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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Chapter 1922,623 wordsPublic domain

○文選注 阮嗣宗《詠懷詩》:“西遊咸陽中,趙李相經過,”顏延年注:“趙,漢成 帝後趙飛燕也,李,武帝李夫人也。”按成帝時自有趙李,《漢書•谷永傳》言 趙李從微賤專寵,《外戚傳》:“班亻亻予侍者李平,平得幸,亦為亻亻予,” 《敘傳》:“班亻亻予供養東宮,進侍者李平為亻亻予,而趙飛燕為皇後。

自大將軍薨後,富平定陵侯張放、淳于長等始受幸,出為微行,行則同輿執轡, 入侍禁中,設宴飲之,會及趙李諸侍中,皆引滿舉白,談笑大噱。”史傳明白如 此,而以為武帝之李夫人何哉。 ○陶淵明詩注 《西溪從語》:“陶淵明詩云:‘聞有田子春,節義為士雄。’《漢書•燕 王劉澤傳》雲:‘高後時,齊人田生遊乏資,以書幹澤,澤大悅之,用金二百斤 為田生壽,田生如長安,求事幸謁者張卿,諷高後立澤為琅邪王。’晉的曰: 《楚漢春秋》雲:‘田生字子春。”非也。此詩上文雲:“辭家夙嚴駕,當往 至無終。”下文雲:“生有高世名,既沒傳無窮。”其為田疇可知矣。《三國志》: “田疇,字子泰,右北平無終人也。”“泰”一作“春”。若田生遊說取金之人, 何得有高世之名,而為靖節之所慕乎! “遂盡介然分,終死歸田裡。”是用方望《辭隗囂書》:“雖懷介然之節, 欲潔去就之分”。 “多謝綺與用,精爽今何如?”多謝者,非一言之所能盡,今人亦有此語。 《漢書》:趙廣漢為京兆尹,常記召湖都亭長西至界上,界上亭長戲曰:‘為我 多問趙君。’”注:“多問者,言殷勤,若今人千萬問訊也。” ○李太白詩注 李大自《飛龍引》:“雲愁海思令人嗟。”是用梁豫章王綜《聽雞鳴辭》: “雲悲海思徒掩仰。”《胡無人篇》:“太白人月敵可摧。”是用《北齊書•宋 景業傳》:“太自與月並,宜速用兵。”二事前人未注。

太白詩有《古朗月行》,又云:“今人不見古時月。”王伯厚引《抱朴子》 曰:“俗士多雲今日不及古日之熱,今月不及古月之朗,是則然矣。”而又云: “狂風吹古月,竊弄章華臺。”又曰:“海動山頃古月摧。”此所謂古月則明是 “胡”字,不得曲為之解也。然大白用此亦有所本,《晉書•符堅載記》:“古 月之未亂中州,洪水大起健西流。”此其本也。或曰析字之體止當著之懺文,豈 可以人詩乎?”蒿砧今何在,山上覆有山”,古詩固有之矣。 “誰憐李飛將,白首沒三邊。”昔人譏其以“飛將軍”翦截為“飛將”者, 然古人自有此語。《後漢書•班勇傳》:“班將能保北滷不為邊害乎?”後魏唐 永,正光中為北地太守,數與賊戰,未嘗敗北。時人語曰:“莫陸梁,恐爾逢唐 將。”井以“將軍”為“將”。 “海上碧雲斷,單于秋色來。”單于是地名。《通典》:“麟德元年,改雲 中都護府為單于大都護府。領縣一,曰金河。有長城,有金河、李陵臺、王昭君 墓。”《舊唐書•突厥傳》:“車鼻既破之後,突厥盡為封疆之臣,於是分置單 於,瀚海二都護府,單幹部護領狼山、雲中、桑乾三都督,蘇農等一十四州。” 《新唐書》言:“磧以北著州悉隸瀚海,南隸雲中。雲中者,義成公主所居也。

頡利滅,李靖徙突厥贏破數百帳居之,以阿史德為之長。眾稍盛,即建言:‘願 以諸王為可汗,遙統之。’帝曰:‘今可汗,古單于也。’乃改雲中府為單于大 都護府,以殷王旭輪為單于都護。”《通鑑》注引宋白曰:“唐振武軍,舊單于 都護府,即漢定襄郡之盛樂縣也。在陰山之陽,黃河之北,後魏所都盛樂是也。

唐平突厥,於此置雲中都護府,後改單于府。”《新唐書,地理志》曰:“唐之 盛時開元、天寶之際,東至安東,西至安西,南至日南,北至單于府。”徐九皋 詩題曰“送部四鎮人往單于”,崔顥詩題曰“送單于裴都護赴西河”,岑參《輪 臺即事詩》:“輪臺風物異,地是古單于”是也。 ○牡子美詩注 《寄臨邑舍弟詩》:“徐關深水府。”《送舍弟穎赴齊州詩》:“徐關東海 西。”徐關在齊境,今不可考。《左傳,成公二年》:“齊師敗於鞍,齊侯自餘 夫入。”《十七年》:“齊侯與國佐盟于徐關而復之。” 《行次昭陵詩》:“威定虎狼都。”注引《蘇秦傳》:“秦虎狼之國,甚為 無理”。此乃用《秦本紀》贊:“據狼弧,蹈參伐。”參為白虎,秦之分星也。 “往者災猶降,蒼生喘未蘇”,謂武、韋之禍。“指麾安率土,盪滌撫洪爐”, 謂玄宗再造唐室也。本於太宗之遺德在人,故詩中及之。錢氏謂此詩天寶亂後作, 而改“鐵馬”為“石馬”,以合李義山詩“昭陵石馬”之說,非矣,其《朝享太 廟賦》曰:“弓劍皆鳴,汗鑄金之風馬。”在此未亂以前,又將何說?必古記有 此事而今失之耳。 《奉贈韋左丞丈詩》:“殘杯與冷炙,到處潛悲辛。”《顏氏家訓》:“古 來名士多所愛好,惟不可令有稱譽,見役勳貴,處之下坐,以取殘杯冷炙之辱。” 《高都護驄馬行》:“安西都護胡青驄。”《魏書•吐谷渾傳》:“吐谷渾 嘗得波斯草馬,放入海,因生驄駒,能日行千里。”世傳青海驄者是也。 《送蔡希魯還隴右詩》:“涼州白麥枯。”杜氏《通典》:“涼州貢白小麥 十石。” 《天育驟騎歌》:“伊昔太僕張景順,臨牧攻駒閱清峻,遂令大奴守天育, 別養驥子憐神駿。”按史言,玄宗初即位,牧馬有二十四萬匹,以太僕卿王毛仲 為內外閒廄使,少卿張景順副之。開元十三年,玄宗東封,有馬四十三萬匹,牛 羊稱是,上嘉毛仲之功,加開府儀同三司。是景順特毛仲之副爾。今斥毛仲為大 奴,而歸其功於景順,殆以詩人之筆而追黜陟之權乎? 《哀王孫詩》:“但道困苦乞為奴。”《南史》:齊明帝為宣城王,遣典籤 柯令孫殺建安王子真。子真走入床下,令孫手牽出之,叩頭乞為奴,不許而死。 “朔方健幾好身手。”《顏氏家訓》:“頃世離亂,衣冠之士雖無身手,或 聚徒眾。” 《大雲寺贊公房詩》:“犭斤々國多狗。”《韓非子•儲說右上》:“夫國 亦有狗。有道之士陳其術,而欲以明萬乘之主,大臣為猛狗,迎而之。此人主 之所以蔽脅,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 《晚行口號》:“遠愧梁江總,還家尚黑頭。”劉辰翁評曰:“人知江令自 陳入隋,不知其自梁時已達官矣。自梁入陳,自陳人隋,歸尚黑頭,其人物心事 可知。著一‘梁’字而不勝其愧矣。詩之妙如此,豈待罵哉。”按《陳書•江總 傳》:侯景寇京都,詔以總權兼太常卿。臺城陷,總避難崎嶇,至會稽郡,復往 廣州,依蕭勃。及元帝平侯景,徵總為明威將軍、始興內史。會江陵陷,不行, 總因此流寓嶺南積歲。天嘉四年,以中書侍郎徵還朝。以本傳總之年計之,梁太 清三年己已,臺城陷,總年三十一。自此流離於外十四五年,至陳天嘉四年癸未 還朝,總年四十五,即所謂“還家尚黑頭”也。總集有《治孔中丞矣詩》曰: “我行五嶺表,辭鄉二十年。”子美遭亂崎嶇,略與總同,而自傷其年已老,故 發此嘆爾,何暇罵人哉。傳又云:京城陷,人隋,為上開府。開皇十四年,卒於 江都,時年七十六。去禎明三年己酉陳亡之歲又已五年,頭安得黑乎?其臺城陷 而避亂本在梁時,自不得蒙以陳氏,何罵之有?且子美詩有云“莫看江總老,猶 被賞時魚”,有云“管寧紗帽淨,江令錦袍鮮’,有云‘江總外家養,謝安乘興 長’,亦已亟稱之矣。 《北征詩》:“君誠中興主,經緯固密勿。”《漢書•劉向傳》引《詩》: “密勿從事”,師古曰:“密勿,猶邑勉。” “不聞夏殷衰,中自株褒妲。”不言周,不言妹喜,此古人互文之妙。自八 股學興,無人解此文法矣。 《晚出左掖詩》:“騎馬欲雞棲,”蓋欲效古人敝車贏馬之意。《後漢書• 陳著傳》:“朱震字伯厚,為州從事,奏濟陰太守單匡贓罪,並連匡兄中常侍車 騎將軍超。桓帝收匡下廷尉,以譴超,超詣獄,謝三府,語曰:‘車如雞棲馬如 狗,疾惡如風朱伯厚。’”雞棲言車小也。餘聞之張錦衣紀雲。 《垂老別詩》:“土門壁甚堅,杏園度亦難,”土門在井陘之東,杏園度在 衛州汲縣,臨河而守,以遏賊,使不得度,皆唐人控制河北之要地也。《舊唐書》: 郭子儀自杏園渡河,圍衛州。史思明遣薛岌圍令狐彰於杏園。李忠臣為濮州刺史, 移鎮杏園渡。今河南徙,而故跡不可尋矣。唐崔峒《送馮將軍詩》:“想到滑臺 桑葉落,黃河東注杏園秋。” 《秦州雜詩》:“西戎外甥國。”注引吐蕃表稱外甥為證。按《冊府元龜》 載吐善書,皆自稱外甥,稱上為皇帝舅。開元二十一年,從公主言,樹碑於赤嶺, 其碑文曰:“維大唐開元二十一年,歲次王申,舅甥修其舊好,同為一家。”則 盟誓之文詔敕之語已載之矣。 “胡舞白題斜。”按《南史》:裴子野為著作舍人,時西北遠邊有白題國, 遣使繇岷山道人貢。此國曆代弗賓,莫知所出。子野曰:“漢潁陰侯斬白題將一 人。”服虔注云:“白題,胡名也。”然則白題乃是國名。而此詩以為白額,悅 亦詞家所謂借用者乎? 《喜聞官軍已臨賊境二十韻》:“家家賣釵釧,準擬獻香醪。”《南史•庾 果之傳》:“果之嘗兼主客郎,對魏使。使問杲之曰:‘百姓那得家家題名帖賣 宅。’答曰:‘朝廷既欲掃蕩京洛,克復神州,所以家家賣宅耳。’” 《送鄭虔貶台州司戶詩》:“酒後常稱老畫師。”《舊唐書•閻立本傳》: “太宗嘗與侍臣學士泛舟於春苑池中,有異鳥隨波容與,召立本,令寫鳥。閣外 傳呼雲:‘畫師閻立本!’” 《寄嶽州賈司馬六丈已州嚴八使君詩》:“賈筆論孤憤,嚴君賦幾篇。”是 用《史記》賈誼至長沙吊屈原事。《漢書•藝文志》:“嚴助賦三十五篇。” 古人經史皆是寫本。久客四方,未必能攜,一時用事之誤自所不免,後人不 必曲為之諱。子美《寄嶽州賈司馬六丈巴州嚴八使君詩》:“弟子貧原憲,諸生 老伏虔。”本用濟南伏生事,伏生名勝,非虔。後漢有服虔,非伏也。《示撩奴 阿段詩》:“曾驚陶侃胡奴異。”蓋謂士行有胡奴,可比阿段。胡奴,侃子範小 字,非奴也。 《佐還山偎寄詩》:“分張素有期。”後魏高允《微士頌》:“在者數子, 仍復分張。”《北史》:蠕蠕阿那襄言:“老母在彼,萬里分張。”後周庚信 《傷心賦》:“兄弟則五郡分張,父子則三州離散。” 《蜀相詩》:“三顧頻繁天下計。”《人衡州詩》:“頻繁命屢及。”《蜀 志•費諱傳》:“以奉使稱旨,頻繁至吳。”《晉書•刑法志》:“詔旨使間頻 繁。”《山濤傳》:“手詔頻繁。”《文選•庚亮讓中書令表》:“頻繁省闥, 出總六軍。”潘尼《贈張正治詩》:“張生拔幽華,頻繁登二宮。”陸雲《夏府 君誄》:“頻繁幃幄。”《答兄平原書》:“錫命頻繁。” 《題郭明府茅屋詩》:“頻驚適小國。”《左傳•信公十七年》:“楚文王 戒申侯:‘無適小國。’” 《寄韓諫議詩》:“色難腥腐餐楓香。”《漢書•佞幸傳》:“太子癰而 色難之。” 《送李卿詩》上四句謂李卿,下四句乃公自道。“晉山雖自棄”,是用介之 推入綿上山中事。 《傷春詩》:“大角纏兵氣。”《後漢書•董卓傳》贊:“矢延王輅,兵纏 魏象。” “鉤陳出帝畿。”《水經注》:“紫微有鉤陳之宿,主鬥訟兵陳。” “耆舊把天衣。”《南齊書•輿服志》:“袞衣,漢世出陳留襄邑聽織。宋 末用繡及織成,齊建武中,乃彩畫為之加飾金銀薄,時亦謂天衣。”梁庾肩吾 《和皇太子重雲殿受戒詩》:“天衣初拂石,豆火欲然薪。”唐姚元景《光宅寺 造佛像贊》:“姜被承歡,曳天衣而下拂。” 《贈王二十四侍御詩》:“女長裁褐穩,男大卷書勻。”《南齊書•張融傳》: 與從叔徵北將軍永書曰:“世業清貧,民生多待。榛栗棗修,女贄既長。束帛禽 烏,男禮已大。勉身就官,十年七仕。不欲代耕,何至此事?” 《八哀詩》:“長安米萬錢,”《漢書•高帝紀》:“關中大飢,米斛萬錢。” 《食貨志》:“米至石萬錢。” 《解悶詩》:“何人為覓鄭瓜州?”公自注:“今鄭秘監審。”劉辰翁曰: “因金陵有瓜州,號鄭瓜州。”謬甚。按瓜洲唐時屬潤州,非金陵。且其字作 “洲”,非“州”也。本文並無金陵;即令秘監流寓金陵,遂可以二百里外江中 之一洲為此君之名號乎?《唐書•地理志》:“瓜州,晉昌郡,下都督府,武德 五年析沙洲之常樂置,屬隴右道。”《蕭嵩傳》:“開元十五年,吐蕃陷瓜州, 執刺史田元獻,以嵩為兵部尚書、河西節度使,嵩奏以命張守為瓜州刺史,修 筑州城,招輯百姓,令其復業。”《張守傳》:“以戰功加銀青光祿大夫,仍 以瓜州為都督府,以守外為都督,”岑參《為字文判官詩》:“君從萬里使,聞 已到瓜州。”蓋必鄭審嘗官此州,故以是稱之,今不可考矣。 《夔府書懷詩》:“蒼生可察眉。”《列子》:“晉國苦盜,有鄭雍者,能 視盜之貌,察其眉睫之間而得其情。” 《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序記於郾城觀公孫氏舞劍器渾脫。《舊唐書 •郭山惲傳》:“中宗引近臣宴集,將作大匠宗晉卿舞渾脫。”胡三省注《通鑑》: “長孫無忌以烏羊毛為渾脫氈帽,人多效之,謂之趙公渾脫,因演以為舞。”中 宗神龍二年三月,幷州清源縣尉呂元泰上疏言:“比見都邑坊市,相率為渾脫、 駿馬、胡服,名為《蘇莫遮》,非雅樂也。” 《遣懷詩》:“元和辭大爐。”揚雄《解難》:“陶冶大爐。” 《秋興詩》:“直北關山金鼓震。”《史記•封禪書》:“遂因其直北立五 帝壇。” “波漂菰米沈雲黑。”梁庾肩吾《奉和皇太子納涼梧下應令詩》:“黑米生 菰葉,青花出稻苗。” 《久居夔府將適江陵四十韻》:“擺閱盤渦沸。”《鬼谷子》有《捭闔篇》, “稗”、“擺”古今字,通。 《哭李尚書詩》:“奉使失張騫。”《舊唐書•蔣王渾傳》:渾孫之芳,幼 有令譽,頗善五言詩,宗室推之。開元未,為駕部員外郎。天寶十三載,安祿山 奏為范陽司馬。祿山反,自拔歸西京,授右司郎中。歷工部侍郎,太子右庶子。

