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唐羅員外?,成都臨邛人,應進士舉,文學優贍,操尚甚高。唐大順中策名,不歸故鄉。時屬喪亂,朝廷多故,契闊兵難,備歷饑寒。蜀先主致書於翰林令狐學士、吳侍郎,選書記一員,欲以桂陽應聘。外郎謂知己曰:「誓擁馬通衢,服弊布衣以俟外朝,無復西歸為魯國東家丘也。」竟通朝籍,終於梁禮部員外郎也。蜀人有志者,唯外郎乎!揚子雲二息亡,遺體葬於蜀,與夫延陵季子,何相遠哉!近代李頻、黃匪躬,皆嶺表人,頻即遺其糟糠,別婚士族﹔黃即三十年不返鄉裡,於時妻母俱在,又何心乎!
高測啟事(韓昭附。)
唐高測,彭州人,聰明博識,文翰縱橫,至於天文曆數、琴棋書畫、長笛胡琴,率皆精巧。乃梁朝朱異之流。嘗謁高燕公,上啟事,自序其要雲:「讀書萬卷,飲酒百杯。」燕公曰:「萬卷書不易徵詰,百杯酒得以奉試。」乃飲以酒,果如所言。僖皇帝幸蜀,因進所著書。除秘校,卒於威勝軍節度判官也。
韓昭,仕王氏至禮部尚書、文思殿(一雲「麗文殿」。)大學士。?有文章,至於琴棋書算射法,悉皆涉獵。以此承恩於後主。時有朝士李臺嘏曰:「韓八座事藝如拆襪線,無一條長。」時人韙之。
符載侯翮歸隱(趙蕤附。)
唐武都符載,字厚之,本蜀人,有奇才。始與楊衡、宋濟棲青城山以習業。楊衡擢進士第,宋濟先死無成,唯符公以王霸自許,恥於常調懷會之望。韋南康鎮蜀,闢為支使,雖曰受知,尚多偃蹇。韋公於二十四化設醮,請撰齋詞。於時陪飲於摩訶之池,符公離席盥漱,命使院小吏十二人捧硯,人分兩題,繞步池濱,各授口占,其敏速如此。劉闢時為金吾倉曹參軍,依棲韋公,特與譔《真贊》,其詞雲:「矯矯化初,氣傑文雄。靈螭出水,秋鶚乘風。行義則固,輔仁乃通。他年良覿,麟閣之中。」洎京兆變故,彭城知留務,起雄據之意,符為其所縻,凡有代奏,愈更恭順。劉闢之敗也,幕僚多罹其禍,唯符生以箋奏稿草一篋呈高崇文相公,長揖東下,棲於廬山,即前之《真贊》,可謂有先鑒也。居潯陽二林間,優遊卒歲。南昌軍奏請為副倅,授奉禮郎,不赴。命小僮持一幅上於襄陽,乞百萬錢買山。四方交闢,羔雁盈於山門。草堂中以女妓二十人娛侍,聲名藉甚。於時守道循常者,號曰「兇人」。(曾覽符公全集,其文簡舉清便,入其堂奧者,唯建平子覃正夫乎!宋濟雖有詞學,其文冗泛,非符之流。湛賁卒於彭山宰,墓銘即宋文也。) 唐光啟中,成都人侯翮,風儀端秀,有若冰壺。以拔萃出身,為邠寧從事。僖皇播遷,擢拜中書舍人、翰林學士。內試數題目,其詞立就,舊族朝士,潛推服之。僖宗歸闕,除郡不赴。歸隱導江別墅,號「臥龍館」。王蜀先主圖霸,屈致幕府。先俾節度判官馮涓候其可否。馮有文章大名,除眉州刺史,田令孜拒朝命,不放之任。羈寓成都,為侯公軫恤,甚德之,其闢書,即馮涓極筆也。侯有謝書上王先主,其自負雲:「可以行修箋表,坐了檄書。」(其先人,蜀之小將也。) 趙蕤者,梓川鹽亭縣人也,博學韜鈐,長於經世。夫婦俱有節操,不受交闢。撰《長短經》十卷,王霸之道,見行於世。
吳湘事(劉漢弘附。)
唐李紳,性剛直,在中書與李衛公相善,為朋黨者切齒。鎮淮海日,吳湘為江都尉。時有零落衣冠顏氏女,寄寓廣陵,有容色,相國欲納之。吳湘強委禽焉。於是大怒。因其婚娶聘財反甚豐,乃羅織執勘,準其俸料之外,有陳設之具,坐贓,奏而殺之,懲無禮也。宣宗初在民間,備知其屈。登極後,與二李不葉者,導而進狀訴冤。衛公以此出官朱?,路由澧州,謂寄寓朝士曰:「李二十誤我也。」馬植曾為衛公所忌,出為外任。吳湘之事,鞫於憲臺,扶風時為中憲,得行其志焉。吳湘乃澧州人,顏尋歸澧陽,孀獨而終。
舊說浙東理難,十分公事,紳相曉得五六,唯劉漢弘曉得七分,其他廉使乃三四而已。蓋公之才已難得也。
裴相生於於闐國事(雙峰禪師文如海道士附。)
唐裴相公休,留心釋氏,精於禪律,師圭峰密禪師,得達摩頓門。密師注《法界觀》、《禪詮》,皆相國撰序。常被毳衲,於歌妓院持缽乞食。自言曰:「不為俗情所染,可以說法為人。」每自發願:「願世世為國王,弘護佛法。」後於闐國王生一子,手文有相國姓字,聞於中朝,其子弟欲迎之彼國,敕旨不允也。
雙峰禪師聚徒千人,談玄之盛,無能及也,一旦惑於民女而敗道焉。是知淫為大罰,信矣。相國李公蔚始與師善,為致一宰而已。
道士文如海注《莊子》,文詞浩博,懇求一尉,與夫湯惠休、廖廣宣旨趣共卑也,惜哉!
韋氏女配劉謙事
丞相韋公宙出鎮南海,有小將劉謙者,職級甚卑,氣宇殊異,乃以從猶女妻之。其內以非我族類,慮招物議,諷諸幕僚,請諫止之。丞相曰:「此人非常流也,他日吾子孫或可依之。」謙以軍功拜封州刺史,韋夫人生子曰隱、曰巖。隱為廣帥,巖嗣之,奄有嶺表四府之地,自建號曰漢,改名龑,在位經二紀而終。次子嗣。即京兆知人之鑒非謬也。
田布尚書事
唐通義相國崔魏公鉉之鎮淮揚也,盧丞相耽罷浙西,張郎中鐸罷常州,俱過維揚謁魏公。公以暇日,與二客私款。方弈,有持狀報女巫與田布尚書偕至,泊逆旅某亭者。公以神之至也,甚異之。俄而復曰:「顯驗與他巫異,請改舍於都候之廨署。」公乃趣召巫者至,至乃與神遇,拜曰:「謝相公。」公曰:「何謝?」神曰:「布有不肖子,黷貨無厭,郡事不治,當犯大辟,賴相公陰德免焉。使布之家廟血食不絕者,公之恩也。」公矍然曰:「異哉!某之為相也,未嘗以機密損益於家人。忽一日,夏州節度使奏銀州刺史田鐬犯贓罪,私造鎧甲,以易市邊馬布帛。帝赫然怒曰:『贓罪自別議,且委以邊州,所宜防盜,以甲資敵,非反而何?』命中書以法論,將盡赤其族。翌日,從容謂上曰:『鐬贓罪,自有憲章。然是弘正之孫、田布之子。弘正首以河朔請朝覲,奉吏員,布亦繼父之款。布會徵淮口,繼以忠孝,伏劍而死。今若行法論罪,以固邊圉,未若因事弘貸,激勸忠烈。』上意乃解,止黜授遠郡司馬。而某未嘗一齣口於親戚私暱,已將忘之。今神之言,正是其事。」乃命廊下表而見焉。公謂之曰:「君以義烈而死,奈何區區為愚婦人所使乎?」神憮然曰:「某嘗負此嫗八十萬錢,今方忍恥而償之,乃宿債爾。」公與二客及監軍使幕下,共償其未足。代付之日,神乃辭去,自後言事不驗。梁相國李公琪傳其事,且曰:「嗟乎,英特之士,負一女子之債,死且如是,而況於負國之大債乎!竊君之祿而不報,盜君之柄而不忠,豈其未得聞於斯論耶?而崔相國出入將相殆三十年,宜哉!」
李太尉請修狄梁公廟事
李德裕太尉,未出學院,盛有詞藻,而不樂應舉。吉甫相俾親表勉之,掌武曰:「好騾馬不入行。」由是以品子敘官也。吉甫相與武相元衡同列,事多不葉。每退,公詞色不懌。掌武啟白曰:「此出之何難?」乃請修狄梁公廟,於是武相漸求出鎮。智計已聞於早成矣。愚曾覽太尉《三朝獻替錄》,真可謂英才。竟罹朋黨,亦獨秀之所致也。
同昌公主事
宣宗希冀遐齡,無儲嗣,宰臣多有忤旨者。懿宗藩邸,常懷危栗,後郭美人誕育一女,未逾月卒,適值懿皇傷憂之際,皇女忽言得活。登極後,鍾愛之,封同昌公主,降韋保衡,恩澤無比。因有疾,湯藥不效而殞,醫官韓宗昭、康守商等數家皆族誅。劉相國瞻上諫,懿皇不聽。懿皇嘗幸左軍,見觀音像陷地四尺,問左右,對曰:「陛下中國之天子,菩薩即邊地之道人。」上悅之。寇入京,郭妃不及奔赴行在,乞食於都城,時人乃嗟之。(同昌公主奢華事,見蘇鶚《杜陽雜編》。)
侯昌業表
唐自廣明後,閹人擅權,置南北廢置使。軍容田令孜有回天之力,中外側目。而王仙芝、黃巢剽掠江、淮,朝廷憂之。左拾遺侯昌業上疏,極言時病,留中不出,命於仗內戮之。後有傳侯昌業疏詞不合事體,其末雲:「請開揭諦道場,以消兵厲。」似為庸僧偽作也。必若侯昌業以此識見犯上,宜其死也。
李常侍遇道術
隴西李涪常侍,福相之子,質氣古淡。光化中,與諸朝士避地梁川,小貂日遊鄰寺,以散鬱陶。寺僧有爽公者,因與小貂相識。每晨他出,或赴齋請,苟小貂在寺,即不扃鎖其房,請其宴息。久而彌篤,乃曰:「李常侍在寺,爭忍闔扉乎?」或一日,從容謂小貂曰:「世有黃白之術,信乎?好之乎?」貂曰:「某雖未嘗留心,安敢不信?又安敢輒好?」僧曰:「貧道之每拂曙出寺,為修功德因緣也。仰常侍德,豈敢秘惜。」小貂辭遜再三,竟得其術。爾後最受三峰朝相、四入崔相恩知,每遇二公載誕之辰,乃獻銀藥盂子。此外雖家屢空,終不自奉,亦不傳於子孫。遂平宰李璩,乃嫡孫也,嘗為愚話之。廣成杜光庭先生常雲:「未有不修道而希得仙術,苟得之,必致禍矣。唯名行謹潔者,往往得之。」即李貂之謂也。
陸相公勸酒事(朱進士酒狂東皋子劉虛白附。)
陸相扆出典夷陵時,有士子修謁。相國與之從容,因命酒勸此子。辭曰:「天性不飲酒。」相國曰:「誠如所言,已校五分矣。」蓋平生悔吝若有十分,不為酒困,自然減半也。
朱秀才遂寧府人,虔餘,舉進士,有《楊貴妃別明皇賦》最佳。然狂於酒。隴州防禦使鞏鹹,乃蜀將也,朱生以鄉人下第,謁之,鞏亦使酒,新鑄一劍,乃曰:「如何得一漢試之。」朱便引頸,俄而身首異處。惜哉!死非其所。即陸公之戲,誠哉善言也。
東皋子王勣,字無功,有《杜康廟碑》、《醉鄉記》備言酒德。竟陵人劉虛白擢進士第,嗜酒,有詩云:「知道醉鄉無戶稅,任他荒卻下丹田。」世之嗜酒者,苟為孔門之徒,得無違告誡乎?
