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17、"人之過也,各於其類。"君子常失於厚,小人常失於薄。君子過於愛,小人傷於忍 。
18、明道先生曰:富貴驕人,固不善。學問驕人,害亦不細。
19、人以料事為明,便侵侵入逆詐億不信去也。
20、人於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一個身與心,卻不要好。苟得外面物好時, 卻不知道自家身與心,卻已先不好了。
21、人於天理昏者,是隻為嗜慾亂著他。莊子言"其嗜慾深者,其天機淺",此言卻最是 。
22、伊川先生曰:閱機事之久,機心必生。蓋方其閱時,心必喜。既喜則如種下種子。
23、疑病者,未有事至時,先有疑端在心。周羅事者,先有周事之端在心。皆病也。
24、較事大小,其弊為枉尺直尋之病。
25、小人小丈夫。不合小了他。本不是惡。
26、雖公天下事,若用私意為之,便是私。
27、做官奪人志。
28、驕是氣盈,吝是氣歉。人若吝時,於財上亦不足,於事上亦不足。凡百事皆不足, 必有歉歉之色也。
29、未知道者如醉人,方其醉時,無所不至,及其醒也,莫不愧恥。人之未知學者,自 視有為無缺,及既知學,反思前日所為,則駭且懼矣。
30、刑恕雲:"一日三檢點。"明道先生曰:可哀也哉!其餘時理會甚事?蓋仿三省之說 錯了,可見不曾用功,又多逐人面上說一般話。明道責之,刑曰:"無可說。"明道曰: 無可說,便不得不說。
31、橫渠先生曰:學者舍禮義,則飽食終日,無所猷為。與下民一致,所事不逾衣食之 間,燕遊之樂爾。
32、鄭衛之音悲哀,令人意思留連,又生怠惰之意,從而致驕淫之心。雖珍玩奇貨,其 始感人也,亦不如是切,從而生無限嗜好。故孔子曰:"必放之。"亦是聖人經歷過,但 聖人能不為物所移耳。
33、孟子言反經,特於鄉原之後者。以鄉原大者不先立,心中初無主,惟是左右看,順 人情,不欲違。一生如此。
卷十三·異端
1、明道先生曰:楊墨之害,甚於申韓。佛老之害,甚於楊墨。楊氏為我,疑於義。墨 氏兼愛,疑於仁。申韓則淺陋易見,故孟子只闢楊墨,為其惑世之甚也。佛老其言近理 ,又非楊墨之比,此所以為害尤甚。楊墨之害,亦經孟子闢之,所以廓如也。
2、伊川先生曰:儒者潛心正道,不容有差。其始甚微,其終則不可救。如"師也過,商 也不及",於聖人中道,師只是過於厚些,商只是不及些。然而厚則漸至於兼愛,不及 則便至於為我。其過不及同出於儒者,其末遂至楊墨。至如楊墨,亦未至於無父無君。
孟子推之便至於此,蓋其查必至於是也。
3、明道先生曰:道之外無物,物之外無道。是天地之間,無適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 子在所親,即君臣而君臣在所嚴,以至為夫婦,為長幼,為朋友,無所為而非道。此道 所以不可須臾離也。然則毀人倫,去四大者,其外於道也遠矣。故"君子之於天下也, 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若有適有莫,則於道為有間,非天地之全也。彼釋氏之 學,於"敬以直內"則有之矣,"義以方外"則未之有也。故滯固者入於枯槁,疏通者歸於 恣肆。此佛之教所以為隘也。吾道則不然,率性而已。斯理也,聖人於易備言之。
4、釋氏本怖死生,為利豈是公道?唯務上達而無下學,然則其上達處,豈有是也?元 不相連屬,但有間斷,非道也。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彼所謂識心見性是也 。若存心養性一段事,則無矣。彼固曰出家獨善,便於道體自不足。或曰:"釋氏地獄 之類,皆是為下根之人設此怖,令為善。"先生曰:至誠貫天地。人尚有不化,豈有立 偽教而人可化?
