛子,淚下皆成血。
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時別。」每誦詩,哭之哀甚。未幾,復生子非熊,能道前世 事,雲在冥中聞其父哭並詩,不勝其哀,懇於冥官,復為況子。非熊仕至起居舍 人。朱明發晉叔,紹興辛亥十月末,在蒼梧失子。其子未病時,書窗壁皆作十月 十日字。既卒,夢於其母,且復為子。壬子十月十日,於五羊果復得子。其事頗 與非熊類,可謂異矣。晉叔賢厚,是宜有子者。餘亦識晉叔,宋城人,丁巳歲為 浙西提舉市舶。其室王氏,亦睢陽人,景融之女,同老之孫也。
吉州萬安縣至虔州,陸路二百六十裡,由贛水經十八灘三百八十裡,去虔州六 十裡,始出贛石惶恐灘,在縣南五裡。東坡貶嶺南,有《初入贛》詩雲:「七千 裡外二毛人,十八灘頭一葉身。山憶喜歡勞遠夢,地名惶恐泣孤臣。」註雲:「 蜀道有錯喜歡鋪,入贛有大小惶恐灘,天設此對也。」其《北歸》雲:「予發虔 州,江水清漲丈餘,贛石三百裡無一見者。惶恐之南,次名漂城、延津、大蓼、 小蓼、武朔、崑崙、梁口、橫石、清洲、銅盤、落瀨、大湖、狗腳、小湖、砮機、 天註、鱉口,凡十八灘。自梁口灘屬虔州界。又有錫州大小湖李大王四洲,水漲 或落皆可行,惟石投水不深為可畏也。」
蔡確持正始為京兆府司理參軍,會韓子華建節出鎮,初到設燕,蔡作口號,有 「儒苑昔推唐吏部,將壇今拜漢將軍」之句。公喜薦之,改京秩。元豐中,致位 宰相。元祐初,責知安州,後圃有浮雲樓,樓下臨澐河,嘗賦十詩,有「葉底出 巢黃口鬧,溪邊逐隊小魚忙」之句。又一絕雲:「矯矯名臣郝甑山,忠言直節上 元間。釣臺蕪沒知何處?嘆息斯公撫碧灣。」時宣仁聖烈皇後聽政,知漢陽軍吳 處厚皆註釋以進,坐謗訕貶新州而死。其始終盛衰,皆以詩句,亦可異也。然元 祐黨人之禍自此而起,幾與牛李之策相類。
太史公作《伯夷傳》,但雲「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也。」而《論語音註》 引《春秋少陽篇》,謂「伯夷姓墨,名允,一名元,字公信;叔齊名智,字公達 ,夷,齊謚也。」陸德明取之。不知《少陽篇》何人所著,今世猶有此書否?如 趙岐謂孟軻字則未聞,而李翰註《蒙求》引《史記》雲字子輿,今觀《史記》則 未嘗有。劉孝標亦雲子輿困臧倉之訴,五臣註為孟軻字也。
蔡忠湣既以詩得罪,遂以言為戒。其往新州,止攜一愛妾,號琵琶姐;又蓄一 鸚鵡甚慧。每呼其妾亦不言,止擊小鐘,鸚鵡聞之,即傳呼琵琶姐。未幾,其妾 瘴癘而死,自是不復擊鐘。一日,因聖節開啟,遂服冠裳,而帶尾誤擊鐘有聲, 鸚鵡遂呼琵琶姐。公大感愴,因賦詩雲:「鸚鵡聲猶在,琵琶事已非。堪傷江漢 水,同去不同歸。」自是鬱鬱成病,以致不起。
沈存中《筆談》載雷火鎔寶劍而鞘不焚,與王冰註《素問》,謂龍火得水而熾, 投火而滅,皆非世情可料。餘守南雄州,紹興丙辰八月二十四日視事。是日大雷 破樹者數處,而福慧寺普賢像亦裂,其所乘獅子,凡金所飾與像面皆銷釋,而其 餘采色如故。與沈所書蓋相符也。
淵聖皇帝《以星變責躬詔》雲:「常膳百品,十減其七;放減宮女,凡六千餘 人。」則道君朝蓋以萬計矣。見吳幵承旨《摛文集》。
茈胡,《本草》音柴,而劉禹錫集音紫。按《廣韻》茈字有二音,茈胡則音柴, 茈草、茈姜則音紫。按少陵詩雲:「省郎憂病士,書信有柴胡。」正用柴字,則 劉集音恐誤也。又仙靈脾,柳子厚作毗字,宜當從柳。《本草》木部鹽麩子,雲 樹葉如樁,子秋熟,有穗粒如小豆,上有鹽,食之酸鹹止渴,一名叛奴鹽。而五 倍子生此木葉下,本一物也,乃載於草部。按《玉篇》槆音皮秘、平秘二切,雲 木名,出蜀中,八月中吐穗如鹽狀,可食,味酸美,即鹽麩子也。《本草》雲生 吳蜀山谷。五倍子疑為吳槆子,語誤而然耳。又豬苓一名豭豬屎,陶隱居雲:「 舊雲是楓樹苓,其皮至黑,作塊似豬屎,故以名之。」按《通俗文》豬屎曰□, 音靈,恐當用□字。
