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Produced by Tsai Hui Ching
書名: 雞肋編 莊綽 著
Title: Jilei Bian Author: Zhuang Chuo
雞肋編 宋 莊綽
捲上
昔曹孟德既平漢中,欲因討蜀而不得進,守之又難為功,操出教唯曰「雞肋」 而已,外莫能曉。楊修獨曰:「夫雞肋食之則無所得,棄之則如可惜。公歸計決 矣。」阿瞞之績無見於策,而其空言竟著於後,是豈非雞肋之臘邪?然方其撅蘆 菔、鳧茈而餓於墻壁之間,幸而得之,雖不及於兔肩,視牛骨為愈矣。予之此書 殆類於是,故以「雞肋」名之。紹興三年二月九日,清源莊季裕書。
歐陽文忠有《贈介甫》詩雲:「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老去自 憐心尚在,後來誰與子爭先?」王答雲:「它日若能窺孟子,終身何敢望韓公。」 餘少時聞人謂吏部乃隱侯,非文公也;翰林詩無三千,亦非太白。後見《沈約傳》 ,雖嘗為吏部郎,及稱謝朓雲:「二百年來無此詩。」謂由建安至宋元嘉二百三 十餘年,舉其全數耳。自嘉祐上至唐元和,餘二百五十年,去元嘉則遠矣,則吏 部蓋指韓也。鄭谷有《題太白集》詩雲:「何事文星與酒星,一時分付李先生。
高吟大醉三千首,留著人間伴月明。」永叔所引,但用沈二百年之語,加於退之, 以對翰林三千首耳。詩年之數,安在如書馬數馬乎?
箸屐之謎載於前史,《鮑昭集》中亦有之。如一土、弓長、白水、非衣、卯 金刀、千裡草之類,其原出於反正止戈,而後人因作字謎。王介甫作字謎雲: 「兄弟四人兩人大,一人立地三人坐。家中更有一兩口,任是兇年也得過。」又 作謎雲:「常隨措大官人,滿腹文章儒雅。有時一面紅妝,愛向風前月下。」至 於酒席之間,亦專以文字為戲。常為令雲:有商人姓任名飪,販金與錦。至關, 關吏吿之曰:「任飪任人,金錦禁急。」又雲:「親兄弟日日昌,堂兄弟目木相, 親兄弟火火炎,堂兄弟金今鈐。」又雲:「撅地去土,添水成池。」皆無有能酬 者。又為字中一點謎雲:「寒則重重疊疊,熱則四散分流。兄弟四人下縣,三人 入州。在村裡只在村裡,在市頭只在市頭。」又為疊字下兩點謎雲:「兄弟二人, 同姓同名。若要識我,先識家兄。不識家兄,知我為誰?」又婦字謎雲:「左七 右七,橫山倒出。」甑字謎雲:「將軍身是五行精,日日燕山望石城。待得功成 身又退,空將心腹為蒼生。」
京師賣生果,凡李子必摘其蒂,不敢觸其實,必留上衣令勃勃然,人方以新 而為好,至食者須雪去之。元祐中,有李閌待制,字子光,朝中戲以為謎雲: 「賣者不識買者識。」蓋以「識」為「拭」也。
元豐中,有以當時士人姓名為對者,如「崔度崔公度,王韶王子韶」。又有 江鬲,人亦戲雲:「江鬲隔江,問巫馬期騎馬無?」未有對者。元祐中,有「石 萬石授石州離石縣令」,人訝其遠宦,雲「要令後世無對」。元豐中,又有「馬 子山騎山子馬」之句,偶有姓錢人任衡水知縣,人遂對以「錢衡水盜水衡錢」。
其人聞之大怒,欲辯其事,對者謝曰:「君雖實無,且欲與山子馬為偶耳。」
大觀中,有曹孝忠本醫工也,得幸於時,遂任子為文資,擢置館閣。其子因 與父相詬,既至館中,氣尚未平,獨坐屏處。時秋陽方烈,為日所射,久不遷坐。
有同僚怪之,問何故負暄,乃大怒雲:「傢俬間事,關公甚底?」問者初尚未悟, 久乃知之,莫不傳笑。既而易為它官。又宗室仲輗,知太宗正司,以待漏院為大 小字,如此者甚眾。其長仲忽以聞,亦罷。此與前世澆手、弄麞、聚憂、伏獵, 無以異矣。又有楊通者,任提舉學事官,上殿劄子雲:「人臣而持主斧,僣紊名 器。」遂行禁止,刊於續降敕中,亦可笑者。
杜子美《石犀行》雲:「自免洪濤恣雕瘵。」與濟逝為韻。《種萵苣》雲: 「信宿罷瀟灑。」與耳始同押。《後出塞》雲:「恐是霍嫖姚。」作平聲。 《八仙歌》押兩船字,《狄明府》兩濟字。灑字有三音,而瘵但切側界。去病為 票姚校尉,服虔註《漢書》:「音飄搖。」顏師古雲:「票音平妙反,姚音羊召 反。票姚,勁疾之貌也。」荀悅《漢紀》作票鷂字。去病後為票騎將軍,尚取票 姚之字耳。今讀者音飄搖,則不當其義也。詩人拘於聲律,取其意而略其義也, 如濟濟清濟,音雖同而義異。
故兩船字或者遂謂不上船為蜀人以衣襟為船。餘嘗 至舟中問土人,則不然。後見範傳正《太白新墓誌》雲:玄宗泛白蓮池,召公作 序,時公已被酒於翰苑中,命高力士扶以登舟。杜之所歌,蓋此事爾。
黃魯直《送張謨河東漕使》詩雲:「紫參可撅宜包貢,青鐵無多莫鑄錢。」 時範忠宣帥太原,方論冶多鑄廣,故物重為弊。其子子夷亦能詩,嘗雲:「當易 『無』字為『雖』乃可。」又一篇雲:「虎頭墨妙能頻寄,馬乳蒲萄不待求。」 議者又謂:「維摩畫像一本足矣,何用多為?」蓋貶駁他人易於為工也。孟子斥 高子雲固而不取武城之策,況餘者乎?
退之《昭王廟》詩,今集中皆作「丘原滿目」,餘親到宜城祠,見刻為「丘 墳」。韓公井在焉,今之道稍遠,人無汲者。小城鄄氏之居,猶想見也。又 《題西林寺故蕭二郎中舊堂》雲:「中郎有女能傳業,伯道無兒可保家。偶到匡 山曾住處,幾行衰淚落煙霞。」唐趙璘《因話錄》載此詩以「保」為「主」。下 二句雲:「今日匡山過舊隱,空將衰淚對煙霞。」
「健兒」之語,見於《晉史》段灼、《梁史》陳伯之傳,至唐尤多。餘少時過 荊南白碑驛,見豐碑刻唐官銜,有「招募健兒使」。其碑石瑩白,驛因得名。或 雲後制大晟樂,取石為磬,未知信否。
李杜、蘇李之名尤著於世者,以歷代所稱,兼於文行故也。餘嘗以一絕紀其 聞者:「大義終全顯漢廷,李固、杜喬。名標八俊接英聲。李膺、杜密。文章萬 古猶光焰,李白、杜甫。疑是天私李杜名。」「居前曾是少陵師,蘇武、李陵。資 歷文章亦等夷。蘇味道、李嶠。思若湧泉名海內,蘇頲、李乂。從來蘇李擅當時。」
處州龍泉縣多佳樹,地名豫章,以木而著也。山中尤多古楓樹,其根破之, 文若花錦。人多取為幾案盤器。又雜以它木,陷為禽鳥花草,色像如畫,它處所 未見。又出青瓷器,謂之「秘色」,錢氏所貢蓋取於此。宣和中,禁庭制樣須索, 益加工巧。
元祐中,予始見士大夫間有用蠟裹咫尺之木,以書傳言,謂之「柬板」,既 便報答,又免謬誤。其後事欲無跡者,廢紙而用板,浸為金漆之類,其制甚眾。
加以緘繩,有盛以囊者,至崇寧時家有數枚。自非遠書公禮,幾無用箋楮。然利 害所繫,有濡紙而摹印字畫以為左驗者。俗之薄惡,亦可見矣。
鳳翔府園有枯木,下有石刻雲「昭宗手拓槐」,蓋為中尉韓全誨等劫幸李茂 貞軍,朱全忠以兵圍城,嘗徘徊其下也。華州子城西北有齊雲樓基,昭宗駐驛韓 建軍,嘗登其上,賦《菩薩蠻》詞,雲「安得有英雄,迎歸大內中」者是也。其 石堤谷在城西南十餘裡,殺十一王處。今有堂作釋氏十王像焉。
陳州城外有瓦臺寺,乃夫子絕糧之地。今其中有一字王佛,雲是孔子像。舊 榜文宣王,因風雨洗剝,但存「一宣王」,而釋子附會為「一字王」也。其侍者 冠服,猶是顏淵之狀。如杜甫之作十姨,天下如是者,蓋不可勝數。
灃州有卒李文和者,本僧徒,犯罪坐黥,能診太素脈,知人吉兇,雖心性隱 微,皆可推測。嘗診司法孫評雲:「據脈當作僧道,然隱見不一,有名無實。幼 時須曾出家,不爾亦見於小字也。」問之果爾,以多病嘗舍於釋氏,小名行者。
