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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Chapter 118,412 wordsPublic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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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 分甘餘話

王士禎 著

Title: Fen Gan Yu Hua Author: Shizhen Wang

國朝王士禎撰。此書成於康熙己醜罷刑部尚書家居之時。曰分甘者,取王 羲之與謝萬書中語也。大抵隨筆記錄,瑣事為多。蓋年逾七十,藉以消閑 遣日,無復考證之功,故不能如《池北偶談》、《居易錄》之詳核。中如 引《懶真子》稱《漢書》昌邑王賀妾名羅紂即羅敷,不言二字何以通用, 俟考雲雲。今案《漢書》昌邑王傳,實作羅紨。顏師古註曰,紨音敷。 《說文》系字部有此字,註曰布也,一曰粗,從系付聲。蓋紨字同音, 故得與敷字通用,馬永卿誤引《漢書》,士禎不加辯正,而轉以設疑,殊 為疏舛。是亦隨時摘錄,不暇繙檢之明驗矣。其他傳聞之語,偶然登載, 亦多有未可盡憑者,然如繁臺之當讀蒲禾切,梅福為吳門市卒之非,蘇州 宣室之有二,此類皆有典據,不同摭拾,披沙揀金,尚往往見寶也。其中 《滄浪詩話》一條,獨舉馮班《鈍吟雜錄》之說,反覆詆排,不遺餘力, 則以士禎論詩宗嚴羽,而趙執信論詩宗馮班。核其年月,在《談龍錄》初 出之時,攻班所以攻執信也。然執信訟言詆士禎,而士禎僅旁借其詞,不 相顯斥,則所養勝執信多矣。

自序 昔王右軍在東中,與吏部郎謝萬書雲「頃東遊還,修植桑果,今盛敷榮, 率諸子,抱弱孫,遊觀其間,有一味之甘,割而分之,以娛目前。雖植德 無殊邈,猶欲教養子孫以敦厚退讓。庶令舉策數馬,仿彿萬石之風」雲雲。

僕少時讀之,已有味乎其言。七十歸田,讀書之暇,輒提抱弱孫以為樂, 其稍長者,年甫十歲,已能通《易》、《書》、《詩》三經。紙窗竹屋, 常臥聽其咿唔之聲,不覺欣然而喜。夫人幼而誌學,意在逢世,下而黃散, 上而令僕,以為至足矣。僕生逢聖世,仕宦五十載,叨冒尚書,年踰七秩。

邇來作息田間,又六載矣。雖耳聾目眊,猶不廢書,有所聞見,輒復掌錄, 題曰《分甘餘話》,庶使子孫輩知老人晚年所樂在此爾,不敢謂如袁伯業 老而好學也。己醜臘月朔雪中書。漁洋老人王士禛。

目錄 卷一 群芳譜及佩文齋廣群芳譜

《群芳譜》一書,先祖前浙江右布政使、今皇贈經筵講官、刑部尚書【臣】 象晉所著。萬曆中,先祖官京師,為黨人所忌,借丁巳京察謫官,家居十 載,甘農圃以沒齒,作為此書,名亭曰二如以見志,後刻於虞山毛氏汲古 閣,流傳已久。康熙四十四年六月十二日,奉聖旨開館廣續,命編修【臣】 汪灝、張逸少等四人為纂修官,至四十六年二月告成,凡一百卷,賜名 《佩文齋廣群芳譜》,御製序文,冠於編首,仍存先臣自序及每卷小序, 亦所不遺。【臣】感荷聖恩,榮施泉壤,謹錄御製,並述緣起,以彰異數, 備家乘雲。原任經筵講官、刑部尚書【臣】王士禛恭紀。

御製廣群芳譜序

粵自神農氏嘗草辨穀,民始知樹藝醫藥;伊耆氏命羲和推步定曆以授時, 民始知耕穫之不愆,而百工績熙。偉哉,開物成務,啟牖來茲,聖帝之功 與天地並矣。朕聽政之暇,披閱典籍,留意農桑,繪耕織之圖,製永言之 什,時巡所至,親歷田間,其稼穡之艱難、作勞之辛苦,既周知而洞悉矣。

每思究百昌生殖之理,極萬變消長之情,著為成編,以佑吾民。嘗謂《爾雅》 具其名物,而郭璞、陸佃、孫炎之流,疏注埤翼又加詳焉。其明備者莫如 《本草》。自本經以迄陶弘景、蘇頌而下數十種,凡採治之法,無不該核。

他如《齊民要術》、《月令廣義》諸書,其蒔植之宜,為更晰矣。遐稽往 牘,擷其英華,歸於簡括,良匪易也。比見近人所纂《群芳譜》,蒐輯眾 長,義類可取,但惜尚多疏漏,因命儒臣即秘府藏帙,捃摭薈萃,刪其支 冗,補其闕遺,上原六經,旁據子史,洎夫稗官野乘之言,才士之所歌吟, 田夫之所傳述,皆著於篇。而奇花瑞草之產於名山,貢自遠徼絕塞,為前 代所未見聞者,亦鹹列焉。復允廷臣之請,益以朕所賦詠,依類分載,總 一百卷,命名曰《佩文齋廣群芳譜》。冠以天時,尊歲令也;次穀、次桑 麻,崇民事也;次蔬茶、果木、花卉,資厚生溥利用也;終以藥物,重民 命也。其諸天時早晚之候,人事種溉之方,地力彼此之殊,物性良楛之異, 罔弗條舉縷析,燦然可觀焉。是書也,攬品彙之蕃滋,想群生之率育,一 展卷間,化機洋溢,於茲畢呈,固不惟矜淹洽侈藻麗也。以是刊佈天下, 垂之久遠,使吾民優遊於農圃之中,家室盈寧,樂其業而不憚其勤,而大 夫士以及民之秀者,因以區別物宜,審其淑慝,凜嗜好之常,慎節宣之度, 於以躋仁壽而享泰平,亦不為無所裨助也哉。康熙四十七年五月初十日。

詩中酒樓

《青箱雜記》雲:「王安國詩好用酒樓,常問子詩有幾酒樓?」餘因憶康 熙甲子奉命往祭南海,大雪渡潯陽江,後二十二年作詩贈鄆城人樊□【□ 善琵琶】雲:「苦竹黃蘆滿目愁,嘈嘈切切似江州。茫茫九派多風雪, 憶泊潯陽舊酒樓。」不知安國見之,以為何如也。

又詩中酒樓

陳倉有古賣酒樓,東坡嘗賦詩,餘丙子再以祭告入蜀過之,題一絕句雲: 「昨向宜春下苑遊,曲江藳草似悲秋。珠簾甲觀俱黃土,何必陳倉賣酒樓!」 故友餘澹心【懷】詠孫楚酒樓雲:「江南城西酒樓紅,無數楊柳 迎春風。孫楚去後李白醉,千年不見紫髯公。」餘選入《感舊集》,此亦 二酒樓也。

清代視朝儀

本朝凡視朝,駕未出,則內閣大學士、學士、翰林、起居注官、都察院左 都御史、副僉都御史先入候駕。駕出,先於保和殿升座,內閣、都察院、 起居注官行禮畢,先自御路趨往太和殿,內閣立殿門外東,西向;都 察院立殿門外西,東向。然後駕至升座。諸王分東西班魚貫而入,敷茵於 地而坐。起居注班諸王後,東向。其諸王謝恩則拜於臺階之上,畢, 然後尚書已下文武官員謝恩,行三跪九叩頭禮,畢,然後外國陪臣行禮亦 如之。

梁王吹臺

汴中梁王吹臺,一名繁臺,以繁姓家於臺側,故名。按繁姓,蒲禾切,音 婆。漢有繁延壽,魏有繁欽,唐有繁知一。臺以姓得名,當作蒲禾切,今 讀作符艱切,非是。

祖約蘇渙

盧循盜賊,而沙門慧遠與之友善;祖約叛逆,而少與阮孚齊名。王丞相尤 愛重之,曰:「昨與祖士少語,遂令人忘疲。」是皆理之不可解者。杜子 美《贈蘇渙詩序》雲:「蘇大侍御渙,靜者也。」渙竟煽動嶺表,與 哥舒晃作亂,亦其類也。

瓜瓤黛色

《畫墁錄》:「襄邑義塘瓜,剖之色如黛,而味甘如蜜。」餘昔寄同年劉 考功公(甬戈)【體仁】句雲:「側聞西湖水,嫩綠如瓜瓤。」用此。世必 疑瓜瓤無黛色者矣。

梁世勳進貢

康熙四十八年己丑,廣西巡撫梁世勳進青駝二,長尾猿二,綠鳳、綠鳩各一雙。

錄祖輩詩

三伯祖光祿少卿養吾公【象蒙,】萬曆庚辰進士,起家陽城知縣,擢監察 御史,官止卿寺。近始見手書詩草一卷,謹錄四篇,以存其梗概。【《鳳 音曲》:】「鳳兮鳳兮集高岡,七德九苞稱至祥,五音六律鳴朝陽。

鳴朝陽,應明主;非帝庭,寧高舉。」【《鶴鳴曲》:】「蒼松挺挺鶴相 招,振翮翩翩來九霄,警霜戛戛鳴九皋。鳴九皋,聲萬裡;明月來, 清風起。」【《瑤琴曲》:】「我攜綠綺奏薰風,一曲相思彈未終,淚垂 絃絕送歸鴻。送歸鴻,坐明月;人不見,心如結。」【《暮雨曲》:】 「忽忽白雲羅神霄,霏霏暮雨平河橋,有美一人路迢遙。路迢遙,望無極;