5、學者於釋氏之說,直須如淫聲美色以遠之。不爾,則駸駸然入其中矣。顔淵問為邦 ,孔子既告之以二帝三王之事,而複戒以放鄭聲,遠佞人,曰:"鄭聲淫,佞人殆。"彼 佞人者,是他一邊佞耳,然而於己則危。只是能使人移,故危也。至於禹之言曰:"何 畏乎巧言令色?"巧言令色,直消言畏,只是須著如此戒慎,猶恐不免。釋氏之學,更 不消言常戒。到自家自信後,便不能亂得。
6、所以謂萬物一體者,皆有此理。只為從那裡來,"生生之謂易。"生則一時生,皆完 此理。人則能推,物則氣昏,推不得。不可道他物不與有也。人只為自私,將自家軀殼 上頭起意,故看得道理小了他底。放這身來,都在萬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釋氏以 不知此,去他身上起意思。奈何那身不得,故卻厭惡。要得去盡根塵,為心源不定。故 要得如枯木死灰。然沒此理。要有此理,除是死也。釋氏其實是愛身,放不得,故說許 多。譬如負版之蟲,已載不起,猶自更取物在身。又如抱石投河,以其重愈沈,終不道 放下石頭,惟嫌重也。
7、人有語導氣者,問先生曰:"君亦有術乎?"曰:吾嘗"夏葛而冬裘,饑食而渴飲"," 節嗜慾,定心氣",如斯而已矣。
8、佛氏不識陰陽晝夜死生古今,安得謂形而上者,與聖人同乎?
9、釋氏之說,若欲窮其說而去取之,則其說未能窮,固已化而為佛矣。只且於跡上考 之。其設教如是,則其心果如何?固難為取其心,不取其跡。有是心則有是跡。王通言 心跡之判,便是亂說。故不若且於跡上斷定不與聖人合。其言有合處,則吾道固已有。
有不合者,固所不取。如是立定,卻省易。
10、問:神仙之說有諸?曰:若說白日飛升之類,則無。若言居山林間,保形煉氣,以 延年益壽,則有之。譬如一爐火,置之風中則易過,置之密室則難過。有此理也。
又問:"揚子言聖人不師仙,厥術異也。聖人能為此等事否?"曰:此是天地間一賊。若 非竊造化之機,安能延年?使聖人肯為,周孔為之矣。
11、謝顯道曆舉佛說與吾儒同處,問伊川先生。先生曰:憑地同處雖多,只是本領不是 ,一齊差卻。
12、橫渠先生曰:釋氏妄意天性,而不知範圍天用,反以六根之微,因緣天地明不能盡 ,則誣天地日月為幻妄。蔽其用於一身之小,溺其志於虛空之大。此所以語大語小,流 遁失中。其過於大也,塵芥六合。其蔽於小也,夢幻人世。謂之窮理可乎?不知窮理而 謂之盡性可乎?謂之無不知可乎?塵芥六合,謂天地為有窮也。夢幻人世,明不能究其 所從也。
13、大易不言有無。言有無,諸子之陋也。
14、浮圖明鬼,謂有識之死,受生迴圈。遂厭苦求免,可謂知鬼乎?以人生為妄,可謂 知人乎?天人一物,輒生取捨,可謂知天乎?孔孟所謂天,彼所謂道。惑者指"遊魂為 變"為輪回,未之思也。大學當先知天德,知天德則知聖人,知鬼神。今浮圖極論要歸 ,必謂死生流轉,非得道不免。謂之悟道可乎?自其說熾傳中國,儒者未容窺聖學門牆 ,已為引取。淪胥其間,指為大道。乃其俗達之天下,致善惡知愚。男女臧獲,人人著 信。使英才間氣,生則溺耳目恬習之事,長則師世儒崇尚之言。遂冥然被驅,因謂聖人 可不修而至,大道可不學而知。故未識聖人心,已謂不必求其跡。未見君子志,已謂不 必事其文。此人倫所以不察,庶物所以不明,治所以忽,德所以亂。異言滿耳,上無禮 以防其偽,下無學以稽其蔽。自古詖淫邪遁之辭,翕然並興。一齣於佛氏之門者,千五 百年。向非獨立不懼,精一自信,有大過人之才,何以正立其間,與之較是非計得失哉 !