裴鄭立襄王事
唐僖宗再幸梁、洋,朱玫立襄王,宰相蕭遘、裴澈、鄭匡圖等同奉之。洎破偽主,而僖皇反正,裴、鄭等皆罹大辟。始,具兵衛四圍,矛槊森然,裴相猶戲曰:「天子之牆數仞也。」蕭遘相就河中,賜毒,握之在手,自以主上舊恩,希貶降,久而毒爛其手,竟飲之而終。
田軍容檄韋太尉
唐太尉韋公昭度,舊族名人,位非忝竊。而沙門僧澈承恩,為人潛結中禁,京兆與一二時相,皆因之大拜。悟達國師知玄,乃澈之師也,嘗鄙之。諸相在西川行在,每謁悟達,皆申跪禮,國師揖之,請於僧澈處吃茶。後掌武伐成都,田軍容致檄書曰:「伏以太尉相國,頃因和尚,方始登庸。在中書則開鋪賣官,居翰林則借人把筆。」蓋謂此也。
朱李驟進
唐李師望,乃諸宗屬也,自負才術,欲以方面為己任。因旅遊邛蜀,備知南蠻之勇怯,遂上書希割西川數州,於臨邛郡建定邊軍節度,詔旨允之。乃自鳳翔少尹擢領此任。於時西川大將,嫉其分裂巡屬,乃陰通南詔。於是蠻軍為近界鄉豪所導,侵軼蜀川。元戎竇滂不能遏截,師望亦尋受貶,黜隴西。(又云:「因任華陽捕賊。」)光化中,朱樸自《毛詩》博士登庸,恃其口辯,可以立致太平。由藩邸引導,聞於昭宗,遂有此拜。對揚之日,面陳時事數條,每言「臣必為陛下致之。」洎操大柄,無以施展,自是恩澤日衰,中外騰沸。內宴日,俳優穆刀陵作唸經行者,至御前曰:「若是朱相,即是非相。」翌日出官。時人曰:「拔士為相,自古有也。君子不恥其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況唐末喪亂,天下阻兵,雖負奇才,不能謀畫。而朱公一儒生,以區區辯給,欲整其亂,只自取辱焉。涓縷未申,勍敵已至。勤教樂僮吹篳篥,甚為識者所責也。
李群玉輕薄事(韋沆李璩附。)
唐李群玉校書,字文山,澧州人。有詩名,散逸不樂應舉,親友強之,一上而已。嘗受知於相國河東裴公休,為其延譽,因進詩,授弘文館校書,終於荊、襄間。然多狎酒徒,疑其為張祜之流。李少逢善夷謫官澧陽,備知其行止,因為紀之,乃清介高節之人,非輕率之士,疑為同人所謗。或曰,曾為荊之幕下,假書題謁澧吏艾使君,李謂艾侯曰:「小子困甚,幸使君痛救之。」以戲其姓之癖也。州將以其輕脫,所濟不厚也。
又近年京兆韋沆者,衣纓舊族,亦攻古文,流落不偶,而沒於世。
隴西李璩,乃福相之曾孫也,常宰襄州樂鄉縣。京兆僑於是邑,常來幹擾,李亦祗奉不厭。一旦謂李宰曰:「客有相勉,且求一邑,以救饑寒。室人聞之,大怒曰:『人喚郎為長官即得,喚我作長官夫人即不可。』」隴西聞而鄙薄,亦笑亦怒也。
以歌詞自娛(蜀相韋莊晉相和凝附。)
先是,李遠以曾有詩云:「人事三杯酒,流年一局棋。」唐宣宗以其非牧人之才,不與郡守。宰相為言,然始俞允。(又云:「長日惟消一局棋。」兩存之。) 蜀相韋莊應舉時,遇黃寇犯闕,著《秦婦吟》一篇,內一聯雲:「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爾後公卿亦多垂訝,莊乃諱之。時人號「《秦婦吟》秀才」。他日撰家戒,內不許垂《秦婦吟》障子,以此止謗,亦無及也。
晉相和凝,少年時好為曲子詞,布於汴、洛。洎入相,專託人收拾焚毀不暇。然相國厚重有德,終為豔詞玷之。契丹入夷門,號為「曲子相公」。所謂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士君子得不戒之乎!
劉蛻奏令狐相
宣宗以政事委相國令狐公,君臣道契,人無間然。劉舍人每訐其短,密奏之。宣宗留中,但以其事規於相國,而不言其人姓名。其間以丞相子不拔解就試,疏略雲:「號曰無解進士,其實有耳未聞。」云云。又以子弟納財賄,疏雲:「白日之下,見金而不見人。」云云。丞相憾之,乃俾一人為其書吏,謹事之。紫微託以腹心,都不疑慮,乃為一經業舉人致名第,受賂十萬,為此吏所告,由是貶之。君子曰:「彭城公將欲律人,先須潔己。安有自負贓汙,而發人之短乎?宜其不躋大位也。」先是,令孤相自以單族,每欲繁其宗黨,與崔、盧抗衡,凡是富家,率皆引進。皇籍有不得官者,欲進狀請改姓令孤,時以此少之。
陸龜蒙追贈(薛許州附。)
唐吳郡陸龜蒙,字魯望,舊名族也。其父賓虞,進士甲科,浙東從事、侍御史,家於蘇臺。龜蒙幼精六籍,弱冠攻文,與顏蕘、皮日休、羅隱、吳融為益友。性高潔,家貧,思養親之祿,與張博為吳興、廬江二郡倅,著《吳興實錄》四十卷、《松陵集》十卷、《笠澤叢書》五卷。丞相李公蔚、盧公攜景重之。羅給事《寄陸龜蒙》詩云:「龍樓李丞相,昔歲仰高文。黃閣今無主,青山竟不焚。」蓋嘗有徵聘之意。唐末以左拾遺授之,詔下之日,疾終。光化三年,贈右補闕,吳侍郎融傳貽史,右補闕韋莊撰誄文,相國陸希聲撰碑文,給事中顏蕘書,皮日休博士為詩。皮寇死浙中。方乾詩名著於吳中,陸未許之。一旦頓作詩五十首,裝為方乾新制,時輩吟賞降仰,陸謂曰:「此乃下官效方乾之作也。方詩在模範中爾。」句奇意精,識者亦然之。
薛許州能,以詩道為己任,還劉德仁卷,有詩云:「百首如一首,卷初如卷終。」譏劉不能變態,乃陸之比也。
顏給事墓銘
顏給事蕘,謫官,沒於湖外。嘗自草墓誌,性躁急不能容物,其志詞雲:「寓於東吳,與吳郡陸龜蒙為詩文之交,一紀無渝。龜蒙卒,為其就木至穴,情禮不缺。其後即故諫議大夫高公丞之、故丞相陸公扆二君,於蕘至死不變。其餘面交,皆如攜手過市,見利即解攜而去,莫我知也。復有吏部尚書薛公貽矩、兵部侍郎於公兢、中書舍人鄭公撰三君子者,餘今日已前不變,不知異日見餘骨肉孤幼,復如何哉!」
李磎行狀(梁補闕附。)
司空圖侍郎撰《李公磎行狀》:「以公有出倫之才,為時輩妒忌,罹於非橫。其平生著文有《百家著諸心要文集》三十卷、《品流志》五卷、《易之心要》三卷、《注論語》一部、《明無為》上下二(一作「三」。)篇、《義說》一篇,倉卒之辰,焚於賊火,時人無所聞也,惜哉!《陽春白雪》,世人寡和,豈虛言也!」葆光子曰:「唐代韓愈、柳宗元,洎李翱、李觀、皇甫湜數君子之文,陵轢荀、孟,糠秕顏、謝。其所宗仰者,唯梁浩補闕而已,乃諸人之龜鑒。而梁之聲採寂寂,豈《陽春白雪》之流乎!是知俗譽喧喧者,宜鑒其濫吹也。」
白太傅墓銘(盧鄭二相附。)
白太傅與元相國友善,以詩道著名,時號「元白」。其集內有詩《挽元相》雲:「相看掩淚俱無語,別後傷心事豈知?想得鹹陽原上樹,已抽三丈白楊枝。」洎自撰墓誌雲:「與彭城劉夢得為詩友。」殊不言元公,時人疑其隙終也。
