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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Chapter 39,250 wordsPublic domain

凡造胡粉,每鉛百斤,溶化,削成薄片,捲作筒,按木甑內,甑下甑中各安醋一 瓶,外以鹽泥固濟,紙糊甑縫。安火四兩,養之七日。期足啟開,鉛片皆生霜粉 ,掃入水缸內。未生霜者,入甑依舊再養七日,再掃,以質盡為度。其不盡者留 作黃丹料。每掃霜一斤,入豆粉二兩、蛤粉四兩,缸內攪勻,澄去清水,用細灰 按成溝,紙隔數層,置粉與上。將幹,截成瓦定形,或如磊塊。待幹收貨。此物 古因辰、韶諸郡專造,古曰韶粉(俗誤朝粉)。今則各省直饒為之亦。其質入丹 青。則白不減;摣婦人頰,能使本色轉青。胡粉投入炭爐中,仍還熔化為鉛,所 謂色盡歸皂者。

附:黃丹

凡炒鉛丹,用鉛一斤、土硫磺十兩、硝石一兩。熔鉛成汁,下醋點之。滾沸時, 下硫一塊;少頃,入硝少許;沸定,再點醋。依前漸下硝、黃。待為末,則成丹 亦。其胡粉殘剩者,用硝石、礬石炒成丹,不復用醋也。欲丹還鉛,用蔥白汁拌 黃丹慢炒,金汁出時,傾出即還鉛矣。

佳兵第十五

宋子曰:兵非聖人之得已也。虞舜在為五十載,而有苗猶弗率。明王聖帝,誰能 去兵哉?“弧失之利,以威天下”,其來尚矣。為老氏者,有葛天之思焉。其詩有 曰:“佳兵者,不祥之器”,蓋言慎也。火藥機械之竅,其先鑿自西番與南裔, 而後乃及於中國。變幻百出,日盛月新。中國至今日,則即戎者以為第一義。豈 其然哉?雖然,生人縱有巧思,烏能至此極也!

弧矢

凡造弓,以竹與牛角為正中幹質(東北夷無竹,以柔木為之),桑枝木為兩梢。

弛則竹為內體,角護其外;張則角向內而竹居外。竹一條而角兩接。桑弰則其未 刻鍥以受弦彄。其本則貫插接筍於竹丫,而光削一面以貼角。

凡造弓,先削竹一片(竹宜秋冬伐,春夏則朽蛀),中腰微亞小,兩頭差大,約 長二尺許,一面粘膠靠角,一面鋪置牛筋與膠而固之;牛角當中牙接(北虜無修 長牛角,則以羊角四接而束之;廣弓則黃牛明角亦用,不獨水牛也)。固以筋膠 ,膠外固以樺皮,名日暖靶。凡樺木,關外產遼陽,北土繁生遵化,西陲繁生臨 洮郡,閩、廣、浙亦皆有之。其皮護物,手握如軟綿,故弓靶所必用。即刀柄與 槍幹亦需用之。其最薄者則為刀劍鞘室也。

凡牛脊粱每隻生筋一方條,約重三十兩。殺取曬乾,複浸水中,板破如苧麻絲。

胡虜無蠶絲,弓弦處皆糾合此物為之。中華則以之鋪護弓幹,與為棉花彈弓弦也 。凡膠,乃魚脬、雜腸所為,煎治多屬甯國郡。其東海石首魚,浙中以造白鯗者 ,取其脬為膠,堅固過於金鐵。北虜取海魚脬煎成,堅固與中華無異,種性則別 也。天生數物,缺一而良弓不成,非偶然也。

凡造弓,初成坯後,安置室中梁閣上,地面勿離火意。促者旬日,多者兩月,透 幹其津液,然後取下磨光,重加筋膠與漆,則其弓良甚。貨弓之家,不能俟日足 者,則他日解釋之患因之。

凡弓弦,取食柘葉蠶繭,其絲更堅韌。每條用絲線二十餘根作骨,然後用線橫纏 緊約。纏絲分三停,隔七寸許則空一、二分不纏,故弦不張弓時,可折疊三曲而 收之。往者北虜弓弦,盡以牛筋為質,故夏月雨霧,妨其解脫,不相侵犯。今則 絲弦亦廣有之。塗弦或用黃蠟,或不用亦無害也。凡弓兩弰系[弓區]處,或切最 厚牛皮,或削柔木如小棋子,釘粘角端,名曰墊弦,義同琴軫。放弦歸返時,雄 力向內,得此而抗止,不然則受損也。