廣德元年,遣之芳,兼御史大夫,使吐善,被留境上。二年而歸,除禮部尚書, 尋改太子賓客。 “秋色調春草,王孫若個邊?”五臣注《文選•招隱士》曰:“屈原與楚同 姓,故云王孫。” 《宴王使君宅詩》:“留歡卜夜,”“”字當從月,甫父名閒,自不須 諱此字。《說文》:“,隙也。”暇之“”本從隙生義,只是一字。 《至日遣興詩》:“朱衣只在殿中。”音異字同。 ○韓文公詩注 韓文公《遊青龍寺贈崔大補闕詩》:“側耳酸腸難濯浣。”是用《詩•柏舟》: “如匪浣衣”。《秋懷詩》:“慼慼抱虛警。”是用陸士衡《嘆逝賦》:“節循 虛而警立”。注皆不及。 ○通鑑注 “賦於民而食人二雞子。”賦於民而食者,取之於民也。人二雞子者,每人 令出二雞子也。胡氏未注。 “幾能令臧三耳矣。”言幾令人以為實有三耳。 “漢武帝太初三年,膠東太守延廣為御史大夫,”注:“延廣,史逸其姓。” 按延即姓也。三十九卷“鄭人延岑”注:“延,姓。岑,名。”四十五卷有京兆 尹南陽延篤。

諸葛亮《出師表》雲:“後值傾覆,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 爾來二十有一年矣。”所謂敗軍乃當陽長扳之敗。其雲“奉命”則求救於江東也, 注乃雲:“事見上卷文帝黃初四年。”非。 “虞翻作表示呂岱,為愛憎所白。”注曰:“讒佞之人有愛有憎,而無公是 非,故謂之愛憎。”愚謂愛憎,憎也。言憎而並及愛,古人之辭寬緩不迫故也。

又如得失,失也。《史記•刺客傳》:“多人不能無生得失。”利害,害也。 《史記•吳王濞傳》:“擅兵而別,多忙利害。”緩急,急也。《史記•倉公傳》: “緩急無可使者。”《遊俠傳》:“緩急,人之所時有也。”成敗,敗也。《後 漢書•何進傳》:“先帝嘗與太後不快,幾至成敗。”同異,異也。《吳志•孫 皓傳》注:“蕩異同如反掌。”《晉書•王彬傳》:“江州當人強盛時,能立異 同。”贏縮,縮也。《吳志•諸葛恪傳》:“一朝贏縮,人情萬端。”禍福,禍 也。晉歐陽建《臨終詩》:“潛圖密己構,成此禍福端。”皆此類。 “庾亮出奔,左右射賊,誤中舵工,應弦而倒。船上鹹失色,欲散。亮不動, 徐曰:‘此手何可使著賊。’”注曰:“言射不能殺賊,而反射殺舵工。自恨之 辭也。”非也。亮意蓋謂有此善射之手,使著賊身,必應弦而倒耳。解嘲之語也。

宋明帝泰始三年,“沈文秀攻青州刺史明僧,帝遣輔國將軍劉懷珍浮海救 之,進至黔陬。

文秀所署長廣大守劉桃根將數千人戍不其城,懷珍軍於洋水,遣 王廣之將百騎襲不其城,拔之,”注云:“洋水即巨洋水。”按不其城在今即墨 縣西南,而巨洋水乃今之巨蔑河,在臨胸、益都、壽光三縣之境,與黔陬、不其 相去三四百里,安能以百騎而襲取之乎?《水經注》雲:“拒艾水出黔陬縣西南 拒艾山,又謂之洋洋水。”《膠州志》曰:“洋河在州南三十里,發源鐵撅山, 東流入海。”此即懷珍所屯軍處耳。

梁武帝大通二年,“魏爾朱榮欲討山東群盜,請敕蠕蠕主阿那襄發兵,東 趨下口,以躡其背。”注云:“下口蓋指飛狐口。”非也。此即居庸關下口。一 百六十六卷注曰:“幽州軍都縣西北有居庸關,溼餘水出上谷沮陽縣之東南,流 出關,謂之下口。” 周主從容問鄭譯曰:“我腳杖痕,誰所為也?”對曰:“事由烏丸軌、宇文 孝伯。”謂由此二人也。下雲“因言軌捋須事”,亦是譯言之也。故軌見殺而孝 伯亦賜死。注以字文孝伯屬下讀,而云“孝伯何為出此言”,誤矣。 “突厥立劉武周為定楊可汗。”注云:“將使之定揚州。”非也。楊者,隋 姓,下條雲:“劉武周為定楊天子,郭子和為平楊天子。”猶言定隋、平隋爾, “楊”字從木。

武後永昌元年二月丁酉,“尊魏忠孝王曰周忠孝,太皇妣曰忠孝太後。文水 陵曰章德陵,咸陽陵曰明義陵。”注云:“武氏之先葬文水,士及其妻葬咸陽。” 非也。後父士葬文水,母楊氏葬咸陽。後章德改名昊陵,明義改名順陵,其碑 文云然。

劉肅《大唐新語》:“中宗宴興慶池,侍宴者並唱《回波詞》。給事中李景 伯歌曰:‘回波詞,持酒卮。微臣職在箴規,侍宴既過三爵,喧譁竊恐非儀。’” 首二句三言,下三句六言,蓋《回波詞》體也。今《通鑑》作“回波爾時酒卮”, 恐傳寫之誤。

唐穆宗長慶元年,劉總奏分所屬為三道,以幽、涿、營為一道,平、薊、媯、 檀為一道,瀛、莫為一道。注云:“營州治柳城,道里絕遠。劉總奏以為一道, 必有說。”按《新唐書。地理志》:“營州,柳城郡。萬歲通天元年,為契丹所 陷。聖歷二年,僑治漁陽。開元五年,又還治柳城。”意者中唐之世,復僑治於 幽、薊之間。而史家自天寶亂後,於東北邊事略而不詳,故今無所考耶? “李茂貞不敢稱帝,但開歧王府,置百官,名其所居為宮殿,妻稱皇後。” 注曰:“自為歧王,而妻稱皇後。妻之貴,逾於其夫矣。”竊謂此事理之必不然, “皇後”乃“王後”之誤。 《後漢•高祖紀》:“吳越內牙指揮使諸溫。”注:“《漢書•地理志》琅 邪郡有諸縣,蓋以邑為氏也。”非。按越有大夫諸稽郢。