卷十四·聖賢
1、明道先生曰:堯與舜更無優劣。及至湯武便別,孟子言性之反也。自古無人如此說 ,只孟子分別出來。便知得堯舜是生而知之,湯武是學而能之。文王之德則似堯舜,禹 之德則似湯武。要之皆是聖人。
2、仲尼,元氣也。顔子,春生也。孟子並秋殺盡見。仲尼無所不包,顔子視不違如愚 之學於後世,有自然之和氣,不言而化者也。孟子則露其材,蓋亦時然而已。仲尼,天 地也。顔子,和風慶雲也。孟子,泰山岩巖之氣象也。觀其言皆可見之矣。仲尼無跡, 顔子微有跡,孟子其跡著。孔子儘是明快人,顔子盡豈弟,孟子盡雄辯。
3、曾子傳聖人學,其德後來不可測,安知其不至聖人?如言"吾得正而斃",且休理會文字,只看他氣象極好,被他所見處大。後人雖有好言語,只被氣象卑,終不類道。
4、傳經為難。如聖人之後,才百年,傳之已差。聖人之學,若非子思孟子,則幾乎息 矣。道何嘗息,只是人不由之,道非亡也,幽厲不由也。
5、荀卿才高,其過多。揚雄才短,其過少。
6、荀子極偏駁,只一句性惡,大本已失。揚子雖少過,然已自不識性,更說甚道?
7、董仲舒曰:"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此董子所以度越諸子。
8、漢儒如毛萇董仲舒最得聖賢之意,然見道不甚分明。下此即至揚雄,規模又窄狹矣 。
9、林希謂揚雄為祿隱,揚雄後人只為見他著書,便須要做他是,怎生做得是?
10、孔明有王佐之心,道則未盡。王者如天地之無私心焉,行一不義而得天下不為。孔 明必求有成而取劉璋。聖人甯無成耳,此不可為也。若劉表子琮將為曹公所並,取而興 劉氏可也。
11、諸葛武侯有儒者氣象。
12、孔明庶幾禮樂。
13、文中子本是一隱君子,世人往往得其議論,附會成書。其間極有格言,荀揚道不到 處。
14、韓愈亦近世豪傑之士。如原道中言語雖有病,然自孟子而後,能將許大見識尋求者 ,才見此人。至如斷曰:"孟子醇乎醇。"又曰:"荀與揚,擇焉而不精,語焉而不詳。" 若不是他見得,豈千餘年後,便能斷得如此分明?