餘頗訝其別有它術,雲法中脈出寸口者當為僧道。今所出不多,又或見或隱,故 以有名無實斷之。後得其書,以十二經配十二辰,如五行家分宮之法,身命運限 ,亦各有術。逐日隨支,輪脈直事,故目下災福,纖毫皆可見。其書序雲:「本 唐隱者董威輩以授張太素,太素始行其術,故以為名。」後於京師四方多見診太 素脈得名,而未有如李文和者。
杜子美詩雲:「飯抄雲子白,瓜嚼水精寒。」李義山《和陽》詩亦雲:「梓 澤東來七十裡,長溝復塹埋雲子。」世莫識「雲子」為何物。白彥惇雲:其姑婿 高士新為吉州兵官,任滿還都,暑月見其榻上數囊,更為枕抱。視之皆碎石,勻 大如烏頭,潔白若玉。雲出吉州,土人呼「雲子石」。而周燾子演雲:「雲子, 雹也。」見唐小說,而不記其書名。義山謂埋於溝塹,則非雹明矣。疑少陵比飯 者,是此石也。
楊何,字漢臣,莆田人也。登進士第,為南陽士掾,狂率喜功。劉汲作帥, 就闢幕府。金人破鄧,全家皆死於兵。始在鄉校以薄德取怨於眾,人嘲之曰: 「牝驢牡馬生騾子,道士師姑養秀才。」蓋謂其父本黃冠,母嘗為尼也。
襄陽尹氏,在唐世以孝弟四經旌表,今其門伐猶存。介甫詩雲:「四葉表閭 唐尹氏,一門逃世漢龐公。」而史不書。餘攝尉襄陽,嘗得尹孝子母之墓誌於臥 佛僧舍,以為柱礎,未暇取而罷。然史之去取,幸不幸者多矣。
食物中有饊子,又名環餅,或曰即古之寒具也。京師凡賣熟食者,必為詭異 標表語言,然後所售益廣。嘗有貨環餅者,不言何物,但長嘆曰:「虧便虧我也 !」謂價廉不稱耳。紹聖中,昭慈被廢居瑤華宮,而其人每至宮前,必置擔太息 大言,遂為開封府捕而究之。無它,猶斷杖一百罪。自是改曰:「待我放下歇則 個。」人莫不笑之,而買者增多。東坡在儋耳,鄰居有老嫗業此,請詩於公甚勤。
戲雲:纖手搓來玉色勻,碧油煎出嫩黃深。夜來春睡知輕重,壓匾佳人纏臂金。」
米芾元章,或雲其母本產媼,出入禁中,以勞補其子為殿侍,後登進士第。
善書,尤工臨摹。人有古帖,假去率多為其摹易真本。至於紙素破汙,皆能為之, 卒莫辯也。有好潔之癖,任太常博士,奉祠太廟,乃洗去祭服藻火,坐是被黜, 然亦半出不情。其知漣水軍日,先公為漕使,每傳觀公牘未嘗滌手。餘昆弟訪之, 方投刺,則已須盥矣,以是知其為偽也。宗室華源郡王仲禦家多聲伎,嘗欲驗之。
大會賓客,獨設一榻待之。使數卒解衣袒臂,奉其酒饌,姬侍環於它客,盤杯狼 籍,久之亦自遷坐於眾賓之間。乃知潔疾非天性也。然人物標致可愛,故一時名 士俱與之遊。其作文亦狂怪,嘗作詩雲:「飯白雲留子,茶甘露有兄。」人不省 露兄故實,扣之,乃曰:「只是甘露哥哥耳。」大觀中,至禮部員外郎知淮陽軍 卒。
禮文雲缺無若近時,而婚喪尤為乖喪。如親王納夫人,亦用拜先靈、合髻等 俗禮。李廣結發與匈奴戰,謂始勝冠年少時也。故杜甫《新婚別》雲:「結發為 君婦。」而後世初婚嫁者,以男婦之發合梳為髻,謂之結發,甚可笑也。其不經 不可以概舉。南方之俗,尤異於中原。車駕在越,嘗有一執政家娶婦,本吳人也, 用其鄉法,以灰和蛤粉,用紅紙作數百包,令婦自登輿,手不輟擲於道中,名曰 「護姑粉婦」。既至門,以酒饌迎祭,使巫祝焚楮錢禳祝,以驅逐女氏家親。婦 下輿,使女之親男女抱以登床。尊章會客,三爵之後,其子出拜,坐人設席子父 傍,飲三杯乃行合髻等諸禮,頗多異事。如民家女子不用大蓋,放人縱觀。處子 則坐於榻上,再適者坐於榻前。其觀者若稱嘆美好,雖男子憐撫之,亦喜之而不 以為非也。喪家率用樂,衢州開化縣為昭慈太後舉哀亦然。今適鄰郡,人皆以為 當然,不復禁之。如士族力稍厚者,棺率朱漆。又信時日,蔔葬常遠,且惜殯攢 之費,多停柩其家,亦不設塗甓,至頓置百物於棺上,如幾案焉。過卒哭則不祭 ,唯旦望節序,薄具酒荈祭之,亦不哭,是可怪也。
河朔、山東養蠶之利,逾於稼穡,而村人寒月盜伐桑枝以為柴薪,為害甚大。
每有敗獲,估贓不多,薄刑不足以戒,欲禁系以苦之,則憚於囚眾。單州城武令 聶忞,兗州人,起於白屋,知民間利病,有獲此偷,即依法決遣。而據所徵贓錢, 隨多寡,必分十限付於其家。遠都保伍,畏於逃逸,繫累之急,甚於官司。如限 三日,即已拘縻一月矣。又量其情之重輕,每限出頭,加以棰楚。雖欲一日並納 贓罰,裡正諭意,亦不聽輸。於是一邑桑柘,春陰蔽野,人大受賜。人有相仇害 者,於樹幹中去其皮尺許,令周匝,謂之「繫裹肚」,雖大木亦枯死。有一夕傷 數百株者,此多大姓侵刻細民,故以此報之也。
蘭、蕙葉皆如菖蒲而稍長大,經冬不雕,生山間林篁中。花再重皆三葉,外 大內小,色微青,有紫文。其內重一葉,色白無文,覆卷向下,通若飛蟬之狀。
以春秋二時開,莖短,每枝一花者為蘭;莖長,一枝數花者為蕙。《本草》載蘭 草、馬蘭、澤蘭、山蘭四種。蘭草葉似澤蘭,尖長有枝,花紅白色而香,生下濕 地;澤蘭生下地水傍,葉似蘭草,赤節,四葉相值岐節間;馬蘭生澤傍,氣臭, 花似菊而色紫;山蘭生山側,似劉寄奴,葉無椏,不對生,花心微黃赤。又有木 蘭,乃大樹。皆非騷人所歌詠者。又雲零陵香,一名蕙草。既唯生零陵山谷,而 莖葉都不與蕙相類。豈二物不入藥用而遺之乎?後至衢州開化縣,山間多春蘭, 而醫僧允濟謂蘭根即白薇也。按白薇一名白幕,又名薇草。《本草》乃雲生平原 川穀,陶隱居謂近道處處有之。又與蘭小異,然藥肆皆收貨為白薇,未知是否?
夷齊採食,豈謂是邪?味雖苦鹹大寒而無毒也。
蕨有青、紫二種,生山間,以紫者為勝。春時嫩芽如小兒拳,人以為蔬,味 小苦性寒。生山陰者可煆金石,葉大則與貫眾、狗脊相類。取置田中,或燒灰用 之,皆能肥田。又有狼衣草,小者亦相似,但枝葉瘦硬,人取以覆墻,又雜於泥 中,以砌階甓,澀而難壞。蕨根如枸杞,皮下亦有白粉。暴幹搗碎,以水淘澄, 取粉蒸食如餈,俗名烏糯,亦名蕨衣。每二十斤可代米六升。紹興二年,浙東艱 食,取蕨根為糧者幾遍山谷。而《本草》亦不載也。
世謂西北水善而風毒,故人多傷於賊風,水雖冷飲無患。東南則反是,縱細 民在道路,亦必飲煎水,臥則以首外向。簷下籬壁皆不泥隙,四時未嘗有烈風。
又春多暴雨淋淫,秋則常苦旱暵,如東坡詩雲:「春雨如暗塵,春風吹倒人。」 皆不施於浙江也。
越州在鑒湖之中,繞以秦望等山,而魚薪艱得。故諺雲:「有山無薪,有水 無魚,有人無義。」裡俗頗以為諱。言及無魚,則怒而欲爭矣。又井深者不過丈 尺,淺者可以手汲。霖雨時平地發之則泉出,然旱不旬日,則井已涸矣。皆謂泉 乃橫流故爾。蓋滅裂不肯深浚,致源不廣也。諺又雲:「地無三尺土,人無十日 恩。」此語通二浙皆雲。
浙西諺曰:「蘇杭兩浙,春寒秋熱。對面廝啜,背地廝說。」言其反覆如此。
又雲:「雨下便寒晴便熱,不論春夏與秋冬。」言其無常也。此言亦通東西為然。
九州以揚名地,本其水波輕揚為目。漢三王策亦有五湖輕心之戒。大抵人性類其 土風,西北多山,故其人重厚樸魯;荊揚多水,其人亦明慧文巧,而患在輕淺, 肝鬲可見於眉睫間。不為風俗所移者,唯賢哲為能耳。
孫真人有《千金方》,有治蝨癥方,以故梳箆二物燒灰服,雲南人及山野人 多有此,猶未以為信。嘗泊舟嚴州城下,茶肆婦人少艾,鮮衣靚妝,銀釵簮花。
其門戶金漆雅潔,乃取寢衣鋪幾上,捕蝨投口中,幾不輟手。旁與人笑語不為羞 ,而視者亦不怪之。乃知方之所雲為不妄也。又在劍川,見僧舍凡故衣皆煮於釜 中,雖禈褲亦然,蝨皆浮於水上。此與生食者少間矣。其治蚤則置衣茶藥焙中, 火煏令出,則以熨鬥烙殺之。