周太祖廣順元年,慕容彥超遣使人貢。帝慮其疑懼,賜詔慰安之,曰:“今 兄事已至此,言不欲繁,望弟扶持,同安億兆。”今兄者,太祖自謂也。事已至 此,謂為眾所推而即帝位也,觀下文稱之為弟,語意相對,可知注以漢祖為彥超 之兄,改作“令兄”者非。 ●卷二十八 ○拜稽首 古人席地而坐,引身而起,則為長跪。首至手則為拜手。手至地則為拜。首 至地則為稽首。此禮之等也。君父之尊必用稽首。拜而後稽首,此禮之漸也;必 以稽首終,此禮之成也。今《大明會典》曰:“後一拜,叩頭成禮。”此古之遺 意也。

古人以稽首為敬之至。《周禮•太祝》:“辨九拜:一日稽首。”注:“稽 首,拜中最重,臣拜君之禮。”《禮記•郊特牲》:“大夫之臣不稽首,非尊家 臣,以避君也。”《左傳•僖公二十三年》:“秦泊享晉公子重耳,公賦《六月》, 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級而辭焉。”《襄公三年》:“盟於長樗,公稽首。知武 於曰:‘天子在,而君辱稽首,寡君懼矣。’”《二十四年》:“鄭伯如晉,鄭 伯稽首,宣子辭。子西相,曰:‘以陳國之介,恃大國而陵虐於敝邑,寡君是以 請罪焉,敢不稽首。’”《哀公十七年》:“盟於蒙,齊侯稽首,公拜。齊人怒, 孟武伯曰:‘非天子卜寡君無所稽首。’”《國語》:“襄王使召公過及內史過 賜晉惠公命,晉侯執玉卑,拜不稽首。內史過歸以告王曰:‘執玉卑,替其贄也;

拜不稽首,誣其上也。替贄無鎮,誣王無民。’”可以見稽首之為重也。自敵者 皆從頓首,李陵《報蘇武書》稱“頓首”。

陳氏《禮書》曰:“稽首者,諸侯於天子、大夫士於其君之札也。然君於臣 亦有稽首,《書》稱太甲稽首於伊尹,成王稽首於周公是也。大夫於非其君亦有 稽首,《儀禮》:“公勞賓,賓再拜稽首;勞介,介再拜稽首”是也。蓋君子行 禮於其所敬者,無所不用其至。則君稽首於其臣者,尊德也;大夫士稽首於非其 君者,尊主人也。春秋之時,晉穆贏抱太子頓首於趙宣子,魯季平子頓首於叔孫, 則頓首非施於尊者之禮也。 《荀子》言平衡曰拜,下衡曰稽首,至地曰稽穎;似未然。古惟喪禮始用稽 顙,蓋以頭觸地,與稽首乃有容、無容之別。 ○稽首頓首 今表文皆雲稽首、頓首。蔡邕《獨斷》:“漢承秦法,群臣上書皆言‘昧死 言’。王莽盜位,慕古法,去‘昧死’,曰‘稽首’,光武因而不改,朝臣曰 ‘稽首頓首’,非朝臣曰‘稽首再拜’。” ○百拜 “百拜”字出《樂記》。古人之拜如今之鞠躬,故通計一席之間,賓主交拜 近至於百。注云:“壹獻,士飲酒之禮,百拜以喻多”是也。若平禮止是一拜、 再拜,即人臣於君亦止再拜,《孟子》:“以君命將之,再拜稽首而受”是也。

禮至未世而繁,自唐以下即有四拜。《大明會典》:“四拜者,百官見東宮親王 之禮。見其父母亦行四拜禮。其徐官長及親戚朋友相見止行兩拜禮。”是四拜唯 於父母得行之。今人書狀,動稱百拜何也?

古人未有四拜之禮,唐李涪《刊誤》曰:“夫郊天祭地止於再拜,其禮至重, 尚不可加。”今代婦謁姑章,其拜必四,詳其所自,初則再拜,次則跪獻衣服、 文史,承其筐筐,則跪而受之,常於此際授受多誤,故四拜相屬耳。 《戰國策》:蘇秦路過洛陽,“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謝”。此四拜之 始,蓋因謝罪而加拜,非禮之常也。

今人上父母書用百拜,亦為無理。若以古人之拜乎,則古人必稽首然後為敬, 而百拜僅賓主一日之禮,非所施於父母;若以今人之拜乎,則天子止於五拜,而 又安得百也?此二者過猶不及,明知其不然而書之,此以偽事其親也。

洪武三年,上諭中書省臣曰:“今人書札多稱頓首再拜百拜,皆非實禮。其 定為儀式,令人遵守。”於是禮部定儀,凡致書於尊者稱“端肅奉書”,答則稱 “端肅奉復”;敵己者稱“奉書”、“奉復”;上之與下稱“書寄”、“書答”;

卑幼與尊長則曰“家書敬復”;尊長與卑幼則曰“書付某人”。 ○九頓首三拜 九頓首出《春秋傳》;然申包胥元是“三頓首”,未嘗九也。杜注:“《無 衣》三章,章三頓首。”每頓首必三,此亡國之餘,情至迫切,而變其平日之禮 者也,七日夜哭於鄰國之庭,古人有此禮乎?七日哭也,九頓首也,皆亡國之禮 也,不可通用也。

韓之戰,秦獲晉侯,晉大夫三拜稽首。古但有再拜稽首,無三拜也。申包胥 之九頓首,晉大夫之三拜也。 《楚語》:“椒舉遇蔡聲子,降三拜,納其乘馬。”亦亡人之禮也。 《周書•宣帝紀》:“詔諸應拜者皆以三拜成禮。”後代變而彌增,則有四 拜。不知天元自擬上帝,凡冕服之類十二者皆增為二十四,而笞棰人亦以百二十 為度,名曰“天杖”,然未有四拜。 ○東向坐 古人之坐以東向為尊,故宗廟之祭,太祖之位東向。即交際之禮,亦賓東向 而主人西向。 《新序》:“楚昭奚恤為東面之壇一,秦使者至,昭奚恤曰:‘君客也,請 就上位’”是也。《史記•趙奢傳》言:“括東向而朝軍吏。”《田單傳》言: “引卒東鄉坐,師事之。”《淮陰侯傳》言:“得廣武君,東鄉坐,西鄉對,師 事之。”《王陵傳》言:“項王東鄉坐陵母。”《周勃傳》言:“每召諸生說士, 東鄉坐,責之趣為我語。”《田傳》言:“召客飲,坐其兄蓋侯南鄉,自坐東 鄉,以為漢相尊,不可以兄故私撓。”《南越傳》言:“王太後置酒,漢使者皆 東鄉。”《漢書•蓋寬饒傳》言:“許伯請之,乃往,從西階上,東鄉特坐。” 《樓護傳》言:“王邑父事護。時請召賓客,邑居樽下,稱賤子,上壽。坐者百 數,皆離席伏。護獨東向正坐,字謂邑曰:‘公子貴如何?’”《後漢書•鄧禹 傳》言:“顯宗即位,以禹先帝元功,拜為太傅,進見東向。”《桓榮傳》言: “乘輿嘗幸太常府,令榮坐東面,天子親自執業。” 此皆東向之見於史者。《曲禮》:“主人就東階,客就西階。”自西階而升, 故東鄉;自東階而升,故西鄉。而南鄉特其旁位,如廟中之昭,故田以處蓋侯 也。 《孝文紀》:“西鄉讓者三,南鄉讓者再。”注:“賓主位東西面,君臣位 南北面。”是時群臣至代邪上議,則代王為主人,故西鄉。 《舊唐書》:盧簡求子汝弼為河東節度副使,“府有龍泉亭,簡求節制時, 手書詩一章在亭之西壁。汝弼復為亞帥,每亭中燕集,未嘗居賓位西向,俯首而 已。”是唐人亦以東向為賓位也。 ○坐 古人席地而坐,西漢尚然。《漢書•雋不疑傳》:“登堂坐定,不疑據地曰: ‘竊伏海濱,聞暴公子威名舊矣。’”是也。

古人之坐皆以兩膝著席,有所敬,引身而起,則為長跪矣。《史記•範唯傳》 言:“秦王踢而請”,“秦王復跽”。而褚先生補《梁孝王世家》:“帝與梁王 俱侍坐太後前,大後謂帝曰:‘吾聞殷道親親,周道尊尊,其義一也。’帝跪席 舉身曰:‘諾。’”是也。《禮記》:“坐”皆訓“跪”,《三國志》注引《高 士傳》言:“管寧嘗坐一木榻,積五十餘年,未嘗箕股其榻上,當膝處皆穿,” 以此。 ○土炕 北人以上為床,而空其下以發火,謂之炕。古書不載。 《左傳》:“宋寺人柳熾炭於位,將至則去之,”《新序》:“宛春謂衛靈 公曰:‘君衣狐裘,坐熊席,奧隅有灶。’”《漢書•蘇武傳》:“鑿地為坎, 置カ火。”是蓋近之,而非炕也。《舊唐書•東夷高麗傳》:“冬月皆作長坑, 下然偏火以取暖。”此即今之上炕也,但作“坑”字。 《水經注》:“士垠縣有觀雞寺,寺內有大堂甚高,廣可容千僧。下悉結石 為之,上加塗暨,基內疏通,枝經脈散。基側室外四出暴火,炎勢內流,一堂盡 溫。”此今人暖房之制,形容盡之矣。 ○冠服 《漢書•五行志》曰:“風俗狂慢,變節易度,則為剽輕奇怪之服,故有服 妖。”餘所見五六十年服飾之變亦已多矣,故錄其所聞以視後人焉。 《豫章漫鈔》曰:“今人所戴小帽以六瓣合縫,下綴以簷如詹。閻憲副閎謂 予言,亦太祖所制,若曰‘六合一統’云爾。楊維楨廉夫以方中見太祖,問其制, 對曰:‘四方平定中。’上喜,令士人皆得戴之。商文毅用自編民,亦以此中見。” 《太康縣誌》曰:“國初時,衣衫褶前七後八。弘治間,上長下短,褶多。

正德初,上短,下長三分之一,士夫多中停。冠則平頂,高尺餘,士夫不減八九 寸。嘉靖初,服上長下短,似宏治時。市井少年帽尖長,俗雲邊鼓帽。弘治問, 婦女衣衫僅掩裙腰,富者用羅緞紗絹織金彩。通袖裙,用金彩膝衤闌。髻高寸餘。