東坡居士雲:「嶺南地暖,百卉造作無時。」南雄州在大庾嶺下才數十裡,與 江南未相遠也,而氣候頓異。二月半梨花已謝,綠葉皆成陰矣。如若榴四時開花 ,橘已實仍蕊,或發於大本之上,卻無枝葉,此尤可怪。然花發不數日輒謝,香 氣亦薄,蓋其津脈漏洩者多故也。退之詩雲:「二年流竄出嶺外,所見草木多異 同。冬寒不嚴地怕洩,陽氣發亂無全功。浮花浪蕊鎮長有,才開還落瘴霧中。」 又其開發先在西北枝,而北向常盛者,緣日行非南至之極,則猶在其北故爾。
高適調封丘尉,不得誌,去客河西,節度使哥舒翰奏為右驍衛兵曹參軍掌書記。
杜子美有詩送之雲:「脫身簿尉中,始與捶楚辭。」韓退之作荊南法曹,與張藉 詩雲:「判司卑官不堪說,未免捶楚塵埃間。」杜牧之亦有《寄小侄阿宜》詩雲 :「參軍與縣尉,塵土驚劻勷。一語不中治,笞棰身滿瘡。」則唐世椽曹簿尉, 皆未免於鞭撲,而史不載。所以責官多使為之,欲重為困辱也。
熙寧初,有士子上書迎合時宰,遂得堂除。蘇長公以俚語戲之曰:「有甚意頭 求富貴,沒些巴鼻便姦邪。」而其後禪林釋子趨利諛佞,又有甚焉。懶散楊峒續 成一絕雲:「當時選調出常調,今日僧家勝俗家。」
歷日中有載除手足甲,又有除手足爪甲爪之異,必自有說,而未有能辯之者。
或謂附肉為甲,則甲何可除也?廣南俚俗多撰字畫,以囗為恩,囗為穩,囗為矮, 如此甚眾。又呼舅為官,姑為家,竹輿為逍遙子,女婿作駙馬,皆中州所不敢言。
而歲除爆竹,軍民環聚,大呼「萬歲」,尤可駭者。
顏延年《詠阮始平》雲:「屢薦不入官,一麾乃出守。」五臣註雲:山濤薦鹹 為吏部郎,三上武帝,帝不能用。荀勖性自矜,因事左遷鹹為始平太守。麾,指 麾也。按麾字,古亦用為揮斥之字。而杜牧之《將赴吳興登樂遊原》絕句雲:「 欲把一麾江海去,樂遊原上望昭陵。」後人由此遂專作旌麾,以對五馬,為太守 故事。而牧之《黃州即事》雲:「莫笑一麾東下計,滿江秋浪碧參差。」乃在吳 興之前,時無「把」字,不知訓麾為何義也。
南安軍上猶縣北七十裡石門保小邏村出堅石,堪作茶磨,其佳者號「掌中金」。
小邏之東南三十裡,地名童子保大塘村,其石亦可用,蓋其次也。其小邏村所出, 亦有美惡,須石在水中色如角者為上。其磨茶,四周皆勻如雪片,齒雖久更開斷。
去虔州百餘裡,價直五千足,亦頗艱得。世多稱來陽為上,或謂不若上猶之堅小 而快也。
韶州有漢隸書《周府君功勛記銘》雲:「諱璟字君光,下邳人,熹平二年為桂 陽守,開昌樂瀧,為舟人之利,廟食連州。」而碑在曲江郊外,為風日所剝,紹 興七年,始遷於城中。其後刊太和九年雲雲,字作今體。按太和之號,乃魏明、 晉廢、後魏孝文、石勒、李勢,皆常以名年,而四非其正朔所及。晉太和之歲數 未常至九,疑唐文宗太和重刊之碑也。自熹平二年至太和九年,已六百六十三歲 矣。又至紹興丁巳,凡九百三十五年。若其本刻,字畫不能如是之完也。
劉伯龍欲謀什一而為鬼揶揄,則貧富固有定分,非智力所能移也。穎昌士人馬 磐,能文,有行義,受業之徒多中科第,獨未嘗得預鄉薦,其貧幾無壁立。有女 年長,無資以適人,眾為斂錢以嫁。未幾歸寧,感寒疾,數日而卒。夫家在外邑 ,方暑,不可待其至,又丐貸以殮。既闔棺,聞其呼聲雲「復生」,釘不可發, 破木以出。視其殮衣,皆使脫去,遂若平人。其家既喜且倦,皆酣寢。是夕盜者 盡偷衣衾之屬,莫有覺者。至明方申官捕賊,則其女復死矣。天之窮人,其巧如 此!
天下之事,有不學而能者,儒家則謂之天性,釋氏則以為宿習,其事甚眾。唐 以文稱,如白樂天七月而識「之無」二字。權德輿三歲知變四聲,四歲能為詩。
韓退之自雲「七歲讀書,十三而能文」。杜子美亦自謂「七齡思即壯,開口詠鳳 皇。九齡書大字,有作成一囊」。若李泌之賦「方圓動靜」,劉晏之正「朋」字, 豈學之所能至哉?以羊祜識廋環之處推之,則宿習為言,信矣!