事魔食菜,法禁甚嚴,有犯者家人雖不知情,亦流於遠方,以財產半給吿人, 餘皆沒官。而近時事者益眾,雲自福建流至溫州,遂及二浙。睦州方臘之亂,其 徒處處相煽而起。聞其法:斷葷酒,不事神佛祖先,不會賓客。死則裸葬,方殮, 盡飾衣冠。其徒使二人坐於屍傍,其一問曰:「來時有冠否?」則答曰:「無。」 遂去其冠,逐一去之,以至於盡。乃曰:「來時何有?」曰:「有胞衣。」則以 布囊盛屍焉。雲事之後致富。小人無識,不知絕酒肉燕祭厚葬,自能積財也。又 始投其黨,有甚貧者,眾率財以助,積微以至於小康矣。凡出入經過,雖不識黨 人皆館谷焉。人物用之無間,謂為一家,故有無礙被之說,以是誘惑其眾。其魁 謂之魔王,為之佐者,謂之魔翁、魔母,各誘化人。旦望人出四十九錢於魔翁處 燒香,翁母則聚所得緡錢,以時納於魔王,歲獲不貲雲。亦誦《金剛經》,取 「以色見我為邪道」,故不事神佛,但拜日月,以為真佛。其說經如「是法平等 無有高下」,則以「無」字連上句,大抵多如此解釋。俗訛以魔為麻,謂其魁為 麻黃,或雲易魔王之稱也。其初授法,設誓甚重,然以張角為祖,雖死於湯鑊, 終不敢言角字。傳雲何執中守官臺州,州獲事魔之人,勘鞫久不能得。或雲何處 州龍泉人,其鄉邑多有事者,必能察其虛實,乃委之窮究。何以雜物數種問,能 識其名則非是,而置一羊角其中,他皆名之,至角則不言,遂決其獄。如不祀祖 先裸葬之類,固已害風俗;而又謂人生為苦,若殺之是救其苦也,謂之度人。度 多者則可以成佛。故結集既眾,乘亂而起,甘嗜殺人,最為大患。尤憎惡釋氏, 蓋以戒殺與之為戾耳。但禁令大嚴,每有吿者,株連既廣,又當籍沒,全家流放 ,與死為等。必協心同力,以拒官吏。州縣憚之,率不敢按,反致增多。餘謂薄 其刑典,除去籍財之令,但治其魁首,則可以弭也。
餘既書此未一歲,而衢州開化縣餘五婆者,為人所吿,逃於嚴州遂安縣之白 馬洞繆羅家。捕之則阻險為拒,殺害官吏。至遣官軍平蕩,兩州被害,延及平民 甚眾。殊可傷憫。
南方多梟而比西北絕少,龍泉人亦捕食,雲可以治勞疾。漢重五日,以梟羹 賜群臣,可驗其無毒,然醫方不雲有治病之功也。
天下方俗各有所諱,亦有謂而然。渭州潘原諱「賴」。雲始太祖微時,往鳳 翔謁節度使王彥才,得錢數千,遂過原州,臥於田間,而樹陰覆之不移,至今猶 存,謂之「龍潛木」。至潘原與市人博,大勝,邑人欺其客也,毆而奪之。及即 位亡,幾欲遷廢此縣,故以賴為恥,然未知以欺為賴,其義何見。常州諱「打爺 賊」。雲有子為伍伯而父犯刑,恐它人撻之楚而自施杖焉。雖有愛心,於禮教則 疏矣。楚州諱「烏龜頭」。雲郡城像龜形,嘗被攻,而術者教以擊其首而破也。
泗州多水患,故諱「靠山子」。真州多回祿,故諱「火柴頭」。漣水地褊多荒, 人以食蘆根為諱。蘇州人喜盜,諱言「賊」。世雲範文正乃平江人,警夜者避不 敢言賊,乃曰「看參政鄉人」,是可笑也。而京師僧諱和尚,稱曰「大師」。尼 諱「師姑」,呼為「女和尚」。南方舉子至都諱「蹄子」,謂其為爪,與獠同音 也。而秀州又諱「佛種」,以昔有回頭和尚以奸敗,良家女多為所染故爾。衛卒 諱「乾」,醫家諱「顛狂」,皆陽盛而然。疑乾者謂健也。俗謂神氣不足為九百 ,或以乾為九數,又以成呼之,亦重陽之義耳。蜀人諱「雲」,以其近風也。劉 寬以客罵奴為畜產,恐其被辱而自殺。浙人雖父子朋友,以畜生為戲語,而對子 孫呼父祖名,為傷毀之極。在龍泉,見村人有刻石而名蠻名嬌之類,可恥賤者, 問之,雲欲人難犯,又可怪也。
天長縣炒米為粉,和以為團,有大數升者,以胭脂染成花草之狀,謂之「炒 團」。而反以「炒團」為諱,想必有說,特未知耳。
唐《方伎傳》雲,長社人張憬藏技與袁天綱埒,載其相蔣儼等八九事甚異。
而《劉義節傳》雲,其從子思禮,少學相人於張憬藏,憬藏謂思禮位至太師。後 授箕州刺史,益喜,以太師位尊,若非佐命,必不可得。乃結綦連耀謀反,斬於 市。然則其術不無中否,但採其中者稱之耳。
世之以五行星歷論命者多矣。今錄貴而兇終者數人,其盛時未有能言其未至 之災也。以此知陰陽家不足深泥,唯正已守道為可恃耳。張邦昌,元豐四年辛酉 七月十六日亥時;王黼,元豐二年己未十一月初二日卯時;燕瑛,熙寧十年丁巳 五月二十六日寅時;聶山,元豐元年戊午八月初十日卯時;趙野,元豐七年甲子 正月十九日醜時;朱勔,熙寧八年乙卯十月二十六日申時;王寀,元豐元年戊午 正月初六日子時;蔡攸,熙寧十年丁巳某月某日某時;鄧紹密,熙寧六年癸醜九 月二十三日戍時。又有同年十一月而日時如歲者。童貫,皇祐六年三月初五日卯 時。
《漢史》雲,燕地,初太子丹賓養勇士、不愛後宮美女,民化以為俗,至今 猶然。賓客相過以婦侍宿,嫁娶之夕男女無別,反以為榮。後頗稍止,然終未改 。方南北通好,每燕夕亦用倡伎,聞半皆良家,以色選差,如中國之庸役更代, 不以為恥也。後復燕山,諸將嘗大會,各指名以召諸娼,莫有至者,怪而問之, 雲待之輕薄,故不來。蓋以眾客共要一妓,始為厚也。凡倡皆用子為名,若香子 、花子之類。無寒暑,必系綿裙。其良家士族女子皆髠首,許嫁方留發。冬月以 括蔞塗面,謂之佛粉。但加傅而不洗,至春暖方滌去,久不為風日所侵,故潔白 如玉也。今使中原婦女,盡汙於殊俗。漢唐和親之計,蓋不為屈也。
唐李道廣,字太丘,相武後。元紘,字天綱,相玄宗。皆陵之後。韓愈亦頹 當之裔也。見《宰相世系表》。
《春秋》:「鄭伯突入於櫟。」註雲:「鄭別都,今河南陽翟縣。」陸德明 音翟,徒歷反。《廣韻》乃音宅,魏翟璜、漢翟公,皆同音。至方進則又音狄, 未知各何所據也。
扁鵲姓,《漢高祖傳》顏師古:「音步典反。」《千姓編》乃音辮,雲 《莊子》有扁慶子。陸德明音篇,又符殄切。
長孫順德喪息女,感疾甚,唐太宗薄之,謂房玄齡曰:「順德無剛氣,以兒 女牽愛至大病,何足恤!」太宗兒女三十五人,晉陽公主薨,年十二,帝閱三旬 不常膳,日數十哀,因以臒羸。太子承乾廢,欲立晉王,又謂長孫無忌曰:「公 勸我立雉奴,雉奴仁懦,得無為宗社憂,奈何?」豈不以兒女牽愛乎?若引佩刀 欲堅群臣之心,謂之權術可也,而日數十哀,當忘「無剛氣」之語矣。
太宗嘗玩禁中樹曰:「此佳木也。」宇文士及從旁美嘆,帝正色曰:「魏徵 常勸我遠佞人,不識佞人為誰,今乃信然。」玄宗在殿庭玩一嘉樹,姜皎盛贊之, 帝遽令徙植其家。二主之相去,以是可知矣。王義方買第後數日,愛庭中樹,復 召主人曰:「此嘉樹得無欠償乎?」又予之錢。此又足見廉士之心也。
李琮,言者謂其「湛棋廢事」,罷發運使,笑曰:「遂與『多酒慢公』為對 矣。」蓋諺語之著者。而「多酒」之言,亦見於《北史》矣。
宣和壬寅歲,自京師至關西,槐樹皆無花。老農雲:「當應來年之旱與二麥 不登矣。」已而信然。諺雲:「槐宜來歲麥,棗熟當年禾。」
彭城學中有古碑,夜輒有聲如擊磬。劉願恭叔,秦州人,行為徐州教官,雲 嘗聞之。原州真寧縣要冊湫廟中,崇寧間眾碑津潤如流,獨一碑否,是歲多疫。
宣和中復如是。
陜西沿邊地苦寒,種麥周歲始熟,以故粘齒不可食。如熙州斤面,則以掬灰 和之,方能捍切。羊肉亦羶臊。惟原州二物皆美,面以紙囊送四方為佳遺。
二浙造酒,皆用石灰,雲無之則不清。嘗在平江常熟縣,見官務有燒灰柴, 歷漕司破錢收買,每醅一石,用石灰九兩。以樸木先燒石灰令赤,並木灰皆冷投 醅中。私務用尤多,或用桑柴雲。樸木,葉類青楊也。李百藥為杜伏威欲殺,飲 以石灰酒,因大利瀕死,既而宿病皆愈。今南人飲之無恙,豈服久反得愈病之功 乎?