鄭文公畋,與盧相攜親表也,閥閱相齊,詞學相均。同在中書,因公事不葉,揮霍間言語相擠詬,不覺硯瓦翻潑。謂宰相鬥擊,亦不然也,竟以此出官矣。
內官改創職事(竇給事附。)
古者,閹官擅權專制者多矣,其間不無忠孝,亦存簡編。唐自安、史已來,兵難薦臻,天子播越,親衛戎柄,皆付大閹。魚朝恩、竇文場乃其魁也。爾後置左右軍、十二衛,觀軍容、處置、樞密、宣徽四院使,擬於四相也。十六宮使,皆宦者為之,分卿寺之職,以權為班行備員而已。供奉官紫綬入侍,後軍容使楊復恭俾其襴笏宣導,自弘農改作也。嚴遵美,內褐之最良也,嘗典戎,唐末致仕,居蜀郡,鄙叟庸夫,時得親狎。其子仕蜀,至閣門使,曾為一僧致紫袈裟,僧來感謝,書記所謝之語於掌中。方屬炎天,手汗模糊,文字莫辨。折腰(一作「行膝」。)而趨,汗流喘乏,只雲:「伏以軍容。」寂無所道。抵掌視之,良久雲:「貌寢人微,凡事無能。」嚴公曰:「不敢。」退而大咍。
嚴公物故,蜀朝冊贈命,給事中竇雍堅不承命。雖偏霸之世,亦不苟且,士人多之。
羅顧升降(方乾附。)
唐羅給事隱、顧博士雲俱受知於相國令狐公。顧雖鹺商之子,而風韻詳整﹔羅亦錢塘人,鄉音乖刺,相國子弟每有宴會,顧獨與之,丰韻談諧,莫辨其寒素之士也。顧文賦為時所稱,而切於成名,嘗有啟事陳於所知,只望丙科盡處,竟列名於尾株之前也。(令狐召學士話於梁震先輩,愚於梁公處聞之。)羅既頻不得意,未免怨望,竟為貴子弟所排,契闊東歸。黃寇事平,朝賢議欲召之,韋貽範沮之曰:「某曾與之同舟而載。雖未相識,舟人告雲:『此有朝官。』羅曰:『是何朝官!我腳夾筆亦可以敵得數輩。』必若登科通籍,吾徒為秕糠也。」由是不果召。
詩人方乾,亦吳人也,王龜大夫重之。既延入內,乃連下兩拜。亞相安詳以答之,未起間,方又致一拜,時號「方三拜」也。
李琪書樹葉
梁李相國琪,唐末以文學策名,仕至御史。昭宗播遷,衣冠蕩析,因與弘農楊玢藏跡於荊、楚間。楊即溯蜀,琪相盤桓於夷道之清江,自晦其跡,號「華原李長官」。其堂兄光符宰宜都,嘗厭薄之。琪相寂寞,每臨流跋石,摘樹葉而試草制詞,吁嗟怏悵而投於水中。梁祖受禪,徵入,拜翰林學士。尋登廊廟。爾後宜都之子彬,羈旅渚宮,因省相國,乃數厥父之所短而遣之矣。
杜荀鶴入翰林(平曾賈島附。)
唐杜荀鶴嘗遊梁,獻太祖詩三十章,皆易曉也,因厚遇之。洎受禪,拜翰林學士,五日而卒。朱崖李太尉獎拔寒俊,至於掌誥,率用子弟,乃曰:「以其諳練故事,以濟緩急也。如京兆者,一篇一詠而已,經國大手非其所能。幸而殂逝,免貽伊恥也。」 制貶平曾、賈島,以其僻澀之才,無所採用,皆此類也。
樂工關小紅(石潀附。)
唐昭宗劫遷,百官蕩析,名娼伎兒皆為強諸侯有之。供奉彈琵琶樂工號關別駕,小紅者,小名也。梁太祖求之,既至,謂曰:「爾解彈《羊不彩桑》乎?」關伶俯而奏之。及出,又為親近者俾其彈而送酒,由是失意,不久而殂。
復有琵琶石潀者,號「石司馬」,自言早為相國令狐公見賞,俾與諸子渙、渢連水邊作名也。亂後入蜀,不隸樂籍,多遊諸大官家,皆以賓客待之。一日,會軍校數員飲酒作歡,石潀以胡琴擅場,在坐非知音者,喧嘩語笑,殊不傾聽。潀乃撲槽而詬曰:「某曾為中朝宰相供奉,今日與健兒彈而不蒙我聽,何其苦哉!」於時識者亦歎訝之。
喪亂以來,冠履顛倒,不幸之事,何可勝道?豈獨賤伶云乎哉!
孫內子(蕭惟香附。)
唐樂安孫氏,進士孟昌期之內子,善為詩。一旦並焚其集,以為才思非婦人之事,自是專以婦道內治。孫有《代夫贈人白蠟燭》詩曰:「景勝銀釭香比蘭(一作「自古清香勝蕙蘭」。),一條白玉逼人寒。他時紫禁春風夜,醉草天書仔細看。」又《聞琴》詩曰:「玉指朱絃軋後清,湘妃愁怨最難聽。初疑颯颯涼風動,又似蕭蕭暮雨零。近若流泉來碧嶂,遠如玄鶴下青冥。夜深彈罷堪惆悵,霧濕叢蘭月滿庭。」又《代謝崔家郎君酒》詩曰:「謝將清酒寄愁人,澄澈甘香氣味真。好是綠窗明月夜,一杯搖蕩滿懷春。」 又臺州盤村有一婦人蕭惟香,有才思,未嫁,於所居窗下與進士王玄宴相對,因奔琅琊。復淫冶不禁,王捨於逆旅而去。遂私接行客,託身無所,自經而死。店有數百首詩。所謂才思非婦人之事,誠然也哉!聞於劉山甫。
孟浩然趙嘏以詩失意
唐襄陽孟浩然,與李太白交遊。玄宗徵李入翰林,孟以故人之分,有彈冠之望。久無消息,乃入京謁之。一日,玄宗召李入對,因從容說及孟浩然。李奏曰:「臣故人也,見在臣私第。」上令急召賜對,俾口進佳句。孟浩然誦詩曰:「北闕休上書,南山歸敝廬。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上意不悅,乃曰:「未曾見浩然進書、朝廷退黜。何不雲『氣蒸雲夢澤,波動嶽陽城』?」緣是不降恩澤,終於布衣而已。宣宗索趙嘏詩,其卷首有《題秦皇》詩,其略雲:「徒知六國隨斤斧,莫有群儒定是非。」上不悅。(或雲:「孟郊、王維於翰林。」今兩存之。)
鄭綮相詩(李程附。)
唐相國鄭綮,雖有詩名,本無廊廟之望。嘗典廬州,吳王楊行密為本州步奏官,因有遺闕而笞責之。然其儒懦清慎,弘農常重之。昭宗時,吳雄據淮海,朝廷務行姑息,因盛言鄭公之德,由是登庸,中外驚駭。於是皇綱已紊,四方多故。相國既無施展,事必依違。太原兵至渭北,天子震恐,渴於攘卻之術,相國奏對,請於文宣王諡號中加一「哲」字。其不究時病,率此類也。同列以其忝竊,每譏侮之。相國乃題詩於中書壁上,其詞曰:「側坡蛆崑崙,蟻子競來拖。一朝白雨下,無鈍無嘍囉(商本作「類羅。」)。」意者以時運將衰,縱有才智,亦不能康濟,當有玉石俱焚之慮也。時亦然之。相國《題老僧》詩云:「日照西山雪,老僧門未開。凍瓶黏柱礎,宿火燄爐灰。童子病歸去,鹿麑寒入來。」常雲:「此詩屬對,可以稱衡,重輕不偏也。」或曰:「相國近有新詩否?」對曰:「詩思在灞橋風雪中驢子上,此處何以得之?」蓋言平生苦心也。
李程以《日五色賦》擢第。為河南尹日,試舉人,有浩虛舟卷中行《日五色賦》。程相大驚,慮掩其美,伸覽之次,服其才麗。至末韻「侵晚水以芒動,俯寒山而秀發」,程相大咍曰:「李程賦且在,瑞日何為到夜秀發?」由是浩賦不能陵邁。
來鵬詩(沈光楊敬之附。)
唐進士來鵬,詩思清麗,福建韋尚書岫愛其才,曾欲以子妻之,而後不果。爾後遊蜀,夏課卷中有詩云:「一夜綠荷風翦破,賺他秋雨不成珠。」識者以為不祥。是歲不隨秋賦,而卒於通議郎。
前進士沈光有《洞庭樂賦》,韋八座岫謂朝賢曰:「此賦乃一片宮商也。」後闢為閩從事。