凡造弓,視人力強弱為輕重:上力輓一百二十斤,過此則為虎力,亦不數出;中 力減十之二、三;下力及其半。彀滿之時,皆能中的。但戰陣之上,洞胸徹劄, 功必歸於輓強者。而下力倘能穿楊貫風,則以巧勝也。凡試弓力,以足踏弦就地 ,秤鉤搭掛弓腰,弦滿之時,推移秤錘所壓,則知多少。其初造料分兩,則上力 輓強者,角與竹片削就時,約重七兩;筋與膠、漆與纏約絲繩,約重八錢。此其 大略。中力減十分之一、二,下力減十之二、三也。

凡成弓,藏時最黴嫌濕(黴氣先南後北:嶺南穀雨時,江南小滿,江北六月,燕 齊七月,然淮揚黴氣獨盛)。將士家或置烘廚烘箱,日以炭火置其下(春秋霧雨 皆然,不但黴氣);小卒無烘廚,則安頓灶突之上。稍怠不勤,立受朽解之患也 (近歲命南方諸省造弓解北,紛紛駁回,不知離火即壞之故。亦無人陳說本章者 )。

凡箭笴,中國南方竹質,北方萑柳質,北虜樺質,隨方不一。竿長二尺,鏃長一 寸,其大端也。凡竹箭,削竹四條或三條,以膠粘合,過刀光削而圓成之。漆絲 纏約兩頭,名曰“三不齊”箭桿。浙與廣南有生成箭竹不破合者。柳與樺桿,則 取彼圓直枝條而為之,微費刮削而成也。凡竹箭其體自直,不用矯揉。木桿則燥 時必曲,削造時以數寸之木,刻槽一條,名曰箭端,將木桿逐寸戛拖而過,其身 乃直。即首尾輕重,亦由過端而均停也。

凡箭,其本刻街口以駕弦,其末受鏃。凡鏃,冶鐵為之(《禹貢》砮石乃方物, 不適用),北虜制如桃葉槍尖,廣南黎人矢鏃如平面鐵鏟,中國則三稜錐象也。

響箭則以寸木空中錐眼為竅,矢過招風而飛鳴,即莊子所謂“矢”也。

凡箭行端斜與疾慢,竅妙皆系本端翎羽之上。箭本近銜處,剪翎直貼三條,其長 三寸,鼎足安頓,粘以膠,名曰箭羽(此膠亦忌黴濕,故將卒勤者,箭亦時以火 烘)。羽以雕膀為上(雕似鷹而大,尾長翅短),角鷹次之,鴟鷂又次之。南方 造箭者,雕無望焉,即鷹鷂亦難得之貨,急用塞數,即以雁翎,甚至鵝翎亦為之 矣。凡鵰翎箭行疾過鷹、鷂翎十餘部而端正,能抗風吹。北虜羽箭多出此料。鷹 、鷂翎作法精工,亦恍惚焉。若鵝、雁之質,則釋放之時,手不應心,而遇風斜 竄者多亦。南箭不及北,由此分也。

弩

凡弩為守營兵器,不利行政。直者名身,衡者名翼,弩牙發弦者名機,斫木為身 ,約長二尺許,身之首橫拴度翼。其空缺度一處,去面刻定一分(稍厚則弦發不 應發),去背則不論分數。面上微刻直槽一條以盛箭。其翼以柔木一條為者名扁 擔弩,力最雄。或一木之下,加以竹片疊承(其竹一片短一片),名三撐弩,或 五撐、七撐而止。身下截刻鍥銜弦,其銜傍活釘牙機,上剔發弦。上弦之時,唯 力是視。一人以腳踏強弩而弦者,《漢書》名曰蹶張材官。弦送矢行,其疾無與 比數。

凡弩弦以苧麻為質,纏繞以鵝翎,塗以黃蠟。其弦上翼則謹,放下仍松,故鵝翎 可報首尾於繩內。弩箭羽以箬葉為之。斫破箭本,銜於其中而纏約之。其射猛獸 藥箭,則用草烏一味,熬成濃膠,蘸染矢刃。見血一縷,則命即決,人畜同之。

凡弓箭強者,行二百餘步;弩箭最強者,五十步而止,即過咫尺,不能穿魯縞矣 。然其行疾則十倍於弓,而入物之深亦倍之。

國朝軍器造神臂弩、克敵弩,皆併發二矢、三矢者。又有諸葛弩,其上刻直槽, 相承函十矢,其翼取最柔木為之。另安機木,隨手扳弦而上。機巧雖工,然其力 棉甚,所及二十餘步而已。此民家妨竊具,非軍國器。其山人射猛獸者,名曰窩 弩,安頓交跡之衢,機傍引線,俟獸過代發而射之。一發所獲,一獸而己。

乾

凡干戈,名椎骨,幹與戈相連得名者。後世戰卒、短兵馳騎者更用之。蓋右手執 短刀,則左手執幹以蔽敵矢。古者車戰之上,則有專司執幹並抵同人之受矢者。

若雙手執長戈與持戟、槊,則無所用之也。凡幹,長不過三尺,杞柳織成尺徑圈 ,置於項下,上出五寸,亦銳其端,下則輕竿可執。若盾名中幹,則步卒所持以 蔽矢並拒槊者,俗所謂傍牌是也。