章誼宜叟為戶部尚書,閉門謝客,雖交舊亦莫之接。有輕薄子一日留刺閽者, 多與之錢,囑其必達。章視其銜,乃崖州司戶參軍薛柳也,遂解門者至臨安府, 人益以為笑。又有太守寺丞華某上留守呂丞相書,於紙尾圖男女之狀。又與中丞 周子武書,於其銜下雲「男愚兒上週某」,皆一時異事也。
吳幵正仲雲,渠為從官,與數同列往見蔡京,坐於後閣。京諭女童使焚香,久 之不至,坐客皆竊怪之。已而報雲香滿,蔡使卷簾,則見香氣自它室而出,靄若 雲霧,濛濛滿坐,幾不相睹,而無煙火之烈。既歸,衣冠芳馥,數日不歇。計非 數十兩,不能如是之濃也。其奢侈大抵如此。
宗室熙寧之前,不以服屬,皆賜名補環衛官。嘗有同時賜名為叔總、叔是、叔 渾、叔齡之隱詆,因以致訟。後雖不敢,然親昆弟有名不邇、不邇者,訖不知改。
後袒免之外,皆父祖命名。有伯珙者,輒為抱劵人誤寫作囗,遂仍其謬。既而試 進士中第,自範致虛唱名誤呼甄姓,後皆令自註姓名音切,而求之《廣韻》、 《玉篇》,凡字書中皆無玉旁作恭字音,乃止以居悚切註之。眾皆不悟,遂形誥 敕。後世當又增此一字,亦可笑也。
江州廬山西林乾明寺經藏璧間,有唐戊辰歲樵人王翰畫須菩提像,世以王為與 杜子美蔔鄰者。按《文苑傳》:「翰,字子羽,並州晉陽人。少豪健恃才,及進 士第,然喜蒱酒。開元十一年,張說輔政,召為秘書正字,擢通事舍人,駕部員 外郎。家蓄聲伎,目使頤令,自視王侯,人莫不惡之。十四年,說罷宰相,翰出 為汝州長史,徙仙州別駕,日與才士豪俠飲樂遊畋,伐鼓窮歡,坐貶道州司馬, 卒。」則西林所畫,蓋自仙州貶營道時過九江也。筆墨簡古,非畫工所能。自開 元十六年戊辰,逮紹興九年己未,四百一十二年矣。今獨石刻存焉。
廣南可耕之地少,民多種柑橘以圖利。常患小蟲損食其實,惟樹多蟻則蟲不能 生,故園戶之家,買蟻於人,遂有收蟻而販者,用豬羊脬盛脂其中,張口置蟻穴 傍,俟蟻入中則持之而去,謂之「養柑蟻」。
藝祖皇帝以開寶九年十月二十日癸醜上仙,其夕有雲物之異。自是每歲忌辰, 必有雨雪風冽之變。至紹興九年,凡一百六十五年,威靈如在。視唐文皇玉衣之 舉,鐵馬之汗,蓋過之遠矣。其神異之事,已載於國史。方潛隱時,自鳳翔道過 原州,嘗息棠木之陰,日已轉而蔭不移。至今其木枝條皆有龍角之狀,其所寢之 地,草獨不生。此《實錄》之所遺者。餘作倅臨涇,嘗親至其下,為築垣以護。
惠州博、羅二山,羅山傍海,博山祠並又在海中,形圓而尖,今博山香爐取其 狀類也。羅山,又名羅浮,雲在海中浮而至。山下有延祥寺,嘗有甘一株,太平 興國中,有中人取其實以進,愛其味美,因移植苑中,故世貴之,竟傳羅浮甘。
今山中更不復有,而其名不冺。
呂惠卿吉甫,自負高才,久排擯在外,大觀中始召至京師,為太一宮使,時年 八十歲矣。視宰輔貴臣皆晚進出己下者,意氣頗自得。一日延見眾客,有道士亦 在其內,自稱宗人,禮數簡易。呂視之不平,因問其所能,曰「能詩」。呂顧空 中有紙鳶,即使賦之。道人應聲曰:「因風相激在雲端,擾擾兒童仰面看。莫為 絲多便高放,也防風緊卻收難。」呂知其譏己,有慚色,方顧他客,已失所在。
其風骨如世之畫呂洞賓,人皆疑其是也。
紹興九年歲在己未,秋冬之間,湖北牛馬皆疫,牛死者十八九,而鄂州界麞、 鹿、野豬、虎、狼皆死。至於蛇虺,亦僵於路傍。此傳記所未嘗載者。若以惡獸 毒螫之物自斃為可喜,而牛馬亦被其災,是未可解也。
東坡在惠州作《梅》詞雲:「玉骨那愁煙瘴,冰姿自有仙風。海仙時遣探芳叢 ,倒掛綠毛麼鳳。素麵嘗嫌粉汙,洗妝不退唇紅。高情易逐海雲空,不與梨花同 夢。」廣南有綠羽丹觜禽,其大如雀,狀類鸚鵡,棲集皆倒懸於枝上,土人呼為 「倒掛子」。而梅花葉四周皆紅,故有「洗籹」之句。二事皆北人所未知者。
李文定公族孝博之子倢,字全夫,喜食糟蟹,自造一大壇,凡數百枚,食之止 餘一枚,取出置器中,忽起行,逐之不可及,遂失所在。孫威敏公夫人邊氏喜食 鱠,須目見割鮮者,食之方美。一日親視庖人將生魚已斷成臠,忽有睡思,遂就 枕,令覆魚於器,俟覺而切。乃夢器中放大光明,有觀音菩薩坐其內。遽起視魚 ,諸臠皆動,因棄於水中。自是終身蔬食。餘在順昌,見同官二人,年六十餘, 以無子戒不食魚,未幾皆有子,遂刻文以勸人,亦自不食。建炎三年,在平江之 常熟,家人謂鮭魚出水即死,食之非殺,亦斷為臠,至暮欲再烹而動。此皆與唐 文宗食蛤蜊之事相同。若無善緣,剛強不可化者,亦不復見此事也。