鄭州去京師兩程,當川陜驛路,有紀事詩十餘韻。其切當者:「南北更無三 坐寺,東西只有一條街。四時八節無筵席,半夜三更有界牌。」延州亦有詩雲: 「沙堆套裡三條路,石炭煙中兩座城。」又雲:「土洞裡頭行十日,山棚上面住 三年。」謂中倚高山,自過蒲中,行土谷中十程始到也。寧州亦雲:「雞足斜分 三道水,蛇腰慢轉一條街。」蓋州倚山而立,通衢宛轉其上也。三水會於城下, 故驛名三河。謂九陵、三橋、馬嶺,皆合流於涇。九陵河在東南,出慶州華池縣 千子山,川中九堆如陵,故名;三橋河在城西北,自襄樂界來,不知其源;馬嶺 河在城西,自慶州樂蟠縣界天固府下流至縣。《水經註》雲:洛水,一名馬嶺川。
俗謂寧州有三不可:斬闕、蹴踘、曬豆。言地峻不可住也。河南亦有詩雲:「憲 州渾如枉死市,岢嵐彷彿似楊間。」邠州有十拗,謂雪下炭賤,雨下水貴,出北 門遊西湖等。
建炎三年七月,餘寓平江府長洲縣彭華鄉高景山北白馬澗張氏舍。時山上設 烽火,夕舉以報平安。留月餘,即過浙東,臨行書一絕於壁間雲:「昔年隨牒佐 邊侯,愁望長安向戍樓。今日衰頹來澤國,又看烽火照長洲。」是年冬金人犯杭、 越。明年春,由平江以歸。白馬澗去城十八裡,張氏數宅百餘區,盡被焚毀,獨 留餘所居。於壁邊題「耿先生到此不燒」七字。
諺雲:「麥過口,不入口。」靖康元年,麥多高於人者,既熟,大雨,所損 十八。順昌種穀道人雲:「大風先倒無根樹,傷寒偏死下虛人。」王恬智叟雲: 「犯色傷寒猶易活,傷寒犯色最難醫。」王丹元素雲:「治風先治脾,治痰先治 氣。」皆衛生之要也。
人家養雞雖百數,獨一擅場者乃鳴,餘莫敢應。故諺謂「一雞死後一雞鳴」 。嘗在處州斂川,見佑聖僧舍養二雄雞,每啼則更互競發,飲啄棲遊,亦不相鬥 。古雲「兩雄不並棲」,此豈無所競而然耶?廣南則群雄競鳴,又不可解也。
小人之相亦多,其易驗者,有一絕載雲:「欲識為人賤,先須看四般。飯遲 屙屎疾,睡易一作重著衣難。」蓋無不應者也。
寧州要冊湫廟殿壁山水,皆範寬所畫。土地堂壁有包氏畫虎,趙評事馬,皆 奇筆。廟東興教院人物亦寬畫,張蕓叟謂:「面目大小銳,失王者之相。」蓋人 物非所工者。後殿有甘草一枝,長二丈餘,其大如臂,亦異物也。
寧州龍興寺有開元二十二年所寫《華嚴經》,記唐忌辰。文德皇後六月二十 一日,大聖天後十一月二十六日,高宗天皇大帝十二月初四日,而史有遺其崩日 者。
河間老卒雲:「蠶子最耐寒熱,臘月八日或二十三日以新水浴過,至三月間 ,雖熱而桑未可採,則以綿絮裹置深密處,則不生。欲令生,則出置風日中。每 捶間用生地黃四兩研汁灑桑葉飼之,則取絲多於其它。」
白樂天《地黃詩》雲:「與君啖老馬,可使照地光。」二者當俱可信也。漢 水魚者取蠶腸以作釣絲,雲雖掛千斤亦不斷。長只數寸,蓋皆未吐之絲耳。南人 養蠶室中,以熾火逼之,欲其早老而省食,此其絲細弱,不逮於北方也。《本草》 謂蠶婦不可食苦蕒,令蠶爛壞。處州人言,此菜家家養蠶,不聞有損。方書有治 蠶嚙藥,亦未嘗聞見被傷者。
汝陰尉李仲舒漢臣,山陽人,生平戒殺。雲釋教令置蝨於綿絮筒中,久亦饑 死。有人教使置青草葉上,經宿沾露,則化為青蟲飛去。嘗試之信然,皆背拆而 化去。
生薑苗鋪薦席下去壁蝨,椒葉能闢蚤,狗舌草花亦然。此草葉如狗舌,夏秋 生細花,始白漸黃,無甚香臭。花莖長出葉上,根已枯而葉不枯,俗又名狗蚤花。
剉細,以幹姜滋味和之,作餛飩餅夾食之,已洩利。葉搗如泥,可煆硫黃。原人 裴棐和之雲,嘗用之也。
本朝借緋紫服者,皆不佩魚。紹聖中,有引白樂天《罷忠州刺史還朝》詩雲 :「無奈嬌痴三歲女,繞腰啼哭覓銀魚。」自是始並魚皆借。然未赴、已替、在 朝皆不服,出國門乃衣。而唐牛叢以司勛員外郎為睦州刺史,帝面賜金紫。謝曰 :「臣今衣刺史所假緋,即賜紫為越等。」乃賜銀緋。豈唐制赴日許服於朝,罷 日則否,與今為異乎?
餘嘗行役,元日至鄧州順陽縣,家家閉戶,無所得食。令僕叩門糴米,其家 輒叫怒,謂驚其家親,卒不得。賴蔓菁根有大數斤者,烹之甘軟,遂以充腸。寧 州臘月八日,人家競作白粥,於上以柿栗之類,染以眾色為花鳥象,更相送遺。
浙人七夕,雖小家亦市鵝鴨食物,聚飲門首,謂之「吃巧」。不慶冬至,惟重歲 節。澧州除夜,家家爆竹,每發聲,即市人群兒環呼曰:「大熟。」如是達旦。
其送節物,必以大竹兩竿隨之。廣南則呼「萬歲」,尤可駭者。寧州城倚北山, 遇上元節,於南山巔維一繩下達其麓,以瓦缶盛薪火,貫以環索,自上墜下,遙 望如大奔星,土人呼為「彗星燈」。襄陽正月二十一日,謂之「穿天節」,雲交 甫解佩之日,郡中移會漢水之濱,傾城自萬山泛彩舟而下,婦女於灘中求小白石 有孔可穿者,以色絲貫懸插於首,以為得子之祥。湖北以五月望日謂之「大端午」 ,泛舟競渡。逐村之人,各為一舟,各僱一人兇悍者,於船首執旗,身掛楮錢, 或爭駛毆擊,有致死者,則此人甘鬥殺之刑。故官司特加禁焉。成都自上元至四 月十八日,遊賞幾無虛辰。使宅後圃名西園,春時縱人行樂。初開園日,酒坊兩 戶各求優人之善者,較藝於府會。以骰子置於合子中撼之,視數多者得先,謂之 「撼雷」。自旦至暮,唯雜戲一色,坐於演武場,環庭皆府宅看棚。棚外始作高 凳,庶民男左女右,立於其上如山。每渾一笑,須筵中鬨堂眾庶皆噱者,始以青 紅小旗各插於塾上為記。至晚,較旗多者為勝。若上下不同笑者,不以為數也。
浣花自城去僧寺忘其名,凡十八裡,太守乘彩舟泛江而下,兩岸民家絞絡水閣, 飾以錦繡,每彩舟到有歌舞者,則鉤簾以觀,賞以金帛。以大艦載公庫酒,應遊 人之家,計口給酒,人支一升,至暮遵陸而歸。有騎兵善於馳射,每守出城,以 奔驟於前。夾道作棚為五七層,人立其上以觀,但見其首,謂之「人頭山」,亦 分男左女右。至重九藥市,於譙門外至玉局化五門,設肆以貨百藥,犀麝之類皆 堆積,府尹、監司皆步行以閱。又於五門之下設大尊,容數十斛,置杯杓,凡名 道人者皆恣飲,如是者五日雲。亦間有異人奇詭之事。方太平盛時,公私富實, 上下佚樂,不可一一載也。如澧州作五瘟社,旌旗儀物皆王者所用,惟赭傘不敢 施,而以油冒焉。以輕木製大舟,長數十丈,舳艫檣柁,無一不備,飾以五采。
郡人皆書其姓名年甲及所為佛事之類為狀,以載於舟中,浮之江中,謂之「送瘟」 。成都元夕,每夜用油五千斤,它可知其費矣。
建炎元年秋,餘自穰下由許昌以趨宋城,幾千裡無復雞犬,井皆積屍莫可飲 。佛寺俱空,塑像盡破胸背以取心腹中物,殯無完柩,大逵已蔽於蓬蒿,菽粟梨 棗,亦無人採刈。至鹹平僧舍,有《金剛經》一藏,帶帙皆為人取去,散棄墻壁 間。乃大平興國中所賜,字畫紙飾,頗極精好。後見家人輩私攜其三卷以來,常 念欲轉以授人。值歐陽延世慶長與二弟自海陵過常熟,相遇偶話:泰州近有一士 子少年,因遊城隍廟,見塑婦人而關三木,旁有獄吏展案牘者,乃戲解其縲,於 牘上書一「放」字。是夕,夢至廟中,獄吏詰以「婦人對詞未竟,君輒縱去,當 復為我攝之」。士子讕不敢行。吏前捉其臂,已覺酸楚,久之,又擊其背,痛苦 弗堪。乃吿之曰:「吾能誦《金剛經》,幸見恕。」吏即引之見王,召令升殿誦 之,但至第四分,曰:「不能嘿誦,但常讀耳。」王命吏取經,頃刻已至,視之 乃其家本也。讀至第六,王乃起立,廷下之人無數,皆合掌嘿聽。至卷終,王語 吏雲:「可放其去,失囚當自求之。」吏乃送士子出門,以衣袖拂其背,痛即頓 除,而喜於得脫,忘使治捉臂之處。即覺,明日命僧諷誦經廟中,以為陰報,而 臂上遂發大疽,破潰月餘方愈。慶長兄弟親所聞見,亦欲持誦此經,恨無善本, 遂以與之。信幽冥之中不可以欺,真實之語,其利為博也。
《靈棋》卦三上、二中、一下,名曰「送貨」,亦曰「初吉」。繇文雲:「客 從南來,遺我良財,寶貨珍玩,金碗玉杯。」晉顏幼明解曰:「以陰處中,應乎 外陽。有朋遠來,不亦宜乎?南者陽位,故曰南來。寶貨珍玩,貴人之資也。金 碗玉杯,良宴之具也。」宋何承天亦以為大吉之卦。楊文公在翰院蔔得之,忽有 金帛之賜。吳幵任宗正少卿,亦得此卦,遂遷給事中,賜對衣金帶鞍馬。而 《南史》載齊江謐,武帝出為東海太守,未發憂甚,以奕棋占卦,雲「有客南來 ,金碗玉杯」。及詔賜死,果以金罌盛藥鴆之。然則繇文如卦影之象,雖人各有 其應,而吉兇特未定也。豈禍福天之所秘,終不容人推測乎?