火藥料

火藥火器,今時妄想進身博官者,人人張目而道,著書以獻,未必盡由試驗。然 亦粗載數葉,附於捲內。凡火藥,以消石、硫黃為主,草木灰為輔。消性至陰, 硫性至陽,陰陽兩神物相遇於無隙可容之中,其出也,人物膺之,魂散驚而魄齏 粉。凡消性主直,直擊者消九而硫一;硫性主橫,爆擊者消七而硫三。其佐使之 灰,則青揚、枯杉、樺根、箬葉、蜀葵、毛竹根、若秸之類,燒使存性,而其中 箬葉為最燥也。

凡火攻有毒火、神火、法火、爛火、噴火。毒火,以白砒,硇砂為君,金汁、銀 鏽、人糞和制;神火,以硃砂、雄黃、雌黃為君;爛火,以硼砂、磁末、牙皂、 奏椒配合。飛火,以硃砂、石黃、輕粉、草烏、巴豆配合。劫營火,則用桐油、 松香。此其大略。其狼糞煙晝黑夜紅,迎風直上,與江豚灰能逆風而熾,皆須試 見而後詳之。

硝石

凡消,華夷皆生,中國則專產西北。若東南販者不給官引,則以為私貨而罪之。

消質與鹽同母,大地之下,潮氣蒸成,現於地面。近水而土薄者成鹽,近山而土 厚者成消。以其入水即消熔,故名曰消。長淮以北,節過中秋,即居室之中,隔 日掃地,可取少許,以供煎煉。

凡消三所最多:出蜀中者曰川消,生山西者俗呼鹽消,生山東者俗呼土硝。凡消 刮掃取時(牆中亦或進出),入缸內,水浸一宿,穢雜之物,浮於面上,掠取去 時,然後入釜,註水煎煉,消化水幹,傾於器內,經過一宿,即結成消。其上浮 者曰芒硝,芒長者曰馬牙硝(皆從方產本質幻出),其下猥雜者曰樸消。欲去雜 還純,再入水煎煉。入萊菔數枚同煮熟,傾入盆中,經宿結成白雪,則呼盆消。

凡制火藥,牙消、盆消功用皆同。

凡取消製藥,少者用新瓦焙,多者用土釜焙,潮氣一干,即取研末。凡研消不以 鐵碾入石臼,相激火生,則禍不可測。凡消配定何藥分兩,入黃同研,木灰則從 後增入。凡消既焙之後,經久潮性複生。使用巨炮,多從臨期裝載也。

硫磺 詳見《燔石》捲

凡硫黃,配消而後,火藥成聲。北狄無黃之國,空繁消產,故中國有嚴禁。凡燃 炮,拈消與木灰為引線,黃不入內,入黃則不透關。凡碾黃難碎,每黃一兩,和 消一錢同碾,則立成微塵細末也。

火器

西洋炮。熟銅鑄就,圓形若銅鼓。引入時,半裡之內,人馬受驚死(平地爇引炮 有關捩,前行遇坎方止,點引之人,反走墜入深坑內,炮聲在高頭,放者方不喪 命)。紅夷炮。鑄鐵為之,身長丈許,用以守城。中藏鐵彈並火藥數鬥,飛激二 裡,膺其鋒者為齏粉。凡炮爇引內灼時,先往後坐千鈞力,其位須牆抵住。牆崩 者其常。

大將罕,二將軍(即紅夷之次,在中國為巨物)。佛郎機(水戰舟頭用)。

三眼銃。百子連珠炮。

地雷。埋伏土中,竹管通引,沖土起擊,其身從其炸裂,所謂橫擊,用黃多(引 線用礬油,炮口覆以盆)。

混江龍。漆固皮囊裹炮沉於水底,岸上帶索引機。囊中懸弔火石、火鐮,索機一 動,其中自發。敵舟行過,遇之則敗。然此終痴物也。

鳥銃。凡鳥銃長約三尺,鐵管載藥,嵌盛木棍之中,以便手握。凡錘鳥銃,先以 鐵挺一條大如箸者為冷骨,裹紅鐵錘成。先為三接,介面熾紅,竭力撞合。合後 以四稜鋼錐如箸大者,透轉其中,使極光淨,則發藥無阻滯。其本近身處,管亦 大於末,所以容受火藥。每銃約載配消一錢二分、鉛鐵彈子二鐵。發藥不用信引 (嶺南制度,有用引者),孔口通內處露消分釐,捶熟苧麻點火。左手握銃對敵 ,右手發鐵機逼苧火於消上,則一發而去。鳥雀遇於三十步內者,羽肉皆粉碎, 五十步外方有完形,若百步則銃力竭矣。鳥槍行遠過二百步,制方彷彿鳥銃,而 身長藥多,亦皆倍此也。