唐李賀父名晉肅,而賀不敢應進士舉,韓愈作《諱辯》以譏避之為非。紹興中 ,範漴知鄂州,以父名崿辭,不聽。而唐馮宿父名子華,及出為華州刺史,乃以 避諱不拜。賈曾景雲二年授中書舍人,以父名忠言因辭,拜諫議大夫;開元初復 拜中書舍人,又固辭。議者以中書是曹司名,又與曾父音同而字別,於禮無嫌, 乃就職。此字同而音異,與字異而音同,事蓋相類。又二名偏諱,皆所不當避者 ,而唐世法乃聽之,與今條令蓋少異矣。宗室令畤德麟,父名世曼,及除提舉萬 壽觀,雖字有古今之殊,比之子華,則若可避,而朝廷亦不許。法謂府號官稱犯 父祖名者皆合避,而馬隲父名安仁,紹興八年知衡州,以縣有安仁乞避,則遂聽 其辭。雖不應令,而推之人情,亦近厚之一端也。
《本草》載白花蛇,一名褰鼻蛇,生南地及蜀郡諸山中,九月十日採捕之。 《圖經》雲:「其文作方勝白花,喜螫人足。黔人被螫者,皆立斷之。其骨刺傷 人與生螫無異。」今醫家所用,惟取蘄州蘄陽鎮山中者。去鎮五六裡有靈峰寺, 寺後有洞,洞中皆此蛇而極難得,得之者以充貢。洞內外所產,雖枯兩目猶明。
至黃梅諸縣雖鄰境,枯則止一目明。其舒州宿松縣又與黃梅為鄰,間亦有之,枯 則兩目皆不明矣。市者視此為驗,以輕小者為佳,四兩者可直十千足。土人冬月 尋其蟄處而撅取之,夏月食蓋盆子者,治疾尤有功。採者置食竹筒中,作繩網以 擊其首,剖腹乃死。入藥以酒浸炙,去首與鱗骨,三兩可得肉一兩用也。
孫真人《備急千金要方•大醫精誠篇》雲:自古名賢治病,多用生命以濟危急。
雖曰賤畜貴人,至於愛命,人畜一也。損彼益己,物情同患。夫殺生求生,去生 更遠。吾今此方,所以不用生命為藥者,良以此也。其虻蟲水蛭之類,市有先死 者,則市而用之。只如雞卵一物,以其混沌未分,必有大段要急之處,不得已隱 忍而用之。能不用者,斯為大哲,亦所不及也。至後有用雞子者,則雲用先破者 有力於婦人。《白薇丸》方雲:三月摘食時,可食牛肝及心,不可故殺,令子短 壽。《鯉魚湯》與治水方皆雲勿用生魚。論諸毒螫,則雲:凡見一切毒螫之物, 必不得起惡心向之,亦不得殺。若輒殺者,後必遭螫,治亦難差。小兒狗嚙方雲 :勿令狗主打狗。於毒螫傷人之物,尚不忍生心而加棰,況其他乎?其仁慈可謂 至矣。而《新校治婦人妊娠諸方》皆用烏雞之類,割頸取血以煎藥,乃高保衡、 孫奇、林億以《崔氏纂要》等方所增加也,不特失真人之用心,又慮後世更疑不 用生命以為虛語。故餘於《本草蒙求》註中已辯其事,今更載於此,以釋來者之 惑雲。
《廬山記》載錦繡谷三四月間,紅紫匝地,如被錦繡,故以為名。今山間幽房 小檻,往往種瑞香,太平觀、東林寺為盛。其花紫而香烈,非群芳之比。始野生 深林草莽中,山人聞其香尋而得之,栽培數年則大茂。今移貿幾遍天下,蓋出此 山雲。餘嘗在京口僧舍,有高五六尺者,雲已栽三十年。而澧州使園有瑞香亭, 刻石為記,雲其高丈餘。大觀中,餘官於彼,亭記雖存,而花不復見。東都貴人 之家,有高尺餘者,已為珍木,置於陰室,溉以佳茗。而鄧州人家園圃中作畦種 之,至連大枝採斫,不甚愛惜。花有子,歲取以種。其初蓋亦得於山中,不獨江 南有也。
《韓信傳》: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袴下。」 後雲召辱己少年令出胯下者,以為楚中尉。徐廣註雲:「袴,一作胯。胯,股也 ,音同。」又雲:「《漢書》作跨,同耳。」按《玉篇》:袴,音苦故切。胯, 股也,音與袴同。跨,苦化切。跨,越也。又兩股間也。胯,兩股間也。音與跨 同。胯、跨字相類,而音韻不同。今學者亦未嘗分別,前讀胯為庫音,世必笑之 。諸書有如此者甚眾,聊舉其一焉。
會稽士人有錢唐休者,頗有聲於時,趙丞相當國,人薦之者,方議除擢,會有 邊報小警,視奏目中適見其姓名,趙不悅曰:「錢唐遂休乎?」因置不用。後趙 引折彥質為樞密,其院中奏牘書名相次,人有譖之者,謂趙鼎折為不祥,乃與錢 事相類。古今以讖語而為禍福者多矣,雖有幸不幸,蓋亦數使之然也。可勝嘆哉!