弘農楊敬之撰《華山賦》,朱崖李太尉每置座右,行坐諷之。其略雲:「見若咫尺,田千畝矣﹔見若環堵,城千雉矣﹔見若杯水,池百里矣﹔見若蟻垤,室九層矣。醯雞往來,周東西矣。蠛蠓紛紜,強秦去矣。蜂巢聯聯,構阿房矣。俄而復然,立建章矣。小星奕奕,焚鹹陽矣。累累繭栗,祖龍藏矣。其千載改更興懷,悲愁辛苦,循其上矣。」(楊氏華陰之茂族,冠蓋甚遠。此乃寄意於華山而言世事,實雄才也。)
李學士賦詩(劉昌美勾偉附。)
唐乾寧中,劉昌美典夔州,時屬夏潦,峽漲湍險,俚俗雲:「灩澦大如馬,瞿塘不可下。」於是行旅輟棹,而候水平去焉。有朝官李蕘學士,挈家自蜀沿流,將之江陵。郡牧以水勢正惡,且望少駐,以圖利涉。隴西匆遽,殆為人所促召,堅請東下,不能止之。才鼓行橈,長揖而別,州將目送之際,盤渦呀裂,破其船而倒。李一家溺死焉(或雲:「一行船次,共一百二十人皆溺死。」。),唯奶嫗一人,隔夜為駭浪推送江岸而蘇。先是,永安監灶戶陳小奴棹空船下瞿塘,見崖下有一人,裹四縫帽,穿白缺衫、皂義襴、青褲,執鐵蒺藜,問李公之行邁,自雲「迎候」。其奶嫗蘇後,亦說於刺史,雲:「李學士至一官署,上廳事,朱門白壁,僚吏參賀。」又聞雲:『此行無奶嫗名。』遂送出水濱。」於時具以其事奏聞,自後以瞿塘為水府,春秋祭之。初,隴西文賦中有《金釵墜井賦》,至是讖焉。世傳雲:「人之正直,死為冥官。」道書雲:「酆都陰府官屬,乃人間有德者卿相為之,亦號陰仙。」近代朱崖李太尉、張讀侍郎小說鹹有判冥之說。
劉昌美兩典夔州。雲安縣僧玄悟,曾有蜀川將校王尚書者,捨己俸三百千以修觀音堂(此像有靈矣。),乃剩三十千入己。一旦物故,經七日,鄰於腐壞,忽然再蘇,灌湯藥以輔之,言曰:「初至一官曹,見劉行軍(即昌美也。)說雲:「何乃侵用功德錢?以舊曾相識放歸,須還此錢。」玄悟乃戒門人鬻衣缽而償之,尋復卒也。
西川孔目官勾偉,於其輩最號廉直。綿竹縣民王氏子病困入冥,因復還魂,見冥官謂曰:「我即勾孔目也,家在成都西市,曾負人錢三萬未償。汝今歸去,為我言於家人也。」王生後訪勾氏子,仍以債主姓名言之,果為酬還。
盧詩三遇
唐盧延讓業詩,二十五舉,方登一第。卷中有句雲:「狐衝官道過,狗觸店門開。」租庸張濬親見此事,每稱賞之。又有「餓貓臨鼠穴,饞犬舐魚砧」之句,為成中令汭見賞。又有「栗爆燒氈破,貓跳觸鼎翻」句,為王先主建所賞。嘗謂人曰:「平生投謁公卿,不意得力於貓兒狗子也。」人聞而笑之。盧嘗有詩云:「不同文賦易,為是者之乎。」後入翰林,閣筆而已。同列戲之曰:「不同文賦易,為是者之乎。」竟以不稱職,數日而罷也。
李?行文卷(皮日休莊布附。)
唐晉相李?,磎相之子也,文學淵奧,迥出輩流,於時公相之子弟無能及者。應舉時,文卷行《明易先生書》,又有《答明易先生書》,朝士覽之,不測涯涘,即其他文章可知也。然恃才躁進,竟罹非禍。爾後磎相追雪,贈太子太師,諡曰文,司空圖撰《行狀》,?贈禮部員外郎。先是,劉崇魯舍人撰磎相麻,因而貶黜。磎以大彭先世,因贓仰藥,撰《鸚鵡杯賦》。李?酬詞雲:「玉犬吠天關,彩童哭仙吏。一封紅篆書,為奏塵宸事。八極鼇柱傾,四溟龍鬣沸。長庚冷有芒,文曲淡無氣。烏輪不再中,黃沙瘞腥鬼。請帝命真官,臨雲啟金匱。方與清華宮,重正紫極位。曠古兩露恩,安得借沾施。生人血欲盡,欃槍無飽意。」甚有文義焉。
又皮日休曾謁歸融尚書不見,因撰《夾蛇龜賦》,譏其不出頭也。而歸氏子亦撰《皮靸鞋賦》,遞相謗誚。
皮生後為湖南軍倅,亦甚傲誕,自號「間氣布衣」。莊布以長書責之,行於世也。
鄭準集軍書
唐滎陽鄭準,以文筆依荊州成中令。常欲比肩陳、阮,自集其所作為三卷,號《劉表軍書》。雖有胸襟,而辭體不雅,至祝朝貴書雲中書令舍人曰草麻,通事舍人曰奏可。又賀襄州趙令嗣襲,其書雲:「不沐浴佩玉,而石祁兆,不登山取符,而無恤封。」是於慶賀中顯言其庶賤也,鄰道之敬,其若是乎。應舉日,詩卷《題水牛》曰:「護犢橫身立,逢人揭尾跳。」朝士以為大笑。
鄭準譏陳詠
唐前朝進士陳詠,眉州青神人,有詩名,善弈棋。昭宗劫遷,駐蹕陜郊,是歲策名歸蜀,韋書記莊以詩賀之。又有鄉人拓善者,屬和韋詩,其略雲:「讓德已聞多士伏,沽名還得世人聞。」譏其比滌器當壚也。謬稱馮副使涓詩,以涓多諧戲故也。或雲蜀之拓善者作此詩,假馮公之名也。潁川嘗以詩道自負,謁荊幕鄭準,準亦自負雄筆,謂潁川曰:「今日多故,不暇操染,有三數處回緘,祈為假手。」潁川自旦及暮,起草不就,蓋欲以高之。其詩卷首有一對語雲:「隔岸水牛浮鼻渡,傍溪沙鳥點頭行。」京兆杜光庭先生謂曰:「先輩佳句甚多,何必以此為卷首?」潁川曰:「曾為朝貴見賞,所以刻於首章。」都是假譽求售使然也。
王超箋奏(石欽若許存附。)
唐末鳳翔判官王超,推奉李茂貞,挾曹馬之勢,箋奏文檄,恣意翱翔。王蜀先主初下成都,馮涓節制判掌其奏箋,歲久轉廳,以掌記闢韋莊郎中。於權變之間,未甚愜旨。閬州人王保晦有文才而無體式,然其切露直致,易為曉悟,加以鳳翔用王超箋奏,超以一本舊族,思偶風雲,每遇飛章,言偽而辯。蜀先主愛之,以二王書題表稿示長樂公。公乃致書遜謝,倍加贊賞,其要曰:「有眼未見,有耳未聞。」蓋譏其阻兵恃強,失事君去就。王超後為興元留後,遇害。有《鳳鳴集》三十卷行於世。
後又有名石欽若者,體效其筆,為劉知俊判官,隨軒降蜀,不能謙退遠害,賓主爭露鋒穎,竟同誅之。閱其緘題表章行行然,宜其見忌而取禍也。
許存,初背荊州成中令降蜀,先主有意殺之。親吏柳修業勸其謙靜。每立大功而皆託疾,由是獲免於先主之世。即彭城之舊僚,不若高陽之小吏矣。王超全集三十卷,今只見三卷,聞於盧卿宏也。
李商隱草進劍表(蜀庾傳昌顧雲附。)
李商隱員外依彭陽令狐公楚,以箋奏受知。相國危急,有寶劍,嘗為君上所賜,將進之。命李起草,不愜其旨,因口占雲:「前件劍,武庫神兵,先皇特賜。既不合將歸泉下,又不宜留在人間。」時人服其簡當。彭陽之子綯,繼有韋平之拜,似疏隴西,未嘗展分。重陽日,義山詣宅,於廳事上留題,其略雲:「十年泉下無消息,九日樽前有所思。郎君官重施行馬,東閣無因許再窺。」相國睹之,慚悵而已。乃扃閉此廳,終身不處也。
蜀中庾傳昌舍人,始為永和府判官,文才敏贍,傷於冗雜。因候相國張公,有故未及見,庾怒而歸,草一啟事,僅數千字,授於謁者,拂袖而去。他日,張相謂朝士曰:「庚舍人見示長箋,不可多得。雖然,曾聞其草角觝牒詞,動乃數幅。」譏其無簡當體要之用也。