萬人敵。凡外郡小邑乘城卻敵,有炮力不具者,即有空懸火炮而痴重難使者,則 萬人敵近制隨宜可用,不必拘執一方也。蓋消黃火力所射,千軍萬馬立時糜爛。

其法:用宿幹空中泥團,上留小眼,築實消黃火藥,參入毒火、神火,由人變通 增損。貫藥安信而後,外以木架匡圍,或有即用木桶而塑泥實其內郭者,其義亦 同。若泥團必用木匡,所以妨擲投先碎也。敵攻城時,燃灼引信,拋擲城下。火 力出騰,八面旋轉。旋向內時,則城牆抵住,不傷我兵;旋向外時,則敵人馬皆 無幸。此為守城第一器。而能通火藥之性、火器之方者,聰明用人。作者不上十 年,守土者留心可也。

丹青第十六

宋子曰:斯文千古之不墜也,註玄尚白,其功孰與京哉!離火紅而至黑孕其中, 水銀白而至紅呈其變。造化爐錘,思議何所容也!五章遙降,朱臨墨而大號彰;

萬捲橫披,黑得朱而天章煥。文房異寶,珠玉何為?至畫工肖象萬物,或取本姿 ,或從配合,而色色鹹備焉。夫亦依坎附離,而共呈五行變態,非至神孰能與於 斯哉?

朱

凡硃砂、水銀、銀朱,原同一物,所以異名者,由精粗老嫩而分也。上好硃砂, 出辰、錦(今名麻陽)與西川者,中即孕汞,然不以升煉,蓋光明、箭鏃、鏡而 等砂,其價重於水銀三倍,故擇出為硃砂貨鬻;若升永,反降賤值。唯粗次硃砂 ,方以升煉水銀,而水銀又升銀朱也。

凡硃砂上品者,穴土十餘丈乃得之。始見其苗,磊然白石,謂之硃砂床。近床之 砂,有如雞子大者。其次砂不入藥,只為研供畫用與升煉水銀者。其苗不必白石 ,其深數丈即得。外床或雜青黃石,或間沙土,土中孕滿,則其外沙石多自折裂 。此種砂貴州思、印、銅仁等地最繁,而商州、秦州出亦廣也。

凡次砂取來,其通坑色帶白嫩者,則不以研朱,盡以昇汞。若砂質即嫩而煉視欲 丹者,則取來時,入巨鐵輾槽中,軋碎如微塵,然後入缸,註清水澄浸。過三日 夜,跌取其上浮者,傾入別缸,名曰二朱;其下沉結者,曬乾,即名頭朱也。

凡升水銀,或用嫩白次砂,或用缸中跌出浮面二朱,水和槎成大盤條,每三十斤 入一釜內昇汞,其下炭質亦用三十斤。凡昇汞,上蓋一釜,釜當中留一小孔,釜 傍鹽泥緊固。釜上用鐵打成一曲弓溜管,其管用麻繩密纏通梢,仍用鹽泥深固。

煆火之時,曲溜一頭插入釜中通氣(插處一絲固密),一頭以中罐註水兩瓶,插 曲溜尾於內,釜中之氣達於罐中之水而止。共煆五個時辰,其中砂末盡化成汞, 布於滿釜。冷定一日,取出掃下。此最妙玄,化全部天機也。(《本草》胡亂註 :鑿地一孔,放碗一個盛水。)

凡將水銀再升朱用,故名曰銀朱。其法或用磬口泥罐,或用上下釜。每水銀一斤 ,入石亭脂(即硫黃製造者)二斤,同研不見星,炒作青砂頭,裝於罐內。上用 鐵盞蓋定,盞上壓一鐵尺。鐵線兜底捆縛,鹽泥固濟口縫,下用三釘插地鼎足盛 罐。打火三炷香久,頻以廢筆蘸水擦盞,則銀自成粉,貼於罐上。其貼口者朱更 鮮華。冷定揭出,刮掃取用。其石亭脂沉下罐底,可取再用也。每升水銀一斤, 得朱十四兩、次朱三兩五錢。出數借硫質而生。

凡升朱與研朱,功用亦相仿。若皇家貴家畫採,則即同辰錦丹砂研成者,不用此 朱也。凡朱,文房膠成條塊,石硯則顯,若磨於錫硯之上,則立成皂汁。即漆工 以鮮物採,唯入桐油調則顯,入漆亦晦也。凡水銀與朱,更無他出。其汞海、草 汞之說,無端狂妄,耳食者信之。若水銀已升朱,則不可複還為汞,所謂造化之 巧已盡也。