餘寓居上饒,數問信州之得名於邦人,莫有知者。後觀《圖經》載弋陽縣有信 義港,以地極肥饒,人多信厚而得名,疑州之為稱,或以是也。而夔州其先亦名 信州,子美詩雲「俱客古信州」者,蓋謂夔州,亦未究其得名之故。
新州城中甚隘,居人多茅竹之屋。有士子於附郭治花圃,創為一堂,前後兩廡, 頗極爽麗。每延過客遊宴,屢乞堂名而未得。一日,夢一貴人坐其堂上,士子者 從之遊,亦若平日,懇以名堂。顧視久之,曰:「可以二相名之。」即寤而覺, 殊不曉命名之旨。未幾,蔡持正坐譏訕貶新州,既至,無宅可居,遂求堂以處, 士子欣然納之。意其再入,而竟死於彼。蔡之貶,人謂劉莘老為有力。至紹聖初 ,劉既坐責,當路者故以新處之。其至方暑,尤急於問舍,又欲假堂為館,士子 以二相為不祥,不許。而劉請甚堅,不得已以夢吿之。劉以蒸濕不堪,又以其言 為未信,竟藉以居,亦終於堂中。則二相之名,蓋預定於數矣!與靈公之為靈, 何以異哉?
杜少陵《新婚別》雲「雞狗亦得將」,世謂諺雲「嫁得雞,逐雞飛;嫁得狗, 逐狗走」之語也。而陳無已詩,亦多用一時俚語。如「昔日剜瘡今補肉。百孔千 窗容一罅。拆東補西裳作帶。人窮令智短。百巧千窮只短檠。起倒不供聊應俗。
經事長一智。稱家豐儉不求餘。卒行好步不兩得」,皆全用四字。「巧手莫為無 面餅。巧息婦做不得無面餺飥。不應遠水救近渴。誰能留渴須遠井。遠水不救近 渴。瓶懸瓽間終一碎。瓦罐終須井上破。急行寧小緩。急行趕過慢行遲。早作千 年調。一生也作千年調。人作千年調,鬼見拍手笑。拙勤終不補。將勤補拙。斧 斫仍手摩。大斧斫了手摩娑。驚雞透蘺犬升屋。雞飛狗上屋。割白鷺股何足難。
鷺鶿腿上割股。薦賢仍賭命。」而東坡亦有「三杯軟飽後,一枕黑甜餘」,皆世 俗語。如「賭命」、「軟飽」猶可解,而「黑甜」後世不知其為睡矣。如《詩》 之「串夷載路」,《書》雲「吊由靈」,安知非當時之常談也。
西北人生子,其儕輩即科其父首,使作會宴客而後已,謂之捋帽會。江浙人家 生女多者,俟畢嫁,亦大會親賓,謂之倒箱會。廣南富家生女,即蓄酒藏之田中 ,至嫁方取飲,名曰女酒。貧家終身布衣,惟娶婦服絹三日,謂為郎衣。此皆可 為對者。蜀人每食之餘,不論何物,皆投於一器中,過三月方取食,謂之百日漿 ,極貴重之,非至親至家,不得而享也。江南、閩中公私醞釀,皆紅麴酒,至秋 盡食紅糟,蔬菜魚肉,率以拌和,更不食醋。信州冬月,又以紅糟煮鯪鯉肉賣。
鯪鯉,乃穿山甲也。
富季申樞密院奉祠居婺州,忽夢行道上,憩大木下,有人止岐路雲:「此入閩 中路也。」未幾,除守泉南,行至江山道中,時方秋暑,從者疲苶,果憩於大木 之下。有過之者曰:「此入閩中路也。」宛如夢中所見,乃太息曰:「雖欲不來 ,其可得也?」
劉岑季高閑居湖州,夢廖用中雲:「剛與鄭顧道卻是同年。」時廖為中丞,鄭 望之侍郎領宮祠居上饒。後數月,劉得信州,到未久,廖以宮觀罷歸南劍,道由 信上,鄭往謁之。初未相識,問之,乃同榜登第。是日用中赴州會,方坐,即雲 :「鄭顧道在此,某與之卻是同年。」與夢中所聞略無少異。則出處升沈,動靜 語嘿,悉皆前定也。
靖康之後,時方用兵,急於人才,故士大夫多奪哀起復。自是凡軍假攝,有不 待朝命而行者。已而,雖非軍旅及藉材幹,多以急祿而起。李將仕東雲:「在興 國軍,有通山縣尉以喪母在吿,既而出參,人皆駭愕而不敢問。數日之後,同僚 見其巾用縞素,問其所以,雲先妣不幸。曰:如此何故參吿?雲某已於幾筵前拈 香起復矣。」禮義之喪,一至於此,是可嘆也!