夢相見,醒相憶。」十叔祖翼吾公【象節】,萬曆壬辰進士,改 翰林授簡討,少有詩名,稿今無傳,惟鄭簡菴【獨復】先生《新城舊事》 載其二句雲:「古寺人來花作供,孤城春盡草如煙。」八叔祖伯石公 【象艮】、十七叔祖季木公【象春】、十八叔祖用晦公【象明】詩,別詳 《三王公集》。【季木公,元名象巽;用晦公,元名象履。】

南書房

大內南書房在乾清門內西廊下,內直翰林官居之,其出入皆奉旨由某門侍 衛某人導引伴送。壬戌後,特旨內直官許於禁中乘馬至所出入之門,故朱 簡討彝尊紀恩詩雲:「迴思身賤日,足繭萬山中。」異數雲。

繹史

康熙四十四年,聖駕南巡至蘇州。一日垂問故靈壁知縣馬驌所著《繹史》, 命大學士張玉書物色原版。明年四月,令人擕白金二百兩至本籍鄒平縣, 購版進入內府,人間無從見之矣。

歷下水記

《墨莊漫錄》雲:「濟南為郡在歷山之陰,水泉清泠,凡三十餘所,如舜 泉、爆流、金線、真珠、孝感、玉環之類皆奇。李格非文叔作《歷下水記》, 敘述甚詳,文體有法。曾子固詩爆流作趵突,未知孰是。」按文 叔《水記》,宋人稱之者不一,而不得與《洛陽名園記》並傳,可恨也。

吾郡名泉凡七十二,此雲三十餘者,敘未詳也。

黃蓮花

黃牡丹,今亳州、曹縣皆有之,荷花則未聞有黃色者。《墨莊漫錄》雲: 「京師五嶽觀凝祥池有黃蓮花甚奇,僅見於此。」

陳輔題壁詩

宋丹陽陳輔訪建康楊驥題壁絕句雲:「北山松粉未飄花,白下輕風麥腳斜。

身似舊時王謝燕,一年一度到君家。」風致可愛。然輔不聞有詩名,若 唐人任華、盧延讓之屬,詩反得傳於後,名之顯晦信有數耶?

蘇軾張舜民詩

餘嘗謂東坡《鳳翔八觀詩》不減杜子美。宋人亦謂張芸叟《鳳翔吳道子畫 記》不減韓退之。

柳永墓

柳耆卿卒於京口,王和甫葬之,然今儀真西地名仙人掌有柳墓,則是葬於 真州,非潤州也。餘少在廣陵有詩雲:「江鄉春事最堪憐,寒食清明欲禁 煙。殘月曉風仙掌路,何人為弔柳屯田。」

青出於藍

餘官祭酒日,有《送陳子文歸安邑》詩,雲:「月映清淮何水部,雲飛隴 首柳吳興。」按葉石林雲:「山抹微雲秦學士,露花倒影柳屯田。」又李 易安雲:「露花倒影柳三變,桂子飄香張九成。」或謂餘句法本此, 竊自謂青出於藍,後當有知之者。

趙申喬

近歲遭逢之奇,無如毘陵趙中丞申喬者。申喬,康熙庚戌進士,初仕為商 丘令,陞刑部員外郎、引疾家居。特旨起擢浙江布政使,尋巡撫其地。弟 申季,丁丑進士,自廣西知縣召入翰林。子鳳詔,戊辰進士,知臨汾 縣,甫一載,超擢太原知府。熊詔,己丑進士,特賜狀元及弟。

宋犖及子至筠

宋開府牧仲【犖】遭遇亦奇。牧仲以江寧巡撫、副都御史超拜吏部尚書。

子至,庚辰進士,入翰林為編修,致福建僉事,未一載,擢按察使。筠, 己丑進士,入翰林為庶吉士。

讀書過用目力

《避暑錄》言:「平生用目力常數倍於他人,安得不敝?」因歷稽古左丘 明、杜子夏、鄭康成、高堂隆、左太沖諸人,皆以讀書致然。餘自幼小, 凡博弈諸戲,一無所好,唯嗜讀書,雖官戶部侍郎、刑部尚書最繁劇 之地,下直亦手不釋書卷也。自甲申歸田六年矣,目力益昏,始悔少壯之 過用其力。然老矣,終亦不能廢書也。

韓翃詩多傳禁中

唐韓翃以「春城無處不飛花」一詩見知九重,召知制誥,傳為佳話,世盡 知之。《杜陽雜編》又載一事:德宗西幸有二馬,一號神智驄,一號如意 騮。貞元三年,蜀中進瑞鞭,有麟鳳龜龍之形,色類琥珀。一日將幸 諸苑,內廄進瑞鞭,上顧近臣曰:「昔朕西幸有二駿,稱二絕,今獲此鞭, 可稱三絕矣。」因吟曰:「鴛鴦赭白齒新齊,曉日花間散碧蹄。玉 勒乍迴初噴沫,金鞭欲下不成嘶。」亦翃作也。知翃詩流聞禁中者多,不 獨食東風」之句而已。

張九徵及諸子

丹徒張氏吏部文選郎中九徵,順治乙酉解元,丁亥進士,終河南督學。諸 子:玉裁,康熙丁未進士,第一甲第二人及第,終翰林院編修。玉書,文 華殿大學士兼戶部尚書。仕可,康熙丙辰進士,亦以僉事為河南督學, 遷湖廣布政使司參議。恕可,康熙戊辰進士,浙江杭州府知府。玉書子逸 少,康熙甲戌進士,翰林院編修。

李時謙為官廉正

李時謙字吉爻,淮安山陽人,順治辛丑進士,初為潞安府推官,歷樂陵、

黎城二縣知縣,有清白名,內召為監察御史,號稱廉正,久之,引疾里居。

陝西大饑,特起為督糧道參議,操守孤介,不名一錢,未幾卒官。

將軍、督撫、布按已下往弔,蓬蒿滿庭,至無含歛之具,皆為揮涕,醵金 買棺,代為含歛,而歸其喪於江淮。餘昔官副都御史,識其為人,亙 古之君子也。

北宋末習詩賦者杖

道君時,以言官建議,習詩賦者杖一百。有尹天民者為南京教官,至之日, 悉取《史記》以下至歐陽《史》,焚講堂下。王安石之學術,為害於世道 人心如此。又按:建言者御史李彥章也,疏以詩賦為元祐學術,其 意在黃、秦、晁、張四學士,而並劾及前代,陶淵明、杜子美、李太白皆 貶,尤可笑;定律令則何執中也。二子可謂失其本心,無恥之尤者矣!

崔湜輩皆人頭畜鳴

唐中宗時,群臣多應制賦詩,如崔湜、鄭愔、宋之問輩,皆人頭畜鳴,張 柬之等五王皆死此三人之手。蓋將以擁戴武三思,危唐社稷,與宗楚客厥 罪維均。乃鴟梟之音,亦溷風雅。每觀唐詩至此,未嘗不髮指也。

封典迴贈其兄

今朝廷凡覃恩有移贈之例,謂輟己應得封典而贈本生父母也。唐李德裕任 荊南節度使、檢校司徒、平章事,遇覃恩,當追贈祖父,乃乞迴贈其兄故 楚州刺史、工部侍郎德修為禮部尚書。此創例,古今未聞。

施閏章詩高妙不減潘閬

「久客見華髮,孤棹桐廬歸。新月無朗照,落日有餘暉。漁浦風水急,龍 山煙火微。時聞沙上鴈,一一皆南飛。」右宋初潘閬詩也,高妙不減岑嘉 州。又「夜闌疑有雨,院靜若無僧」,亦佳句。故友施侍讀愚山【閏章】 《宿越州天衣寺》雲:「月照竹林早,露從衣袂生。」亦不減閬語。

淳熙八年中秋

淳熙八年中秋節,孝宗詣德壽宮,太上留宴香遠堂。堂東有萬歲橋,以白 玉石為之,雕闌瑩徹,上作四面亭,皆用新羅白木,與橋一色。大池十餘 畝,植千葉白蓮,御榻、屏幾、酒器皆用水晶,獨召小劉妃吹白玉笙, 作《霓裳中序》。」每觀此一段風景,不啻明皇夢遊廣寒也。今年中秋陰 晦,薄暮遂雨,終夜淋漓不止,煞風景乃爾。因錄此以當夢遊。

於潛絹

餘少官廣陵,同年義興萬雲黻【錦雯】罷於吳令,來揚州,揖罷,餘亟問 曰:「還有於潛絹也無?」萬茫然。既坐定,俯首思之忽悟,乃大笑,茶杯幾覆。

醴泉寺溪

醴泉寺在長白山之西,西有大溪,溪中多巨石,紅葉時最可遊憩。石下產 小蟹,百十為群,一二寸之魚泳遊其間,與日影相映,恍忽無定。去吾別 業才七八里。餘有詩雲:「千林紅葉多,亂此一溪水。葉逝水空明, 魚苗可憐紫。【唐詩:「魚鱗可憐紫。」】石根如蟹堁,螯跪五銖小。瑣 (王吉)居,何似清流好。」

題王崇節畫

崔子忠字青蚓,又字道毋,登州萊陽人,居京師,工畫山水人物。王崇節 字筠侶,文貞之弟,文靖季父也,官把總,生於閥閱而任誕不羈,視富貴 蔑如也。畫學青蚓,京師貴之,故相國梁公玉立【清標】常以筠侶畫 草蟲索題,餘賦二絕句雲:「髯翁任誕如忠恕,脫屣朱門傲五侯。肯為尚 書寫幽興,碧花紅穗草堂秋。」「一幅丹青顧野王,草根纖意曲籬旁。