墨

凡墨,燒煙凝質而為之。取桐油、清油、豬油煙為者,居十之一;取松煙為者, 居十之九。凡造貴墨者,國朝推重徽郡人。或以載油之艱,遣人僦居荊襄、辰沅 ,就其賤值桐油點煙而歸。其墨他日登於紙上,日影橫射,有紅光者,則以紫草 汁浸染燈心而燃炷者也。

凡爇油取煙,每油一斤,得上煙一兩餘。手力捷疾者,一人供事燈盞二百副。若 刮取怠緩則煙老,火燃、質料並喪也。其餘尋常用墨,則先將松樹流去膠香,然 後伐木。凡松香有一毛淨盡,其煙造墨,終有滓結不解之病。凡松樹流去香,木 根鑿一小孔,炷燈緩炙,則通身膏液,就曖傾流而出也。

凡燒松煙,伐松,斬成尺寸;鞠篾為圓屋,如舟中雨篷式,接連十餘丈。內外與 介面皆以紙及席糊固完成。隔位數節,小孔出煙,其下掩土砌磚先為通煙道路。

燃薪數日,歇冷入中掃刮。凡燒松煙,放火通煙,自頭徹尾。靠尾一、二節者為 清煙,取入佳墨為料。中節者為混煙,取為時墨料。若近頭一、二節,只刮取為 煙子,貨賣刷印書文家,仍取研細用之。其餘則供漆工堊工之塗玄者。

凡松煙造墨,入水久浸,以浮沉分精愨。其和膠之後,以捶敲多寡分脆堅。其增 入珍料與漱金、街麝,則松煙、油煙增減聽人。其餘,《墨經》、《墨譜》,博 物者自詳,此不過粗記質料原因而已。

附:胡粉 黃丹 澱花 紫粉 大青 銅綠 石綠 代赭石 石黃

胡粉(至白色。詳《五金》捲)。

黃丹(紅黃色。詳《五金》捲)。

澱花(至藍黃色。詳《五金》捲)。

紫粉(縟紅色。責〔貴〕重者用胡粉、銀朱對和,粗者用染家紅花滓汁為之)。

大青(至青色。詳《珠玉》捲)。

銅綠(至綠色。黃銅打成扳片,醋塗其上,裹藏糠內,微借暖火氣,逐日刮取)。

石綠(詳《珠玉》捲)。

代赭石(殷紅色。處處山中有之,以代郡者為最佳)。

石黃(中黃色,外紫色,石皮內黃,一名石中黃子)。

曲櫱第十七

宋子曰:獄訟日繁,酒流生禍,其源則何辜?祀天追遠,沉吟《商頌》、《周雅》 之間,若作酒醴之資曲櫱也,殆聖作而明述矣。惟是五穀菁華變幻,得水而凝,感 風而化。供用歧黃者神其名,而堅固食羞者丹其色。君臣自古配合日新,眉壽介而 宿痼怯,其功不可殫述。自非炎黃作祖、末流聰明,烏能竟其方術哉?

酒母

凡曲,麥、米、面隨方土造,南北不同,其義則一。凡麥曲,大、小麥皆可用。

造者將麥連皮,井水淘淨,曬乾,時宜盛署天,磨碎,即以淘麥水和,作塊,用 楮葉包紮,懸風處,或用稻秸罨黃,經四十九日取用。

造面曲,用白麵五斤、黃豆五升,以蓼汁煮爛,再用辣蓼末五兩、杏仁泥十兩, 和踏成餅,楮葉包懸與稻秸罨黃,法亦同前。其用糯米粉與自然蓼汁溲和成餅、 生黃收用者,罨法與時日,亦無不同也。其入諸般君臣與草藥,少者數味,多者 百味,則各土各法,亦不可殫述。近代燕京,則以薏苡仁為君,入曲造薏酒。浙 中寧、紹,則以綠豆為君,入曲造豆酒。二酒頗擅天下佳雄(別載《酒經》)。

凡造酒母家,生黃未足,視候不勤,盥拭不潔,則疵藥數丸,動輒敗人石米。故 市曲之家,必信著名聞,而後不負釀者。凡燕、齊黃酒麴藥,多從淮郡造成,載 於舟車北市。南方麴酒,釀出即成紅色者,用曲與準郡所造相同,統名大麯,但 淮郡市者打成磚片,而南方則用餅團。其曲一味,蓼身為氣脈,而米、麥為質料 ,但必用己成麴酒槽為媒合。此糟不知相承起自何代,猶之燒礬之必用舊礬滓雲 。

神曲

凡造神曲所以入藥,乃醫家別於酒母者。法起唐時。其曲不通釀用也。造者專用 白麵,每百斤入青蒿自然汁、馬蓼、蒼耳自然汁,相和作餅,麻葉或楮葉包罨, 如造醬黃法。待生黃衣,即曬收之。其用他藥配合,則聽充醫者增入,苦無定方 也。