寒食火禁,盛於河東,而陜右亦不舉爨者三日。以冬至後一百四日,謂之 「炊熟日」,面飯餅餌之類,皆為信宿之具。又以糜粉蒸為甜團,切破暴幹,尤 可以留久。以柳枝插棗糕置門楣,呼為「子推」,留之經歲,雲可以治口瘡。寒 食日上冢亦不設香火,紙錢掛於塋樹。其去鄉裡者,皆登山望祭,制冥帛於空中 ,謂之「擘錢」。而京師四方因緣拜掃,遂設酒饌,攜家眷遊。或寒食日陰雨, 及有墳墓異地者,必擇良辰相繼而出。以太原本寒食一月,遂為寒食為「一月節」 。浙西人家就墳多作菴舍,種種備具,至有簫鼓樂器,亦儲以待用者。
《後漢•禮儀誌》:「立春之日,夜漏未盡五刻,京師百官皆衣青衣。郡國 縣道下至計食令史,皆服青幘青旛,施土牛耕人於門外,以示兆民。」而今世 遂有造春牛毛色之法,以歲幹色為頭,支色為身,納音色為腹。立春日幹色為 角耳尾,支色為脰,納音色為蹄。至於籠頭韁索與策人衣服之類,亦皆以歲日 為別。州縣官吏擊之,以示勸農之意。而庶民遂碎其牛,又不知何理所在。小 人莫不爭奪,而河東之人乃謂土牛之肉宜蠶,兼闢瘟疫,得少許則懸於帳上, 調水以飲小兒,故相競有致損傷者。處處皆用平旦,而衢州開化縣須俟交氣時 刻,有至立春日之夜。而土牛麼麼,僅若狗犬,其陋尤可笑也。漢制又載:季 冬之月,立土牛六頭於國都郡城縣外醜地,以送大寒。今時無有行者。
《漢文帝贊》雲:「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因其山,不起 墳。」劉向以成帝營昌陵不成,復歸延陵,制度泰奢,上疏諫曰:「孝文皇帝 去墳薄葬,以儉安神,可以為則。」而《晉史》湣帝建興三年六月,盜發漢霸 、杜二陵及薄太後陵,太後面如生,得金玉彩幣不可勝紀。時以朝廷草創,服 章多闕,敕收其餘以實內府。而史不言何陵之物,遂使後世疑瓦器為不然。按 ,赤眉在長安發掘諸陵,取其寶貨,遂汙辱呂後屍。凡有玉匣殮者,率皆如生。
宋太祖皇帝即位,自周文武而下,凡掩三十六陵,而漢文亦在其間,皆唐末五 代之所發者。蓋摸金之人,但見巍然大塳,安知其中為無有?自非不封不樹, 則未有不發之墓也。世雲張耆侍中、晏殊丞相墓皆被盜,張以所得甚厚,故不 傷其屍,而晏以徒勞,遂破其頭顱而去。此乃儉葬之害,是亦不幸,非常理可 論也。今葬者必瘞誌文,蓋備其必發。不然,何用置於壙中乎?
江浙無兔,系筆多用羊毛,惟明、信州為佳,毛柔和而不攣曲。亦用鹿毛, 但脆易禿。湖南二廣又用雞毛,尤為軟弱。高麗用猩猩毛,反太堅勁也。其用鼠 須,只一兩莖置筆心中。如貍毛則見於《唐史》,疑亦太弱。南方春夏梅雨蒸濕 ,墨皆膠敗滯筆而無光。徽州世出墨工,多佳墨,雲以置灰中,則陰潤不能壞也。
建中靖國初,韓忠彥、曾布同為宰相,曾短瘦而韓偉岸,每並立廷下,時謂 「龜鶴宰相」。滕甫亦魁梧,而滕待之厚,遊處未嘗不與之俱,人呼為「內翰夾 袋子」。秦觀之子湛大鼻類波斯,而柔媚舌短,世目之為「嬌波斯」。有揚州人 黎珣,字東美,崇寧中作郎官監司,又有京師開書鋪人陳詢,字嘉言,皆以貌像 呼為「蝦蟆」。而瓊林苑西南一亭,地界近水,俗號「蝦蟆亭」。天清寺前多積 潦,亦名「蝦蟆窩」。都中近薄子戲詠蝦蟆詩雲:「佳名標上苑,窩窟近天清。
道士行為氣,梢工打作更。嘉言呼舍弟,東美是家兄。莫向南方去,將君煮作羹 。」
初虞世《必用方》載官片大臘茶與白礬二物,解百毒,以為奇。考之《本草》 :茶茗荈皆一種,俱無治毒之功。後見劍川僧誌堅雲:「向遊閩中,至建州坤口, 見土人競採鹽麩木葉,蒸搗置模中,為大方片。問之,雲作郊祀官中支賜茶也。
更無茶與他木。」然後知此茶乃五倍子葉耳,以之治毒,固宜有效。五倍子生鹽 麩木下葉,故一名鹽麩桃。衢州開化又名仙人膽。陳藏器雲:「蜀人謂之酸,又 名醋。吳人呼烏鹽。」按《玉篇》:字皮秘切。雲木名,出蜀中,八月中吐穗如 鹽,可食,味酸美。《本草》雲出吳蜀山谷。餘疑五倍子乃吳子聲訛而然耳。
瘡發於足脛骨旁,肉冷難合,色紫而癢者,北人呼為「臁瘡」,南人謂之 「骭瘡」,其實一也。然西北之人,千萬之中患者乃無一二,婦人下實血盛,尤 罕斯疾。南方婦女,亦多苦之,蓋俗喜飲白酒,食魚鯗,嗜鹽味。而鹽則散血走 下,魚乃發熱作瘡,酒則行藥有毒。三物氣味皆入於脾腎,而足骭之間二脈皆由 之,故瘡之發,必在其所。《素問》雲:「魚鹽之地,海濱傍水,民食魚而嗜鹽 魚者,使人熱中,鹽者勝血,魚發瘡則熱中之性,鹽發熱則勝血之徵。其民皆黑 色疏理,其病皆為癰瘍。」血熱而弱故喜為。又《本草》:酒大熱有毒,能行百 藥。服石人不可長以酒下,遂引藥氣入於四肢,滯血化為癰疽。是白酒麴中多用 草烏頭之藥,皆有大毒,甚於諸石。釋經謂甘刀刃之蜜,忘截舌之患。況又害不 在於目前者乎?諺謂「病從口入,禍從口出」,信矣!