宣和中,濟南州宅中有鬼為美婦人,以媚太守。其後,林震成材司業出守是州。
初到,乃雜於官奴中,黲衣淺色無妝飾,頎長而美,頗異於眾。林儒者,雖心怪 之,未欲詢究。後屢閱公宴,竟不見此人,乃問之隊長,吿以服飾狀貌,眾皆雲 無,林方惑之。次日,遂竟入堂室,林遂親愛之。自是與家人雜處,無相忤也。
一日,二小女兒戲於堂上,婦人過而衣裾誤拂兒面,其人詬之,婦人笑而回,以 手捧兒面挒之,面遂視背,不能回轉。舉家大異,始知妖異。時何執中為丞相, 林乃其婿,奏聞徽宗,至遣法師以符籙驅治,終莫能逐。乃移林知汝州,未幾, 林竟卒。
呂洞賓嘗遊宿州天慶觀,道士不納,乃宿於三門下,採柏葉而食,逾月方去。
臨行,以石榴皮書於道士門扉上雲:「手傳丹籙千年術,口誦《黃庭》兩卷經。」 字皆入木極深。後人有疾病者,刮其字以水服之皆愈。今刮取門木,皆穿透矣。
又楚州紫極宮門楣壁上,亦有題詩雲:「宮門一閑入,臨水憑欄立。無人知我來 ,朱頂鶴聲急。」人取字,土亦皆穴也。
建炎初,車駕自維揚渡江,金人分兵逼壽春,眾劫太守馬識遠使投拜,馬拒之, 率兵城守,卒能保全。及敵退,其嘗欲降者反不自安,乃謀殺太守以掩前失曰: 「守若存,我輩終不得全。」幕官王大節曰:「彼有家屬,如何?」於是盡殺, 推大節權領州事,以太守首先投降及兵退尚不肯用建炎年號具奏朝廷,遂擢大節 通判權州事。紹興二年,大節與徐兢明叔俱在孟庾幕中,一日,大節與徐論禪曰 :「罪福之事,報應有無?」徐雲:「未了還須償宿債。」大節曰:「如何可脫? 」徐曰:「法心覺了無一物。趙州和尚道『放得下時都沒事』。若放不下,冤債 到來,何由嚲免?」王面發赤。次日具飯邀徐,密吿壽春之事,曰:「還可脫免 否?」明叔曰:「如趙州言,放得下始得。」王曰:「如何放得下?」明叔曰: 「惟覺能了。」翌旦,徐與同官王昌俱訪大節,忽言「病來」,又曰「了不得!
了不得!且救我。」遂倒僕。二公取艾炙其臍中,方三四壯,矍然而起曰:「知 罪過!知罪過!」又曰:「且放我寬。」語言紛紜,莫能悉記。二公驚出,但聞 哀祈之聲,久之竟死。孟與徐皆能道其事。
齊誌道在洪州,一日忽病,狀如傷寒發熱,已而手足厥冷,湯劑不能下,昏昏 熟睡,但微喘息。迫暮,忽大呼索湯餅,家人急奉之,乃以手取面摶成塊齕嚙之。
家人驚異,乃曰:「朝議才省來,且慢吃。」遂怒目曰:「那得朝議來?我是密 州高安縣販邵武軍客人,被爾朝議在吉州權縣,將我六個平人,悉做大辟殺了, 今來取命。爾朝議已去久矣!」家人聽其聲,乃東人語音,狀怒可畏,但涕泣而 已,少頃遂僕。徐明叔與齊鄉人,知其不妄。
孫延直德中雲,渠在官時,有尉李修,以捕盜賞改承務郎,而盜中一名乃逃軍, 李以拒捕殺之。受命之日,家中置酒為慶。明日五口皆生瘰癧,數月之間,死者 四人,惟妻平日不為夫所禮,乃獨存。李臨終癧潰透腦,腦髓流出,數日方死。
又一同官性嚴酷,訊囚多過數。晚年苦兩足浮腫,醫療莫效,久之肉爛指落,浸 淫潰至半脛而死。不可不戒也!
陳寺丞寶之,徐州彭城人,慶歷元年,以外舅龐穎公藉任為太廟齋郎,後為雍 丘縣主簿,薦改官者凡十七人廷見,仁宗怪其多。時穎公為樞密使,仁宗務抑勢 家,特不與改。再授忠武軍節度推官,既罷,舉者亦十餘人,乃止以五名應格。
比引對,其一舉者不可用,亦不果改京秩,又射冀州支使。至治平二年,方遷大 理寺丞。世徒知以多而報罷,不知後以少而失,信乎為有命也。其子師道無已, 作《先君事狀》亦載此。
信州弋陽縣海棠滿山,村人至並花伐以為薪。廣南以之啖豬,處州龍泉以筍亦 然。溫州四時有蘭,各是一種。衡州耒陽縣有桃一株,結子而穰不甚實。廣州有 無核枇杷,海南有無核荔支一株。嚴州通判廳下有花數種而合為一樹,雲見於唐 杜牧詩中,宣和間欲移取屢矣,卒以盤根不可徙而止。然其花終無能名者。
仙茅一名婆羅門參,出南雄州大庾嶺上,以路北雲封寺後者為佳,切以竹刀, 洗暴通白。其寺南及他處者,即心有黑暈,以此為別。