風懷磊落如公少,便注蟲魚也未妨。」

高珩慕西湖嚴灘山水

高念東先生【珩】作少宰日,忽賦一詩,題曰《願作杭嚴道》,或訝而問 之,答曰:「吾平生慕西湖、嚴灘山水之勝,聊以寄興耳,官資高卑不暇 計也。」其漫興如此。

宋元祐禁福建造貢茶

宋丁謂為福建轉運使,始造龍鳳團茶,上供不過四十餅。天聖中又造小團, 其品過於大團。神宗時命造密雲龍,其品又過於小團。元祐初宣仁皇太后 曰:「指揮建州,此後更不許造密雲龍,亦不要團茶。揀好茶吃, 生得甚好意智?」宣仁改熙寧之政,此其小者。顧其言實可為萬世法,士 大夫家膏粱子弟尤不可不知也。謹備錄之。

張旭書法

唐張旭以草聖名世。《畫墁錄》雲:「長安府錄廳有唐吏部郎官題名碑, 張長史書序,楷法整若軍陣。」云云。世言長史書法傳顏魯公,觀此信然。

陽宅三十六祥出處

吾家祖訓,廳事屏風所書「心相三十六善」,餘已於《香祖筆記》詳其出 處,惟「陽宅三十六祥」,不記所出。近始考得之,乃宋曾空青語也。空 青名紆,山谷之友,元祐君子也。

御筆賜書

餘官御史大夫時,嘗蒙御筆賜一堂聯雲:「煙霞盡入新詩卷,郭邑閑開古 畫圖。」又嘗被賜御書「帶經堂」、「信古齋」二扁,今分懸東西二第中 堂,誌聖恩,示子孫,不敢諠也。

蔣超

蔣修撰虎臣【超】先生,癸丑歿於峨眉,既二十五年矣。餘丙子再使蜀, 甫入劍門關,宿於驛舍,忽夢先生來迓,執手微笑而無一語,似以不二法 門相示者,異哉!若先生者,真不死也。

術士不足信

先祖方伯贈尚書府君與伯祖兵部尚書太師府君為胞兄弟,太師篤信堪輿家, 常有數輩在客舍,方伯常非之。自卜兆域於高祖忠勤公塋之西,恆語先贈 尚書:「初至此地,覺足下步步如登高然,然實平地耳,心以為吉 壤」。即決意用之,葬兩祖母夫人。而太師所擇在淄川縣,北距新城六十 裡,竟無後。方伯子孫眾多,愚兄弟同胞四人,三人成進士。府君初 贈戶部左右侍郎,累贈刑部尚書,皆帶經筵講官,始知術士之言不足聽, 而府君高見為不可及也。

沈淵

同邑沈澄川【淵】先生,幼時喪父,太夫人慾卜吉壤,不肯延致堪輿家。

但每夜至舍後近地,縱橫步之再三,忽曰:「此即吉地也。」遂卜竁焉。

後沈公成嘉靖乙丑進士,入翰林,官國子司業。卒,以東宮講官舊勞, 特予祭葬。

號與地名泉名峰名巧合

崑山顧炎武,號亭林。揚之通州有老儒,古姓,號辣泉。同年孟縣薛給事 奮生,號老峰。皆地名、泉名、峰名連姓字巧合者,亦奇。古人不記有此 例否?當博考之。

古籍亡佚不可解者

《異聞錄》言「宋太平興國中,編次《御覽》,引用書一千六百九十種。

以今考之,其無傳者十之七八矣。姚鉉以祥符四年集《唐文粹》,其序雲: 『今歷代墳籍,略無亡逸。』觀鉉所類文集,亦多不存」云云。當 五代亂離板蕩之後,而古書多存,歷北宋太平全盛之世,而古書反亡,殊 不可解。豈金源入汴,其兵火之厄反甚於五代時與?

張蘊

宋張蘊為淄州兵馬監押。鹹平中,契丹犯境,有全城之功。後為環州監押, 雖處窮邊,猶建孔子廟。慶曆中,範文正過之,書其碑陰以美之。子揆、 掞,以文學才行有名於世,皆登侍從。右見《澠水燕談錄》。今濟 南郡城東三十里王舍人店,有東坡所書「讀書臺」三大字石刻,耕者出之 田間,掞遺蹟也。

禮(大)店

範文正公幼隨其母客濟南長山縣,而讀書長白山之醴泉寺,今長山城外孝 水南岸有公祠。城西十五里禮(大)店,公所常往來之地。後公守青州, 過長山,父老迎候於此。從曾叔祖開封太守曙峰公【之都】作三賢祠 於市之西北隅,以祀公與陳仲子、伏生,香火至今不絕。《文正集》舊刻 大字本編首有《禮(大)店圖》,俗訛為李三店,非也。

翟院深

翟院深與李成皆營丘人,而院深伶工也。一日太守讌會,院深擊鼓失節, 召問之,對曰:「適仰見飛鴻,淡佇可愛,思欲圖寫,凝思久之,不知鼓 聲之失節也。」院深名在《宣和畫譜》,與史邦卿以堂吏而名列詞中 大家,皆奇事。

章丘甯氏

章丘縣西北有甯戚城,春秋齊甯戚采邑,今縣有甯氏,尚為巨族。餘嘗輓 從甥甯生一聯雲;「相國悲歌扣牛角,仙人暫死食飛魚。」次句用《列仙 傳》甯封事,皆甯氏也。

斷腸草

田侍郎綸霞【雯】言:「巡撫貴州日,署中庭砌間有草,結實紅如珊瑚可 愛,熟時,有小鳥紅色,羽毛甚麗,來食此草。問之吏卒,雲:『此斷腸 草也,鳥亦名斷腸鳥,專以此草為食,皆有大毒。』」餘觀《冷齋夜 話》雲:「斷腸草不可食,其花美好,名芙蓉花出陶貞白仙方。」其說稍異。

邊鸞

唐邊鸞,德宗時人,尤善花鳥。晚轉徙澤潞,隨時施宜,畫帶根五參,亦 極工妙。【《人參譜》。】

詩思

唐鄭綮雲:「詩思在灞橋驢子背上。」胡擢雲:「吾詩思若在三峽聞猿聲 時也。」餘少在廣陵作《論詩絕句》,其一雲:「詩情合在空舲峽,冷雁 哀猿和竹枝。」用擢語也。後壬子秋典蜀試,歸舟下三峽,夜泊空舲, 月下聞猿聲,忽悟前詩,乃知事皆前定爾。

雨後風光

己丑歲,自春夏至秋八月多雨,書屋後叢竹甚茂,雨後鵝兒鴨雛拍浮其間, 頗似畫本。餘賦絕句雲:「紫竹林中水滿塘,鵝兒得意弄輕黃。蔑材剩有 鵝溪絹,合付邊鸞與趙昌。」從姪磊字石丈,善丹青,當令補作一圖。

柳詩蛇足

餘嘗謂柳子厚「漁翁夜傍西巖宿」一首,末二句蛇足,刪作絕句乃佳。東 坡論此詩亦雲:「末二句可不必。」

詩意與古人暗合

老杜詩「白鳥去邊明」;坡公詩「貪看白鳥橫秋浦,不覺青林沒晚潮」。

餘少登京口北固山多景樓,亦有句雲「高飛白鳥過江明」,一時即目,不覺暗合。

遠公事可疑

洪覺範雲:「遠公拒謝康樂入社,而與盧循執手言笑。謂遠知人,則何暗 於循?謂不知人,則何明於靈運?」餘於此段公案,固常疑之。然又念遠 開蓮社,聚至百數十人,何其多耶?豈此百數十人者,心盡不雜過康 樂乎?抑來者不拒乎?宜淵明之攢眉。而獨拒一康樂,何說耶?恨不起遠 於地下而問之。

劉跛子詩

重陽前一日風雨,觀《冷齋夜話》劉跛子事,戲為絕句雲:「不從勾漏覓 丹砂,不借飆輪轉法華。秖愛青州劉跛子,一年一看洛陽花。」又雲:「蜂 蝶蕭疏春日斜,洛陽花事委泥沙。野人久狎東籬菊,不愛鋪堂富貴 花。」【南唐徐熙畫牡丹進御,謂之鋪堂花。】

十七史外史書

餘少與考功西樵兄言:「史事自十七史外,如《史記》外則有蘇氏《古史》。

前後《漢書》外有荀悅、袁宏兩《漢紀》。《三國志》外有謝陛《季漢書》。 《晉書》外有崔鴻《十六國春秋》。《南北史》、《宋》、 《齊》、《梁》、《陳》、《隋》諸書外有王通《元經》。《新唐書》外 有劉昫《舊唐書》、範祖禹《唐鑑》。《五代史》外有薛居正《舊史》 及馬令、陸遊《南唐書》、吳任臣《十國春秋》。《宋史》外,北宋有王 偁《東都事略》、曾鞏《隆平集》;南宋有李心傳《三朝朝野彙編》、 葉紹翁《四朝聞見錄》。《元史》外有蘇天爵《名臣事略》。凡此諸書, 皆當兼收並採,不可以其不列學官而偏廢之。」兄亟然其言。今 五十餘年矣,白首汗青,徒有愧嘆,而西樵下世已三十七年。己丑重陽, 秋霖乍霽,偶憶往事,援筆記此。

董其昌詩

東坡廬山詩雲:「溪聲即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萬曆中,董思白 【其昌】宗伯寄先大司馬太師府君詩雲:「鐃歌即是廣長舌,大纛豈非精 進幢。」全襲坡語,稍變其意耳。時府君以兵部尚書視師行邊,故雲。

腐儒問妓

裡中一腐儒,忘其姓名,一日赴友人妓席。妓起行酒,次至腐儒,忽色莊 問妓曰:「卿業此幾年矣?或不得已而為之乎?抑有所樂而為之乎?」合 坐聞之皆大噱,而腐儒迄不悟。

馬弔牌

餘常不解吳俗好尚有三:鬥馬弔牌、吃河豚魚、敬畏五通邪神,雖士大夫 不能免。近馬弔漸及北方,又加以混江、遊湖種種諸戲,吾裡縉紳子弟多 廢學競為之,不數年而貲產蕩盡,至有父母之殯在堂而第宅已鬻他姓 者,終不悔也。始作俑者,安得尚方斬馬劍誅之,以正人心、以維惡俗乎!