杜子美有贈憶李白及寄姓名於他詩者,凡十有三篇。《昔遊詩》雲:「昔者 與高李,晚登單父臺。」又有《登兗州城樓》詩,蓋魯、碭相鄰。而太白亦有 《魯郡堯祠送別》長句,雖不著為誰而作,然二公皆嘗至彼矣。世謂太白惟「飯 顆山」一絕外,無與少陵之詩。史稱《蜀道難》為杜而發。二公以文章齊名,相 從之款,不應無酬唱贈送,恐或遺落耳。按工部第二,高適、嚴武諸公皆呼杜二 。今白集中有《魯郡東石門送杜二子》詩一篇,餘謂題下特脫一「美」字耳。杜 贈白詩雲「秋來相顧尚飄蓬」,而李有「秋波落泗水」,「飛蓬各自遠」雲。以 此考之,各無疑者。俗子遂謂翰林爭名自絕,因辯是詩以釋爭名之謗。「醉別復 幾日,登臨遍池臺。」後言「何時石門路,重有金樽開。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 萊。飛蓬各自遠,且盡林中杯。」又有《送友人尋越中山水詩》雲:「聞道稽山 去,偏宜謝客才。此中多逸興,早晚向天臺。」少陵《北遊》詩雲:「東下姑蘇 臺,已具浮海航。剡溪蘊秀異,欲罷不能忘。歸帆拂天姥,中歲貢舊鄉。」李所 謂友人者,疑亦杜子美也。
「大人」以大對小而言耳,而世惟子稱父為然,若施之於它,則眾駭笑之矣。
今略舉經史子傳之所雲,以證其失焉。《易•乾卦》:「九五,飛龍在天,大人 造也。」註:大人,謂賢人君子。《論語》:「畏大人。」註:大人,即聖人。 《孟子》:「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註:大人,謂國君。「惟大人為能格 君心之非。」謂輔臣。「大人正已而物正。」謂大丈夫不為利害動者。「養其小 者為小人,養其大者為大人。」註:務口腹者為小人,治心誌者為大人。如「大 人弗為」,「大人者言不必信」,義亦類此。惟漢高祖雲:「始大人以臣為亡賴 。」霍去病雲:「不早知自為大人遺體。」崔鈞雲:「大人少有英稱。」晉陳騫 雲:「大人大臣。」唐裴敬彜雲:「大人病痛無徹然。」皆呼其父。而疏受叩頭 曰:「從大人議。」則又名其叔。張博雲:「王遇大人益解。」範滂「惟大人割 不忍之恩」,蓋謂其母。唐柳宗元謂劉禹錫之母,亦曰:「無辭以白其大人。」 《蘇章傳》:「蘇純雲輔,號為大人。」註:大人,長者稱,尊事之也。 《岑彭傳》:「韓歆,南陽大人。」註:謂大家豪右。《高駢傳》:女巫王奉先 謂畢師鐸曰:「揚州災,有大人死。」秦彥曰:「非高公耶?」《呼韓邪單於傳》 :「大人相難久之。」後漢北匈奴大人車利涿,唐蓋蘇文父為東部大人,則匈奴 亦指尊長為大人也。梁元帝《金樓子》雲:「荊間有人名我,此人向父稱我,向 子恆稱名,此其異也。」又有名子為大人者,此人恆呼子為「大人」,此尤異也。
又且鞮侯單於謂:「漢天子,我丈人行。」註:丈人,尊老之稱也。故《荊軻傳》 :高漸離「家丈人召使前擊築」。杜甫《贈韋濟》詩雲:「丈人試靜聽。」而柳 宗元呼妻父楊詹事丈人,母獨孤氏為丈母。故今時惟婿呼婦翁為然,亦不敢名尊 老,以畏譏笑。至呼父為爹,謂母為媽,以兄為哥,舉世皆然。問其義,則無說, 而莫知以為愧。風俗移人,咻於眾楚,豈特是而已哉!爹字雖見於《南史》梁始 興王憺雲:「始興王,人之爹,救人急,如水火,何時復來乳哺我。」荊土方言 謂父為爹,乃音徒我切,又與世人所呼之音異也。
王逸少愛鵝,曹孟德有梅林救渴之事,而俗子乃呼鵝為「右軍」,梅為「曹 公」。前人已載尺牘有「湯燖右軍一隻,密浸曹公兩瓶」,以為笑矣。有張元裕 雲:鄧雍嘗有柬招渠曰:「今日偶有惠左軍者,已令具面,幸過此同享。」初不 識左軍為何物,既食乃鴨也。問其所名之出,在鵝之下,且淮右皆有此語。鄧官 至待制典荊州,洵武樞密之子。俗人以太山有丈人觀,遂謂妻母為「泰水」,正 可與「左軍」為對也。
「北敵焉知鼎重輕,指蹤原是漢公卿。襄陽只有龐居士,受禪碑中無姓名。」 人雲呂本中居仁詩也。而其父好問在圍城中,豫請立張邦昌之人,遂為偽楚門下 侍郎。有無名子大書此絕於常山縣驛,雲呂本中罵厥頑之作雲。
衢州府江山縣,每春時昏翳如霧,土人謂之「黃沙落」。雲有沙落於田苗果 菜之中,皆能傷敗,若沾桑葉,尤損蠶,中人亦能生疾。是亦嵐瘴之類也,惟雨 乃能解之。
明州大梅山長老法英,少有道譽,兼通外學,後退居在東都凈因院。嘗有堂 僧以十二時歌贄之。既去,即擲之於地曰:「是何亂道!」不謂其僧佇立戶內, 皆聞見之。已而僧自他適,久之,忽大理寺捕法英者付獄,而京師勘鞫初到,皆 未示問目,但責其以何事到官,致有非所治而自狀其過者,英對以不知所犯。於 是押足縛之,仰臥牢上,以書卷令讀,盡僧之法名,凡數千名,問令供孰與相識。
閱之累日,乃記贄歌之人,遂以吿獄吏。吏詢遊從因由,即具道素不交關,但嘗 一見而有輕笑其文之憾,恐挾此誣詆。其僧乃張懷素之黨,雲與英詰謀入蜀為亂。
究之既無實跡,詢其妄引之由,果見薄之恨也。其僧坐死,英得釋放。傷人之言 ,深於矛戟,信可為戒。一毀其文而遽以死逮之,為報之酷,亦太甚矣。
浙中少皂莢,澡面涴衣皆用肥珠子。木亦高大,葉如槐而細,生角,長者不 過三數寸。子圓黑,肥大,肉亦厚,膏潤於皂莢,故一名肥皂,人皆蒸熟暴幹, 乃收。京師取皂莢子仁煮過,以糖水浸食,謂之「水晶皂兒」。車駕在越,北人 亦取肥珠子為之。食者多苦腰痛,當是其性寒故也。《本草》不載,竟不知其為 何物哉。或雲用以沐頭則退發,而南方婦人竟歲才一沐,止用灰汁而已。
天自東而西為左轉,一晝夜一週;日月自西而東為右行,月一月、日一歲乃 周。天行遠,故日月附天,東出而西沒。古人譬之如蟻行磨上,磨左旋而蟻右動 ,磨急而蟻緩,故但見蟻隨磨轉也。釋氏每言偏袒右肩、右跪、右繞。 《華嚴經•凈行品》雲:「右繞於塔,當願眾生所行無逆,成一切智。」所謂順 者,如右臂之內向,日月之東行是也。而今僧徒行道與轉輪經藏,皆自東南以至 西北,乃左繞而逆行。李長者於《合論》中亦辯此失。但眾習已久,莫能正之耳。
寅、午、戌月,世人多齋素,謂之「三長善月」。其事蓋出於佛書,雲大海 之內凡有四洲,中國與四夷特南贍部一洲耳。天帝之宮有一鏡,能盡見世間人之 所作,隨其善惡而禍福之。輪照四洲,每歲正、五、九月,正在南洲,故競作善 以要福。至唐高祖武德二年,遂詔天下,自今正月、五月、九月不行死刑,禁屠 殺。而今世仕宦之人,以此三月為惡月,不肯交印視事。或謂唐之節度使與刺史 ,凡有兵者,初至當犒設,而此三月禁屠故遷避,而它官亦循仿為之也。今又有 「二瓦」之法,凡數傢具六位者,以正月、九月為上瓦,五月為下瓦,瓦或雲兀 。瓦言其破,兀言其危,忌於臨官。其八卦者,以巽為上瓦,坤為下瓦,皆以年 起月,以月起日,又不知其術自何而有也。
高宗南幸,舟方在海中,每泊近岸,執政必登舟朝謁。行於沮洳,則躡芒鞋 。呂元植時為宰相,顧同列戲曰:「草屨便將為赤舄既。」而傍舟水深,乃積稻 桿以進,參政範覺民曰:「稻稭聊以當沙堤。」
高衛、黎確為吏部侍郎,孟庾為戶部侍郎,髭發皆白,而趨朝立班常相隨, 時呼為「三清」。孟年未老而早白,給事中洪擬戲之曰:「公乃借補老君也。」 蓋是時文武官多借補者。高大忠在待漏舍,忽語黎、孟曰:「吾三人趨朝,當獨 早於它官。」二公問其故,曰:「三老五更,自有故事,尚何疑乎?」
趙普以佐命功封韓王,車駕在臨安,趙子畫、韓肖胄、王衣同為貳卿,時人 目之為「趙韓王」。
周蔓,衢州開化縣孔家步人,紹興二年,以特奏名補右迪功郎,授潭州善化 縣尉,待闕。有人以柬與之,往尋周官人家。曼怒曰:「我是宣教,甚喚作官人 ?看汝主人面,不欲送汝縣中吃棒。」又嘗夜至邑中靈山寺,以知事不出參,呼 而捶之曰:「我是國家命官,怎敢恁地無去就?」欲作狀解官,群僧禱之,且令 其僕取賂而已。曾乾曜有《醜收兒》詞十三首,皆詠外州風物。其一雲:「驀地 廝看時。赤帕那,迪功郎兒。氣岸昂昂因權縣,廳子叫道,宣教清後,有無限威 儀。先自不相知。取奉著,剗地胡揮。甚時得歸京裡去?兩省八座,橫行正任, 卻會嫌卑。」令觀周所為,則曾詞模寫,已大奈富貴矣。
油通四方,可食與然者,惟胡麻為上,俗呼芝麻。言其性有八拗,謂雨暘時 則薄收,大旱方大熟,開花向下,結子向上,炒焦壓榨,才得生油,膏車則滑, 鉆針乃澀也。而河東食大麻油,氣臭,與荏子皆堪作雨衣。陜西又食杏仁、紅藍 花子、蔓菁子油,亦以作燈。祖珽以蔓菁子薰目,致失明,今不聞為患。山東亦 以蒼耳子作油,此當治風有益。江湖少胡麻,多以桐油為燈,但煙濃汙物,畫像 之類尤畏之。沾衣不可洗,以冬瓜滌之乃可去。色清而味甘,誤食之,令人吐利 。飲酒或茶,皆能蕩滌,蓋南方酒中多灰爾。嘗有婦人誤以膏發,粘結如椎,百 治不能解,竟髠去之。又有旁毗子油,其根即烏藥,村落人家以作膏火,其煙尤 臭,故城市罕用。烏桕子油如脂,可灌燭,廣南皆用,處、婺州亦有。穎州亦食 魚油,頗腥氣。宣和中,京西大歉,人相食,煉腦為油以食,販於四方,莫能辯 也。
《本草》:麻蕡,一名麻勃,雲此麻花上勃勃者。故世人謂塵為勃土。果木 諸物,上浮生者皆曰衣勃。和麵而以幹者傳之,亦曰面勃。浙人以米粉和羹,乃 謂之米,音佩,而從力者韻無兩音。《大業雜記》載尚食直長謝諷造《淮南王食 經》,有《四時飲》,凡三十七種,並加米。乃知此書如茶飲、茗飲、桂飲、酩 音皆然,未知今日同否也?