15、學本是修德,有德然後有言。退之卻倒學了。因學文日求所未至,遂有所得。如曰 :"軻之死,不得其傳。"似此言語,非是蹈襲前人,又非鑿空撰得出。必有所見,若無 所見,不知言所傳者何事。
16、周茂叔胸中灑落,如光風霽月。其為政,精密嚴恕,務盡道理。
17、伊川先生撰明道先生行狀曰:先生資稟既異,而充養有道。純粹如精金,溫潤如良 玉。寬而有制,和而不流。忠誠貫於金石,孝悌通於神明。視其色,其接物也,如春陽 之溫。聽其言,其入人也,如時雨之潤。胸懷洞然,徹視無間。測其蘊,則潔乎若滄溟 之無際。極其德,美言蓋不足以形容。
先生行己,內主於敬,而行之以恕。見善若出諸己,不欲弗施於人。居廣居而行大道, 言有物而動有常。先生為學,自十五六時,聞汝南周茂叔論道,遂厭科舉之業,慨然有 求道之志。未知其要,泛濫於諸家,出入於老釋者,幾十年。返求諸六經,而後得之。
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知盡性至命,必本於孝悌。窮神知化,由通於禮樂。辨異端似是 之非,開百代未明之惑。秦漢而下,未有臻斯理也。
謂孟子沒而聖學不傳,以興起斯文為己任。其言曰:"道之不明,異端害之也。昔之害 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難辨。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自謂之窮神 知化,而不足以開物成物。言為無不周遍,實則外於倫理。窮深極微,而不可以入堯舜 之道。天下之學,非淺陋固滯,則必入於此。自道之不明也,邪誕妖異之說競起,塗生 民之耳目,溺天下於汙濁。雖高才明智,膠於見聞,醉生夢死,不自覺也。是皆正路之 蓁蕪,聖門之蔽塞,闢之而後可以入道。"
先生進將覺斯人,退將明之書。不幸早世,皆未及也。其辨析精微,稍見於世者,學者 之所傳耳。先生之門,學者多矣。先生之言平易易知,賢愚皆獲其益。如群飲於河,各 充其量。先生教人,自致知至於知止,誠意至於平天下,灑掃應對至於窮理盡性,循循 有序。病世之學者舍近而趨遠,處下而窺高,所以輕自大而卒無得也。
先生接物,辨而不問,感而能通。教人而人易從,怒人而人不怨。賢愚善惡,鹹得其心 。狡偽者獻其誠,暴慢者致其恭。聞風者誠服,覿德者心醉。雖小人以趨向之異,顧於 利害,時見排斥,推而省其私,未有不以先生為君子也。
先生為政,治惡以寬,處煩以裕。當法令繁密之際,未嘗從眾為應文逃責之事。人皆病 於拘礙,而先生處之綽然。眾憂以為甚難,而先生為之沛然。雖當倉卒,不動聲色。方 監司競為嚴急之時,其待先生率皆寬厚。設施之際,有所賴焉。先生所為綱條法度,人 可效而為也。至其道之而從,動之而和。不求物而物應,未施信而民信,則人不可及也 。
18、明道先生曰:周茂叔窗前草不除去,問之,雲:"與自家意思一般。"
19、張子厚聞生皇子,甚喜。見餓莩者,食便不美。
20、伯淳嘗與子厚在興國寺講論終日,而曰不知舊日曾有甚人於此處講此事。
21、謝顯道雲:"明道先生坐如泥塑人,接人則渾是一團和氣。"
22、侯師聖雲: "朱公掞見明道於汝,歸謂人曰:'光庭在春風中坐了一個月。'"
遊楊初見伊川,伊川瞑目而坐。二子侍立,既覺,顧謂曰:"賢輩尚在此乎?日既晚, 且休矣。"及出門,門外之雪深一尺。
23、劉安禮雲:"明道先生德性充完,粹和之氣,盎於面背。樂易多恕,終日怡悅。立 之從先生三十年,未嘗見其忿厲之容。
24、呂與叔撰明道先生哀辭雲:先生負特立之才,知大學之要。博文強識,躬行力究。