或雲宋楊文公大年好葉子戲。

戴嵩畫牛

《東坡志林》記杜處士蓄戴嵩畫牛一幅,甚珍惜之。有牧童見而笑曰: 「牛鬥力在角,尾當搐入兩股間,今掉尾而鬥,謬矣。」此與黃筌別畫鍾 馗抉鬼眼,精神、意思俱在拇指同旨。

先人著述應早付剞劂

每見人家子孫留意祖父著述手澤,往往不多得。陸放翁記張子功樞密雲: 「先人有遺稿,滿四篋,字畫極難辨,惟某識之。某若死,則皆不傳,豈 容不急歸耶。」此意今人知者蓋鮮矣。餘所見葉文莊與中【盛】遺集 寫冊,皆手自點竄鉤勒,藏其裔孫文敏訒菴【方藹】處,文敏仕為學士侍 郎加尚書矣,餘屢勸刻之,竟不果。興化李映碧【清】廷尉丞好著書, 常以陸遊、馬令二家為經,別修《南唐書》,而以《江表志》、《釣磯立 談》諸書為緯,尊李氏為正統,其書頗可傳。子木菴【柟】官御史 大夫,延餘門人嘉定張雲章漢瞻專司讎較之役,荏苒數年,竟未剞劂,而 木菴死矣。右皆有賢子孫,且官通顯,而不及傳先人之書,使流通於 後世,況其下焉者乎?可嘆也。

竹炭

《老學菴筆記》雲:「北方多石炭,南方多木炭,蜀多竹炭。」餘詢之門 人,南部李曲江少司馬【先復】雲:「蜀中初無竹炭,不知宋時何以有之。」 或古有之而其法不傳耶?

楊雲翼李基和詩中佳句

《中州集》載楊雲翼詩「金波曾醉雁門州,信有人間五月秋。萬古河山雄 朔部,四時風月入南樓。」云云,誠佳作也。近李梅崖中丞【基和】代州 詩雲:「誰識雁門今夜月,山川別樣在冰壺。」亦是佳句,而彼土之 高涼,可以想見矣。

李汾詩

金李汾長源詩:「煙波蒼蒼孟津戍,旌旗歷歷河陽城。」不減少陵、東坡。

邢侗書法

臨邑行太僕卿邢子願先生【侗】以書名萬曆間,取法晉人,不落唐、宋窠 臼。其邑人王蔥嶽大司馬【洽】萃其書為《來禽館帖》,凡數十捲,時號 「北邢南董」。今董書盛行海內,而邢書知之者鮮矣,餘西城別墅 「茂林修竹」四大字是其真蹟。

名湖多被侵佔

陸務觀雲:「吾鄉鏡湖,為人侵耕幾盡,閬州南池數百頃亦為平陸。」古 今勝蹟,往往陵谷遷移如此。吾郡明湖,幾分城之半,四五十年前,湖面 甚闊,近為人家佔作藕塘,此疆彼界,畫為溝塍,舟行渠中,了無煙 波浩淼之趣,幾何不為鏡湖、南池之續耶?為之一嘆。

方文佳句

方嵞山【文】《冬日林茂之前輩見過》雲:「積雪初晴鳥曬毛,閑擕幼女 出林皋。家人莫怪兒衣薄,八十五翁猶縕袍。」嵞山又有詩雲:「烏衣巷 口多芳草,明日重過是早春。」亦佳句。

又一李龜年

唐僖宗朝,南詔請和親,遣宗正少卿李龜年充使,是又一李龜年。

李紱

自科場許《五經》中式,而習者益眾,數科以來,如直隸、陝西某某,皆 以《五經》掄元。戊子江西解元李紱,臨川人,《五經》文二、三場皆刻 程文,悉博大精深,殆有萬夫之稟,今官庶常。何澹菴【世基】翰林 雲:「渠讀書,一覽敘誦,不忘也。」

一水

一水,水名也。酈《注》:「渭水又東,會一水,水發吳山。《地理志》: 『吳山,古汧山也。山下石穴,水溢石空,懸波側注。』」按此即一水之 源,在靈應峰下。所謂「西鎮靈湫」是也。餘丙子祭告西鎮,嘗品 茶於此,與西山玉泉極相似。

吳天章詩

吳天章《答人》雲:「自卜條南舊隱居,明星玉女對攤書。門前萬裡崑崙 水,千點桃花尺半魚。」又「至今堯峰上,猶上堯時日。」又「河聲過雷 首,雨氣下風陵。」

西樵詩

西樵《古意》雲:「鵁鶄兩兩棲浦沙,昨夜郎來眠妾家。滅燭入門戴星去, 看郎一似菖蒲花。」最質而古。

卷二 臨濟寺

真定府臨濟寺唐義玄禪師道場,餘以康熙丙子過之,荒疏頹落,闃無一僧。

今臨濟兒孫滿天下,名山大剎,開堂領眾者,不可勝數,而祖庭敗壞如此, 無一人任興復者。餘因憶宋僧證悟法師題馬祖殿雲:「寄語江西老古錐, 任教日炙與風吹。兒孫不是無料理,要見磚消瓦解時。」遂題是詩於佛殿 之壁,今又十三年矣,不知竟有擔當此事者否也。

黃始詩

黃始字靜御,吳人,有詩雲:「一聲啼鳥半江月,才到兩山天欲明。」

君子小人

李文饒、牛僧孺,君子小人判然也。潁濱並稱為豪傑之士,而東坡戲為《酒 令》雲:「牛僧孺父子犯罪,先斬小畜,後斬大畜。」然則僧孺之人可知 矣,可與贊皇並稱乎?明彭澤、王瓊如參商水火之不相能,其為邪正亦易 見也,乃李贄《名臣傳》列瓊,而澤則附見之,公議安在?

評陳子龍湘真詞

餘少時評陳臥子【子龍】《湘真詞》:「如香車金犢,流連陌阡,轉令人 思草頭一點之樂。」

詩文詞曲貴有節制

凡為詩文,貴有節制,即詞曲亦然。正調至秦少游、李易安為極致,若柳 耆卿則靡矣。變調至東坡為極致,辛稼軒豪於東坡而不免稍過,若劉改之 則惡道矣。學者不可以不辨。

佛經多出文士之筆

前輩多言諸佛經多出六朝、唐人文士之筆,初亦疑之,然觀唐貞觀中令玄 奘法師譯諸經,有譯經使十餘人。又諭有不穩當處,隨即改正。則所雲多 出文士之筆,良然。

漢中府璞石

漢中府治月臺東南隅有璞石,如鼓而方,高二尺六寸,圍八尺,脰間作四 獸,面有剖露痕,審視之,真碧玉也。門人陳子文【奕禧】《益州於役記》 雲:「制似罍,相傳是楚、漢間物,未詳。」

清朝狀元多選書法優者

本朝狀元必選書法之優者。順治中世祖皇帝喜歐陽詢書,而壬辰狀元鄒忠 倚、戊戌狀元孫承恩皆法歐書者也。康熙以來,上喜二王書,而己未狀元 歸允肅、壬戌狀元蔡升元、庚辰狀元汪繹皆法《黃庭經》、《樂毅論》者 也。惟戊辰進士中工二王體者,首推海寧查昇,以其族叔嗣韓兼習《五經》, 拔置鼎甲,昇遂抑置二甲。丁未進士工書者,首棗強宋師祁,而不與鼎甲, 又不與吉士之選,終於一令,亦可惜也。【宋字中郎。】

羅紂

秦羅敷,敷字或作「紂」。李西臺書小詞亦作羅紂。《懶真子》引《漢書》 昌邑王賀妾名羅紂,乃嚴延年女孫,然不言「敷」、「紂」二字何以通用。

或有博雅者知之,俟考。

王鐸張玉書飲食多寡

《歸田錄》言:「張僕射飲啖過人,晏元獻所食至少。」近人亦有相類者。

孟津王文安公【鐸】在京師,諸公欲乞書,眾置酒邀之飲,無算爵,或烹 雞卵數十,盛以巨盎,破餺飥、蒸餅亦數十枚,雜投其中,而食之立盡。

康熙辛未,餘貳京江相國張公素存【玉書】典會試,每五鼓必秉燭起坐, 夜則和衣而寢。食時,或切山藥極薄,煮熟置盂中,不過五七片;或炒米 少許而已。

韓菼嗜煙酒

韓慕廬宗伯【菼】嗜煙草及酒,康熙戊午與餘同典順天武闈,酒杯煙筒不 離於手。餘戲問曰:「二者乃公熊、魚之嗜,則知之矣,必不得已而去, 二者何先?」慕廬俯首思之良久,答曰:「去酒。」眾為一笑。後餘考姚 旅《露書》:「煙草產呂宋,本名淡巴菰。」以告慕廬,慕廬時掌翰林院 事,教習庶吉士,乃命其門人輩賦《淡巴菰歌》。

程石臞嗜檳榔

故友程石臞,南海人,嗜檳榔,官兵部職方郎中。一日早朝,餘戲佔口號 贈之雲:「趨朝夜永未渠央,聽鼓應【平】官有底忙?行到前門門未啟, 轎中端坐吃檳榔。」聞者皆為絕倒。按輿轎見《前漢書》。