黃籙擅場,星辰備位,顧雲博士為高燕公草齋詞雲:「天靜則星辰可摘。」奇險之句施於至敬,可乎?唐末亂離,渴於救時之術。孔相國緯,每朝士上封事,不暇周覽,但曰:「古今存亡,某知之矣。未審所陳利害,其要如何?」蓋鄙其不達變也。國子司業於晦,曾上崔相國公胤啟事數千字,上至堯、舜,下及隋、唐,一興一替,歷歷可紀。其末散漫,殊非簡略。所以儒生中通變者鮮矣。(裴晉公臨終,進先帝所賜玉帶表文,與令狐公事頗同,未知孰是?舊朝士多雲,李義山草《進劍表》,令狐公曰:「今日不暇多雲。」信口占之。)
高崇文相國詠雪
唐高相國崇文,本薊州將校也,因討劉闢有功,授西川節度使。一旦大雪,諸從事吟賞有詩,渤海遽至飲席,笑曰:「諸君自為樂,殊不見顧鄙夫。鄙夫雖武人,亦有一詩。」乃口占雲:「崇文崇武不崇文,提戈出塞號將軍。那個兒(渤海鄙言。多呼人為「兒」。)射落雁,白毛空裡落紛紛。」其詩著題,皆謂北齊敖曹之比也。太尉駢,即其曾孫也。鎮蜀日,以蠻侵暴,乃築羅城,城四十里。朝廷雖加恩賞,亦疑其固護。或一日,聞奏樂聲,知有改移,乃題《風箏》寄意曰:「夜靜弦聲響碧空,宮商信任往來風。依稀似曲才堪聽,又被移將別調中。」旬日報到,移鎮渚宮。
洞庭湖詩(李洞包賀盧延讓顧況附。)
湘江北流至嶽陽,達蜀江。夏潦後,蜀漲勢高,遏住湘波,讓而退溢為洞庭湖,凡闊數百里,而君山宛在水中。秋水歸壑,此山復居於陸,唯一條湘川而已。海為桑田,於斯驗也。前輩許棠《過洞庭》詩最為首出,爾後無繼斯作。詩僧齊己駐錫巴陵,欲吟一詩,竟未得意。有都押衙者,蔡姓而忘其名,戲謂己公曰:「題洞庭者某詩絕矣,諸人幸勿措詞。」己公堅請口札,押衙抑揚朗吟曰:「可憐洞庭湖,恰到三冬無髭鬚。」以其不成湖也。諸僧大笑之。
進士李洞慕賈島,欲鑄而頂戴,嘗念「賈島佛」,而其詩體又僻於賈。
復有包賀者,多為?鄙之句,至於「苦竹筍抽青橛子,石榴樹掛小瓶兒。」又云「霧是山巾子,船為水靸鞋。」又云「棹搖船掠鬢,風動竹搥胸。」雖好事託以成之,亦空穴來風之義也。
盧延讓《哭邊將》詩曰:「自是磠砂發,非幹炮石傷。牒多身上職,盎大背邊瘡。」人謂此是「打脊詩」也。世傳逸詩云:「窗下有時留客宿,室中無事伴僧眠。」號曰「自落便宜詩」。
顧況著作披道服在茅山,有一秀才行吟曰:「駐馬上山阿。」久思不得。顧曰:「何不道『風來屎氣多』?」秀才雲:「賢莫無禮。」顧曰:「是況。」其人慚惕而退。僕早歲嘗和南越詩云:「曉廚烹淡菜,春杼織橦花。」牛翰林覽而絕倒,莫喻其旨。牛公曰:「吾子只知名,安知淡菜非雅物也。」後方曉之。學吟之流,得不以斯為戒也。
高蟾以詩策名(胡曾羅隱附。)
進士高蟾,詩思雖清,務為奇險,意疏理寡,實風雅之罪人。薛許州謂人曰:「倘見此公,欲贈其掌。」然而《落第》詩曰:「天上碧桃和露種,日邊紅杏倚雲栽。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春風怨未開。」蓋守寒素之分,無躁競之心,公卿間許之。先是,胡曾有詩曰:「翰苑何時休嫁女,文章早晚罷生兒。上林新桂年年發,不許平人折一枝。」羅隱亦多怨刺,當路子弟忌之,由是渤海策名也。愚嘗覽李賀歌詩篇,慕其才逸奇險,雖然,嘗疑其無理,未敢言於時輩。或於奇章公集中(《奇章集》,牛僧孺給事中。),見杜紫薇牧有言長吉若使「稍加其理,即奴僕命騷人可也。」是知通論合符,不相遠也。
韋杜氣概(李頻附。)
杜荀鶴曾得一聯詩云:「舊衣灰絮絮,新酒竹篘篘。」時韋相國說右司員外郎寄寓荊州,或語於韋公,曰:「我道『印將金鎖鎖,簾用玉鉤鉤。』」即京兆大拜氣概,詩中已見之矣。或有述李頻詩於錢尚父曰:「只將五字句,用破一生心。」尚父曰:「可惜此心,何所不用,而破於詩句,苦哉!」
梁震無祿
唐荊南節判司空董,與京兆杜無隱,即滑臺杜慆常侍之子,洎蜀人梁震,俱稱進士,謁成中令,欲希薦送。有薛少尹者,自蜀沿流至渚宮。三賢嘗訪之。一日,薛亞尹謂司空曰:「閣下與京兆,勿議求名,必無所遂。杜亦不壽,唯大賢忽為人縶維,官至朱紫。如梁秀才者,此舉必捷,然登第後,一命不沾也。」後皆如其言。梁公卻思歸蜀,重到渚宮,江路梗紛,未及西溯。淮師寇江陵,渤海王邀致府衙,俾草檄書,欲闢於府幕。堅以不仕為志,渤海竟諾之。二紀依棲,竟麻衣也。薛尹之言,果驗耶。
夏侯生說劉僕射事
廣南劉僕射崇龜,常有臺輔之望,必謂罷鎮,便期直上。羅浮處士夏侯生有道,彭城重之,因問將來之事。夏生言其不入相,發後三千里,有不測之事。洎歸闕,至中路得疾而薨。劉山甫亦蒙夏生言,示五年行止,事無不驗。蓋飲啄之有分也。
曹相夢剃度
唐曹相國確判計,亦有臺輔之望。或夢剃度為僧,心甚惡之。有一士佔夢多驗,相國召之,具以所夢語之。此人曰:「前賀侍郎,旦夕必登庸。出家者,號剃度也。」無何,杜相出鎮江西,而相國大拜也。
玄德感
福建道以海口黃碕岸橫石巉峭,常為舟楫之患。閩王琅琊王審知思欲制置,憚於力役。乾寧中,因夢金甲神自稱吳安王,許助開鑿。及覺,話於賓僚,因命判官劉山甫躬往設祭,具述所夢之事。三奠未終,海內靈怪具見。山甫乃憩於僧院,憑高觀之。風雷暴興,見一物,非魚非龍,鱗黃鬣赤。凡三日,風雷止霽,已別開一港,甚便行旅。當時錄奏,賜號「甘棠港」。閩從事劉山甫,乃中朝舊族也,著《金溪閒談》十二卷,具載其事。愚嘗略得披覽,而其本偶亡,絕無人收得。海隅迢遞,莫可搜訪。今之所集,雲「聞於劉山甫」,即其事也,十不記其三四,惜哉!
劉道濟幽窗夢
光化中,有文士劉道濟,止於天臺山國清寺。夢見一女子,引生入窗下,有側柏樹葵花,遂為伉儷。後頻於夢中相遇,自不曉其故。無何,於明州奉化縣古寺內,見有一窗側柏葵花,宛是夢中所遊。有一客官人,寄寓於此室,女有美才,貧而未聘,近中心疾,而生所遇,乃女之魂也。蓋女子及笄,不有所歸,豈非父兄之過哉。又有彭城劉生,夢入一倡婦家,與諸輩狎飲。爾後但夢,便及彼處。自疑非夢,所遇之姬,芳香常襲衣。蓋心邪所致。聞於劉山甫也。
李太尉與段少常書
唐李太尉德裕,左降至朱崖,著《四十九論》,敘平生所志。嘗遺段少常成式書曰:「自到崖州,幸且頑健。居人多養雞,往往飛入官舍,今且作祝雞翁爾。謹狀。」吉甫相典忠州,溯流之任,行次秭歸,地名雲居臺,在江中。掌武誕於此處,小名臺郎,以其地而命名也。
孫僕射酹酒(裴迪附。)
唐孫會宗僕射,即偓相大王父也,宅中集內外親表開宴。有一甥姪為朝官,後至,及中門,見緋衣官人衣襟前皆是酒汙,咄咄而出,不相識。洎即席,說與主人,鹹訝無此官。沉思之,乃是行酒時,於階上酹酒,草草傾潑也。自此每酹酒,側身恭跪,一酹而已,自孫氏始也。今人三酹,非也。
有裴迪者,贄相之堂弟,無文學,於荊南投筆事趙司徒,為虞總小將,對客側身一酹。趙公未喻朝賢間風規,極怪之,笞七下。何不幸也!
