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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Chapter 119,130 wordsPublic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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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自廣明亂離,秘籍亡散。武宗已後,寂寞無聞,朝野遺芳,莫得傳播。僕生自岷峨,官於荊郢。鹹京故事,每愧面牆,遊處之間,專於博訪。頃逢故鳳翔楊玭少尹,多話秦中平時舊說,常記於心。他日渚宮見元澄中允,款狎笑語,多符其說。元公謂舊族一二子弟曰:「諸賢生在長安,聞事不迨富春。此則存好問之所宏益也。」厥後每聆一事,未敢孤信,三復參校,然始濡毫。非但垂之空言,亦欲因事勸戒。三紀收拾筐篋,爰因公退,鹹取編連。先以唐朝達賢一言一行列於談次,其有事類相近,自唐至後唐、梁、蜀、江南諸國所得聞知者,皆附其末,凡纂得事成三十卷。《禹貢》雲:「雲土夢作乂。」《傳》有「畋於江南之夢」。鄙從事於荊江之北,題曰《北夢瑣言》,瑣細形言,大即可知也。雖非經緯之作,庶勉後進子孫,俾希仰前事,亦絲麻中菅蒯也。通方者幸勿多誚焉。

宣宗稱進士

唐宣宗皇帝,好儒雅,每直殿學士從容,未嘗不論前代興亡。頗留心貢舉,嘗於殿柱上自題曰:「鄉貢進士李某。」或宰臣出鎮,賦詩以贈之,詞皆清麗。凡對宰臣言政事,即終日忘倦。洎僖宗皇帝,好蹴球、鬥雞為樂,自以能於步打,謂俳優石野豬曰:「聯若作步打進士,亦合得一狀元。」野豬對曰:「或遇堯、舜、禹、湯作禮部侍郎,陛下不免且落第。」帝笑而已。原其所好優劣,即聖政可知也。

李太尉英俊

太尉李德裕,幼神俊,憲宗賞之,坐於膝上。父吉甫,每以敏辯誇於同列。武相元衡召之,謂曰:「吾子在家,所嗜何書?」意欲探其志也。德裕不應。翌日,元衡具告吉甫,因戲曰:「公誠涉大痴耳!」吉甫歸以責之,德裕曰:「武公身為帝弼,不問理國調陰陽,而問所嗜書。書者,成均禮部之職也。其言不當,所以不應。」吉甫復告,元衡大慚。由是振名。

鄭光免稅

宣宗舅鄭光,敕賜雲陽、鄠縣兩莊,皆令免稅。宰臣奏恐非宜,詔曰:「朕以光元舅,欲優異之,初不細思,是免其賦。爾等每於匡救,必盡公忠。親戚之間,人所難議,苟非愛我,豈盡嘉言!庶事能如斯,天下何憂不治?有始有卒,當共守之。」尋罷。葆光子同僚嘗買一莊,喜其無稅,乃謂曰:「天下莊產,未有不徵。」同僚以私券見拒,爾後子孫為縣宰定稅,求祈不暇。國舅尚爾,庶僚胡為!

再興釋教

武宗嗣位,宣宗居皇叔之行,密遊外方,或止江南名山,多識高道僧人。初聽政,謂宰相曰:「佛者,雖異方之教,深助理本,所可存而勿論,不欲過毀,以傷令德。」乃遣下詔,會昌中靈山古蹟招提棄廢之地,並令復之,委長吏擇僧之高行者居之,唯出家者不得忘度也。懿宗即位,唯以崇佛為事。相國蕭仿、裴坦時為常侍、諫議,上疏極諫,其略雲:「臣等聞玄祖之道,用慈儉為先﹔素王之風,以仁義是首。相沿百世,作則千年。至聖至明,不可易也。如佛者,生於天竺,去彼王宮,割愛中之至難,取滅後之殊勝。名歸象外,理出塵中,非為帝王所能慕也。」廣引無益有損之義,文多不錄,文理婉順,與韓愈元和中上《請除佛骨表》不異也。懿皇雖聽覽稱獎,竟不能止。末年迎佛骨,才至京師,俄而晏駕。識者謂大喪之兆也。