奇技淫巧

康熙乙丑,餘奉使南海,見六榕寺一立佛像,皆以珠玉、珊瑚、瑪瑙、琥 珀、蜜蠟、(王車)(上王巨下木)諸寶莊嚴之,已為希有。頃聞京師鬻一紫檀 坐椅,制度精絕,亦以珠玉等諸寶為飾。一方伯之子欲以百二十金購之, 德州李庶常文眾【木秉】力止之,乃已。此真所謂奇技淫巧者也。

鼎甲同至八座

近科鼎甲三人皆至八座者甚少,同時者更少,惟癸丑狀元韓菼、第二人王 鴻緒、第三人徐秉義同時為八座。韓禮部尚書,王工部尚書,徐吏部侍郎, 衣冠詫為盛事,本朝設科已來所未有也。《歸田錄》記首甲三人並登兩府者, 惟天聖五年一榜,此足相匹。

沈詩任筆

六朝人謂文為筆。齊梁間江左有「沈詩任筆」之語,謂沈約之詩,任昉之 文也。然餘觀彥昇之詩,實勝休文遠甚;當時惟玄暉足相匹敵耳,休文不 足道也。

直呼名

廣平張蓋字覆輿,申鳧盟涵光友也,常有贈申一絕句雲:「草澤賢豪盡上 書,奎章閣外即公車。我同漁父因衰老,獨有涵光是隱居。」金陵黃周星 九煙,明末進士也,贈長洲尤悔菴雲:「今朝喜得見尤侗」,皆直呼其名。

此以古道自處,故以古道待其友,非知己之深者不能也,俗人且以為倨傲 無禮矣。明鹽山王忠肅公【翱】官太宰,滄州馬恭襄公【昂】官大司馬, 忠肅在朝,每面呼其名,此尤古道之不易行者,又非詩文之比。

呂蒙正得宰相體

有獻古鏡於呂文穆者,雲可照二百里。公曰:「吾面不過楪子大,安用照 二百里?」歐陽公以為得宰相之體。吾鄉一先達家居,子姓偶言及曹縣五 色牡丹之奇,請移植之。答曰:「牡丹佳矣,然不知能結饅頭否?」此與 呂事相類,但其人非耳。

或雲古詩壞人心術

一鄉先達在明啟禎初不為清議所許,常訓子孫勿學為古詩,作古詩恐壞人 心術。或聞之,笑曰:「沈休文始創四聲,想當為君子第一,但不知何以 處陶淵明。」

面似靴皮

田元均為三司使,厭權貴幹請,然不欲峻拒,每溫言強笑以遣之,謂人曰: 「吾為三司使數年,強笑多矣,直笑得面似靴皮。」此《歸田錄》所載, 本非佳語,而《月泉吟社謝送詩賞劄》中有雲:「執事吟髯似戟,笑面如 靴。」引用殊不倫矣。

傅扆

傅彤臣【扆】修軀偉貌,鬚眉如戟,博學強記,冠絕一時。常過一友人家, 友人有女,為狐所祟,聞傅至,忽語曰:「傅公正人,將來必貴,吾去矣。」 果去,不復來。彤臣辛卯舉鄉試,乙未舉會試,皆與餘同年,仕至山西道 監察御史。

三司使

唐三司使不專領財賦、鹽鐵之事,凡鞫獄,以尚書侍郎與御史中丞、大理 卿為三司使,即明代及本朝之三法司也。

背峞軍

韓蘄王、嶽鄂王皆有背峞軍。範石湖雲:「燕中謂酒缾曰峞,其大將酒缾 皆令親隨人負之,故號背峞。韓、嶽取其名以名親軍爾。」

趙九齡

劉麟引金南侵,趙九齡獻策:以淮西之水以灌其營。麟聞之,遂遁去。九 齡字次張,與龍伯可皆奇士,陳同父作《中興列傳》,特標出之。此事見 《雲麓漫鈔》,惜當時不能用也。

寺觀由來

漢明帝時,西域僧迦葉摩騰、竺法蘭以白馬馱經至洛陽,處之於鴻臚寺, 故後僧所居皆曰寺。元帝被疾,求方士,漢中送道士王仲都,處之於昆明 觀,故後世道士所居皆曰觀。上見《洛陽伽藍記》及《石林燕語》,下見 《雲麓漫鈔》。

花翎玄狐

本朝侍衛皆於冠上帶孔雀翎,以目暈之多寡為品之等級。武臣提督及總兵 官亦有賜者,後文臣督撫亦或蒙賜,得之者以為榮。袍帽初以紫貂為貴, 康熙以來,尤貴玄狐,非閣臣不得賜,尚書亦有蒙賜者。厥名玄狐,而色 實蒼白也。

大家衣冠之盛

渭南南氏,自大吉、逢吉而下,衣冠之盛,與靈寶之許、餘姚之孫相鼎足。

若吏部尚書企仲、禮部尚書師仲、國子祭酒居仁、工部尚書居益,其尤著 者。餘為禮部郎官時,與宗伯孫廷鉉鼎甫同舍,相得甚歡。一日同人讌集, 餘兩人接坐,偶談及前明掌故,吏部劉公(甬戈)【體仁】從旁嘆曰:「大 家兒固當不同。」

張何二考官

餘同年張禮部者,河南人,面黔而好傅粉澤。順治庚子,與同年何行人蕤 音【元英】同典廣西鄉試。桂林人為之語曰:「本是箇畫眉張敞,倒做了 傅粉何郎。」辛丑春,餘客秦淮,適何歸,自粵過金陵,酒間談此,坐客 皆為捧腹絕倒。

宋本兩漢書

趙承旨家宋槧前後《漢書》,王大司寇弇州得之陸水邨完家,前有松雪小 像。

後錢牧齋大宗伯以千二百金購之新安賈人,復售於四明謝氏,自跋雲: 「此書去我之日,殊難為懷。李後主去國,聽教坊雜曲『揮淚對宮娥』一 段淒涼景色,約略相似。」此書後又歸新鄉張司馬坦公。康熙中有人擕至 京師,索價甚高,真定梁蒼巖大司馬酬以五百金,不售擕去。後不知歸誰何矣。

刪宋史

虞山錢先生跋《東都事略》,述歸熙甫、湯若士、王損仲三家刪《宋史》 始末甚詳,雲:「熙甫未有成書,止別集有《宋史論贊》一卷。若士閱 《宋史》,朱墨塗乙,某傳宜刪、某傳宜補、某人宜合、某傳某某宜附某 傳,皆注目錄之下州次部居,釐然可觀。天啟中,損仲起廢籍為寺丞,過 餘邸舍,必商《宋史》。時李九如少卿藏《宋宰輔編年錄》及王秘閣偁 《東都事略》三百卷。損仲從曳餘傳寫,並約購宋李燾《續通鑑長編》以 蕆此書。今損仲草稿及臨川《宋史》舊本皆在吳興潘昭度家」云云。餘昔 在京師,所見即臨川手筆,所謂朱墨塗乙者是也。餘曾鈔其目錄,祥符草 稿則不可得而見矣。又聞吉水劉狀元晉卿上公車,祇攜《宋史》刪本一部, 或即臨川本耶?

仙佛傅會之說

慧持東林,慧遠之弟也,遊峨眉山,於樹中入定。宋時有人見之,以聞於 上,始言始末。問:「今何往?」答言:「欲往陳留。」又一書雲明時復 有人見之陳留,亦入定樹中。似是傅會,以神其事。又宋時,或漁於 潭,得一鴟夷,內有一人酣臥初覺,問之,曰:「我譚紫霄也,宋齊丘竊 吾書,沉吾水底。」漁者欲出之,曰:「此間甚適,不須出也。」此 亦似傅會之說,學仙佛者故欲神其事耳。

習學記言等三書比較

葉氏《習學記言》不如《黃氏日鈔》,《黃氏日鈔》不如弇州先生《讀書後》。

馮班詆諆嚴羽

嚴滄浪論詩,特拈「妙悟」二字,及所雲「不涉理路,不落言詮」,又 「鏡中之象,水中之月,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云云,皆發前人未發之秘。

而常熟馮班詆諆之不遺餘力,如周興、來俊臣之流,文致士大夫,鍛 鍊羅織,無所不至,不謂風雅中乃有此《羅織經》也。昔胡元瑞作《正楊》, 識者非之。近吳殳修齡作《正錢》,餘在京師亦嘗面規之。若馮 君雌黃之口,又甚於胡、吳輩矣。此等謬論,為害於詩教非小,明眼人自 當辨之。至敢詈滄浪為「一竅不通,一字不識」,則尤似醉人罵坐, 聞之唯掩耳走避而已。

吳越春秋等論子貢

孟子曰:「仲尼之門無道桓、文之事者」,子貢又聖門高弟也,《吳越春 秋》《越絕書》言:「子貢一齣而存魯、亂齊、亡吳、霸越。」若如所雲, 乃蘇、張之前茅耳,不惟說壞子貢,亦辱聖門矣。

楓葉詩

餘生平最愛楓葉,行吳、楚間所見多矣,尤愛雪中楓葉,淺深相間,有如 畫圖。己丑九月下浣六日,未霜而有微雪,大兒涑以石帆亭楓葉十餘片至, 微紅可愛,輒從枕上賦一詩雲:「秋雨連宵響菊叢,石帆亭畔小池 東。正衙無夢頒新曆,六見池邊楓葉紅。」時去十月朔頒曆才四日。

楓橋絕句

康熙辛丑春,雨中泊舟楓橋,寄先兄西樵二絕句雲:「日暮東塘正落潮, 孤篷泊處雨瀟瀟。疏鐘夜火寒山寺,又過吳楓第幾橋。」「楓葉蕭條水驛 空,離居千里悵難同。十年舊約江南夢,獨聽寒山半夜鐘。」今荏苒 五十年矣,西樵下世亦已三十餘年,回思往事,為之憮然而嘆。