正德間,衣衫漸大,裙褶漸多,衫唯用金彩補子,髻漸高。嘉靖初,衣衫大至膝, 裙短褶少,髻高如官帽,皆鐵絲胎,高六七寸,口週迴尺二三寸餘。” 《內丘縣誌》曰:“萬曆初,童子髮長猶總角,年二十餘始戴網。天啟間, 則十五六便戴網,不使有總角之儀矣。萬曆初,庶民穿卷ヒ,儒生穿雙臉鞋, 非鄉先生首戴忠靖冠者不得穿廂邊雲頭履。至近日,而門快輿皂無非雲履,醫卜 星相莫不方中,又有晉巾、唐巾、樂天巾、東坡巾者。先年,婦人非受封不敢戴 梁冠、披紅袍,系拖帶,今富者皆服之,又或著百花袍,不知創自何人。萬曆間, 遼東興冶服,五彩炫爛,不三十年而遭屠戮,茲花袍幾二十年矣,服之不[1234], 身之災也。兵荒之咎,其能免與!” ○衩衣 《通鑑》:“唐僖宗乾符元年,王凝、崔彥昭同舉進上,凝先及第,嘗衩衣 見彥昭。”衩,楚懈反。《廣雅》:“梢衤吉衽謂之衤貴衩,一曰衤衣。”李 義山詩:“芙蓉作裙衩。”又曰:“裙衩芙蓉小。” ○對襟衣 《大祖實錄》:“洪武二十六年三月,禁官民步卒人等服對襟衣。惟騎馬許 服,以便於乘馬故也。其不應服而服者罪之。”今之罩甲即對襟衣也。《戒庵漫 筆》雲:“罩甲之制,比甲稍長,比襖減短。正德間,創自武宗。近日士大夫有 服者。”按《說文》:“無袂衣謂之衤。”趙宦光曰:“半臂衣也。武士謂之 蔽甲,方俗謂之披襖。小者曰背子。”即此制也,《魏志•楊阜傳》:“阜嘗見 明帝著帽披縹絞半袖,問帝曰:‘此於禮何法服也?’”則當時已有此制。 ○左衽 宋周必大《二老堂詩話》雲:“陳益為奉使金國屬官,過滹沱光武廟,見塑 像左衽。”岳珂《程史》雲:“至漣水,宣聖殿像左衽。泗洲塔院設五百應真像, 或塑或刻,皆左衽。”此制蓋金人為之,迄於明初而未盡除。其見於《實錄》者, 永樂八年撫安山東給事中王釋之奏,宣德七年河南彰德府林縣訓導杜本之奏,正 統十三年山西絳縣訓導張斡之奏,屢奉明旨而未即改正。 《喪大記》:“小斂大斂,祭服不倒,皆左衽。”注:“左衽,社鄉左,反 生時也。”正義曰:“衽,衣襟也。生鄉右,左手解,抽帶便也。死則襟鄉左, 示不復解也。” ○行┮ 《詩》:“邪幅在下。”箋雲:“邪幅,如今行滕也。逼束其勝,自足至膝。” 《左傳》:“帶裳幅舄。”注同。亦作“Τ”。《禮記》:“Τ屢著綦。”《釋 名》:“Τ所以自逼束,今謂之行┮,言以裹腳,可以跳騰輕便也。”《戰國 策》:“蘇秦贏┮負書擔囊。”《吳志》:“呂蒙為兵作絳衣行。”《舊唐 書》:“德宗入駱谷,值霖雨,道塗險滑,衛士多亡歸朱Г。東川節度使李叔明 之子升及郭子儀之子曙、令狐彰之子建等六人,恐有好人危乘輿,相與齧臂為盟。

著行┮釘鞋,更上馬,以至梁州,它人皆不得近。及還京師,上皆以為禁衛 將軍,寵遇甚厚。” 古人之襪大抵以皮為之。《春秋左氏傳》注曰:“古者臣見君解襪,既解襪, 則露其邪幅,而人得見之,《采菽》之詩所以為詠。今之村民往往行┮而不襪 者,古人之遺制也。吳賀邵為人美容止,坐常著襪希見其足。”則漢魏之世不襪 而見足者多矣。 ○樂府 樂府是官署之名。其官有令,有音監,有遊徼。《漢書•張放傳》:“使大 奴駿等四十餘人,群黨盛兵弩,白晝人樂府,攻射官寺。”《霍光傳》:“奏昌 邑王,大行在前殿發樂府樂器。”《續漢書•律曆志》:“元帝時,郎中京房知 五聲之音,六十律之數,上使太子太傅韋玄成、諫議大夫章雜試間房於樂府。” 是也。後人乃以樂府所採之詩即名之曰“樂府”,誤矣,曰“古樂府”尤誤。 ○寺 寺字自古至今凡三變。三代以上,凡言寺者皆奄豎之名,《周禮》:“寺人” 注:“寺之言侍也。”《詩》雲“寺人孟子”,《易》之“閽寺”,《詩》之 “婦寺”,《左傳》:“寺人貂”,“寺人披”、“寺人孟張”、“寺人惠牆、 伊戾”、“寺人柳”、“寺人羅”,皆此也。自秦以宦者任外廷之職,而官舍通 謂之寺。

漢人以太常、光祿勳、衛尉、太僕、廷尉、大鴻臚、宗正、大司農、少府為 九寺。又變而浮屠之居,亦謂之寺矣。 ○省 十三布政使司,今人謂之十三省者,沿元之舊而誤稱之也。元時為行中書省 者十一:曰遼陽等處,日鎮東,曰陝西等處,曰四川等處,曰河南江北等處,曰 雲南等處,曰江浙等處,曰江西等處,曰湖廣等處,曰甘肅等處,日嶺北等處。

國初沿元制,立行中書省。洪武七年,以京畿、應天等府直隸六部,改行中書省 為布政使司,今當稱十三布政使司,不當稱省。 ○官受杖 撞郎之事始於漢明,後代因之,有杖屬官之法。曹公性嚴,椽屬公事往往加 杖。宋劉道錫為廣州刺史,杖治中苟齊文垂死。魏劉仁之監作晉陽城,杖前殷州 刺史裴珍、幷州刺史王綽。隋文帝詔諸司論屬官罪,有律輕情重者,聽於律外斟 酌決杖。燕榮為幽州總管,元宏嗣除長史,懼辱,固辭。上知之,敕榮曰:“弘 嗣杖十已上罪皆奏聞。”榮忿曰:“豎子何敢弄我!”乃遣弘嗣監納倉粟,揚得 一糠一批皆罰之,每笞不滿十,然一日中或至三數。杜子美《送高三十五詩》: “脫身簿尉中,始與捶楚辭。”唐時自簿尉以上即不加捶楚,優於南北朝多矣。 《黃氏日鈔》:“讀韓文公《贈張公曹詩》雲:‘判司卑官不堪說,未免捶 楚塵埃間。’ 然則唐之判司,簿尉類然與?”然唐人之待卑官雖嚴,而卑官猶得以自申其 法,如劉仁軌為陳倉尉,擅殺折衝都尉魯寧是也。我朝判司簿尉以待新進士,而 管庫監當不以辱之,視唐重矣。乃近日上官苦役苛責甚於奴僕,官之辱,法之屈 也,此事關係世道。

唐自兵興以後,杖決之行即不止於簿尉。張鎬杖殺豪州刺史閭丘曉,嚴武杖 殺梓州刺史章彝,韓皋杖殺安吉令孫,柳仲郢杖殺南鄭令權奕。劉晏為觀察, 自刺史六品以下得杖而後奏,則著之於令矣,《宋史》:“理宗淳佑二年三月, 詔今後州縣官有罪,帥司毋輒加杖責。” 《晉書•王傳》:“為司徒左西屬。檬以此職有譴則應受杖,固辭;詔為 停罰,猶不就。”則不獨外吏矣。《南齊書•陸澄傳》:“郎官舊有坐杖,有名 無實。澄在官,積前往罰,一日並受千杖。”《南史•蕭琛傳》:“齊明帝用法 嚴峻,尚書郎坐杖罰者皆即科行。琛乃密啟曰:‘郎有杖,起自後漢,爾時郎官 位卑,親主文案,與令史不異,故郎三十五人,令史二十人,士人多恥為此職。

自魏晉以來,郎官稍重,今方參用高華,吏部又近於通貴,不應官高昔品而罰遵 囊科。所以從來彈舉雖在空文,許以推遷,或逢赦恩,或入春令,便得息停。宋 元嘉、大明中,有被罰者,別繇犯件主心,非關常準。泰始、建元以來,並未施 行。自奉敕之後,已行倉部郎江重欣,杖督五十,無不人懷慚懼。乞特賜輸贖, 使與令史有異,以彰優緩之澤。’帝納之。自是應受罰者依舊不行。”此今日公 譴擬杖之所自始。 《世說》:“桓公在荊州,恥以威刑肅物。令史受杖,正從朱衣上過,桓式 年少,從外來,雲:‘向從閣下過,見令史受杖,上捎雲根,下拂地足。’桓公 曰:‘我猶患其重。’”是令史服朱衣而受杖也。 《南齊書•張融傳》:“大明五年制,二品清官,行憧斡杖不得出十,” 《梁書•江傳》:“弟葺為吏部郎,坐杖曹中免官。”郎官之杖,虛杖也, 故至於千;憧斡之杖,實杖也,不得過十。然亦失中之法。

沈統,大明中為著作佐郎。先是,五省官所給斡僮不得雜役,太祖世,坐以 免官者前後數百人。統役僮過差,有司奏免,世祖詔曰:“自頃斡僮多不祗給, 主可量聽行杖。”得行斡杖自此始也。

北朝政令比之南朝尤為嚴切。《高允傳》言:“魏初法嚴,朝士多見杖罰。” 《孝昭帝紀》言:“尚書郎中剖斷有失,輒加捶楚。”而及其未世,則有如高陽 王雍之以州牧而杖殺職官,唐邕之以錄尚書而撾撻朝士。 ○押字 《集古錄》有五代時帝王將相等“署字”一卷。所謂署字者,皆草書其名, 今俗謂之畫押,不知始於何代。岳珂《古家盆杆記》言:“得晉永寧元年甓,有 匠者姓名,下有文如押字。”則晉已有之,然不可考。《南齊書》:“太祖在領 軍府,令紀僧真學上手跡下名,報答書疏皆付僧真,上觀之,笑曰:‘我亦不復 能別也。’”何敬容署名,“敬”字則大作“苟”小為“文”,“容”字大為 “父”。陸捶戲曰:“公家‘苟’既奇大,‘父’亦不小。”《魏書》:“崔玄 伯尤善行押之書,特盡精巧而不見遺蹟。”《北史》:“斜律金不識文字,初名 敦,苦其難署,改名為金,從其便易。猶以為難,神武乃指屋角,令識之。” 《北齊書入厙狄幹不知書,署名為‘幹’字,逆上畫之,時人謂之“穿錐”。又 有武將王周,署名先為“吉”而後成其外。《陳書》:蕭引善隸書,高宗嘗披奏 事,指引署名曰:“此字筆勢翩翩,似鳥之慾飛。”《唐書》:董昌潛位,下制 詔皆自署名。或曰:“帝王無押詔。”昌曰:“不親署,何由知我為天子?”今 人亦謂之“花字”。《北齊後主紀》:“開府千餘,儀同無數,領軍一時二十, 連判文書,各作花字,不具姓名,莫知誰也。”黃伯思謂:“魏晉以來法書,梁 御府所藏皆是,朱異、唐懷克、沈熾文、姚懷珍等題名於首尾紙縫間,故或謂之 押縫,或謂之押尾。後人花押蓋沿於此。”又云:“唐人及國初前輩與人書牘, 或只用押字,與名用之無異,上表章亦或爾,近世遂施押字於檄移。”不知南北 諸史言押字者如此之多。而《韓非子》言:‘田嬰令官具押券,鬥石參升之計。’ 則戰國時已有之,又不始於後世也。” 《三國志•少帝紀》注:“《世說》及《魏氏春秋》並雲:姜維寇隴右,時 安東將軍司馬文王鎮許昌,微還擊維。至京師,帝御平樂觀以臨軍過,中領軍許 允與左右小臣謀,因文王辭殺之,勒其眾以退。大將軍已書詔於前,文王人,帝 方食粟,優人云午等唱曰:“青頭雞,青頭雞。”青頭雞者,鴨也。帝懼不敢發。

按鴨者,勸帝押詔書耳。是則以親署為押,己見於三國時矣。 ○邸報 《宋史•劉奉世傳》:“先是,進奏院每五日具定本報狀上樞密院,然後傳 之四方。而邸吏輒先期報下,或矯為家書,以人郵置。奉世乞革定本,去實封, 但以通函騰報,從之。”《呂溱傳》:“依智高寇嶺南,詔奏邸毋得輒報。溱言 一方有警,使諸道聞之,共得為備,今欲人不知,此意何也?’”《曹輔傳》: “政和後,帝多微行。始民間猶未知,及蔡京謝表有‘輕車小輦,七賜臨幸。’ 自是邸報聞四方。”邸報”字見於史書蓋始於此時。然唐孫樵集中有《讀開元雜 報》一篇,則唐時已有之矣。 ○酒禁 先王之於酒也,禮以先之,刑以後之。《周書•酒浩》:“厥或告曰:‘群 飲,汝勿佚,盡執拘以歸於周,予其殺!’”此刑亂國用重典也。《周官•萍氏》: “幾酒謹酒。”而《司》:“禁以屬遊飲食於市者。若不可禁,則搏而戮之。” 此刑平國用中典也。一獻之禮,賓主百拜,終日飲酒而不得醉焉。則未及乎刑而 坊之以禮也。故成康以下,天子無甘酒之失,卿士無酣歌之愆。至於幽王,而 “天不湎爾”之詩始作,其教嚴矣。漢興,蕭何造律,三人以上無故群飲酒罰金 四兩。曹參代之,自謂遵其約束,乃園中聞吏醉歌呼而亦取酒張飲,與相應和。

是並其畫一之法而亡之也。坊民以禮,賓阝侯既闕之於前;糾民以刑,平陽復失 之於後。弘羊踵此,從而榷酤,夫亦開之有其漸乎?