鄭氏女廬墓

唐大中年,兗州奏:「先差赴慶州行營押官鄭神佐陣沒,其室女年二十四,先亡父未行營已前,許嫁右驍雄軍健李玄慶,未受財禮。阿鄭知父神佐陣沒,遂與李玄慶休親,截髮往慶州北懷安鎮,收亡父遺骸,到兗州瑕丘縣進賢鄉,與亡母合葬訖,便於塋內築廬。」識者曰:「女子適邊,取父遺骸合葬,烈而且孝,誠可嘉也。廬墓習於近俗,國不能禁,非也。」廣引《禮經》而證之。

日本國王子棋

唐宣宗朝,日本國王子入貢,善圍棋。帝令待詔顧師言與之對手。王子出本國如楸玉局、冷暖玉棋子。蓋玉之蒼者,如楸玉色,其冷暖者,言冬暖夏涼。人或過說,非也。王子至三十三下,師言懼辱君命,汗手死心始敢落指。王子亦凝目縮臂數四,竟伏不勝。回謂禮賓曰:「此第幾手?」答曰:「其第三手也。」王子願見第一手,禮賓曰:「勝第三,可見第二﹔勝第二,可見第一。」王子撫局歎曰:「小國之一,不及大國之三!」此夷人也,猶不可輕,況中國之士乎!

葆光子曰:「蜀簡州刺史安重霸黷貨無厭。部民有油客子者,姓鄧,能棋,其力?贍。安輒召與對敵,只令立侍。每落一子,俾其退立於西北牖下,俟我算路,然後進之。終日不下十數子而已。鄧生倦立且饑,殆不可堪。次日又召,或有諷鄧生曰:『此侯好賂,本不為棋,何不獻效而自求退?』鄧生然之,以中金十鋌獲免。良可笑也。」

駁杜預

大中時,工部尚書陳商立《漢文帝廢喪議》、立《春秋左傳學議》,以「孔聖修經,褒貶善惡,類例分明,法家流也﹔左丘明為魯史,載述時政,惜忠賢之泯滅,恐善惡之失墜,以日繫月,修其職官,本非扶助聖言,緣飾經旨,蓋太史氏之流也。舉其《春秋》,則明白而有實﹔合之《左氏》,則叢雜而無徵。杜元凱曾不思夫子所以為經,當與《詩》、《書》、《周易》等列﹔丘明所以為史,當與司馬遷、班固等列,取二義乖剌不侔之語,參而貫之,故微旨有所未周,琬章有所未一。」文多不載。

又睹吳郡陸龜蒙,亦引啖助、趙匡為證,正與陳工部義同。葆光子同僚王公貞範,精於《春秋》,有駁正元凱之謬,條緒甚多,人鹹訝之,獨鄙夫嘗以陳、陸、啖、趙之論竊然之。非苟合也,唯義所在。

李太尉抑白少傅

白少傅居易,文章冠世,不躋大位。先是,劉禹錫大和中為賓客時,李太尉德裕同分司東都,禹錫謁於德裕曰:「近曾得白居易文集否?」德裕曰:「累有相示,別令收貯,然未一披。今日為吾子覽之。」及取看,盈其箱笥,沒於塵坌。既啟之而復卷之,謂禹錫曰:「吾於此人,不足久矣。其文章精絕,何必覽焉!但恐回吾之心,所以不欲觀覽。」其見抑也如此。衣冠之士,並皆忌之,鹹曰:「有學士才,非宰臣器。」識者於其答制中見經綸之用,為時所排,比賈誼在漢文之朝,不為卿相知。人皆惜之。葆光子曰:「李衛公之抑忌白少傅,舉類而知也。初,文宗命德裕論朝中朋黨,首以楊虞卿、牛僧孺為言。楊、牛即白公密友也。其不引翼,義在於斯。非抑文章也,慮其朋比而掣肘也。」

牛僧孺奇士

相國牛僧孺,字思黯,或言牛仙客之後,居宛、葉之間。少單貧,力學,有倜儻之志。唐永貞中,擢進士第,時與同輩過政事堂,宰相謂曰:「掃廳奉候。」僧孺獨出曰:「不敢。」眾聳異之。元和初登制科,歷省郎、中書舍人、御史、中書門下平章事、揚州建州兩鎮、東都留守、左僕射。先是,撰《周秦行記》,李德裕切言短之。大中初卒,未賜諡。後白敏中入相,乃奏定諡曰「簡」,白居易曰「文」。葆光子曰:「僧孺登庸,在德裕之先,又非忌才所能掩抑。今以牛之才術比李之功勛,自然知其臧否也。且《周秦行記》非所宜言,德裕著論而罪之,正人覽《記》而駭之,勿謂衛公掩賢妒善,牛相不罹大禍,亦幸而免!」