瓊林讌

今新進士賜讌謂之瓊林讌。瓊林,宋京城西御苑之一。《石林燕語》: 「瓊林苑、金明池,每二月命士庶縱觀,謂之開池。歲賜二府從官讌於此, 進士聞喜讌亦在焉。」自明代相沿至今,猶唐之題名雁塔也。

宋仁宗論唐書

宋仁宗常問宰執:「修《唐書》時何不專命歐陽修?」又諭《舊唐書》不 可廢,真聖人也。

宋濮議與明大禮議

明世宗時議大禮,與宋英宗時濮議事體稍異,蓋仁宗養英宗於宮中,立為 皇子已久,名分久定,於禮毫無可疑,故溫公之疏曰:「今上為仁宗子, 而稱濮王為皇考,則置仁宗於何地?」此萬古不易之論也。世宗未為 孝宗之子,又承武宗之後,故稍有不同。張孚敬、桂因得乘間抵隙逢迎, 以售其說,而躐取大位。然楊文忠以下凡得罪者,其心不忍負孝宗, 皆君子也。張、桂、方獻夫、霍韜之徒,僥倖幹進,志在逢迎,皆小人也。

曩史館開局時,諸人尚有紛紜之論。林下退閑,偶讀歐陽、司馬 二公集,聊復論之:若歐陽公賢者,而其議濮事,則亦敢於負仁宗者,吾 終不敢以為是也。

評蜀道集南海集詩

昔亡友葉文敏評餘《蜀道集》詩:《毋論大篇短章,每首具有二十分力量, 所謂師子搏象兔皆用全力者也。」餘深愧其言。陳元孝【恭尹】評餘《南 海集》:「雖不及《蜀道》之宏放,而天然處乃反過之。」此亦知 言。文敏又嘗語餘:「兄七言長句,他人不能及,祇是熟得《史記》、 《漢書》耳。」

通鑑書法之失

忠武侯討魏,《通鑑》以「寇」書,千古公憤。故元人楊奐詩曰:「欲起 溫公問書法,武侯入寇寇誰家?」餘讀《通鑑》至後唐莊宗欲討偽梁,亦 以「謀入寇」書,不禁髮指,亦題一詩曰:「一代清流盡喪亡,紇幹 山雀可憐傷。溫公書法憑誰問,又說河東欲寇梁。」

老來三嘆

如來會中,阿那律多無目而見;跋難陀龍無耳而聽;殑伽神女非鼻聞香;

驕梵菩提異舌知味;舜若多神無身覺觸。今吾年逾七十,有耳而不能聽, 有目而不能見,是見聞二根先去,雖欲讀書娛老而亦不能矣。古人雲: 「聰明智慧殊不再來。」為之三嘆。

內陞外陞

世祖皇帝順治中,各省布政使內陞,有徑陞侍郎者。或通政使、大理卿、 宗人府府丞。康熙中,重定品級考,布政使外陞巡撫副都御史,內陞則太 常卿、順天府尹,間亦遷光祿、太僕正卿。己丑,特命廷臣薦舉翰林、 藩臬可任京卿者,以江西布政使孟世泰為鴻臚寺卿;廣西布政使李濤為太 常寺少卿;江南布政使李法祖為順天府府丞。舊制:按察使內陞則 大理寺少卿、左右通政,是外之三品陞內之大四品也;布政使陞常少、鴻 臚、府丞,則以外之二品陞內之小四品也,又與常例不同。

宗元鼎詩

餘門人廣陵宗梅岑,名元鼎,居東原,其詩本《才調集》,風華婉媚,自 成一家。常題吳江顧樵小畫寄餘京師雲:「青山野寺紅楓樹,黃草人家白 酒篘。日莫江南堪畫處,數聲漁笛起汀洲。」餘賦絕句報之雲:「東 原佳句紅楓樹,付與丹青顧愷之。把玩居然成兩絕,詩中有畫畫中詩。」 顧字樵水,亦名士。

薦人不令其知

餘在九卿時,薦舉人才甚多,率不令其人知之,故時有冒竊居功者,聞之 一笑而已。如孟世泰、李濤、鞠宸諮、莊搢、衛臺常、劉元勳之屬,蓋不 下十餘人,至今屢被遷擢尚有不知者。宋蘇魏公雲:「平生薦舉不知 幾何人,惟孟安序朝奉歲以雙井茶一甕相餉。」古今一也,要視其出於公、 出於私爾。聞往昔薦一人有酬謝不訾者。

楊巍詩

吾郡楊太宰夢山先生【巍】,五言沖古淡泊,在高子業、華子潛季孟間, 如「遠道令人愁,況近單於壘。秋風入雁門,羽書日三至。微微霽景流, 天壤色俱素。鄉心生塞草,世事入秋風。風雨樓煩國,關山李牧祠。

閑將流水引,夢與古人居。雨響殘秋地,城分不夜天。石古苔生遍,泉香 麝過餘。」皆逼古作。

論交友

餘平生交友不敢自居於薄,在京師遇施愚山、沈繹堂、李容齋、葉訒菴數 公之喪,哭必盡哀。今人雖至交,指天日、盟肺腑,及勢分相埒,聲名相 亞,遂忘夙好,而反下石者有之矣。可嘆也。

聽經蛇

古德雲:「水、鳥、樹林皆為說法。」又雲:「狗子具佛性」,此非虛語。

近耳目聞見,如京師某寺之蜘蛛塔,安陸之念佛鳥,靖州之聽經鵝,皆昭 灼在人耳目者。新城北郭真武廟老道士趙雲山,戒行清苦,每誦經, 輒有一蛇跧伏其旁,久益馴擾。雲山歿,蛇亦去不見。以是推之,露柱瓦 礫皆可知也。

禮拜豕

康熙丙子,餘再以祭告使蜀,歸次朝天關,土人雲:某寺有一豕,每聞僧 徒誦經,輒隨其後禮拜,誦畢,即臥佛座之下。性好潔,欲溲溺則出往山 間,皆有常度。過者必往看之,今尚在。

虎貔長齋誦佛

明大樑周藩有一虎,衛宮門,長齋不噬,雖投以豚蹄,亦不食也。先大父 尚書公官汴臬時,親見之。蜀中瓦屋山有貔貅,不食人及牛犬之屬,惟食 虎豹,口常誦阿彌陀佛,山中僧徒以為法護。

徐俯負心

宋南渡後,高宗最重蘇黃詩文筆墨,求其子孫官之,徐俯師川亦以山谷之 甥,馴至通顯。其詩本江西派也。貴後,或以書賀之,稍及山谷淵源,師 川答雲:「涪翁之妙天下,君其問諸水濱。」噫!安得此負心之語。

蝦鬚簾

簾名蝦鬚,鰝,海中大蝦也,長二三丈,遊則豎其鬚,鬚長數尺,可為簾, 故以為名。

治腋氣方

治腋氣,熱蒸餅一枚,擘作兩片,糝蜜陀僧一錢許,急挾之腋下,少睡片 時,俟冷棄之。

竇泰

北齊竇泰,母期而不產,有媼教之曰:「渡河湔裙,生子必易。」從之, 生泰。胡文恭宿詩:「猶餘仙媼湔裙水,幾見星妃度襪塵。」

治吐血方

治暴吐血,以蛛網為丸,米湯飲下,立止。

楸葉治瘡

立秋日,日未出,採楸葉熬膏,傅瘡瘍,立愈。

消痞

皮硝入雞腹中,煮食,消痞。【以上方見《說楛》】。

瓻瓵

瓻瓵,盛酒器也,大者一石,小者五斗。亦作鴟夷。

紀侯臺

紀侯臺在今壽光縣南三十里,春秋紀國也,耕者常於臺下得一玉磑。宋 太平興國中,鄭州修東嶽廟,於地中得玉杵臼,皆不知何所用之。

錄清波雜志一條

餘作《浯溪考》成,又得唐蔡京、鄭谷,宋釋惠洪數詩,錄為補遺。適 見《清波雜志》一條,姑錄於此,雲:「浯溪《中興頌碑》,自唐至今 題詠實繁。零陵近雖刊行,止薈萃已入石者,未暇廣搜博訪也。趙明誠 待制妻易安李氏常和張文潛二長句,以婦人而廁眾作,非思有深致者能 之乎?」李易安詩二篇,曩從陳士業【宏緒】《寒夜錄》鈔出,已入集 中,忘其出處本週煇也。

王安石選唐詩

諸說皆言王介甫與宋次道同為三司判官時,次道出其家藏唐詩百餘編, 俾 介甫選其佳者。介甫使吏鈔錄。吏倦於書寫,每遇長篇輒削去。今所傳 本,乃群牧吏所刪也。餘觀新刊《百家詩選》,又不盡然。如刪長篇, 則王建一人入選者凡三卷,樂府長篇悉載,何未刊削?王右丞、韋蘇州 十數大家,何以絕句亦不存一字?餘謂介甫一生好惡拂人之性,是選亦 然,庶幾持平之論爾。

年家眷

順治末,社事甚盛,京師衣冠人士輻輳之地,往來投刺無不稱社盟者。

後 楊給事自西【雍建】疏言之,部議有禁,遂止不行。二十年來,京師通 謁無不用「年家眷」三字,即醫卜星相亦然。有無名子戲為口號曰: 「也不論醫官道官,也不論兩廣四川,但通名一概年家眷。」亦可一笑 也。餘所見不隨俗者,惟龔尚書芝麓【鼎孳】、勞中丞介巖【之辨】二公而已。