丹曲

凡丹曲一種,法出近代。其義臭腐神奇,其法氣精變化。世間魚肉最朽腐物,而 此物薄施塗抹,能固其質於炎署之中,經歷旬日,蛆蠅不敢近,色味不離初,蓋 奇藥也。

凡造法,用秈稻米,不拘早晚,舂杵極其精細,水浸一七日,其氣臭惡不可聞, 則取入長流河水漂淨(必用山流水,大江者不可用)。漂後惡臭猶不可解,入甑 蒸飯則轉成香氣,其香芬甚。凡蒸此米成飯,初一蒸半生即止,不及其熟,出離 釜中,以冷水一沃,氣冷再蒸,則令極熟矣。熟後,數石共積一堆,拌信。

凡曲信,必用絕佳紅酒糟為料。每糟一鬥,入馬蓼自然汁三升,明礬水和化。每 曲飯一石,入信二斤,乘飯熱時,數人捷手拌勻,初熱拌至冷。候視曲信入飯, 久複微溫,側信至矣。凡飯拌信後,傾入籮內,過礬水一次,然後分散入篾盤, 登架乘風。後此,風力為政,水火無功。

凡曲飯入盤,每盤約載五升。其屋室宜高大,妨瓦上暑氣侵逼。室面宜向南,妨 西曬。一個時中翻拌約三次。候視者七日之中,即坐臥盤架之下,眠不敢安,中 宵數起。其初時雪白色,經一、二日成至黑色,黑轉褐,褐轉代赭,赭轉紅,紅 極複轉微黃。目擊風中變幻,名曰“生黃曲”。則其價與入物之力,皆倍於凡曲 也。凡黑色轉褐,褐轉紅,皆過水一度,紅則不復入水。凡造此物,曲工盥手與 洗淨盤簟,皆令極潔。一毫滓穢,則敗乃事也。

珠玉第十八

宋子曰:玉韞山輝,珠涵水媚。此理誠然乎哉,抑意逆之說也?大凡天地生物, 光明者昏濁之反,滋潤者枯澀之仇,貴在此則賤在彼矣。合浦、於闐,行程相去 二萬裡,珠雄於此,玉峙於彼,無脛而來,以寵愛人寰之中,而輝煌廊廟之上, 使中華無端寶藏折節而推上坐焉。豈中國輝山媚水者,萃在人身,而天地菁華止 有此數哉?

珠

凡珍珠必產蚌腹,映月成胎,經年最久,乃為至寶其雲蛇腹、龍頷、鮫皮有珠者 ,妄也。凡中國珠必產雷、廉二池。三代以前,淮揚亦南國地,得珠稍近《禹頁 》“淮夷鑌珠”,或後互市之便,非必責其土產也。金採蒲裡路,元採楊村直沽 口,皆傳記相承妄,何嘗得珠。至雲忽呂古江出珠,則夷地,非中國也。

凡蚌孕珠,乃無質而生質。他物形小而居水族者,吞噬弘多,壽以不永。蚌則環 包堅甲,無隙可投,即吞腹,囫圇不能消化,故獨得百年千年,成就無價之寶也 。凡蚌孕珠,即千仞水底,一逢圓月中天,即開甲仰照,取月精以成其魄。中秋 月明,則老蚌猶喜甚。若徹曉無雲,則隨月東升西沒,轉側其身而映照之。他海 濱無珠者,潮汐震撼,蚌無安身靜存之地也。

凡廉州池,自烏泥、獨攬沙至於青鶯,可百八十裡。雷州池,自對樂島斜望石城 界,可百五十裡。疍戶採珠,每歲必以三月,時牲殺祭海神,極其虔敬,蛋戶生 啖海腥,入水能視水色,知蛟龍所在,則不敢侵犯。

凡採珠舶,其制視他舟橫闊而圓,多載草薦於上。經過水漩,則擲薦投之,舟乃 無恙。舟中以長繩系沒人腰,攜籃投水。凡沒人,以錫造彎環空管,其本缺處, 對掩沒人口鼻,令舒透呼於中,別以熟皮包絡耳項之際。極深者至四、五百尺, 拾蚌籃中。氣逼則撼繩,其上急提引上。無命者或葬魚腹。凡沒人出水,煮熱毳 急覆之,緩則寒慄死。宋朝李招討設法以鐵為耙,最後木柱扳口,兩角墜石,用 麻繩作兜如囊狀,繩系舶兩傍,乘風揚帆而兜取之。然亦有漂溺之患。今疍戶兩 法並用之。