令狐滈預拔文解

唐大中末,相國令狐綯罷相,其子滈應進士舉,在父未罷相前,預拔文解及第。諫議大夫崔瑄上疏,述滈弄父權,勢傾天下。以「舉人文卷須十月前送納,豈可父身尚居於樞務,男私拔其解名,幹撓主司,侮弄文法,恐奸欺得路,孤直杜門」云云,請下御史臺推勘。疏留中不出。葆光子曰:「令孤公在大中之初,傾陷李太尉,唯以附會李紳而殺吳湘,又擅改元和史,又言賂遺閹宦。殊不似德裕立功於國,自儉立身,掎其小瑕,忘其大美。洎身居巖廟,別無所長,諫官上章,可見之矣。與朱崖之終始,殆難比焉。」

劉三復記三生事

唐大和中,李德裕鎮浙西。有劉三復者,少貧,苦學有才思。時中人齎御書至,以賜德裕。德裕試其所為,謂曰:「子可為我草表,能立就或歸以創之?」三復曰:「文理貴中,不貴其速。」德裕以為當言。三復又請曰:「漁歌樵唱,皆傳公述作,願以文集見示。」德裕出數軸與之。三復乃體而為表,德裕嘉之,因遣詣闕求試。果登第,歷任臺閣。三復能記三生事,雲曾為馬,馬常患渴,望驛而嘶,傷其蹄則心連痛。後三復乘馬過磽確之地,必為緩轡,轍有石,必去之。其家不施門限,慮傷馬蹄也。其子鄴,敕賜及第,登廊廟,上表雪德裕,以朱崖神櫬歸葬洛中,報先恩也。士大夫美之。

禿角犀

杜邠公悰,司徒佑之孫,父曰從鬱,歷遺補畿令。悰尚憲宗岐陽公主,累居大鎮,復居廊廟。無他才,未嘗延接寒素,甘食竊位而已。有朝士貽書於悰曰:「公以碩大敦龐之德,生於文明之運。矢厥謨猷,出入隆顯。」極言譏之,文多不錄。時人號為「禿角犀」。凡蒞藩鎮,未嘗斷獄,繫囚死而不問,宜其責之。嗚呼!處高位而妨賢,享厚祿以豐己,無功於國,無德於民。富貴而終,斯又何人也!子孫不享,何莫由斯!

魏文貞公笏

唐文宗皇帝謂宰相曰:「太宗得魏徵,採拾闕遺,弼成聖政。今我得魏?,於疑似之間,必極匡諫。雖不敢希及貞觀之政,庶幾處無過之地。今授?右補闕。」委舍人善為之詞。又問?曰:「卿家有何圖書?」?曰:「家書悉無,唯有文貞公笏在。」文宗令進來。鄭覃在側,曰:「在人不在笏。」文宗曰:「卿渾未曉。但『甘棠』之義,非要笏也。」 皮日休獻書

鹹通中,進士皮日休進書兩通,其一請以《孟子》為學科,其略雲:「臣聞聖人之道,不過乎經﹔經之降者,不過乎史﹔史之降者,不過乎子﹔子不異道者,《孟子》也。捨是而諸子者,必斥乎經史,為聖人之賊也。」云云。文多不載。請廢莊、列之書,以《孟子》為主。有能通其義者,其科選請同明經也。其二請以韓文公愈配饗太學,其略曰:「臣聞聖人之道,不過乎求用。用於生前,則一時可知也﹔用於死後,則萬世可知也。」云云。又云:「孟子、荀卿翼輔孔道,以至於文中子。文中子之道曠矣,其幾於室授者,唯韓愈焉。蹴及楊、墨,蹂踐釋、老,故得孔道,炳然如日星焉。吾唐以來,一人而已。苟不得在二十一賢之數列,則典禮未為備也。」 日休先字逸少,後字襲美,襄陽竟陵人也。業文,隱鹿門山,號醉吟先生,竊比大聖。榜未及第,禮部侍郎鄭愚以其貌不揚,戲之曰:「子之才學甚富,如一目何?」休對曰:「侍郎不可以一目廢二目。」謂不以人廢言也。舉子鹹推伏之。官至國子博士。寓蘇州,與陸龜蒙為文友。著《文藪》十卷、《皮子》三卷,人多傳之。黃寇中遇害,其子為錢尚父吳越相。