定州織刻絲,不用大機,以熟色絲經於木棦上,隨所欲作花草禽獸狀,以小 梭織緯時,先留其處,方以雜色線綴於經緯之上,合以成文,若不相連。承空視 之,如雕鏤之象,故名「刻絲」。如婦人一衣,終歲可就。雖作百花,使不相類 亦可,蓋緯線非通梭所織也。單州城武縣織薄縑,修廣合於官度,而重才百銖, 望之如霧著,故涴之亦不紕疏。鄢陵有一種絹,幅甚狹而光密,蠶出獨早,舊嘗 端午充貢。涇州雖小兒皆能撚茸毛為線,織方勝花,一匹重只十四兩者,宣和間 ,一匹鐵錢至四百千。又出嵌鍮石、鐵石之類,甚工巧,尺一對至五六千,番鑷 子每枚兩貫。邠、寧州出綿綢。鳳翔出鞍瓦,其天生曲材者,亦直數十緡。原州 善造鐵銜鐙、水繩、隱花皮,作鞍之華好者,用七寶鏌廁,飾以馬,價殊多者, 費直千緡。西夏興州出良弓,中國購得,雲每張數百千。時邊將有以十數獻童貫 者。河間善造箆刀子,以水精美玉為靶,鈒鏤如絲發。陳起宗為詹度機宜,罷官 至有數百副。衢州開化山僻,人極粗魯,而製茶籠、鐵鎖亦佳。蘇州以黃草心織 布,色白而細,幾若羅縠。越州尼皆善織,謂之「寺綾」者,乃北方「隔織」耳 ,名著天下。婺州紅邊貢羅,東陽花羅,皆不減東北,但絲縷中細,不可與無極 、臨棣等比也。
玄宗初立,姚崇為宰相,張說以素憾懼,潛詣岐王申款。崇他日朝,眾趨出 ,崇曳踵為疾狀,帝召問之。對曰:「臣損足。」曰:「無甚痛乎?」曰:「臣 心有憂,痛不在足。」問以故,曰:「岐王陛下愛弟,張說輔臣,而密乘車出入 王家,恐為所誤,故憂之。」於是出說相州。開元二十四年,帝在東都欲還長安 ,宰相裴耀卿等建言:農人場圃未畢,須冬可還。李林甫陽蹇獨在後,帝問故, 對曰:「臣非疾也,願奏事。二都本帝王東西宮,往來何所待時?假令妨農,赦 所過租賦可也。」帝大悅,即駕而西。後竟罷耀卿。李林甫居位十九年,卒蕩覆 天下。林甫之術,蓋祖於崇也。以唐、虞、伊、周之美,而賊亂之人猶假以為惡 ,況資權譎者乎!
穎昌府城東北門內多蔬圃,俗呼「香菜門」。因更修,見其鐵樞鑄字,雲 「風和二年六月造」。紀元之名,不見載籍。門西道北有晁錯廟,範忠宣再典許 州,有惠政,邦人為營房祠廟傍,撅地得古井,不以甓甃,而陶瓦作圈,如蒸炊 籠床之狀,高尺許,皆以子口相承而上。世罕此制,亦莫知為何時所創也。餘後 官五原,鄰郡如鎮戎、懷德,邊寨皆流沙,不可鑿井,教以此制,遂獲其利。
陜西地既高寒,又土紋皆豎,官倉積谷,皆不以物藉,雖小麥最為難久,至 二十年無一粒蛀者。民家則就田中作窖,開地如井口,深三四尺,下量蓄谷多寡 ,四圍展之。土若金色,更無砂石,以火燒過,絞草絙釘於四壁,盛谷多至數千 石,愈久亦佳。以土實其口,上仍種植,禾黍滋茂於舊,唯叩地有聲,雪易消釋 ,此乃可知。敵人犯邊,多為所發,而官兵至彼寨,亦用是求之也。江浙倉庾去 地數尺,以板為底,稻連稈作地收,雖富家亦日治米為食,積久者不過兩歲而轉 。地早濕而梅雨鬱蒸,雖穹梁屋間,猶若露珠點綴也。
杜預好後世名,刻石為二碑,紀其勛績。一沈萬山之下,一立峴山之上,曰 :「安知此後不為陵谷乎?」餘嘗守官襄陽,求峴山之碑,久已無見,而萬山之 下,漢水故道去鄧城數十裡,屢已遷徙,石沉土下,那有出期?二碑之設,亦徒 勞耳!今州城在峴、萬兩山之間,劉景升墓在城中,蓋非古所治也。峴山在東, 上有羊叔子廟;萬山在西,元凱祠在焉。去三顧門四裡,山下乃王粲井。石欄有 古篆刻,今移在州宅後圃。過山十餘裡即隆中,孔明故居之地,亦有祠。其前小 山名作樂,相傳躬耕歌《梁甫吟》於此。萬山又名小峴,或曰西峴,故子美詩雲 :「應同王粲宅,留井峴山前。」孟浩然葬鳳林關外,後人遷其墓碑於谷隱寺中 ,遂失冢所在。習池在鳳林山,北岸為漢江所嚙,甚邇,數十年之後,當不復見 矣。
衛瓘家人炊飯墮地,盡化為螺,歲餘及禍。石崇家稻米飯在地,經宿皆化為 螺,人以為滅族之應。鄭註未敗前,楮中藥化為蠅數萬飛去。裴楷家炊黍在甑, 或變如拳,或作血,或作蔓菁子,期年而卒。
《筆談》載陜右以蟹闢瘧鬼。餘在安定,嘗會客曹黃中庸,食蝦駒不去殼, 齒根皆傷,遂擲去之。都監楊璋見瓊枝皆撥去,曰:「不喜食此脆骨。」遊師雄 景叔,長安人,範丞相得新沙魚皮,煮熟翦以為羹,一縷可作一甌。食既,範問 遊:「味新覺勝平常否?」答雲:「將謂是餺飥,已哈了。」蓋西人食麵,幾不 嚼也,南人罕作面餌。有戲語雲:「孩兒先自睡不穩,更將桿麵杖拄門。何如買 個胡餅藥殺著!」蓋譏不北食也。建炎之後,江、浙、湖、湘、閩、廣,西北流 寓之人遍滿。紹興初,麥一斛至萬二千錢,農獲其利,倍於種稻,而佃戶輸租, 只有秋課,而種麥之利,獨歸客戶。於是競種春稼,極目不減淮北。
晉何曾日食萬錢,猶雲無下箸處。其子劭亦有父風,一日之供,以錢二萬為 限。至王愷,乃逾於劭,一食十萬錢,猶曰無可下箸處。而唯曾著於世者,以李 翰《蒙求》有「何曾食萬」之語也。
先公元祐中為尚書郎,時黃魯直在館中,每月常以史院所得筆墨來易米。報 謝積久,尺牘盈軸,目之為「乞米帖」。後領曹淮南,諸公皆南遷,率假舟兵以 送其行。故東坡到惠州,有書來謝雲:「蒙假二卒,大濟旅途風水之虞,感戴高 誼,無以雲喻。方走海上益遠,言之悵焉永慨!」餘池飭寶之。崇寧初,晁無咎 嘗跋其後曰:「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則莫不按劍而相盼,況嗜好吳 越哉?季裕加於人數等矣!」又有昭陵於金花盤龍箋上飛白「清凈」二字,其六 點作魚龍鳥獸之象,乃王著所獻三百點中所無者。又十幅紅羅上飛白二十字,本 牛行王旦相家物,東坡書《白紵詞》,與四學士各寫其詩詞,凡二十軸,懸之照 耀堂宇。為利誘勢脅,於大觀之後,幸能保守。靖康中,穎川遭金國之禍,化為 煙塵。往來於心,迨今不能已已。珠玉可得,而此不可再得,是可恨也!
汝陰穎上縣,與壽春六安為鄰,夾淮為二鎮,號東西正陽。其西屬穎,鎮城 之中,有磚浮屠,下葬西域僧佛陀波利。其石刻載其與僧伽俱來,終於正陽。雲 後若千年,僧伽緣盡,彼當代其揚化。今亦下臨淮流,雖大漲不過塔基之陛。東 坡守穎,有文祭之。禱雪即應,一方事之甚嚴。建炎元年,泗州浮門內火發,未 及普照寺,而塔中已焰出,一爇皆盡。僧伽真像,僧徒僅能營救,別建殿已庇。
方就,而敵寇已來,又皆燒毀,城中遂成丘墟。或雲真像敵人負之北去,疑釋子 諱為灰煙也。然劫燒之來,麗於形質,孰不歸空?數緣既盡,雖雲堅固,亦自當 滅。豈佛陀之讖,將在是乎?