西樵罷樂

康熙甲辰,先兄西樵以中州科場磨勘事自吏部移法司。會中秋,合肥龔 端毅之門生為置酒,呼梨園部奏伎。公愀然,曰:「王西樵無妄,在請 室吾輩可樂飲乎?」遂罷遣樂人,茗粥清談而已。古道久廢,特書此以 勵薄俗。

孫廷銓異徵

益都孫文定公【廷銓】為諸生時數有異徵,一日,天未明,自家赴塾, 過大街西關【街名】,見一人負簷而立,長過於簷,無他徑趨避,其怪 忽直前捽之。文定急奔溪西鳳山玉皇宮,怪物亦涉水隨至。文定方皇遽 無計,忽自覺身驟長,與之相等,乃手搏之,怪物錯愕逃去。又常讀書家 塾,有狐夜遺金豆十餘枚,後既貴,人稱金豆孫家。公順治中歷官吏、 戶、兵三部尚書,康熙元年拜相。

先人古鏡端研

或貽古鏡一,視之乃先太師公故物也,背有公自製贊雲:「《爾雅》曰: 『鑒謂之鏡。』《釋名》曰:『鏡,景也,言有光景也。』古之人目短 於自見,取諸鏡以觀其面,夫鏡不設形而能有形,故人舉其醜則怨,鏡 見其醜則善。《南華經》雲:『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逆,應而不 藏,故能勝物而無傷。』籲,可以鏡矣。」讚曰:「榮兮玉,光兮珠, 其用常明,其中常虛。」左有文曰「萬曆甲申年造」。上為乾卦,有小 印為象形,公名也;右一小印,曰「桓臺王子廓」,公字也。公故物惟 此鏡與端溪小研一,光潔如白玉,亦有刻字,曰「王子廓家珍藏」。端 研無銘。

張麗華小祠

秦淮青溪上有張麗華小祠,不知何代所建,餘賦詩二首紀之,以存古蹟。

雲:「璧月依然瓊樹枯,玉容猶似憶黃奴。過江青蓋無消息,寂莫青溪 伴小姑。」「臨春樓閣已銷沉,遺廟荒涼碧蘚侵。惟有青溪嗚咽水,至 今猶自怨韓擒。」唐修《隋史》,謂韓擒虎曰韓擒,避廟諱也。

鄧艾廟

蜀劍州西郭有小廟,祀鄧艾,餘賦絕句《示州人》雲:「申屠曾毀曹瞞 廟,常侍還焚董卓祠。劍閣至今思伯約,蜀巫翻賽棘陽兒。」明時有官 陰平者,立一碑於道左,大書曰「鄧艾入蜀路」。見者笑之,碎其石。

今之立廟,得無類是耶?

若干

「若干」二字,出古禮鄉射、大射,數射算雲「若干純」、「若干奇」。

若,如也,幹,求也,言事不定,當如此求之。又《曲禮》:「問天子 之年,始服衣若干尺矣。」《漢食貨志》顏注云:「設數之名也,亦曰 如干。」又複姓,後周有若干鳳及右將軍若干惠。若音人者反。《釋名》 雲:「以姓。」右《癸辛雜識》所引極詳,輒因或問而備錄之。

岑詩非創

岑詩「山風吹空林,颯颯如有人」;黃庶詩「山精水怪衣薜荔,天祿闢 邪眠莓苔。」餘遊廬山亦得句雲:「薜荔衣怪樹,山風恐行人。」各寫 一時所見,而句法相似。然岑亦本古詩「羅帷卷舒,似有人開」意,非 創也。

名心未忘

古人著述詩文,一生心力所寄,必有所託,以思傳於後世。如白樂天寫 集三本:一付廬山東林寺,一付蘇州南禪,一付龍門香山寺。陸魯望詩 文手稿,盡置白蓮寺佛像腹中。唐求詩草寘大瓢中,投諸岷江之流。皆 名心未忘故也。如來自言,四十九年未曾說著一字,乃亦以身後結集, 屬大迦葉,豈名心亦未盡忘耶?頃襄城劉太乙【青藜】翰林書來雲欲自 作八分,書餘《漁洋》《蠶尾》諸集詩,藏於少林。代餘謀所託,意良 厚,因述此以報之。

水仙

水仙之名甚美,馮夷為河伯,名曰水仙;伯牙從成連之海上,作《水仙 操》;西湖有水仙王祠;陶峴泛三舟於江湖吳越間,號為水仙;他如雒 妃、湘君之屬,皆水仙也。乃盜賊如孫恩,流毒會稽、吳興數郡,及勢 窮投海死,其黨亦稱為水仙,甚可笑也。脫清都仙籍果有此輩,正當與 趙高、李林甫同班爾。

治喉閉急症方

治喉閉急症用鴨嘴、膽礬,研極細,以釅醋調灌,吐出膠痰立愈。 【《癸辛雜識》雲:「帳帶散用白礬,不甚效。」】

治障翳及赤眼方

《癸辛雜識》又雲:熊膽少許,用淨水略潤開,盡去筋膜、塵土,入冰 腦一二片,如淚癢,則加生薑粉些少,以銀箸點眼,能去障翳及赤眼, 最效。

治小便不通方

餘戊子四月,患小便不通者三四日,諸方不驗。章丘醫李洞開者,用犀 角、玳瑁二味,磨水服之,甚驗。

小字入詩

同年汪鈍翁,小字液仙。程石臞,小字佛壯。劉公(甬戈),每自稱阿(甬 戈)。

餘在揚州日,常有詩寄西樵兄及三君雲:「佛壯談詩登秘閣,液仙趨府 算錢刀;還思阿(甬戈)歸清潁,仕隱無端愧汝曹。」「天寧佛火共淹 留,千里驚逢落雁秋;何處憑闌望西北,暮雲明月滿蕭樓。」詩載《漁 洋前集》。

囊雲

坡公作《攓雲篇》,餘昔行秦棧中,見道左石罅間煙氣如縷,頃刻瀰漫 山 谷。已而雨大至,行人衣袖中皆雲也。始信囊雲非妄。

街道廳

工部郎官有街道廳一,差出則二黑鞭前引,而一隸肩獨板在馬後。汪郎 中璽以啟賀其僚友某雲:「雙鞭前導,宛兩股之蝦鬚;獨板後隨,如一 條之狗尾。」聞者無不大笑。汪字樊桐,仁和人,作《肅松錄》。

柳敬亭

左良玉自武昌稱兵東下,破九江、安慶諸屬邑,殺掠甚於流賊,東林諸 公快其以討馬、阮為名,而並諱其作賊。左幕下有柳敬亭、蘇崑生者, 一善說評話,一善度曲,良玉死,二人流寓江南,一二名卿遺老,左袒 良玉者,賦詩張之,且為作傳。餘曾識柳於金陵,試其技,與市井之輩 無異,而所至逢迎恐後,預為設幾焚香,瀹(山介)片,置壺一、杯一;比 至,徑踞右席,說評話才一段而止,人亦不復強之也。愛及屋上之烏, 憎及儲胥,噫,亦愚矣!

吳敏道詩

餘小時見吳應吳敏道詩一卷,頗有佳句,僅記其一絕雲:「揚子江頭雨, 雙橈倚綠蕪;愁心將客夢,日夜向東流。」惜不憶其全矣。

胡應麟論歌行

胡元瑞論明人歌行,極尊空同而略於大復,不知何《聽琴》、《獵圖》、 《送徐少參》、《津市打魚》諸篇,深得少陵之髓,特以秀色掩之耳。

胡專舉《明月》、《帝京》,陋矣。

明清之際歌行三派

明末暨國初歌行,約有三派:虞山源於杜陵,時與蘇近;大樽源於東川, 參以大復;婁江源於元白,工麗時或過之。

蜀八十老僧詩

蜀八十老僧果菴詩:「軒窗無暑覺雲起,竹樹有聲知雨來。」

卷三 楊青藜答劉正宗書

濰縣老儒楊青藜字祿客,又字石民,與安丘故相劉公憲石【正宗】老友也, 相國假歸,招之不往,答書敘曰:「側聞直指程君,按部安丘,與尊伻並 轡入城,觀者莫不駭異。既入城,未至尊府半里許,即下馬步泥淖中;既 過半里許,乃敢乘。有勢如此,閣下能無懼乎?閣下之所居與閣下之所行, 眾忌之而欲甘心焉者,匪朝夕矣。乃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竊為 閣下危之。某伏處草澤,稍有異聞,如龔芝麓之鐫十三級,則以蜀、洛分 黨也;趙韞退之坎壈終身,則以避馬未遠也;周櫟園之擬立斬,則以報復 睚眥也;陳百史之無辜伏法,則以爭權競進也。其他訛傳尚多,事關鴻鉅, 有傷國體,有幹名教,諒閣下所必不肯為者,愚不敢輕信而妄言之。即此 數端,亦足以招悔尤而犯清議矣」云云。未幾,而劉被禍甚烈,楊亦霍氏 之徐福雲。

秦氏摹宋刻小本九經

近無錫秦氏摹宋刻小本《九經》,剞劂最精,點畫不苟,聞其版已為大力 者負之而趨。餘曾見宋刻於倪檢討雁園【粲】許,與秦刻方幅正同,然青 出於藍而青於藍矣。

持銀碗乞食

陳說巖相國【廷敬】說其鄉有兄弟皆為名卿,而其孫愚騃不知書,家以中 落,至持銀碗乞食於市而不悟銀可易米。人家子弟不讀書者可以為戒。因 書示子孫輩雲。

先人刻書著述

先太師大司馬公常刻小本《玉壺冰》,細入毫髮,都穆元敬所著也,又《 文選刪注》及《趙松雪文集》。先方伯贈大司寇公常刻賈侍郎三近《滑耀 編》即《文府滑稽》之流;又張南湖綖《詩餘圖譜》,《少遊南湖詩 餘合刻》,二公皆高郵人也。今版皆燬於兵燹。餘所見者僅此。略記其目, 以示後人。