武帝天漢三年,初榷酒酤。昭帝始元六年,用賢良文學之議,罷之,而猶令 民得以律佔租賣,酒升四錢,遂以為利國之一孔,而酒禁之弛實濫觴於此。然史 之所載,自孝宣已後,有時而禁,有時而開。至唐代宗廣德二年十二月,詔天下 州縣,各量定酤酒戶,隨月納稅,除此之外,不問官私,一切禁斷。自此名禁而 實許之酤,意在榷錢而不在酒矣,宋仁宗乾興初,言者以天下酒課月比歲增,無 有藝極,非古禁群飲節用之意。孝宗淳熙中,李燾妻謂,設法勸飲,以斂民財。

周輝《雜誌》以為,惟恐其飲不多而課不羨,此榷酤之弊也。至今代,則既不榷 緡而亦無禁令,民間遂以酒為日用之需,比於饔飧之不可闕,若水之流,滔滔皆 是,而厚生正德之論莫有起而持之者矣。

邴原之遊學,未嘗飲酒,大禹之疏儀狄也;諸葛亮之治蜀,路無醉人,武王 之化妹邦也。 《舊唐書•楊惠元傳》:“充神策京西兵馬使,鎮奉天,詔移京西,戍兵萬 二千人,以備關東,帝御望春樓,賜宴,諸將列坐。酒至,神策將士皆不飲,帝 使問之。惠元時為都將,對曰:‘臣初發奉天,本軍帥張巨濟與臣等約曰:‘斯 役也,將策大勳,建大名,凱旋之日,當共為歡。苟未戎捷,無以飲酒。故臣等 不敢違約而飲。’既發,有司供餼於道路,唯惠元一軍瓶不發,上稱歎久之, 降璽書慰勞。及田悅叛,詔惠元領禁兵三千,與諸將討伐,御河奪三橋,皆惠元 之功也。”能以眾整如此,即治國何難哉!

魏文成帝大安四年,釀酤飲者皆斬。金海陵正隆五年,朝官飲酒者死。元世 祖至元二十年,造酒者本身配役,財產女子沒官。可謂用重典者矣。然立法太過, 故不久而弛也。

水為地險,酒為人險。故《易》交之言酒者無非《坎卦》,而《萍氏》: “掌國之水禁”,水與酒同官。徐尚書石腆有云:“傳曰:‘水懦弱,民押而玩 之,故多死焉。’酒之禍烈於火,而其親人甚於水,有以夫,世盡夭於酒而不覺 也,”讀是言者可以知保生之道。《螢雪叢說》言:“頃年陳公大卿生平好飲, 一日席上與同僚談,舉知命者不立乎巖牆之下,問之,其人曰:‘酒亦巖牆也。’ 陳因是有聞,遂終身不飲。”頃者米醪不足,而菸酒興焉,則真變而為人矣。 ○賭博 萬曆之末,太平無事,士大夫無所用心,問有相從賭博者。至天啟中,始行 馬吊之戲。而今之朝士,若江南、山東,凡於無人不為此。有如韋昭論所云: “窮日盡明,繼以脂燭。人事曠而不修,賓旅闕而不接”者。籲!可異也。考之 《漢書》:安丘侯張拾、己阝侯黃遂、樊侯蔡闢方,並坐搏扌,免為城旦。師 古曰:“搏,或作‘博’,六博也。扌,意錢之屬也。” 皆戲而賭取財物。《宋書•王景文傳》:“為右衛將軍,坐與奉朝請毛法因 蒲戲,得錢百二十萬,白衣領職。”《劉康祖傳》:“為員外郎十年,再坐樗蒲 戲免”。《南史•王質傳》:“為司徒左長史,坐招聚博徒免官,”《金史•刑 志》:“大定八年,制:品官犯賭博法,贓不滿五十貫者,其法杖,聽贖,再犯 者杖之。上曰:‘杖者,所以罰小人也。既為職官,當先廉恥。既無廉恥,故以 小人之罰罰之。’”今律犯賭博者,文官革職為民,武官革職隨舍餘食糧差操, 亦此意也,但百人之中未有一人坐罪者,上下相容而法不行故也。晉陶侃勤於吏 職,終日斂膝危坐,間外多事,千緒萬端,罔有遺漏。諸參佐或以談戲廢事者, 命取其酒器蒲博之具,悉投於江。將吏則加鞭樸,卒成中興之業,為晉名臣。唐 宋為殿中侍御史,同列有搏於臺中者,將責名品而黜之,博者惶恐自匿。後為 開元賢相。而史言文宗切於求理,每至刺史面辭,必殷勤戒敕曰:“無嗜博,無 飲酒。”內外聞之,莫不悚息。然則勤吏事而糾風愆,乃救時之首務矣。《唐書》 言楊國忠以善樗蒲得人供奉,常後出,專主蒲簿,計算鉤畫,分銖不誤。帝悅曰: “度支郎才也。”卒用之而敗。玄宗未年,荒佚,遂以小人乘君子之器,此亦國 家之妖孽也。今之士大夫不慕姚崇、宋,而學楊國忠,亦終必亡而已矣。《山 堂考索》:“宋大中祥符五年三月丁酉,上封者言進士蕭玄之本名琉,嘗因賭博 抵杖刑,今易名赴舉登第,詔有司召玄之詰問,引伏,奪其敕,贖銅四十斤,遣 之,”宋制之嚴如此,今之進士有以不工賭博為恥者矣。 《晉中興書》載:“陶士行言,樗蒲,老子人胡所作,外國戲耳。近日士大 夫多為之,安得不胥天下而為外國乎?” 《遼史》:“穆宗應歷十九年正月甲午,與群臣為葉格戲,”解曰:“宋錢 僖公家有頁子揭格之戲。”而其年二月己巳,即為小哥等所殺。君臣為謔,其禍 乃不旋踵。此不祥之物,而今士大夫終日執之,其能免於效尤之咎乎! 《宋史•太宗紀》:“淳化二年閏月己丑,詔犯蒲博者斬。”《元史•世祖 紀》:“至元十二年,禁民間賭博,犯者流之北地。”刑亂國用重典,固當如此。

今日致太平之道何繇?曰:君子勤禮,小人盡力。 ○京債 赴銓守候,京債之累,於今為甚。《舊唐書•武宗紀》:“會昌二年二月丙 寅,中書奏:‘赴選官多京債,到任填還,致其貪求,罔不由此。今年三銓,於 前件州府得官者,許連狀相保,戶部各備兩月加給料錢,至支時折下,所冀初官 到任,不帶息債,衣食稍足,可責清廉。’從之。”蓋唐時有東選、南選,其在 京銓授者止關內、河東兩道。訪使所屬之官,不出一千餘里之內,而猶念其舉債 之累,先於戶部給與二月料錢,非惟恤下之仁,亦有勸廉之法。與今之職官到任, 先辦京債,剝下未足,而或借庫銀以償之者,得失之數較然可知已。

若夫聖主之所行,有超出於前代者。《太祖實錄》:“吳元年七月丙子,除 郡縣官二百三十四人,賜知府、知州、知縣文綺四、絹六、羅二、夏布六,父如 之,母妻及長子各半。府、州、縣佐貳官視長官半之,父如之,母妻及長子又半 之。各府經歷、知事同佐貳官,州、縣吏目、典史視佐貳官又半之,父母妻子皆 如之。其道里費,知府賜白金五十兩,知州三十五兩,知縣三十兩。同知視知府 五之三,治中半之,通判推官五之二,州同知視府通判,經歷及州判官視府同知 半之,縣丞、主簿視知縣又半之,知事吏自典史皆十兩,著為令。上曰:“‘今 新授官多出布衣,到任之初,或假貸於人,則他日不免侵漁百姓,不有以養其廉, 而責之奉公難矣。’”“洪武元年二月,詔中書省,自今新除府、州、縣官,給 賜白金一十兩,布六匹。”“十年正月甲辰,上謂中書省臣曰:‘官員聽選之在 京者,宜早與銓注,即令赴任。聞久住客邸者,日有所費,甚至空乏,假貸於 人,昔元之弊政,此亦一端。其常選官淹滯在京者,資用既乏,流為醫卜,使人 喪其所守,實朝廷所以待之者非其道也。自今銓選之後,以品為差,皆與道里費, 仍令有司給舟車送之,著為令。’”“十七年七月癸丑,北平稅課司大使熊斯銘 言:‘仕者得祿養親,此人子之所願也。然有道遠而不得養其父母者,乞令有司 給以舟車,憚得迎養,以盡人子之情。’廷議以雲南、兩廣、四川、福建官員家 屬赴任者,官為給舟車,已有定例。自今凡一千五百里以外者,宜依例給之。制 可。”豈非愛民之仁先於恤吏者乎? ○居官負債 居官負債,雖非君子之行,似乎不幹國法。乃考之於古,有以不償債而免列 侯者。《漢書》:孝文三年,“河陽侯陳信,坐不償人責過六月,免”是也。有 以不償債而貶官者。《舊唐書》:“李晟於,累官至右龍武大將軍,沈湎酒色, 恣為豪侈,積債至數千萬,其子貸回鶻錢一萬餘貫不償,為回鶻所訴。文宗怒, 貶為定州司法參軍”是也。然此猶前代之事,使在今日,則回鶻當更貸之以錢, 而為之營其善缺矣。 《元史》:太宗十二年,以官民貸回鶻金償官者,歲加倍,名羊羔息,其害 為甚。詔以官物代還,凡七萬六幹錠。仍命:凡假貸歲久,惟子本相侔而止。著 為令。 ○納女 漢工商為丞相,皇太後嘗詔問商女,欲以備後宮。時女病。商意亦難之,以 病對,不入。及商以閨門事見考,自知為王鳳所中,惶怖,更欲內女為援。乃因 新幸李婕妤家白見其女,為大中大夫張匡所奏,免相,歐血薨,溢日戾侯。援魏 鄭羲為西兗州刺史,貪鄙,納女為嬪,徵為秘書監。及卒,尚書溢曰“宣”。詔 曰:“蓋棺定諡,激濁揚清。羲雖夙有文業,而治闕廉清。尚書何乃情遺至公, 愆違明典!依《諡法》:‘博文多見曰文’,‘不勤成名曰靈’,溢曰文靈。” 古之士大夫以納女後宮為恥,今人則以為榮矣。