婺州義烏縣有葉煉師者,本蓓蕾村田家女,隨嫂浣紗於溪中,見一巨桃流於水 上,乃取以遺嫂。時方仲冬,嫂以其非時,又若食餘,因棄不取。女乃啖之,歸 遂絕粒。逾年之後,性極通慧,初不識字,便乃能操筆書,有楷法。徽宗聞之, 召至都下,引入禁中,賜號「煉師」。
孫延壽向仲雲,渠知餘杭縣日,有臨安鐵塔院僧誌添,來為縣人作水陸齋,時 周常仲修侍郎居烏墩,有二弟元賓、元輔在餘杭,添見元賓曰:「侍郎安否?承 務可急往見之。昨夜水陸會中,卻見侍郎來赴也。」周信之,亟買舟而去,至則 仲修已不幸矣。又嘗謂周邠開祖曰:「公何故來看水陸?且宜將息。」未幾,周 亦卒。添作水陸齋極嚴潔,多見亡者,道其形貌語言甚異,人歸向之。黃魯直為 之寫《草菴歌》,刻石傳於世。
廖剛為中丞,建議令兩制舉士拔擢超用。時李光自江西帥作參政,有機宜,呂 廣問欲加引用,廖與給事中劉一止。中書舍人周葵,遂通薦之。李又求於秦相, 欲置之文館,雖已許之,久而未上。乃以呂賀其執政啟以示秦,其中有雲:「屈 己以講和,而和未決;傾國以養兵,而兵愈驕。」丞相固已不樂,至「四方屬意 ,固異於前後碌碌無聞之人;百辟承風,尤在於朝夕赫赫有為之際」,秦意愈怒 ,訖不與之,至爭辯於上前。李由是罷,廖與周、劉亦被逐,及其門人又成一黨。
中人趙舜輔希元,自負詩文,每以東坡為標準,居處齋室,皆取其言以為名。
嘗種芍藥於亭下,以蘇詩有「亭下殿餘春」之句,遂榜曰「殿春亭」,作橫牌書 之。同列有惡之者,乃謂其家有「亭春殿」,由是出為衢州兵官。時趙令衿表之 寓居西安,亦好吟詠,每相譏評。後表之除浙西憲,舜輔疏其短,引嫌乞避,遂 移嚴州,而憲亦罷焉。
鄭範季洪信州貴溪人,登第久不仕。嘗獻書五十篇,言當世之務,號《芻蕘論》 ,朝廷止除充嚴州教授而已。其《論相篇》雲:「臣觀漢有天下三百年,其為輔 相者四十有七人,獨前稱蕭、曹,後稱丙、魏。唐有天下三百年,其為輔相者三 百六十有九人,獨前稱房、杜,後稱姚、宋。漢、唐歷年相若,而命相多寡幾十 倍之差,疑漢有所遺,而後世任相,亦不專於前古也。」又《災異篇》雲:「春 秋二百四十年,日食三十六。西漢二百一十二年,日食五十二。唐二百八十九年 ,日食九十三。春秋地震五,兩漢載於史者亦五,東漢四十九,唐七十有四,則 災異亦浸多於古。」餘在紹聖間,見東京相國寺慧林禪院長老佛陀禪師德遜雲: 「少時嘗以平歲秋成粟穗,量其短長,數其粒數。至中年已後,數量校之,漸不 及前。至其晚年,豐歲反不迨少時之兇年。信釋氏入末劫之說為信。」則災異之 多,疑與遜之言亦相符也。至於人之壽福,亦安得如前人乎?
誕日禁屠宰,始於隋文帝為先帝先後追福,其後不見於史。唐玄宗開元十七年 八月五日為千秋節,王公已下,獻鏡及承露囊。天下諸州,鹹令宴樂,休假三日 ,仍編於令,從之。文宗長慶四年十月十日慶成節,詔「自今宴會蔬食任陳脯, 常為永例」。
武宗開成五年以二月十五日玄元皇帝降生日為降聖節,六月十二日 皇帝載誕之辰為慶陽節,懿宗七月缺為延慶節,昭宗二月二十二日為嘉會節,哀 帝九月三日為乾和節,餘不盡見。皆三教入殿講論,於寺觀設齋,不得宰殺。然 初即位,未便立節名,惟昭、哀改元已立。此見於唐《舊史》,而《新史》又止 載千秋節名,後世遂為盛禮,天下宴飲,公私勞費,雖禁屠宰而殺害物命甚多。
崇寧中始有獻議,令宴設止用羊豕。餘在靖康間,嘗乞廢罷,獻諛已久,訖莫 肯從。
唐劉思禮少嘗學相術於許州張憬藏,相己必歷刺史,位至太師。及為箕州刺史, 益自喜,以為太師之職,位極人臣,非佐命無以致之,乃與綦連耀謀反被誅。憬 藏以善相在《方伎傳》。然其所載,但言所中者耳,如相思禮之謬,蓋不少也。
王介甫作韓魏公輓詩雲:「木稼嘗雲達官怕,山摧今見哲人萎。」時華山崩, 京師木冰,極為中的。人多不見木稼出處。按《舊唐書•五行誌》:「開元二十九 年十一月二十二日,雨木冰,凝寒凍冽而數日不解。寧王見而嘆曰:『諺雲,樹 稼達官怕,必有大臣當之。』其月王薨。」
窟礧子,亦雲魁礧子,作偶人以嬉戲歌舞,本喪家樂也,漢末始用之於嘉會。