三朝士以名取戲
唐張裼尚書,朝望既高,號為流品,與韋相保衡有分。韋言於同列,以其名「裼」,裼,訓袒衣也,又《詩》雲:「載衣之裼。」裼即小兒褓衣,乃繃帶也。方欲因事改之。未幾,韋相流貶,竟不大拜。韋嘗問立名之由,楊以少孤,為無學問親表所誤也。
後唐姚相名洎,善談吐,仍多辯捷。表兄弟崔沂侍郎戲之曰:「洎訓肉汁,胡為名?」洎無以酬之。然洎亦訓至。
雖然,古人以名貽誚者多矣,妨事者有焉。至如仙客、仙童、齊丘、用礪、希?、人過,亦無取焉。其複名須依義訓,唯單名易諱者善矣。裼公生五子,彝憲、文蔚知名,文蔚後登庸也。
張仁龜陰責
唐張裼尚書典晉州,外貯所愛營妓,生一子。其內子蘇氏號塵外,妒忌。不敢取歸。乃與所善張處士為子,居江津間,常致書題問其存亡,資以錢帛。及漸成長,教其讀書。有人告以:「非處士之子,爾父在朝官高。」因竊其父與處士緘札,不告而遁歸京國。裼公已薨。至宅門,僮僕無有識者,但云「江淮郎君」,兄弟皆愕然。其嫡母蘇夫人泣而謂諸子曰:「誠有此子,吾知之矣。我少年無端,致其父子死生永隔,我罪多矣。」家眷聚泣,取入宅,齒諸兄弟之列,名仁龜。有文,性好學修詞,應進士舉,及第,歷侍御史。因奉使江浙,於候館自經而死,莫知所為。先是,張處士悵恨而終,必有冥訴,罹此禍也。柱史為楊鉅侍郎愛婿也。
裴相國及弟後進業
唐相國裴公坦,大和八年,李漢侍郎下及第。自以舉業未精,遽此叨忝,未嘗曲謝座主,辭歸鄠縣別墅。三年肄業,不入城。歲時恩地,唯啟狀而已,至於同年,鄰於謝絕,掩關勤苦,文格乃變。然始到京,重獻恩門文章,詞採典麗,舉朝稱之。後至大拜,為時名相也。夫世之幹祿,先資名第,既得之後,鮮不替懈。自非篤於文學,省顧賓實者,安能及斯。裴公廟堂之期,有以見進德之無?也。
侯泳忤豆盧相
唐鹹通中,舉子侯泳有聲採,亦士流也,而闕於恭慎。豆盧琢罷相,守僕射,乘閒詣僧院,放僕乘他適,而於僧宇獨坐,皤然一叟也。泳自外入門,殊不顧揖,傲岸據榻,謂叟曰:「大參、長史乎?」叟曰:「非也。」又問曰:「令錄乎?」亦曰:「非也。」「遠州刺史乎?」亦曰:「稍高。」又曰:「少卿監乎?」答曰:「更向上。」侯生矍然不安處,疑是丞郎,匆遽而出。至門,見僕御肩輿旋至,方知是豆盧公也。歸去後,自咎悚惕,貢一長箋首過。賴先曾有卷及門,揆路通入。泳乃自陳乖疏,公亦遜謝,恕其不相識也。留而命酒,凡勸十盂,乃小懲也,仍雲:「雖不奉訝,然凡事更宜在意。」侯生仍慚灼無以自容。先是,豆盧家昆弟飲清酒而已,侯氏盛饌而飲。此日每飲一杯,回首摘席經咀之,幾不濟,所謂雅責也。
盧沆遇宣宗私行(賈島附。)
唐陜州廉使盧沆,在舉場甚有時稱,曾於滻水逆旅遇宣宗皇帝微行,意其貴人,斂身迴避。帝揖與相見,沆乃自稱進士盧沆。帝請詩卷,袖之,乘驢而去。他日對大臣語及盧沆,令主司擢第。沆不自安,恐僭冒之辱。宰臣問沆:「與主上有何階緣?」沆乃具陳因由,時亦不訝,以其文章非叨忝也。沆後自廉察入朝知舉,遇黃寇犯闕,不及終場。趙崇大夫戲之曰:「出腹不生養主司也。」初,盧家未嘗知舉,盧相攜恥之,拔為主文,竟不果也。
賈島遇宣宗微行,問秀才名,對曰:「賈島。」帝曰:「久聞詩名。」島曰:「何以知之?」後言於宰臣,與平曾相次謫授長江尉,所謂不識貴人也。
顧非熊再生
唐著作郎顧況,字逋翁,好輕侮朝士,貶在江外,多與僧道交遊,時居茅山。暮年有一子,即非熊前身也,一旦暴亡。況追悼哀切,所不忍言,乃吟曰:「老人喪愛子,日暮泣成血。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時別。」非熊在冥間聞之,甚悲憶,遂以情告冥官,皆憫之,遂商量卻令生於況家。三歲,能言冥間聞父苦吟,卻求再生之事歷歷然。長成應舉,擢進士第。或有朝士問,即垂泣而言之。王定保《摭言》雲:「人傳況父子皆有所遇,不知何適?」由此而言,信有之矣。
張曙起小悼
唐張禕侍郎,朝望甚高,有愛姬,早逝,悼念不已。因入朝未回,其猶子右補闕曙,才俊風流,因增大阮之悲,乃制《浣溪紗》,其詞曰:「枕障薰爐隔繡幃,二年終日兩相思。好風明月始應知。天上人間何處去?舊歡新夢覺來時。黃昏微雨畫簾垂。」置於几上。大阮朝退,?幾無聊,忽睹此詩,不覺哀慟,乃曰:「必是阿灰所作。」阿灰即中諫小字也。然於風教似亦不可,以其叔姪年顏相似,恕之可耳。諺曰:「小舅小叔,相追相逐。」謔戲固不免也。
張裼尚書無忌諱
唐張裼尚書,恃才直道外,仍有至性。及第後歸東都,一日,彷彿見其亡親,謂曰:「去得也。」遂辦裝入京,果登朝籍,不爽陰告也。東都柏坡有莊,而多高大屋宇,中庭有土堆若塚,人言其下時有樂聲,本主鬻之不售。八座不信,以善價買之,遽令發掘,其下乃麥曲耳。以之和泥,塗一院牆屋,不假他求。是知妖由人興,向使疑誤神怪,則有物憑焉,必為村巫酒食之資也。正直之人,其可欺乎?
荊十三娘義俠事
進士趙中行,家於溫州,以豪俠為事。至蘇州,旅止支山禪院僧戶。有一女,商荊十三娘,為亡夫設大祥齋,因慕趙,遂同載歸揚州。趙以氣義耗荊之財,殊不介意。其友人李正郎弟三十九,愛一妓,為其父母奪與諸葛殷,李悵恨不已。時諸葛殷與呂用之幻惑高太尉,恣行威福,李懼禍,飲泣而已。偶話於荊娘,荊娘亦憤惋,謂李三十九郎曰:「此小事,我能為郎報仇,但請過江,於潤州北固山六月六日正午時待我。」李亦依之。至期,荊氏以囊盛妓,兼致妓之父母首歸於李。後與趙進士同入浙中,不知所止。
李當尚書亡女魂
唐李當尚書鎮興元,褒城縣有處士陳休復者,號陳七子,狎於博徒,行止非常。八座以其妖誕械之,而市井之間又有一休復。無何,殞於狴牢,遽睹腐敗,轄司申而瘞之。爾後宛在褒城,八座驚異,不敢尋問。一旦愛女暴亡,其內子追悼成疾,無以救療。幕客有白八座曰:「陳處士真道者,必有少君之術,能祈之乎?」八座然之,因敬信延召。陳生曰:「此小事爾。」於初夜帷堂設燈炬,畫作一門,請夫人簾下屏氣。至夜分,亡者自畫門入堂中,行數遭。夫人愊憶,失聲而哭。亡魂倏而滅矣。然後戒勉,令其抑割。八座由是益敬之。
孟夕微躁妄
唐孟弘微郎中,誕妄不拘。宣宗朝,因次對,曰:「陛下何以不知有臣,不以文字召用?」上怒曰:「卿何人斯?朕耳全不知有卿!」翌日,上謂宰臣曰:「此人躁妄,欲求翰林學士,大容易哉!」於是宰臣歸中書貶其官,示小懲也。又嘗忿狷,擠其弟落井,外議喧然。乃致書告親友曰:「懸身井半,風言沸騰。尺水丈波,古今常事。」與鄭諷鄰居,諷為南海從事,因牆頹,中郎(一作「郎中」。)夾入牆界五六尺(一作「丈」。)。知宅者有狀,請退其所侵。判其狀曰:「海隅從事,少有生還。地勢尖斜,打牆夾入。」平生操履,率皆如是,不遭擯棄,幸矣!
楊收相報楊玄價
唐楊相國收,貶死嶺外。於時鄭愚尚書鎮南海,忽一日,客將報雲:「楊相公在客次,欲見鄭尚書。」八座驚駭,以弘農近有後命,安得此來?乃接延之。楊相國曰:「某為軍容使楊玄價所譖,不幸遭害。今已得請於上帝,賜陰兵以復仇。欲託尚書宴犒,兼借錢十萬緡。」滎陽諾之,唯錢辭以軍府事多,許其半。楊相曰:「非銅錢也。燒時幸勿著地。」滎陽曰:「若此,則固得遵副。」從容間,長揖而滅。
滎陽令於北郊具酒饌素錢以祭之。楊相猶子有典壽陽者,見相國乘白馬,臂朱弓,捻彤矢,有朱衣天吏控馬,謂之曰:「上帝許我仇殺楊玄價。我射著其腳,必死也。」俄而楊中尉暴染腳疾而殂。蜀毛文錫司徒先德前潮(一作「湖」。)牧龜範,曾趨事鄭尚書,熟詳其事。愚於毛氏子聞之。
劉山甫題天王
唐彭城劉山甫,中朝士族也。其先宦於嶺外,侍從北歸,泊船於青草湖。登岸見有北方毗沙門天王,因詣之,見廟宇摧頹,香燈不續。山甫少年而有才思,元隨張處權請郎君詠之,乃題詩曰:「壞牆風雨幾經春,草色盈庭一座塵。自是神明無感應,盛衰何得卻由人。」是夜,夢為天王所責,自雲:「我非天王,南嶽神也,主張此地,汝何相侮?」俄而驚覺,而風浪陡起,倒檣絕纜,沉溺在即。遽起悔過,令撤詩牌,然後已。山甫自序。
韋宰相功德驗(陳徽附。)
蜀路白衛嶺,多虎豹噬人,有選人京兆韋(忘其名。),唐光化中,調授巴南宰,常念《金剛經》。赴任至泥溪,遇一女人,著緋衣,挈二子偕行,同登此山。前路嶺頭行人,相駐叫噪,見此女人乃赤狸大蟲也,逡巡與韋分路而去。韋終不覺,蓋持經之力也。
成都府廣都縣人陳微,自少年常誦《金剛經》,與胥姓馬者有隙,一旦事故亡匿。馬生揚言欲追捕之。陳乃礪一匕首,行坐相隨,儻遇馬生,必能刺之,誓不受其執錄(一作「僇」。)。或一日,行於村路蓊薈間,馬胥伏而掩之,陳抽刀一揮,馬生仰倒,由是獲脫。至前,方悟手之所揮乃刀鞘,及歸所匿處,刀刃宛在,本不偕行,馬胥亦無所傷。何其異也!