凡珠在蚌,如玉在璞。初不識其貴賤,剖取而識之。自五分至一寸五分經者為大品 。小平似覆釜,以便光彩微似鍍金者,此名璫珠,其值一顆千金矣。古有“明月” 、“夜光”,即此便是。白晝晴明,簷下看有光一線閃爍不定。“夜光”乃其美名 ,非真有昏夜放光之珠也。此則走珠,置平地盤中,圓轉無定歇,價亦與璫珠相仿 (化者之身受含一粒則不復朽壞,故帝王之家重價購此)。次則滑珠,色光而形不 甚圓。次者螺蚵珠,此官雨珠,次稅珠,次蔥符珠。幼珠如梁粟,常珠如豌豆。琕 而碎者曰璣,自夜光至於碎璣,譬均一人身而王公至於氓隸也。

凡珠生止有此數,採取太頻,則其生不繼。經數十年不採,則蚌乃安其身,繁其 子孫而廣孕寶質。所謂“珠徙珠還”,此煞定死譜,非真有清官感召也(我朝, 弘治中一採得二萬八千兩;萬曆中一採止的三千兩,不償所費)。

寶

凡寶石皆出井中。西番諸域最盛,中國惟出雲南金齒衛與麗江兩處。

凡寶石,自大至小,皆有石床包其外,如玉之有璞。金銀必積土其上,韞結乃成 。而寶則不然,從井底直透上空,取日精月華之氣而就,故生質有關明。如玉產 峻湍,珠孕水地。其義一也。

凡產寶之井,即極深無水,此乾坤派設機關,但其中寶氣如霧,氤氳井中,人久 食其氣多致死。故採寶之人,或結十數為群,入井者得其半,而井上眾人共得其 半也。下井人以長繩繫腰,腰帶叉口袋兩條,及泉近寶石,隨手疾拾入袋(寶井 內不容蛇蟲)。腰帶一巨鈴,空氣逼不得過,則急搖其鈴,井上人引緪提上。其 人即無恙,然已昏瞢。止與白滾湯入口解散,三日之內不得進食糧,然後調理平 復。其袋內石,大者如碗,中者如拳,小者如豆,總不曉其中何等色。付與琢工 [金慮] 錯解開,然後知其為何等色也。

屬紅、黃種類者,為貓精、靺鞨芽、星漢砂、琥珀、木難、酒黃、喇子。貓精黃 而微帶紅。琥珀最貴者名曰瑿(音依,此值黃金五倍價),紅而微帶黑,然晝見 則黑,燈光下則紅甚也。木難純黃色。喇叭純紅。前代何妄人,於松樹註茯苓, 又註琥珀,可笑也。

屬青、綠種類者,為瑟瑟珠、珇坶綠、鴉鶻石、空青之類(空青既取內質,其膜 升打為曾青)。至玫瑰一種,如黃豆、綠豆大者,則紅、碧、青、黃數色皆具。

寶石有玫瑰,如珠之有璣也。星漢砂以上,猶有煮海金丹。此等皆西番產,亦間 氣出,滇中井所無。

時人偽造者,唯琥珀易假,高者煮化硫黃,敵者以殷紅汁料煮入牛羊明角,映照 紅赤隱然,今亦最易辨認(琥珀磨之有漿)。至引草,原惑人之說。凡物借人氣 能引拾輕芥也。自來《本草》陋妄,刪去毋使災木。

玉

凡玉入中國貴重用者,盡出於闐(漢時西國號,後代或名別失八裡,或統服赤斤 蒙古,定名未詳)蔥嶺。所謂藍田,即蔥嶺出玉別地名,而後世誤以為西安之藍 田也。其嶺水發源名阿耨山,至蔥嶺分界兩河:一曰白玉河,一曰綠玉河。晉人 張匡鄴作《西域行程記》,載有烏玉河,此節則妄也。

玉璞不藏深土,源泉峻急激映而生。然取者不於生處,以急湍無著手。俟其夏月 水漲,璞隨湍流徒,或百裡,或二、三百裡、取之河中。凡玉映月精光而生,故 國人沿河取玉者,多於秋間明月夜,望河候視。玉璞堆聚處,其月色倍明亮。凡 璞隨水流,仍錯雜石淺流之中,提出辨認而後知也。

白玉河流向東南,綠玉河流向西北。亦力把力地,其地有名望野者,河水多聚玉 。其俗以女人赤身沒水而取者,雲陰氣相召,則玉留不逝,易於撈取。此或夷人 之遇也(夷中不貴此物,更流數百裡,途遠莫貨,則棄而不用)。