察倫明物,極其所止。渙然心釋,洞見道體。其造於約也,雖事變之感不一,知應以是 心而不窮。雖天下之理至眾,知反之吾身而自足。其致於一也,異端並立而不能移,聖 人複起而不與易。其養之成也,和氣充浹,見於聲容。然望之崇深,不可慢也。遇事優 為,從容不迫。然誠心懇惻,弗之措也。其自任之重也,甯學聖人而未至,不欲以一善 而成名。寧以一物不被澤為己病,不欲以一時之利為己功。其自信之篤也,吾志可行, 不苟潔其去就。吾義所安,雖小官有所不屑。
25、呂與叔撰橫渠先生行狀雲:康定用兵時,先生年十八,慨然以功名自許。上書謁範 文正公,公知其遠器,欲成就之,乃責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於兵?"因勸讀《中 庸》。先生讀其書,雖愛之,猶以為未足。於是又訪諸釋老之書,累年,盡究其說。知 無所得,反而求之六經。嘉佑初,見程伯淳正叔於京師,共語道學之要。先生渙然自信 ,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於是盡棄異學,淳如也。晚自崇文移疾西歸。
橫渠終日危坐一室,左右簡編,俯而讀,仰而思,有得則識之。或中夜起坐,取燭以書 。其志道精思,未始須臾息,亦未嘗須臾忘也。學者有問,多告以知禮成性,變化氣質 之道。學必如聖人而後已,聞者莫不動心有進。嘗謂門人曰:"吾學既得於心,則修其 辭。命辭無差,然後斷事。斷事無失,吾乃沛然。精義入神者,豫而已矣。"
先生氣質剛毅,德成貌嚴,然與人居久而日親。其治家接物,大要正己以感人。人未之 信,反躬自治,不以語人。雖有未諭,安行而無悔。故識與不識,聞風而畏。非其義也 ,不敢以一毫及之。
26、橫渠先生曰:二程從十四五時,便脫然欲學聖人。
後序·提要
朱熹後序
淳熙乙未之夏,東萊呂伯恭來自東陽,過予寒泉精舍,留止旬日。相與讀周子程子張子 之書,歎其廣大閎博,若無津涯,而懼夫初學者不知所入也。因共掇取其關於大體而切 於日用者,以為此編,總六百二十二條,分十四卷。蓋凡學者所以求端用力,處己治人 之要,與所以夫辨異端,觀聖賢之大略,皆粗見其梗概。以為窮鄉晚進有志於學,而無 明師良友以先後之者,誠得此而玩心焉,亦足以得其門而入矣。如此然後求諸四君子之 全書,沈潛反復,優柔厭飫,以至其博而反諸約焉,則其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庶乎其 有以盡得之。若憚煩勞,安簡便,以為取足於此而可,則非今日所以纂集此書之意也。
新安朱熹謹識
呂祖謙後序
《近思錄》既成,或疑首卷陰陽變化性命之說,大抵非始學者之事。祖謙竊嘗與聞次緝 之意。後出晚進於義理之本原,雖未容驟語,苟茫然不識其梗概,則亦何所底止?列之 篇端,特使之知其名義,有所向望而已。至於餘卷所載講學之方,日用躬行之實,具有 科級。循是而進,自卑升高,自近及遠,庶幾不失纂集之指。若乃厭卑近而騖高遠,躐 等陵節流於空虛,迄無所依據,則豈所謂近思者耶?覽者宜詳之。
淳熙三年四月四日東萊呂祖謙謹書
清《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三種
其一:朱熹《近思錄》十四卷提要
(直隸總督採進本)
宋朱子與呂祖謙同撰。案年譜,是書成於淳熙二年,朱子年四十六矣。書前有朱子題詞 曰,淳熙乙未之夏,東萊呂伯恭來自東陽,過餘寒泉精舍,留止旬日。相與讀周子、程 子、張子之書,歎其廣大宏博,若無津涯,而懼夫初學者不知所入也。因共掇取其關於 大體,而切於日用者,以為此編云云。是其書與呂祖謙同定,朱子固自著之,且並載祖 謙題詞。又《晦庵集》中有乙未八月與祖謙一書,又有丙申與祖謙一書,戊戌與祖謙一 書,皆商榷改定《近思錄》,灼然可證。《宋史·藝文志》尚並題朱熹呂祖謙編,後來 講學家力爭門戶,務黜說而定一尊,遂沒祖謙之名,但稱朱子《近思錄》,非其實也。