刺血寫經僧
唐鹹通中,西川僧法進刺血寫經,聚眾教化寺。所司申報高燕公,判雲:「斷臂既是兇人,刺血必非善事。貝多葉上,不許塵埃﹔俗子身中,豈堪腥膩?宜令出境,無得惑人。與一繩遞出東界。」所司不喻繩絞,賜錢一千,送出東郭,幸而誤免。後卒於荊州玉泉寺。
成令公擲杯珓事
荊州成令公汭,唐天復中,準詔統軍救援江夏,舟楫之盛,近代罕聞。已決行期,不聽諫諍。師次公安,縣寺有二金剛神,土人號曰「二聖」,亦甚有靈。中令艤舟而謁之,炷香虔誠,冥禱勝負,以求杯珓陰陽之兆。凡三十擲皆不吉。乃謂所信孔目官楊師厚曰:「卦之不吉,如之何?」師厚對曰:「令公數年造船,旌旗已啟,中路而退,將何面目回見軍民?」於是不得已而進,竟有破陣之敗。身死家破,非偶然也。向使楊子察人之情,幸其意怠,一言而止,則成氏滅亡,未可知也。
白蓮女惑蘇昌遠
唐中和中,有士人蘇昌遠,居蘇臺屬邑,有小莊去官道十里。吳中水鄉,率多荷芰。一日,忽見一女郎,素衣紅臉,容質絕麗,閱其明悟若神仙中人,自是與之相狎,以莊為幽會之所。蘇生惑之既甚,嘗以玉環贈之,結繫慇懃。或一日,見檻前白蓮花開,敷榮殊異,俯而玩之,見花房中有物,細視之,乃所贈玉環也,因折之,其妖遂絕。鬼神無形,必憑於物,精氣所附,非菡萏之能哉。聞於劉山甫。
柳鵬舉誘五絃妓
唐龍紀中,有士人柳鵬舉,遊杭州。避雨於伍相廟,見一女子抱五絃,雲是錢大夫家女僕。鵬舉悅之,遂誘而奔,藏於舟中,為廂吏所捕。其女僕自縊而死。或一日,卻到柳處,柳亦知其物故,驚訝其來。女僕具道其情,因以魂偶(一作「謁」),經時而去。見劉山甫《閒談》中。
雲芳子魂事李茵
僖宗幸蜀年,有進士李茵,襄州人,奔竄南山民家,見一宮娥,自雲宮中侍書家雲芳子,有才思,與李同行詣蜀。具述宮中之事,兼曾有詩書紅葉上,流出御溝中,即此姬也。行及綿州,逢內官田大夫識之,乃曰:「書家何得在此?」逼令上馬,與之前去。李甚怏悵,無可奈何。宮娥與李情愛至深,至前驛,自縊而死。其魂追及李生,具道憶戀之意。迨數年,李茵病瘠,有道士言其面有邪氣。雲芳子自陳人鬼殊途,告辭而去。聞於劉山甫。
芻靈祟
唐文德中,小京官張(忘其名。),寓蘇臺。子弟少年,時在丈人陸評事院往來,為一美人所悅,來往多時。久而心疑之,尋病瘠。遇開元觀吳道士守元,曰:「子有不祥之氣。」授以一符。果一冥器婢子,背書「紅英」字,在空舍柱穴中。因焚之,其妖乃絕。聞於劉山甫。
高燕公神筆
淮海小將姓朱(忘其名。),有女未嫁,為鬼物所崇,常呼「韓郎」。往來如生人,唯不見形。奉外舅姑禮,自雲天朝神。朱以異事,不敢隱秘,乃告府主高燕公。公唯書名,俾朱歸帖於女房門上。其邪來見,諮嗟言別而去。聞於劉山甫。
魚玄機(徐月英附。)
唐女道魚玄機,字蕙蘭,甚有才思。鹹通中,為李憶補闕執箕帚,後愛衰下山,隸咸宜觀為女道士。有怨李公詩曰:「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又云:「蕙蘭銷歇歸春浦,楊柳東西伴客舟。」自是縱懷,乃娼婦也。竟以殺侍婢為京兆尹溫璋殺之。有集行於世。
江淮間有徐月英,名娼也,其送人詩云:「惆悵人間事久違,兩人同去一人歸。生憎平望亭前水,忍照鴛鴦相背飛。」(一本又有云:「枕前淚與階前雨,隔個閑窗滴到明。」)亦有詩集。金陵徐氏諸公子寵一營妓,卒,乃焚之。月英送葬,謂徐公曰:「此娘平生風流,沒亦帶燄。」時號美戲也。唐末有《北里志》,其間即孫尚書儲數賢平康狎遊之事,或雲孫棨舍人所撰。
李氏女
唐廣明中,黃巢犯闕,大駕幸蜀,衣冠蕩析,寇盜縱橫。有西班李將軍女,奔波隨人,迤邐達興元,骨肉分散,無所依託。適值鳳翔奏將軍董司馬者,乃晦其門閥,以身託之。而性甚明敏,善於承奉,得至於蜀。尋訪親眷,知在行朝,始謂董生曰:「喪亂之中,女弱不能自濟,幸蒙提挈,以至於此。失身之事,非不幸也。人各有偶,難為偕老,請自此辭。」董生驚愕,遂下其山矣。識者謂女子之智亦足稱也。見劉山甫《閒談》。
馮藻慕名
唐馮藻,常侍肅之子,涓之叔父,世有科名。小貂文采不高,酷愛名第,已十五舉。有相識道士謂曰:「先輩某曾入靜觀之,此生無名第,但有官職也。」亦未之信。更應十舉,已二十五舉矣。姻親勸令罷舉,且謀官職。藻曰:「譬如一生無成,更誓五舉。」亦無成,遂三十舉方就仕,歷官卿監峽牧,終於騎省。何浮名之引人,而輕祿仕之如是也?
李涪尚書改切韻
唐李涪尚書,福相之子,以《開元禮》及第,亦(一作「不」。)為小文,好著述。朝廷重其博學,禮樂之事諮稟之,時人號為「周禮庫」,蓋籍於舊典也。廣明以前,《切韻》多用吳音,而清、青之字,不必分用。涪改《切韻》(一作「其上聲」。),全刊吳音。當方進而聞於宰相,僉許之。無何,巢寇犯闕,因而寢止。於今無人敢以聲韻措懷也。然曾見《韻銓》,鄙駁《切韻》,改正吳音,亦甚核當,不知八座於此又何規制也?惜哉!
古之製字卷紙題名姓,號曰「名紙」。大中年,薛保遜為舉場頭角,人皆體效,方作門狀。洎後仍以所懷列於啟事,隨啟詣公相門,號為「門狀」、「門啟」。雖繁於名紙,各便於時也。書雲「謹祗候起居郎某官」,即是「起居」在前,「某官」在後。至今顛倒,無人改更矣。有朝廷改之,亦美事也。
穆李非命
唐監察李航,福相之子,美茂洽暢,播於時流。黃巢後,扶侍聖善,歸東都別墅。與御史穆延晦同行,宿於虢州公館。翌日,修謁郡牧張存,即王珙下部將也,謂典客曰:「我受穆家恩命。今穆侍御經過,必須展分報答也。」典客詣館話於穆生,因修狀謁謝。張公大怒,且曰:「此言得自何人?」具以典謁為對,乃斬謁者。穆生驚怪,失意歸館,尋遣人就而害之。李監察不喻,方抱憂惶,俄亦遇害,將以滅口。於時,李公繞聖善所憩之?,無以求活,竟同非命。他日兄弟訴冤,夢航謂骨肉間曰:「張存已得請於上帝,不日即死。」果為珙所誅。
葆光子嘗讀李肇《國史補》曰:「李公沂曾放死囚,他日道次遇之,其人感恩,延歸其家,與妻議所酬之物。妻嫌數少,此人曰:『酬物少,不如殺之。』李公急走,遇俠士方免此禍。」常以為虛誕,今張存翻害穆、李,即《史補》之說,信非虛誕也,怪哉!