古之名士猶不肯與戚畹同列。魏夏侯玄為散騎黃門侍郎,嘗進見,與皇後弟 毛曾並坐。玄恥之,不悅,形之於色。宋路太後頗豫政事,弟子瓊之宅與大常王 僧達並門。嘗盛車服衛從造僧達,僧達不為之禮。瓊之以訴太後,太後大怒,告 上曰:“我尚在,而皆陵我家,死後乞食矣!”欲罪僧達,上曰:“瓊之年少, 自不宜輕造諸王。僧達貴公子,豈可以此事加罪?” ○玉女棄歸 《漢書•衡山王傳》:“太子女弟無採,嫁棄歸。”以王女之貴,為人妻而 猶有見棄者。近古“七出”之條猶存,而王者亦不得以非禮制其臣下也。 ○罷官不許到京師 《後漢書》言:“漢法,罷免守令,非徵召不得妄到京師。”見朝。至南京, 必謁孝陵。罷職者不得入國門。此漢人這成法,所以防夤緣,清輦轂之意深矣。 《冊府元龜》載:“後唐明宗長興二年九月丙戌,太傅致仕。王建立,不由 詔旨至京,通事不敢引對,留於閣門久之。自至後樓召見,帝以故將,不之罪。” 則知五代之朝,此法亦未嘗弛也。 ●卷二十九 ○騎 《詩》雲:“古公直父,來朝走馬。”古者馬以駕車,不可言走,“曰走者, 單騎之稱,古公之國鄰於戎翟,其習尚有相同者;然則騎射之法不始於趙武靈王 也。 《左傳•昭公二十五年》:“左師展將以公乘馬而歸。”正義曰:“古者服 牛乘馬,馬以駕車,不單騎也。”至六國之時始有單騎,蘇秦所云:“車千乘, 騎萬匹”是也。《曲禮》雲:“前有車騎者。”《禮記》,漢世書耳,經典無 “騎”字也,劉炫謂此左師展將以公乘馬而歸,欲共公單騎而歸,此騎馬之漸也。

春秋之世,戎翟之雜居於中夏者,大抵皆在山谷之間,兵車之所不至。齊桓、 晉文僅攘而卻之,不能深入其地者,用車故也。中行穆子之敗翟於大滷,得之毀 車崇卒;而智伯欲代仇猶;遺之大鐘,以開其道,其不利於車可知矣。勢不得不 變而為騎,騎射所以便山谷也。胡服所以便騎射也,是以公子成之徒,諫胡服而 不諫騎射。意騎射之法必有先武靈而用之者矣。

騎利攻,車利守,故衛將軍之遇虜,以武剛車自環為營。 《史記•項羽本紀》敘鴻門之會曰:“沛公則置車騎,脫身獨騎。”上言 “車騎”,則車駕之馬,來時所乘也。下言“獨騎”,則單行之馬,去時所跨也。

樊噲、夏侯嬰、靳強、紀信四人,則皆步走也。《樊噲傳》曰:“沛公留車騎, 獨騎馬,噲等四人步從”是也。 ○驛 《漢書•高帝紀》:“乘傳詣雒陽。”師古曰:“傳若今之驛。古者以車, 謂之傳車,其後又單置馬,謂之驛騎。”竊疑此法春秋時當已有之。如楚子乘ㄞ, 會師於臨品。祁奚乘ㄞ而見範宣子。楚子以ㄞ至於羅。子木使ㄞ謁諸王,楚人 謂遊吉曰:“吾將使ㄞ奔問諸晉,而以告。”《國語》:“晉文公乘ㄞ,自下脫 會秦伯於王城。”《呂氏春秋》:“齊君乘ㄞ而自追晏子,及之國效。”皆事急 不暇駕車,或是單乘驛馬。而註疏家未之及也。

謝在杭《五雜俎》曰:“古者乘傳皆驛車也。《史記》:‘田橫與客二人乘 傳詣雒陽’注:‘四馬高足為置傳,四馬中足為馳傳,四馬下足為乘傳。’然 《左傳》言鄭子產乘速而至,則似單馬騎矣。釋文:‘以車曰傳,以馬曰遽。’ 子產時相鄭國,豈乏車乎?懼不及,故乘遽,其為驛馬無疑矣。漢初尚乘傳車, 如鄭當時、王溫舒皆私具驛馬,後患其不速,一概乘馬矣。” ○騾 自秦以上,傳記無言驢者,意其雖有,非人家所常畜也。《逸周書》:“伊 尹為獻令,正北空同、大夏、莎車、匈奴、樓煩、月氏諸國,以橐駝、野馬、 餘、是為獻。” 《呂氏春秋》:“趙簡子有兩白騾,甚愛之。”李斯上秦王書言:“駿良 是。”鄒陽上樑王書亦云:“燕王按劍而怒,食以是。”是以為貴 重難得之物也。司馬相如《上林賦》:“餘橐駝,蛩蛩單奚, 是驢騾。”王褒《憧約》:“調治馬驢,兼落三重。”其名始見於文。而賈誼 《吊屈原賦》:“騰駕罷牛兮驂蹇驢。”《日者列傳》:“騏驥不能與罷驢為駟。” 東方朔《七諫》:“要奔亡兮騰駕橐駝。”劉向《九嘆》:“卻騏驥以轉運兮, 騰驢騾以馳逐。”楊雄《反離騷》:“騁譁騾以曲<喜>兮,驢騾連蹇而齊足。” 則又賤之為不堪用也。嘗考驢之為物,至漢而名,至孝武而得充上林,至孝靈而 貴幸。然其種大抵出於塞外,自趙武靈王騎射之後,漸資中國之用。《鹽鐵論》: “騾驢駱駝,銜尾入塞;脾奚原馬,盡為我畜。”杜篤《論都賦》:“虜數 亻辰,驅騾驢,馭宛馬,鞭是。”《霍去病傳》:“單于遂乘六騾。” 《匈奴傳》:“其奇畜則橐駝、驢騾、是、餘、單奚。”《西域 傳》:“鄯善國有驢馬,多橐它,烏乇國有驢,無牛。”而龜茲王學漢家儀, 外國人皆曰:“驢非驢,馬非馬。若龜茲王所謂騾也,”可見外國之多產此種, 而漢人則以為奇畜耳。人亦有以父母異種為名者,《魏書•鐵弗劉虎傳》:“北 人謂胡父鮮卑母為鐵弗。” ○軍行遲速 魏明帝遣司馬懿徵遼東,其時自雒陽出軍不過三千餘里,而帝問往返幾日?

懿對以“往百日,攻百日,還百日,以六十日為休息,如此一年足矣。”此猶是 古人師行日三十里之遺意。夏侯淵為將,赴急疾,常出敵之不意,軍中為之語曰: “典軍校尉夏侯淵,三日五百,六日一千。”此可偶用之於二三百里之近,不然 百里而趨利者蹶上將,固兵家所忌也。 ○木罌<缶瓦>渡軍 《史記•淮陰侯傳》:“從夏陽以木罌<缶瓦>渡軍。”服虔曰:“以木押縛 罌<缶瓦>以渡是也。古文簡,不言縛爾。”《吳志•孫靜傳》:“策詐令軍中, 促具罌缶數百口分軍,夜投查瀆。”亦此法也。其狀圖於喻龍德《兵衡》,謂之 甕筏。 ○海師 海道用師,古人蓋屢行之矣。吳徐承率舟師自海入齊:此蘇州下海至山東之 路。越王勾踐命范蠡、舌庸率師沿海溯淮,以絕吳路,此浙東下海至淮上之路。

唐太宗遣強偉於劍南伐木造舟艦,自巫峽抵江、揚,趨萊州,此廣陵下海至山東 之路。漢武帝遣樓船將軍楊僕從齊浮渤海,擊朝鮮;魏明帝遣汝南太守田豫督青 州諸軍,自海道討公孫淵;秦苻堅遣石越率騎一萬,自東萊出右徑襲和龍;唐太 宗伐高麗,命張亮率舟師自東萊渡海趨平壤;薛萬徹率甲士三萬,自東萊渡海人 鴨綠水:此山東下海至遼東之路。漢武帝遣中大夫嚴助,發會稽兵浮海救東甌;

橫海將軍韓說自句章浮海擊東越:此浙江下海至福建之路。劉裕遣孫處、沈田於 自海道襲番禺,此京口下海至廣東之路。隋伐陳,吳州刺史蕭遣燕榮以舟師自 東海至吳,此又淮北下海而至蘇州也。公孫度越海攻東萊諸縣,侯希逸自平盧浮 海據青州,此又遼東下海而至山東也。

宋李寶自江陰率舟師敗金兵於膠西之石臼 島,此又江南下海而至山東也。此皆古人海道用師之效。 ○海運 唐時海運之事不詳於史。蓋柳城陷沒之後,至開元之初,新立治所,乃轉東 南之粟以餉之耳,及其樹藝已成,則不復資於轉運,非若元時以此為恆制也。 《舊唐書•宋慶禮傳》:張九齡駁諡議曰:“營州鎮彼戎夷,扼喉斷臂,逆則制 其死命,順則為其主人,是稱樂都,其來尚矣。往緣趙作牧,馭之非才。自經 隳廢,便長寇孽。大明臨下,聖謀獨斷,恢祖宗之舊,復大禹之跡,以數千之役 徒,無甲兵之強衛,指期遂往,稟命而行,於是量畚築,執鼓,親總其役,不 愆所慮,俾柳城為金湯之險,林胡生腹心之疾。尋而罷海運,收歲儲,邊庭晏然, 河朔無擾,與夫興師之費、轉輸之勞,較其優劣,孰為利害?”此罷海運之一證。 《舊唐書•懿宗紀》:鹹通三年,南蠻陷交恥,徵諸道兵赴嶺南。時湘、淳 溯運,功役艱難,軍屯廣州乏食。潤州人陳石詣闕上書言:“江西、湖南溯流 運浪,不濟軍師,士卒食盡則散,此宜深慮。臣有奇計以饋南軍。”天子召見, 石因奏:“臣弟聽思曾任雷州刺史,家人隨海船至福建。往來大船一隻,可致 千石。自福建裝船,不一月至廣州。得船數十艘,便可臻三萬石至廣府。”又引 劉海路進軍破盧循故事。掃政是之,以石為鹽鐵巡官,往所子院專督海運,於 是康承訓之軍皆不闕供。 ○燒荒 守邊將士,每至秋月草枯,出塞縱火,謂之燒荒,《唐書》:“契丹每入寇 幽、薊,劉仁恭歲燎塞下草,使不得留牧,馬多死,契丹乃乞盟”是也,其法自 七國時已有之。蛐國策》:“公孫衍謂義渠君曰:‘中國無事於秦,則秦且燒 芮,獲君之國。’” 《英宗實錄》:“正統七年十一月,錦衣衛指揮僉事王瑛言:‘御滷莫善於 燒荒,蓋滷之恃者馬,馬之所恃者草。近來燒荒,遠者不過百里,近者五六十里, 滷馬來侵,半日可至,乞敕邊將,遇秋深,率兵約日同出,數百里外縱火焚燒, 使滷馬無水草可恃,如此則在我雖有一時之勞,而一冬坐臣可安矣。’”翰林院 編修徐呈亦請每年九月,盡敕坐營將官巡邊,分為三路:一齣宣府抵赤城獨石, 一齣大同抵萬全,一齣山海抵遼東。備出塞三五百里,燒荒“哨了。如遇邊寇出 沒,即相機剿殺。此先朝燒荒舊制,誠守邊之良法也。 ○家兵 古之為將者必有素豫之卒。《春秋傳》:“冉求以武城人三百為己徒卒。” 《後漢書•朱亻雋傳》:“交恥賊反,拜亻雋刺史,令過本郡簡募家兵,張燕寇 河內,逼近京師,出亻雋為河內太守,將家兵擊卻之。”《三國志•呂虔傳》: “領泰山太守,將家兵到郡。郭祖、公孫犢等皆降。”《晉書•王渾傳》:“為 司徒,楚王瑋將害汝南王亮,渾辭疾歸,第以家兵千餘人閉門距瑋,瑋不敢逼。” ○少林僧兵 少林寺中有唐太宗為秦王時《賜寺僧教》,其辭曰:“王世充叨竊非據,敢 違天常。法師等並能深悟幾變,早識妙因,擒彼兇孽,廓茲淨土。聞以欣尚,不 可思議。今東都危急,旦夕殄除。並宜勉終茂功,以垂令範。”是時立功十有三 人,裴催《少林寺碑》所稱志操、惠場、曇宗等,惟曇宗拜大將軍,餘不受官, 賜地四十頃,此少林僧兵所起。考之《魏書》:孝武帝西奔,以五千騎宿於釐西 揚王別舍。沙門都維那、惠臻負璽持千牛刀以從。《舊唐書》:元和十年,嵩山 僧圓淨與淄青節度使李師道謀反,結勇士數百人,伏於東都進奏院。乘洛城無兵, 欲竊發焚燒宮殿。小將楊進、李再興告變,留守呂元膺乃出兵圍之,賊突圍而出, 入嵩嶽山棚,盡擒之。《宋史》:範致虛以僧趙宗印充宣巡司參議官,兼節制軍 馬。宗印以僧為一軍,號尊勝隊。童子行為一軍,號淨勝隊。然則嵩洛之間,固 世有異僧矣。