齊後主高緯尤所好,高麗亦有之,見《舊唐•音樂誌》。今字作塊儡子。又,笛, 漢武帝樂工丘仲所造,雲其元出於羌中。篳篥,本名悲篥,出於羌中,其聲悲亦 然,羌人吹之以驚中國馬雲。琵琶,四弦樂也。初,秦長城之役,有弦鞀而鼓之 者。及漢武帝嫁宗女於烏孫,乃藏琴為馬上樂,以慰其鄉國之思。推而遠之曰琶, 引而近之曰琵,言其便於事也。
張易之,行成之族孫,則天臨朝,太平公主引其弟昌宗入侍,昌宗薦易之,器 用過臣,即令召見,俱承闢陽之寵。右補闕朱敬則諫曰:「臣聞誌不可滿,樂不 可極,嗜慾之情,愚智皆同。賢者能節之,不使過度,則前聖格言也。陛下內寵, 已有薛懷義、張昌宗、易之,固應足矣。近聞尚食奉禦柳模,自言子良賓潔白美 須眉,左監門衛長史侯祥雲陽道壯偉,過於薛懷義。專欲自進,堪充奉宸內供奉。
無禮無義,溢於朝聽。臣愚職在諫諍,不敢不奏。」則天勞之曰:「非卿直言, 朕不知此。」賜彩百段。唐之《舊書》,詳載斯語。父子兄弟君臣薦進獻納如此 ,亦可謂之穢史矣。
王珪自謂激濁揚清,嫉惡好善,臣於數子,亦有一日之長。此事世皆知之。李 大亮為劍南道巡省大使,激濁揚清,甚獲當時之譽,此亦《舊史》之文。今若用 激濁揚清為大亮,則人多以為怪矣。若不記萬卷書,未可輕議人文章也。
唐《舊史》雲:永王璘生於宮中,不更人事,其子襄城王偒又勇而有力,遇兵 權為左右眩惑,遂謀狂悖。璘雖有窺江左之心,而未露其事。吳郡採訪李希言乃 平牒璘,大署其名,璘遂激怒。牒報曰:「寡人上皇天屬,皇帝友於,地尊侯王 ,禮絕僚品。柬書來往,應有常儀。今乃平牒抗威,落筆署字,漢儀墮紊,一至 於斯!」乃使渾惟明取希言。希言在丹陽,令元景曜等以兵拒之。則李太白初從 其行,蓋璘未露其跡。不然,豈肯從其為逆者也?而李希言署名平牒,故欲激之 ,亦可罪矣。今《新書》皆略而不載,不特璘之本謀便為犯順,至於翰林之貶, 猶為輕典矣。
喬大觀,維揚人,紹興中仕宦於朝。嘗有人戲之曰:「公可與鄭元和對。」喬 雲:「某豈有遺行若彼邪?」曰:「非為此也。特以名同年號,世未見其比耳。」 又葉三省景參,嚴州人,嘗任起居舍人,姓名與字皆有兩呼,亦所鮮有。
古人坐席,故以伸足為箕倨,今世坐榻,乃以垂足為禮,蓋相反矣。蓋在唐朝 猶未若此。按《舊史•敬羽傳》:羽為禦史中丞,太子少傅、宗正卿鄭國公李遵, 為宗子若冰吿其贓私,詔羽按之。羽延遵各危坐於小床。羽小瘦,遵豐碩,頃間 遵即倒請垂足。羽曰:「尚書下獄是囚,羽禮延坐,何得慢耶?」遵絕倒者數四。
則唐世尚有坐席之遺風,今僧徒猶為古耳。
陽正義釋朵頤雲,朵是動義,如手之捉物,謂之朵也。今世俗以手引小兒學行 謂之多,莫知其義。以此觀之,乃用手捉,則當為朵也。
世俗簡櫝中多用老草,如雲草略之義,餘問於博洽者,皆莫能知其所出。後因 檢《禮部韻略》恅字註雲:「愺恅,心亂也。」疑本出此,傳用之誤,故去心耳。
徽宗嘗問近臣:「七夕何以無假?」時王黼為相,對雲:「古今無假。」徽宗 喜甚,還語近侍,以黼奏對有格制。蓋柳永《七夕詞》雲:「須知此景,古今無 價。」而俗謂事之得體者,為有格制也。
真宗不豫,寇菜公與內侍周懷政密請於上,欲傳位皇太子,上許之。皇後令軍 校楊崇勛告萊公謀廢上,遂誅懷政,萊公貶海康以死。仁宗即位,賜謚忠湣,命 知制誥丁度為詞曰:「夫殉義保躬,賢哲罕兼其致;原心觀行,褒獎貴得其公。
惟節惠之舊章,實經世之明勸。不有正議,孰旌遺烈?故開府儀同三司、太子太 傅、上柱國、萊國公寇準,器資莊重,風猷簡貴,感會先聖,綢繆上司。明心若 丹,直道如矢。逮餘主鬯之日,實乃秉鈞之秋。圖惟協恭,罔有二事。遘盜言之 噂誻,挾危法以中傷。白璧易汙,貝錦難辯,再罹遐謫,遂及雲亡。終悲零露之 歸,徒軫幽泉之痛。間雖洊伸澄雪,追賁寵嘉。而誄切易名,尚缺恩禮。沈謀秘 畫,淪於疑論。逝者莫愬,朕甚閔之。《謚法》有危身奉上曰忠,佐國遭憂曰湣, 合是休典,慰其營魂,宜特賜謚曰忠湣。」今公安縣、道州、鄧州皆有生祠,鄧 州後賜名忠烈廟,道州刊公詩二百四十篇,州宅有樓號「寇公」。而公安插竹掛 紙錢以焚祭公,今生成林,尤為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