王給事剛鯁
唐王祝給事,名家子,以剛鯁自任,仍以所尚垂訓子孫,嫌人柔弱(一作「懦」)。又素有物力,殖利極豐。黃寇前嘗典常州,京國亂離,盤旋江湖,甚有時望。急詔徵回,歸裝極厚,水陸分載。行至甘棠,王珙帥於是邦,不式王命,兇暴眾聞,以夕拜將來必居廊廟,延奉勤至。夕拜鄙其武人,殊不降接。珙乃於內廳盛張宴席,備列珍玩,簾下妓樂齊列,其內子亦映簾共拱立。乃斂容向夕拜曰:「某雖武夫,叨忝旄鉞。今日多幸,獲遇軒蓋經過。苟不棄末宗,願居子姪之列,即榮幸也。」夕拜不允,堅抗再三。珙勃然作色曰:「給事王,程有限,不敢淹留。」俄而罷宴,處分兩轄,速請王給事離館,暗授意旨,並令害之。一家上下,悉投黃河,獲其囊三四百籠。以舟行沒溺聞奏。朝廷多故,捨而不問。夕拜有一子,此際行至襄州,亦無故投井而卒。雖陜帥狂暴,亦未喻天意也。葆光子曰:「剛有立事,時有用捨。以柔濟剛,不爽權變。當衰亂之世,須適時之宜。王公儻受其致敬,庸何傷哉?但卻其賂即善也。履尾滅族,悲夫!」
裴楊操尚
唐楊收、段文昌皆以孤進貴為宰相,率愛奢侈。楊相女適裴坦長子,嫁資豐厚,什器多用金銀。坦尚儉,聞之不樂。一日,與國號及兒女輩到新婦院。臺上用碟盛果實,坦欣然。視碟子內,乃臥魚犀,坦盛怒,遽推倒茶臺,拂袖而出,乃曰:「破我家也。」他日,收相果以納賂竟至不令,宜哉。
出腹不生養盧侍郎
盧氏衣冠第一,歷代未嘗知舉。乾符中,盧攜在中書,歉宗人無掌文柄,乃擢群從陜虢觀察使盧渥知禮闈。是歲十二月,黃巢犯闕,僖皇播遷,舉子星散。迨收復京都,裴贄連知三舉。渥有羨色。趙崇大夫戲之曰:「閣下所謂出腹不生養主司也。」
張興師決門僧
唐相國張濬二子,一曰義師,即小字也,本名格,為蜀相﹔一曰興師(忘其名。),後號李將軍,名儼,與父達軍機於淮海,亦遇害也。格與興師,昆弟俊邁,而尚矯譎,皆有父風。興師幼年出宅門,見其門僧(忘其名。),傳相國處分,七笞之。其僧解後,莫知何罪。俄而相國召僧,坐安,見其詞色不懌,因問之。僧以郎君傳相國處分見怪,未知罪名。相國驚駭慚謝,以兒子狂駭,幸師慈悲。回至堂前,喚興師怒責之,且曰:「汝見僧何罪,而敢造次!」對曰:「今日雖無罪過,想其向來隱惡不少,是以笞之。」相國不覺失笑。
(此卷第十九條,載陜虢觀察使盧渥,與八卷陜州廉使盧沆事同,疑沆、渥自是一人。孫氏偶不照而重出耳。) 狄石丞鄙著紫僧
唐狄歸昌右丞,愛與僧遊,每誦前輩詩云:「因過竹院逢僧話,略得浮生半日閒。」其有服紫袈裟者,乃疏之。鄭谷郎中亦愛僧,用比蜀茶,乃曰:「蜀茶與僧,未必皆美,不欲捨之。」 僧鸞有逸才而不拘檢,早歲稱卿御,謁薛氏能尚書於嘉州。八座以其顛率,難為舉子,乃俾出家。自於百尺大像前披剃,不肯師於常僧也。後入京,為文章供奉,賜紫,柳玭大夫甚愛其才,租庸張相亦曾加敬,盛言其可大用。由是反初,號鮮於鳳,修刺謁柳公,公鄙之不接。又謁張相,張相亦拒之。於是失望而為李江西判官,後為西班小將軍,竟於黃州遇害。
張翱輕傲(李堅白蔣貽恭附。)
唐乾寧中,宿州刺史陳璠,以軍旅出身,擅行威斷。進士張翱恃才傲物,席上調寵妓張小泰。怒而揖起,付吏,責其無禮,狀雲:「有張翱兮寓止淮陰,來綺席兮放恣胸襟。」璠益怒,雲:「據此分析,合吃幾下?」翱雲:「只此兩句,合吃乎三下五下﹔切求一笑,宜費乎千金萬金。」金鞭響背十三長逝。惜其恃才而取禍也。出劉山甫《閒談》,詞多不載。
蜀綿州刺史李(忘其名。),時號「嗑咀」,以軍功緻郡符,好賓客。有酒徒李堅白者,?有文筆,李侯謂曰:「足下何以名為堅白?」對曰:「莫要改為士元,亮君雄是權耶?」 又有蔣貽恭者,好嘲詠,頻以此痛遭檟楚,竟不能改。蜀中士子好著襪頭褲,蔣謂之曰:「仁賢既裹將仕郎頭,為何作散子將腳?」他皆類此。(蔣生雖嗜嘲詠,然淡笑儒雅,凡遭譏刺,皆輕薄之徒,以此縉紳中少惡之。近聞官至令佐而卒,斯亦幸矣。)
劉李愚甥
唐劉瞻相公,有清德大名,與弟阿初皆得道,已入仙傳。先婚李氏,生一子,即劉贊也。相國薨後,贊且孤幼,性甚懵(一作「魯」)鈍。教其讀書,終不記憶。其舅即李殷衡侍郎也,以劉氏之門不可無後,常加箠楚,終不長進。李夫人慈念,不忍苦之,歎其宿分也。一旦,不告他適,無以訪尋。聖善憶念,淚如綆縻,莫審其存亡。數年方歸,子母團聚,且曰:「因入嵩山,遇一白衣叟,謂曰:『與汝開心,將來必保聰明。』」自是日誦一卷,兼有文藻。擢進士第。梁時登朝,充崇政院學士,預時俊之流。其渭陽李侍郎充使番禺,為越王劉氏所縻,為廣相而薨。僕與劉贊猶子??通熟,自言家世合有一人得道矣,即白衣叟,其彷彿乎。
李鵬遇桑道茂
唐盛唐縣令李鵬遇桑道茂,曰:「長官只此一邑而已。賢郎二人,大者位極人臣,次者殆於數鎮,子孫百氏。」後如其言。長男名石,出將入相,子孫兩世及第,至今無間。次即諱福,揚歷七鎮,終於使相。凡八男,三人及第,至尚書、給諫、郡牧,見有諸孫皆朱紫,不墜士風。何先見之妙如是?
孔侍郎借油衣
唐孔拯侍郎作遺補時,朝回遇雨,不齎油衣,乃避雨於坊叟之廡下。滂注愈甚,已過食時,民家意其朝饑,延入廳事。俄有一叟,烏帽紗巾而出,迎候甚恭。因備酒饌,一一精珍,乃公侯家不若也。孔公慚謝之,且借油衣。叟曰:「某寒不出,熱不出,風不出,雨不出,未嘗置油衣。然已令鋪上取去,可以供借也。」孔公賞羨,不覺頓忘宦情。他日說於僚友,為大隱之美也。
古之富者,擬於封君,《洪範》「五福」,一曰富。先賢以無事當貴,豈斯人之徒耶?復有一丞郎,馬上內逼,急詣一空宅,逕登圂軒,斯乃大優穆刀綾空屋也。優忽至,丞郎慚謝之。優曰:「侍郎他日內逼,但請光訪。」人聞之,莫不絕倒。
前賢戲調
唐裴晉公度,風貌不揚,自譔《真贊》雲:「爾身不長,爾貌不揚。胡為而將?胡為而相?」幕下從事,遜以美之,且曰:「明公以內相為優。」公笑曰:「諸賢好信謙也。」幕僚皆悚而退。
李洸者,渤海人,昆仲皆有文章。洸因旅次至江村,宿於民家,見覆鬥上安錫佛一軀。洸詭詞以贊之。民曰:「偶未慶贊,為去僧院地遠爾。」曰:「何必須僧,只我而已。」民信之,明發隨分具齋餐炷香虔誠。洸俯仰朗稱曰:「錫鑞佛子,柔軟世尊。鬥上莊嚴,為有十升功德。」念《摩訶波若波羅密》。
又趙璘員外為裴坦相漢南從事,璘甚陋,裴公戲之曰:「趙公本不醜,孩抱時,乳母憐惜,往往撫弄雲:『作醜子,作醜子。』,因此一定。」趙公大咍。
薛侍郎昭緯氣貌昏濁,杜紫微唇厚,溫庭筠號溫鍾馗(一作「夔」。),不稱才名也。薛侍郎未登第前,就肆買鞋,鞋主曰:「秀士腳第幾?」對曰:「與昭緯作腳來,未曾與立行第也。」 杜德樣侍郎昆弟力困,要舉息利錢濟急用,召同坊富民到宅,且問曰:「子本對是幾錢?」其人拂袖而出。
又孔昭緯拜官,教坊優伶繼至,各求利市。石野豬獨先行到,公有所賜,謂曰:「宅中甚闕,不得厚致。若有諸野豬,幸勿言也。」復有一伶繼來,公索其笛,喚近階,指笛竅問之曰:「何者是《浣溪紗》孔子?」伶大笑之。
又道士陳子霄登華山上方,偶有顛僕,宇文翰郎中致書戲之曰:「不知上得不得,且怪玄之又玄。」斯皆清賢雅戲,以之群居,又何傷也。
京兆府鴉挽鈴
唐溫璋為京兆尹,勇於殺戮,京邑憚之。一日,聞挽鈴聲,俾看架下,不見有人。凡三度挽掣,乃見鴉一隻。尹曰:「是必有人探其雛而訴冤也。」命吏隨鴉所在捕之。其鴉盤旋,引吏至城外樹間,果有人探其雛,尚憩樹下。吏乃執之送府。以禽鳥訴冤,事異於常,乃斃捕雛者而報之。
天帝召棋客
唐僖宗朝,翰林待詔滑能,棋品甚高,少逢敵手。有一張小子,年可十四,來謁覓棋,請饒一路。滑生棋思甚遲,沉吟良久,方下一子。張生隨手應之,都不介意,仍於庭際取適,候滑生更下,又隨手著應之。
一旦黃寇犯闕,僖宗幸蜀,滑以待詔供職,謀赴行在,欲取金州路入。辦裝挈家將行,張生曰:「不必前邁。某非棋客,天帝命我取公著棋。請指揮家事。」滑生驚愕,妻子啜泣,奄然而逝。他日京都共知也。
昔顏回、卜商為地下修文郎,又李長吉為帝召撰樂府,豈斯類耶?所言天帝者,非北極天皇大帝也。按《真誥》,又非北方玄天黑帝道君。此鬼都北帝,又號鬼帝。世人有大功德者,北帝得以闢請,四明公之流是也。召棋之命,乃酆宮帝君乎?與《真誥》彷彿,故梗概而言之。
新趙意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