嘉靖中,少林憎月空受都督萬表檄,御倭於松江,其徒三十餘人,自為部伍, 持鐵棒擊殺倭甚眾,皆戰死。嗟乎,能執干戈以捍疆場,則不得以其髡徒而外之 矣。宋靖康時,有五臺僧真寶,與其徒習武事于山中。欽宗召對便殿,命之還山, 聚兵拒金。晝夜苦戰,寺舍盡焚,為金所得,誘勸百方,終不顧,曰:“吾法中 有口回之罪,吾既許宋皇帝以死,豈當妄言也!”怡然受戮。而德佑之末,常州 有萬安僧起義者,作詩曰:“時危聊作將,事定復為僧。”其亦有屠羊說之遺意 者哉。 ○毛葫蘆兵 《元史•順帝紀》:“至正十三年,立南陽、鄧州等處毛葫蘆義兵萬戶府, 募土人為軍,免其差役,令防城自效。因其鄉人自相團結,號毛葫蘆軍,故以名 之。”《朵爾直班傳》:“金商義兵以獸皮為矢房如瓠,號毛葫蘆軍,甚精銳。” 《大學衍義補》:“今唐、鄧山居者,以毒藥漬矢以射獸,應弦而倒,謂之毛葫 蘆。” 成化三年,國子監學錄黃明義言:“宋時多剛縣夷為冠,用白{艹刀}子兵破 之。”白{艹刀}子者,即今之民壯也。 ○方音 五方之語雖各不同,然使友天下之十而操一鄉之音,亦君子之所不取也。故 仲由之彥,夫子病之;鴻舌之人,盂於所斥。而《宋書》謂高祖雖“累葉江南, 楚言未變,雅道風流無聞焉爾”。又謂長沙王道憐“素無才能,言音甚楚,舉止 施為,多諸鄙拙”。《世說》言:“劉真長見王丞相,既出,人問見王公云何?

答曰:‘未見他異,惟聞作吳語耳。’”又言:“王大將軍年少時,舊有田舍名, 語音亦楚。”又言:“支道林人東,見王於猷兄弟還,人間見諸王何如?答曰: ‘見一群白項鳥,但聞喚啞啞聲。’”《北史》謂丹楊王劉昶呵罵僮僕,音雜夷 夏。雖在公坐,諸王每侮弄之。夫以創業之君,中興之相,不免時人之議,而況 於士大夫乎。北齊楊忄音稱裴讞之曰:“河東士族,京官不少,惟此家兄弟全無 鄉音。”其所賤可知矣。至於著書作文,尤忌俚俗。《公羊》多齊言,《淮南》 多楚語,若《易》傳、《論語》何嘗有一字哉。若乃講經授學,彌重文言,是以 孫詳、蔣顯曾習《周官》,而音乖楚夏,則學徒不至;李業興學問深博,而舊音 不改,則為梁人所笑。郵下人士音辭鄙陋,風操蚩量拙,則顏之推不願以為兒師。

是則惟君於為能通天下之志,蓋必自其發言始也。 《金史•國語解》序曰:“今文《尚書》辭多奇澀,蓋亦當世之方音也。” 荀子每言:“案《楚辭》每言‘羌’,皆方音。”劉勰《文心雕龍》雲: “張華論韻,謂士衡多楚,可謂銜靈均之聲餘,失黃鐘之正響也。” ○國語 後魏初定中原,軍容號令皆本國語。後染華俗,多不能通,故錄其本言相傳 教習,謂之國語。孝文帝命侯伏、侯可、悉陵以國語譯《孝經》之旨,教於國人, 謂之《國語孝經》。而歷考《後魏》、《北齊》二書,若盂威以明解北人語,敕 在著作,以備推訪;孫搴以通鮮卑語,宣傳號令;祖以解卑語免罪,復參相府;

劉世清以能通四裔語,為當時第一,後主命作突厥語翻《涅經》,以遺突厥可 汗。並見遇時主,寵絕群僚。然其官名制度無一不用漢語。而魏孝文太和十九年 六月己亥詔:“不得以北俗之語言於朝廷,違者免所居官。”北齊書•高昂傳》: “於時鮮卑共輕中華朝士,唯憚服於昂。高祖每申令三軍,常鮮卑語;昂若在列, 則為華言。”孝文用夏變夷之主,齊神武亦英雄有大略者也。契丹偏居北陲,始 以本國之言為官名號令,而《遼史》創立《國語解》一篇,自是金元亦多循之, 而北俗之語遂載之史書,傳於後代矣。

後魏《平陽公丕傳》:“丕雅愛本風,不達新式。至於變俗遷灘,改官制服, 禁絕舊言,皆所不願。帝亦不逼之,但誘示大理,令其不生同異。”變俗之難如 此。

今則拓跋宇文之語不傳於史冊者已蕩然無餘,一時眾楚之淋固不能勝三紀遷 殷之化也。

後唐康福善諸蕃語。明宗聽政之暇,每召入便殿,諮訪時事,福即以著語奏 之。樞密使安重誨惡焉,嘗面戒之曰:“康福但亂奏事,有日斬之!” ○外國風俗 歷九州之風俗,考前代之史書,中國之不如外國者有之矣。《遼史》言: “契丹部族生生之資仰給畜牧,績毛飲氵重,以為衣食。各安舊風,狃習勞事, 不見紛華異物而遷故。家給人足,戎備整完,卒之虎視四方,強朝弱附。”《金 史》:“世宗嘗謂宰臣曰:‘朕見女直風俗,迄今不忘。今之燕飲音樂皆習漢風, 非朕心所好,東宮不知女直風俗,第以朕故,猶尚存之,恐異日一變此風,非長 久之計。’”他日與臣下論及古今,又曰:“‘女直舊風,雖不知書,然其祭天 地,敬親戚,尊耆老,接賓客,信朋友,禮意款曲,皆出自然,其善與古書所載 無異。汝輩不可忘也。’乃禁女直人不得改稱漢姓,學南人衣裝,犯者抵罪。” 又曰:“女直舊風,凡酒食會聚,以騎射為樂,今則奕棋、雙陸,宜悉禁止,令 習騎射,”又曰:“遼不忘舊俗,朕以為是。海陵習學漢人風俗,是忘本也。若 依國家舊風,四境可以無虞,此長久之計也。”《邵氏聞見錄》言:“回紇風俗 樸厚,君臣之等不甚異,故眾志專一,勁健無敵。自有功於唐,賜遺豐腴。登裡 可汗始自尊大,築宮室以居,婦人有粉黛文繡之飾。中國為之虛耗,而其俗亦壞。

昔者祭公謀父之言:“犬戎樹,能帥舊德,而守終純固。’由余之對穆公言: ‘戎夷之俗,上含淳德,以遇其下;下懷忠信,以事其上。’一國之政猶一身之 治,其所以有國而長,世用此道也。及乎荐居日久,漸染華風,不務《詩》《書》, 唯徵玩好,服飾竟於無等,財賄溢於靡用,驕淫矜侉,浸以成習,於是中行有變 俗之譏,賈生有五餌之策。又其末也,則有如張昭遠以皇弟、皇子喜徘優,飾姬 妾,而卜沙陀之不永;張舜民見大孫好音樂、美姝、名茶、古畫,而知契丹之將 亡。後之君子誠監於斯,則知所以勝之之道矣。” 《史記》言:“匈奴獄久者不過十日,一國之囚不過數人。”《鹽鐵論》言: “匈奴之俗略於文而敏於事。”宋鄧肅對高宗言:“外國之巧在文書簡,簡故速。

中國之患在文書繁,繁故遲。”《遼史》言:“朝廷之上,事簡職專,此遼之所 以興也。” 然則外國之能勝於中國者惟其簡易而已,若舍其所長而效人之短,吾見其立 弊也。 《金史•食貨志》言:“金起東海,其俗純實,可與返佔。初人中夏,民多 流亡,土多曠閒。兵威所加,遺黎惴惴,何求不獲?於斯時縱不能復井地溝洫之 制,若用唐之永業口分以制民產,放其租庸調之法以足國計,何至百年之內,所 為經畫紛紛然與其國相終始邪?其弊在於急一時之利,踵久壞之法。及其中葉, 鄙遼儉樸,襲宋繁縟之文;懲宋寬柔,加遼操切之政。是棄二國之所長,而並用 其所短也。繁縟勝必至於傷財,操切勝必至於害民。訖金之世,國用易匱,民心 易離,豈不繇是與?作法不慎厥初,變法以救其弊,祗益甚焉耳。”其論金時之 弊至為明切。

魏太武始制反逆、殺人、好盜之法,號令明白,政事清簡,尼系訊連逮之煩;

百姓安之。宋餘靖言:“燕薊之地,陷入契丹且萬年,而民亡南顧心者,以契丹 之法簡易,鹽麥俱賤,科役不煩故也。”是則省刑薄斂之效無所分於中外矣。 ○徙戎 武後時,外國多遣子入侍,其論欽陵、阿史德、元珍、孫萬榮等,皆因充侍 子,得遍觀中國形勢,其後競為邊害。先是,天授三年左補闕薛謙光上疏曰: “臣聞戎夏不雜,自古所誡。蠻貊無信,易動難安,故斥居塞外,不邇中國。前 史所稱,其來久矣。然而帝德廣被,有時朝謁,願受向化之誠,請納梯山之禮, 貢事畢則歸其父母之國,導以指南之車,此三王之盛典也,自漢魏以後,遂革其 風,務飾虛名,微求侍子。諭令解辮,使襲衣冠,築室京師,不令歸國,此又中 葉之故事也。較其利害,則三王是而漢魏非;論其得矢,則距邊長而微質短。殷 鑑在昔,豈可不慮。昔郭欽獻策於武皇,江統納諫於惠主,鹹以戎翟人居,必生 事變。晉帝不用二臣之遠策,好慕向化之虛名,縱其習《史》、《漢》等書,言 之以五部都尉,此皆計之失也。竊惟突厥、吐蕃、契丹等,往因入侍,並叨殊獎。

或執敦丹墀,策名戎秩;或曳裾癢序,高步璺門。服改氈裘,語兼中夏,明習漢 法,睹衣冠之儀;目覽朝章,知經國之要。窺成敗於圖史,察安危於古今,識邊 塞之盈虛,知山川之險易,或委以經略之功,令其展效;或矜其首丘之志,放使 歸蕃。於國家雖有冠帶之名,在戎人廣其縱橫之智。雖有慕化之美,苟悅於當時;