書凡六百六十二條,分十四門。實為後來性理諸書之祖。然朱子之學,大旨主於格物窮 理,由博反約。根株六經,而參觀百氏,原未暖暖姝姝守一先生之言。故題詞有曰,窮 鄉晚進,有志於學,誠得此而玩心焉,亦足以得其門而入矣。然後求諸四君子之全書, 以致其博而反諸約焉,庶乎其有以盡得之。若憚煩勞,安簡便,以為取足於此而止,則 非纂集此書之意。然則四子之言且不以此十四卷為限,亦豈教人株守是編,而一切聖經 賢傅束之高閣哉。又呂祖謙題詞,論首列陰陽性命之故曰,後出晚進,於義理之本原雖 未容驟語,苟茫然不識其梗概,則亦何所底。列之篇端,特使知其名義,有所向往而已 。至於餘卷所載講學之方,日用躬行之實,自有科級。循是而進,自卑升高,自近及遠 ,庶不失纂集之旨。若乃厭卑近而騖高遠,躐等淩節,流於空虛,迄無所依據,則豈所 謂近思者耶。其言著明深切,尤足藥連篇累牘,動談未有天地以前者矣。
其集解則朱子歿後葉採所補作。淳祐十二年,採官朝奉郎,監登聞鼓院,兼景獻府教授 時,嘗齋進於朝。前有進表及自序。採字仲圭,號平嚴,建安人。其序謂悉本朱子舊注 ,參以《升堂紀聞》及諸儒辨論。有略闕者,乃出臆說。又舉其大旨,著於各卷之下, 凡閱三十年而後成雲。
其二:江永《近思錄集註》十四卷提要
(安徽巡撫採進本)
國朝江永撰。永有《周禮疑義舉要》,已著錄。《近思錄》雖成於淳熙二年,其後又數 經刪補,故傳本頗有異同,至各卷之中,惟以所引之書為先後,而未及標立篇名,則諸 本不殊。至淳祐間,葉採纂為集解,尚無所竄亂於其間。明代有周公恕者,始妄加分析 ,各立細目,移置篇章。或漏落正文,或淆混注語,謬誤幾不可讀。永以其貽誤後學, 因仍原本次第,為之集註。凡朱子《文集》、《或問》、《語類》中,其言有相發明者 ,悉行採入分注。或朱子說有未備,始取葉採及他家之說以補之。間亦附以己意,引據 頗為詳治。蓋永邃於經學,究心古義,穿穴於典籍者深,雖以餘力而為此書,亦具有體 例,與空談尊朱子者異也。
其三:茅星來《近思錄集註》十四卷提要
(編修徐天柱家藏本)
國朝茅星來撰。星來字豈宿,烏程人,康熙間諸生。按,朱子《近思錄》,宋以來注者 數家,惟葉採集解至今盛行。星來病其粗率膚淺,解所不必解,而稍費擬議者則闕。又 多彼此錯亂,字句訛舛。因取周張二程全書及宋元《近思錄》刊本,參校同異。凡近刻 舛錯者,悉從朱子考正錯簡之例,各注本條之下。又薈萃眾說,參以己見,為之支分節 解。於名物訓詁,考證尤詳。更以《伊洛淵源錄》所載四子事蹟,具為箋釋,冠於簡端 ,謂之附說。
書成於康熙辛醜,有星來自序,又有後序一篇,作於乾隆丙辰,去書成十五年,蓋殫一 生之精力為之也。其後序有曰:"自《宋史》分道學、儒林為二,而言程朱之學者,但 求之身心性命之間,不復以通經學古為事。蓋嘗竊論之,馬鄭賈孔之說經,譬則百貨之 所聚也;程朱諸先生之說經,譬則操權度以平百貨之輕重長短者也。微權度,則貨之輕 重長短不見;而非百貨所聚,則雖有權度亦無所用之。故欲求程朱之學者,其必自馬鄭 諸傳疏始。愚於是編,備註漢唐諸家之說,以見程朱諸先生學之有本。俾彼空疏寡學者 無得以藉口云云。"其持論光明洞達,無黨同伐異,爭名求勝之私,可謂能正其心術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