管中窺豹,世人唯知為王獻之事,而其原在魏武令中語也。《魏誌》註:建 安八年庚申,令曰:「議者或以軍吏雖有功能,德行不足堪任郡國之選,故明君 不官無功之臣,不賞不戰之士。治平賞德行,有事賞功能。論者之言,一似管窺 虎歟。」
卷中
靖康中,罷舒王王安石,配享宣聖,復置春秋博士,又禁銷金。時皇弟肅王使 敵,為其拘留未歸,種師道欲擊之,而議和既定,縱其去,遂不講防禦之備。太 學輕薄子為之語曰:「不取肅王廢舒王,不殺大金禁銷金。不議防秋治《春秋》。 」其後金人連年以深秋弓勁馬肥入寇,薄暑乃歸,遠至湖、湘、二浙。古雲南北 海,風馬牛不相及也。自是越人至秋亦隱山間,逾春乃出。人又以《千字文》為 戲曰:「彼則寒來暑往,我乃秋收冬藏。」時趙明誠妻李氏清照,亦作詩以詆士 大夫雲:「南度衣冠欠王導,北來消息少劉琨。」又雲:「南遊尚覺吳江冷,北 狩應悲易水寒。」後世皆當為口實矣。
唐初,賊朱粲以人為糧,置搗磨寨,謂啖 醉人如食糟豚。每覽前史,為之傷嘆。而自靖康丙午歲,金人之亂,六七年間, 山東、京西、淮南等路,荊榛千裡,鬥米至數十千,且不可得。盜賊、官兵以至 居民,更互相食,人肉價賤於犬豕,肥壯者一枚不過十五千,全軀暴以為臘。登 州範溫,率忠義之人,紹興癸醜歲泛海到錢塘,有持至行在猶食者。老瘦男子, 廋詞謂之「饒把火」,婦人少艾者名為「不羨羊」,小兒呼為「和骨爛」,又通 目為「兩腳羊」。唐止朱粲一軍,今百倍於前世,殺戮焚溺饑餓疾疫陷墮,其死 已眾,又加之以相食。杜少陵謂「喪亂死多門」,信矣!不意老眼親見此時,嗚 呼痛哉!
吳煇子華中奉雲,渠倅嚴州日,太守李裁者信州人,每夕焚《尊勝陀羅尼》以 施鬼神。自言前知萬州,有一妓忽持白紙至郡,視其神色,大異平日。問其所訴 ,乃雲:「某乃境內之神,每荷公厚賜,欲以少事相報,願使吏以授其言。」遂 令書之,雲:「某月日郡界當有災,比鄰境為輕,冀無驚懼。」欲再詢其名號, 則妓已亡,不自知其來也。至其日,果大風雨,已而震雷大雹,傷害田稼,但循 江而過,兩岸所及不廣。比郡至殺人畜,田之損者十多八九。又嘗自錢塘將還家 ,泛舟已到桐廬。五鼓欲行,忽有人大呼尋李太博船。李驚起視之,乃一老人, 衣佈道袍,雲:「睦州賊發,吾家所存者三人而已,不可往彼,宜速回也。」李 欲登岸詢其子細,則已不見。因遽還會稽。乃方臘已至睦州,同行數十舟,往者 皆遇害。李後守嚴,盡飾境內神祠。有一廟,神像皆毀,惟三軀獨存,而吳不記 其名。嚴之城隍神乃敕封王爵,亦世所罕有,吳亦不憶其始因也。則尊勝之利於 幽冥,蓋亦不可不信矣。
建炎之後,以國用窘匱,凡故例群臣錫予,多從廢省,惟從官初除,鞍馬對衣 之賜猶存,而省其半。紹興二年,黎確由諫議大夫除吏部侍郎,見其賜目,後用 禦寶,而雲「馬半匹,公服半領,金帶半條,汗衫半領,褲一隻」,甚可笑也。
然皆計直給錢,但當減半計數可矣。時有司之陋,大抵多類此。
兩朝誓書,景德二年二月一日,奉聖旨令上石於天章閣。其詞曰:「維景德元 年,歲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七日丙戌,大宋皇帝謹致誓書於大契丹皇帝闕下 :共遵誠信,虔守歡盟,以風土之宜,助軍旅之費,每歲以絹二十萬匹,銀一十 萬兩。更不差使臣專往北朝,只令三司差人搬送至雄州交割。沿邊州軍,各守疆 界,兩地人戶,不得交侵。或有盜賊逋逃,彼此無令停匿。至於壟畝稼穡,南北 勿縱驚騷。所有兩朝城池,並可依舊存守。淘濠完葺,一切如常。即不得創築城 隍,開拔河道。誓書之外,各無所求。必務協同,庶存悠久。自此保安黎獻,慎 守封陲。質於天地神祇,吿於宗廟社稷,子孫共守,傳之無窮。有渝此盟,不克 享國。昭昭天鑒,當共殛之!遠具披陳,專俟報復不宣,謹白。」報書雲:「維 統和二十二年歲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十二日辛卯,大契丹皇帝謹致誓書於大 宋皇帝闕下:共議戢兵,復論通好,兼承惠顧,時下誓書。雲『以風土之宜,其 下文同前,至當共殛之』。孤雖不才,敢遵此約。謹當吿於天地,誓之子孫,茍 渝此盟,明神是殛!專具諮述不宣,謹白。」自是兩國百有餘年,堅守盟書,民 獲休息。而宣和中與大金結好,亦有「不克享國」之言。後先渝之,至以失信為 責,改立偽楚,四海之人肝膽塗地。孔子以兵食為可去,可見矣。昭陵時,呂夷 簡為相,緣西夏事,北人遣劉六符來索故地,又增銀絹各十萬。富鄭公報使,僅 免敗盟,不用獻字而已。
朝廷在江左,典籍散亡殆盡。省曹、臺閣,皆令老吏記憶舊事,按以為法,謂 之「省記條」。皆臨時狥私自便。而敵騎自浙中渡江北歸,官軍敗於建康江中, 督將尚奏功,雲其四太子幾乎捉獲,亦謂之推賞。時謂以省記條推幾乎賞。
範覺民為相,事皆委之都司,而郎中王宇、萬格,刻薄苛細,士夫多被其害。
時為之語曰:「逢宇多齟齬,遇格必阻隔。」後欲行討論法,乃宥大奸而濫及眾 人,竟送吏部,而範亦緣此被逐。
紹興中,以財用窘匱,武臣以軍功入仕者甚眾,俸給米麥,雖宗室亦減半支給。
其後半復中損,至於再三,遂至正任觀察使才請兩石六鬥。唯統兵官依舊全支。
若劉、韓二開府,張俊太尉、王承宣等,乃為統兵官。如殿前馬步三帥,皆不得 預。時步軍都指揮使蘭整雲:「昔為殿前班長行,請米四石八鬥;今作步軍太尉 ,乃反不如。」而又不得為統兵官,是尤可笑也。蓋是時殿前諸軍,數才數百。
見殿前帥郭仲雲,窠坐之外三十八人,每入衛宿有從者,只十五人也。
開府劉光世,延安人,其先以酋豪歸朝。及建炎之後,以功臣檢校太傅,兩鎮 節使,開府部曲皆西人。有鬥將王德,勇悍而醜,軍中目為王夜叉,最為有名。
時文士濟南王冶,字夢良,亦木強少和,言必厲聲,性又剛果,後為大理治獄正, 人亦呼之為王夜叉,以比陰獄牛頭夜叉也。
昔契以佐禹有功封於商,而賜姓子氏。周封微子啟於宋。後十一世孔嘉父之孫 以王父字為孔氏,其子孔防叔被宋華督之難,奔魯為大夫,因家於魯。其曾孫是 為先聖。而鄭有孔張,出於子孔;衛有孔達,魏有孔悝,出於姬姓,皆在子氏之 先,非孔子之後也。
孔子以周靈王二十一年己酉歲十月庚子日生,即魯襄公之二 十二年。敬王二十一年四月乙醜日薨,哀公十六年也。母顏氏之第三女,名徵在。
娶宋之開官氏。大中祥符元年,封父叔梁紇為齊國公,母魯國太夫人,妻鄆國夫 人。漢平帝元始元年,追謚夫子褒成宣尼公。魏文帝太和十六年,改謚文宣尼父。
後周宣帝大象二年,追封鄒國公。唐太宗貞觀十一年,尊為宣父。高宗乾封元年, 贈太師。則天天授元年,封隆道公。明皇開元二十七年,謚文宣王。宋真宗祥符 元年,加號玄聖文宣王,續改至聖。其嗣襲,魏封魯文信君,秦封魯國文通君, 漢高祖封奉嗣君,平帝改褒成侯,後漢明帝改褒亭侯,魏文帝改崇聖侯,晉武帝 改奉聖亭侯,宋文帝崇聖侯,後魏文帝崇聖大夫,孝文帝復為侯,北齊文帝改恭 聖侯,周宣帝封鄒國公,隋煬帝紹聖侯,唐太宗褒聖侯,明皇文宣公,宋仁宗改 衍聖公,哲宗改奉聖,崇寧元年復封衍聖公,制雲:「孔子之後,自漢元帝封其 爵為褒成君,以奉其祀,至平帝改為褒成侯,始追謚孔子為褒成宣尼公。褒成, 其國也;宣尼,其謚也;公侯,其爵也。後之子孫,雖更改不一,而不失其義。
至唐去國名而襲謚號,禮之失也。謂宜去漢之舊,革唐之失,稽古正名,於義為 允。
宜改封至聖文宣王四十六代孫宗願為衍聖公。」廟中有孔子手植檜三株,兩 株雙立禦贊殿前,高六丈餘,圍一丈四尺。其一在杏壇東南,高五丈餘,圍一丈 三尺。晉永嘉三年枯死,至隋義寧元年復生。唐乾封三年又枯,宋康定年中一枝 復生。蓋千五百餘歲矣。廟中後漢碑三,魏碑三,齊碑一,隋碑二,唐碑十四。
林中篆碑一,在伯魚墓前,漫滅不可讀。漢碑九。孔氏宅除諸位外,祖廟殿廷廊 廡尚三百一十六間。其四十七代之孫傳作《東家雜記》,所載甚詳,此蓋舉其大 略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