而狼子野心,旋生於異日。及歸部落,鮮不稱兵。邊鄙罹災,實繇於此。故老子 曰:‘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在於齊人,猶不可以示之,況於寇戎乎?謹按 楚申公巫臣奔晉,而使於吳,使其子狐庸為吳行人,教吳戰陳,使之叛楚。吳於 是伐楚,取巢,取駕,克棘,入州來,子反一歲七奔命。其所以能謀楚,良以此 也。又按《漢書》:桓帝遷五部匈奴於汾晉,其後卒有劉、石之難。向使五部不 徙,則晉祚猶未可量也,鮮卑不遷幽州,則慕容無中原之僭。又按《漢書》:陳 湯雲:‘夫匈奴兵五而當漢兵一,何者,兵刃樸鈍,弓彎不利。今聞頗得漢巧, 然猶三而當一。繇是言之,利兵尚不可使敵人得法,況處之中國而使之習見哉, 昔漢東平王請《太史公書》,朝臣以為《太史公書》有戰國從橫之說,不可以與 諸侯。此則本朝諸王尚不可與,況外國乎!臣竊計秦井天下,及劉、項之際,累 載用兵,人戶調散,以晉惠方之,八王之喪師輕於楚漢之割地,冒頓之全實過於 五部之微弱。當曩時,冒頓之強盛,乘中國之虛弊,高祖餒厄平城。而冒頓不能 入中國者,何也?非兵不足以侵諸夏,力不足以破汾晉。其所以解圍而縱高祖者, 為不習中土之風,不安中國之美。生長磧漠之北,以穹廬勝於城邑,以氈美於 章紱。既安其所習而樂其所生,是以無窺中國之心者,為生不習漢故也。豈有心 不樂漢而欲深入者乎?劉元海五部離散之餘,而卒能自振於中國者,為少居內地, 明習漢法,非但元海悅漢,而漢亦悅之。一朝背誕,四人響應,遂鄙單于之號, 竊帝王之名,賤沙漠而不居,擁平陽而鼎峙者,為居漢故也。向使元海不曾內徙, 正當劫邊人繒彩麴櫱,以歸陰山之北,安能使倡亂邪?當今皇風遐覃,含識革面, 凡在虺性,莫不懷馴,方使由余效忠,日盡節。以臣愚慮者,國家方傳無窮之 祚於後,脫備守不謹,邊臣失圖,則狡寇稱兵,不在方外,非所以肥中國,削外 蕃,經營萬乘之業,貽厥孫謀之道也。臣愚以為願充侍子者一皆禁絕,必若先在 中國者亦不可更使歸蕃,則戎人保疆,邊邑無事矣。” 明永樂、宣德間,韃靼來降,多乞留居京師,授以指揮、千百戶之職,賜之 俸祿及銀鈔、衣服、房屋、什器,安插居住,名曰降人。正統元年十二月,行在 吏部主事李賢言:“臣聞帝王之道,在赤子黎民,而禽獸蠻貊。待黎民如赤子, 親之也;待蠻貊如禽獸,疏之也。雖聖人一視同仁,其施也必自親以及疏,未有 赤子不得其所而先施惠於禽獸,況奪赤子之食以養禽獸,聖人忍為之哉?竊見京 師降人不下萬餘,較之畿民三分之一;其月支俸米,較之在朝官員亦三分之一, 而實支之數或全或半,又倍蓰矣。且以米俸言之,在京指揮使正三品該俸三十五 石,實支一石,而達官則實支十七石五斗,是贍京官十七員半矣。夫以有限之糧 而資無限之費,欲百姓富庶而倉廩充實,未之有也。近者連年荒旱,五穀不登, 而國家之用則不可缺。是以天下米粟水陸並進,歲入京師數百萬石,而軍民竭財 殫力,涉寒暑,冒風霜,苦不勝言,然後一夫得數斛米至京師者,幸也。若其運 至中途,食不足,衣不贍,而有司督責之愈急,是以不暇救死、往往枕籍而亡者 不可勝計。其降人坐享俸祿,施施自得。嗚呼!既奪赤子之食以養禽獸,而又驅 其力使饋之,赤子卒至於飢困以死,而禽獸則充實厭足,仁人君子所宜痛心者。

若夫俸祿,所以養廉也。今在朝官員皆實關俸米一石,以一身計之,其日用之費 不過十日,況其父母妻子乎?臣以為,欲其無貪,不可得也。備邊,所以禦侮也。

今邊軍長住苦寒之地,其所以保妻子、御飢寒者,月糧而已。糧不足以贍其所需, 欲其守死不可得也,今若去此降人,臣愚以為除一害而得三利焉。何則?計降人 一歲之俸不下數十萬,省之可以全生民之命,可以贍邊軍之給,可以足京官之俸。

全生民之命則本固而邦寧也,贍邊軍之給則效死而守職也,足京官之俸則知恥而 守廉也。得此三者,利莫大焉。臣又聞聖王之道,貴乎消患於未萌。《易》曰: ‘履霜堅冰至。’臣窺見達人來降,絡繹不絕,朝廷授以官職,足其俸祿,使之 久處不去,腥羶畿內,無益之費尚不足惜,又有甚焉者,夫蕾人貪而好利,乍臣 乍叛,荒忽無常。彼來降者,非心悅而誠服也,實慕中國之利也,且降人在彼, 未必不自種而食,自織而衣。今在中國,則不勞力而坐享其有。是故其來之不絕 者,中國誘之也。誘之不衰,則來之愈廣。一旦邊方有警,其勢必不自安矣。前 世劉、石之亂,可不鑑哉!是故聖人以禽獸畜之。其來也,懲而御之,不使之久 處;其去也,守而備之,不誘其復來。其為社稷生民之慮,至深遠也。近日邊塵 數警,而降人群聚京師,臣嘗恐懼而不安寢。伏願陛下斷自哀衷,為萬世長久之 計,乞敕兵部,將降人漸次調除天下各都司衛所,彼勢既分,必能各安其生,不 惟省國家萬萬無益之費,而又消其未萌之患矣。”上是其言。

土木之變,達官達軍之編置近畿者,一時蠢動,肆掠村莊,至有驅迫漢人以 歸寇者。戶科給事中王、翰林院侍講劉定之並言:“宜設法遷徙,伸居南土,” 於是命左都督毛福壽充左副總兵,選領河間、東昌達軍,往湖廣辰州等處徵苗, 巡撫江西。刑部右侍郎楊寧奏請賊平之後,就分佈彼處各衛所守禦,然其去者無 多。而天順初,兵部尚書陳汝言,阿附權宦,盡令取回,遂令曹欽得結其驍豪, 與之同反。而河間、東昌之間,至今響馬不絕,亦自達軍倡之也。

明初,安置土達於寧夏甘、涼等處。承平日久,種類蕃息,至成化四年遂有 滿四之變。 ○樓煩 樓煩乃趙西北邊之國,其人強悍,習騎射。《史記•趙世家》:“武靈王行 新地,遂出代,西遇樓煩王於西河,而致其兵。致雲者,致其人而用之也。是以 楚漢之際,多用樓煩人別為一軍。《高祖功臣侯年表》:“陽都候丁復,以趙將 從起鄴,至霸上,為樓煩將。”而《項羽本紀》:“漢有善騎射者樓煩,”則漢 有樓煩之兵矣。《灌嬰傳》:擊破拓公王武,斬樓煩將五人,攻龍且,生得樓煩 將十人。擊項籍軍陳下,斬樓煩將二人。攻黥布別將於相、斬樓煩將三人。《功 臣表》:“平定侯齊受,以驍騎都尉擊項籍,得樓煩將。”則項王及布亦各有樓 煩之兵矣。蓋自古用蠻夷攻中國者,始自周武上,牧野之師有庸、蜀、羌、茅、 微、盧、彭、濮。而晉襄公敗秦於ゾ,實用姜戎為犄角之勢。大者王,小者霸, 於是武靈王踵此用以謀秦,而鮮卑、突厥、回紇、沙陀自此不絕於中國矣。 ○吐蕃回紇 大抵外國之音皆無正字,唐之吐蕃即今之土蕃是也,唐之回紇即今之回回是 也。《唐書》回紇一名“回鶻”。《元史》有“畏兀兒”部,畏即回,兀即鶻也, 其曰回回者,亦回鶻之轉聲也。其曰畏吾兒者,又畏兀兒之轉聲也。《大明會典》: “哈密,古伊吾盧地,在敦煌北大磧外,為西域諸番往來要路。其國部落與回回、 畏兀兒三種雜居。”則回回與畏兀兒又為二種矣自唐會昌中回紇衰弱,降幽州者 前後三萬餘人,皆散隸諸道,始雜居於中華而不變其本俗。杜子美《留花門詩》: “連雲屯左輔,百里見積雪。”李衛公《上尊號玉冊文》:“種類磐互,縞衣如 茶。挾邪作蠱,浸淫宇內。”今之遺風亦未衰於昔日也。 《舊唐書•憲宗紀》:“元和二年正月庚子,回絕請於河南府、太原府,置 摩尼寺。許之。”此即今禮拜寺之所從立也。 《新唐書•常克傳》言:“始,回紇有戰功者得留京師。戎性易驕,後乃創 邸第、佛祠,或伏甲其間。數出中渭橋,與軍人格鬥,奪含光門魚契走城外。” 然則自肅、代以來,回紇固已有居京師者矣。 《實錄》:“正統元年六月乙卯,徙甘州、涼州寄居回回於江南各衛,凡四 百三十六戶,一千七百四十九口。”其時西陲有警,不得已,為徙戎之策,然其 種類遂善於江左矣。

明初,於其來降者待之雖優,而防之未嘗不至。福建漳州衛指揮金事楊榮因 進表至京,為回回之編置漳州者寄書於其同類,奉旨坐以交通外夷,黜為為事官 於大同立功。

其後文教涵儒,戎心漸革,而蠻貂之裔遂有登科第襲冠裳者。惟回回自守其 國俗,終不肯變,結成黨夥,為暴閭閻。以累朝之德化,而不能訓其頑獷之習, 所謂食桑葚而懷好音,固難言之矣。

天子無故不殺牛,而今之回子終日殺牛為膳,宜先禁此,則夷風可以漸革。

唐時赦文每曰:“十惡五逆,火光行劫,持刃殺人,官典犯贓,屠牛鑄鐵,合造 毒藥,不在原赦之限。”可見古法以屠牛為重也。若韓之治江東,以賊非牛酒 不嘯結,乃禁屠牛,以絕其謀。此又明識之士所宜豫防者矣。 ○西域天文 西域人善天文,自古已然。《唐書》:泥婆羅國,頗解推測盈虛,兼通曆術 事。天竺國,善天文歷算之術。賓國,遣使進天文經。拂[B13N]國,其王城門 樓中懸一大金稱,以金丸十二枚屬於衡端,以候日之十二時。為一金人,其大如 人,立於側,每至一時,其金丸輒落,鏗然發聲引唱,以紀日時,毫釐無失。蓋 不始於回回、西洋也。

王忠文偉集有《阿都刺除回回司天少監誥》曰:“天文之學其出於西域者, 約而能精,雖其術不與中國古法同,然以其多驗,故近代多用之。別設官署,以 掌其職。” 《冊府元龜》載:“開元七年,吐火羅國王上表,獻解天文人大慕ウ,智慧 幽深,問無不知。伏乞天恩,喚取問諸教法,知其人有如此之藝能,請置一法堂, 依本教供養。”此與今之利瑪竇天主堂相似,而不能行於玄宗之世者,豈非其時 在朝多學識之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