凡玉,唯白與綠兩色。綠者,中國名菜玉。其赤玉、黃玉之說,皆奇石琅玕之類 ,價即不下於玉,然非玉也。凡玉璞根系山石流水,未推出位時,璞中玉軟如棉 絮,推出位時則已硬,入塵見風則愈硬。謂世間琢磨有軟玉,則又非也。凡璞藏 玉,其外者曰玉皮,取為硯託之類,其值無幾。璞中之玉,有縱橫尺餘無瑕玷者 ,古者帝王取以為璽。所謂連城之璧,亦不易得。其縱橫五、六寸無瑕者,治以 為杯斝,此己當世重寶也。

此外,惟西洋瑣裡有異玉,平時白色,晴日下看映出紅色,陰雨時又為青色,此 可謂之玉妖,尚方有之。朝鮮西北太尉山,有千年璞,中藏羊脂玉。與蔥嶺美者 無殊異。其他雖有載志,聞見則未經也。凡玉,由彼地纏頭回(其俗人首一歲裹 布一層,老則臃腫之甚,故名纏頭回子。其國王亦謹不見發。問其故,則雲見發 則歲凶荒。可笑之甚),或溯河舟,或駕橐駝,經莊浪入嘉峪,而至於甘州與肅 州。中國販玉者,至此互市而得之,東入中華,卸萃燕京。玉工辨璞高下,定價 ,而後琢之(良玉雖集京師,工巧則推蘇郡)。

凡玉初剖時,冶鐵為圓盤,以盆水盛砂,足踏圓盤使轉,添沙剖玉逐忽劃斷。中 國解玉沙,出順天玉田與真定邢臺兩邑。其砂非出河中,有泉流出,精粹如面, 藉以攻玉,永無耗折。即解之後,別施精巧工夫,得鑌鐵刀者,則為利器也(鑌 鐵亦出西番哈密衛礪石中,剖之乃得)。凡玉器琢餘碎,取入鈿花用;又碎不堪 者,碾篩和灰塗琴瑟,琴有玉音,以此故也。凡鏤刻絕細處,難施錐刃者,以蟾 酥填畫而後鍥之。物理制服,殆不可曉。凡假玉以砆碔充者,如錫之於銀,昭然 易辨。近則搗舂上料白瓷器,細過微塵,以白斂諸汁調成為器,乾燥,玉色燁然 ,此偽最巧雲。

凡珠玉、金銀,胎性相反。金銀受日精,必沉埋深土結成。珠玉、寶石受月華, 不受土寸掩蓋。寶石在井,上透碧空;珠在重淵,玉在峻灘,但受空明水色蓋上 。珠有螺城,螺母居中,龍神守護,人不敢犯。數應入世用者,螺母推出人取。

玉初孕處,亦不可得。玉神推徒入河,然後恣取。與珠宮同神異雲。

附:瑪瑙 水晶 琉璃

凡瑪瑙,非石非玉。中國產處頗多,種類以十餘計。得者多為簪 ,鉤(音扣) 結之類,或為棋子,最大者為屏風及卓面。上品者產寧夏外徼羌地砂磧中,然 中國即廣有,商販者亦不遠涉也。今京師貨者,多是大同、蔚州九空山、宣府 四角山所產,有夾胎瑪瑙、截子瑪瑙、錦紅瑪瑙,是不一類。而神木、府谷出 漿水瑪瑙、錦纏瑪瑙,隨方貨鬻。此其大端雲。試法,以砑木不熱者為真。偽 者雖易為,然真者質原不甚貴,故不樂售其技也。

凡中國產水晶,視瑪瑙少殺。今南方用者多福建章浦產(山名銅山),北方用 者多宣府黃尖山產,中土用者多河南信陽州(黑色者最美)與湖廣興國州(潘 家山)產。黑色者產北不產南。其他山穴本有之而採識未到,與已經採識而官 司厲禁封閉(如廣信懼中官開採之類)者尚多也。凡水晶出深山穴內瀑流石罅 之中,其水經晶流出,晝夜不斷,流出洞門半裡許,其面尚如油珠滾沸。凡水 晶未離穴時如棉軟,見風方堅硬。琢工得宜者,就山穴成粗坯,然後持歸加功 ,省力十倍雲。

凡琉璃石,與中國水精、占城火齊,其類相同,同一精光明透之義,然不產中 國,產於西域。其石五色皆具,中華人豔之,遂竭人巧以肖之。於是燒瓴甋轉 鏽成黃、綠色者,曰琉璃瓦;煎化羊角為盛油與籠燭者,為琉璃碗;合化硝鉛 寫珠銅線穿合者,為琉璃燈;捏片為琉璃瓶袋(硝用煎煉上結馬牙者)。各色 顏料汁,任從點染。凡為燈、珠,皆淮北齊地人,以其地產硝之故。

凡硝見火還空,其質本無,而黑鉛為重質之物。兩物假火為媚,硝欲引鉛還空 ,鉛欲留硝住世,和同一釜之中,透出光明形象。此乾坤造化,隱現於容易地 面。《天工》捲末,著而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