先高祖太僕忠勤公遺墨,止有采三殿大木於黔中時所為祝嘏詞,及史論數 篇。先曾祖大司徒公著述,有《炳燭編》、《攝生編》、《百警編》,皆 門生郭文毅明龍【正域】為序,及諫議疏稿。先伯祖大司馬公著述, 有《皇祖開天玉律》,並進疏經理牂牁奏議、總督宣大奏議,大半載陳大 樽【子龍】《經世八【【文】】編》,而混入太倉王少司馬思質疏數 篇,弇州先生父也,舛訛當改正。本兵及署太宰奏議,無專刻,今邑誌略 載數篇。先祖方伯贈大司寇公著述,《群芳譜》最著,康熙四十六年 特旨命翰林官汪灝、張逸少等四人續廣之,又御製序文冠諸編首;餘如 《剪桐載筆》、《操弧勦說》、《心賞編》、《日省錄》、《救荒成法》、 《舉業津樑》等凡十餘種。先伯父侍御公著述,有《隴首集》。先兄 吏部西樵有《然脂集》二百卷、《十笏草堂集》、《西湖竹枝》、《三 舟倡和詞》【與宋荔裳琬、曹顧菴爾堪。】《廣陵倡和詞》。【與陳其年 維崧等。】先仲兄禮吉有《抱山堂集》。先叔兄叔子有《古缽集》。

皆已刻梓。又從叔祖郡丞定宇公《迂園集》,少司馬立宇公《西臺奏議》、 《巡撫奏議》,吏部季木公《問山亭集》、《齊音》、《李杜詩 評》,大寧令用晦有《鶴隱集》,從伯文玉《籠鵝館集》,餘嘗欲錄其簡要, 合為一編,藏之家塾,奔走四方,卒卒未暇,今老矣,未必能終 踐此志,聊志其目,存之家乘雲。

任弘嘉

近歲御史以骨鯁著聞者二人:宜興任弘嘉,丹陽荊元實。一日,上命閣臣 集九卿科道問一總漕才品治狀,眾相顧未發,任從末班抗聲曰:「某貪酷 暴橫,無一善狀。」內閣授筆札持以入告,總漕者隨罷黜,公論快之。

任內陞通參,謝病歸荊,封事十餘上,皆勁直有聲於時。忽引疾乞歸,時 餘初代匱總憲,力挽留之不得,竟歿於天津舟中。可惜!

滿漢狀元

旗下滿州人準鄉會試,自順治壬辰科始,康熙中停止,數科後復舊,遂行 至今。然其例先後不同。順治中滿人、漢人分為二榜,壬辰滿狀元麻勒吉, 漢狀元鄒忠倚;乙未滿狀元圖爾宸,漢狀元史大成。康熙庚戌科以 後則滿漢人同一榜,皆試漢文矣。麻官至江南江西總督、刑部侍郎;圖官 至陝西巡撫、工部侍郎。

釋耏

《春秋》耏班食於耏門,因為耏氏。按耏,今吾邑東時水也。《水經注》: 「時水,自西安城西南分為二,枝津別出西流,德會水注之。」耏水,即時 水。《左傳》齊晉盟於耏。京相璠曰:「今臨淄唯有澅水,西流 入泲【即濟字。」】《地理志》曰:「耏,如聲,相似澅水,即如水。」 蓋以澅與時合,得通稱矣。《漢·功臣表》:宣曲侯耏為鬼薪。耏,輕 刑也,音奈。按耏班,宋人,耏門當是宋地,非耏水矣。

曹東畝論詩

曹東畝論詩曰:「四靈詩如啖玉腴,雖爽不飽;江西詩如百寶頭羹,充口 適腹。」餘謂此齊人管、晏之見耳。四靈如襪材,窘於方幅。江西以山谷 為初祖,然東坡雲:「魯直詩如啖江瑤柱,多食則發風氣。」

大曆十才子

唐大曆十才子傳聞不一,江鄰幾所志乃盧綸、錢起、郎士元、司空曙、李 益、李端、李嘉祐、皇甫曾、耿湋、苗發、吉中孚,共十一人。或又雲有 夏侯審。按發、審詩名不甚著,未可與諸子頡頏;且皇甫兄弟齊名, 不應有曾而無冉;又韓翃同時盛名,而亦不之及,皆不可解。

堯舜為諡辯

昔人或以堯、舜為諡,人多疑其說。劉原父《五十諡法》一篇又雲:「神 化無方曰尼,耄期稱道曰聃,卮言日出曰周。」然則周公、孔子及老子皆 以諡稱乎?較堯、舜之說尤穿鑿而妄矣。且歷代以來亦曾有諡堯、舜、 周、尼、聃者否?原父最為博雅,此說乃無稽,恐誤學者,故辯之。

真止和尚塔銘

耿道見字隱之,東郡人,能古文,常作真止和尚塔銘雲:「和尚初名幻脩, 號雁汊,晚更字真止,本儒家,二十後喜讀西方書,於《楞嚴》、《圓覺》 多所證入。崇禎甲申,衣居士服,參訪南來,住武林。久之,往 金陵,與其賢士大夫遊。顧性好棲逸古寺,飯名僧。乙酉,年二十九矣, 始薙髮,緇衣蔬食,手鈔《大藏經》盈尺許,與金山鐵舟和尚最厚善。

順治十年癸巳十一月二十八日,示化於金陵三山街市中。庚子七月,所謂 賢士大夫者,與鐵公醵金錢,禮請牛首老禪以慈齋薦之於潮音菴。

厝於安德門外青龍菴西竹柏間。或曰和尚之高祖洎父,曾仕正德、天崇間, 世著忠節,有聞於時。和尚亦以進士起家,歷南北部曹至京卿。餘 顧未詳其世次」雲。

治足疾方

《楓窗小牘》載東坡一帖雲:「足疾,用葳靈仙、牛膝二味為細末,蜜丸, 空心服。」【又雲:「葳靈仙難得,真者必味極苦而色紫黑,如胡黃連之 狀且脆而不韌,折之有細塵起,嚮明視之,斷處有黑白暈,俗謂之 鴝鵒眼。」】此方有奇驗,凡腫痛、拘攣皆可愈,久服有走及奔馬之效。

二物當等分,酒及熟水皆可下,獨忌茶耳。如犯之,不復有效。當收 槐芽、皂角芽之極嫩者,如造草茶法貯之,以代茗飲。

臺灣物產

臺灣物產多異中土。按東郡太守孫湘南元衡《赤嵌集》所錄有波羅蜜、 【狀如米,頂中分十數房,似蓮瓣抱生。其色黃,其味甘,房各一實,煮 食似栗。】鳳梨、【通體成章,抱幹而生,葉自頂出,森若鳳尾,其色 淡黃。】香果、【花有鬚,無瓣,色白,其實中空,內如蠟丸。】羨子、 【俗曰番蒜,或作檨。其種雲佛國所傳。】剌桐花、【色紅如火,號 剌桐城。】番茉莉、【花千層,大如菊。】鐵樹花、【狀如竹絲燈籠,廣 張千瓣,瓣各一花。】蝴蝶花樹、曇花、【葉叢生如帶,闊五寸許, 旁生方筳著,花高五尺許,花色純紫,在法華寺,亦西方種。】午時梅、 【色紅,午開,子落。】紅繡毬、黃美人蕉、迎年菊、【與秋花無異, 惟紫色一種,開歷冬春。】石榴花、【臘月開。】新婦啼、【魚名,狀本 鮮肥,熟則拳縮。】飛籍魚、【傳是沙燕所化,兩翼尚存,漁人懸 燈以待,則結陣飛入舟中。】鸚哥魚、【鳥喙紅色,周身皆綠。】翠(解)、 【色如翠羽。】海龍。【頭鬣如龍形,無牙爪,冬日雙躍灘上,以之入藥, 功倍海馬,產澎湖澳。】

吳雯詩

吳天章【雯】過真定賦詩雲:「鎮州荷花一萬柄,正對城門是酒家。下馬 當壚更斟酌,醉臨明鏡看吳娃。」風格殆不減楊廉夫。餘與海內論詩五十 餘年,高才固不乏,然得髓者終屬天章也。

奇石

廣州府城西長壽菴離六堂側池上有石一株,雲產七星巖。其色黃如蒸栗, 瑩潤如蜜蠟琥珀,稍有皴紋,高可三四尺,真奇物也。從來太湖石以供園 林假山之用;靈璧石、英德石可作研山懸磬;端溪石作研材;青田石 作印章。邇來福州壽山石五色具備,而堅細瑩潤不減凍石,以開採太酷, 石脈遂竭。土人以芙蓉山石【亦福州山名。】代之,以誑鬻者,然色 與質皆劣,價亦頓減矣。吾鄉章丘南山岩洞忽出石,色正綠,如翠羽之可 愛,長有徑二三尺許者,峰巒聳峭,坡陀迤邐,水道分明,置之盆盎, 信是奇觀。惜不數年,以開採過當,石脈亦竭,今亦不易得矣。

明詩人多早慧

明詩人多有早慧而年不得四十者,如高季迪、何仲默、徐昌穀、鄭繼之、 高子業數公,卓爾不可及矣。薛君採、王舜耕、孫太初、殷近夫、梁公實、 宗子相次之。至陳後岡、董中峰、常明卿之屬,汗血方新,而筋骨 未就,秀而不實,殊可惜也。

陳奕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