宰相怙權(溫庭筠附。)

宣宗時,相國令狐綯最受恩遇而怙權,尤忌勝己。以其子滈不解而第,為張雲、劉蛻、崔瑄疊上疏疏之。宣宗優容,綯出鎮維揚,上表訴之冤,其略雲:「一從先帝,久次中書,得臣恩者謂臣好,不得臣恩者謂臣弱。臣非美酒美肉,安能啖眾人之口?」時以執己之短,取誚於人。或雲曾以故事訪於溫岐,對以:「其事出《南華》。」且曰:「非僻書也。」或冀相公燮理之暇時,宜覽古。綯益怒之,乃奏岐有才無行,不宜與第。會宣宗私行,為溫岐所忤,乃授方城尉。所以岐詩云:「因知此恨人多積,悔讀《南華》第二篇。」 又李商隱,綯父楚之故吏也,殊不展分。商隱憾之,因題廳閣,落句雲:「郎君官重施行馬,東閣無因許再窺。」亦怒之。官止使下員外也。江東羅隱亦受知於綯,畢竟無成。有詩《哭相國》雲:「深恩無以報,底事是柴荊。」以三才子怨望,即知綯之遺賢也。

駱山人告王庭湊

唐田弘正之領鎮州,三軍殺之而立王庭湊,即王武俊支屬也。庭湊生於別墅,嘗有鳩數十隻,朝集庭樹,幕集簷下。有里人駱德播異之。及長,駢脅,善《陰符》、《鬼谷》之書。歷軍職,得士心。曾使河陽回,在中路,以酒困寢於路隅。忽有一人荷策而過,熟視之,曰:「貴當列土,非常人也。」僕者寤,以告庭湊,庭湊馳數裡及之,致敬而問,自雲:「濟源駱山人也。向見君鼻中之氣,左如龍而右如虎。龍虎氣交王在今秋,子孫相繼滿一百年。」又云:「家之庭合有大樹,樹及於堂,是其兆也。」是年果為三軍扶立為留後。歸別墅,而庭樹婆娑,暗庇舍矣。墅西飛龍山神,庭湊往祭之。將及祠百步,有人具冠冕,折腰於庭湊。及入廟,神乃側坐。至今面東,起宇尚存焉。庭湊清儉公正,忠於朝廷,勤於軍民,子孫世嗣為鎮帥。至朱梁時,王鎔封趙王,為部將張文禮滅之。

授任致寇

唐馬植相公,曾鎮安南,安撫軍民,懷柔蠻獠,廢珠池,尚儉素。李琢後鎮是邦,用法大酷,軍城遠出而屬南蠻,六七年間,勞動兵役。鹹通七年,高駢收復之。先是,荊、徐間徵役拒蠻,人甚苦之。有舉子聞許卒二千沒於蠻鄉,有詩刺曰:「南荒不擇吏,致我交趾覆。聯綿三四年,致我交趾辱。懦者鬥則退,武者兵益黷。軍容滿天下,戰將多金玉。颳得齊民瘡,分為猛士祿。雄雄許昌師,忠武冠其族。去為萬騎風,住為一川肉。時有踐卒回,千門萬戶哭。哀聲動閭裡,怨氣成山谷。誰能聽鼓聲,不忍看金鏃。念此堪淚流,悠悠潁川綠。」吟此詩,有以見失於授任,為國家生事。《大東》之苦,斯其類乎!

高駢開海路(王審知開海附。)

安南高駢奏開本州海路。初,交趾以北,距南海有水路,多覆巨舟。駢往視之,乃有橫石隱隱然在水中。因奏請開鑿,以通南海之利。其表略雲:「人牽利楫,石限橫津。才登一去之舟,便作九泉之計。」時有詔聽之,乃召工者,啖以厚利,竟削其石。交、廣之利,民至今賴之以濟焉。或言駢以術假雷電以開之,未知其詳。

葆光子嘗聞閩王王審知患海畔石碕為舟楫之梗,一夜,夢吳安王(即吳子胥也。)許以開導,乃命判官劉山甫躬往祈祭。三奠才畢,風雷勃興,山甫憑高觀焉,見海中有黃物,可長千百丈,奮躍攻擊。凡三日,晴霽,見石港通暢,便於泛涉。於時錄奏,賜名「甘棠港」。即渤海假神之力,又何怪焉?亦號此地為「天威路」,實神功也。

放孤寒三人及第(科松蔭花事附。)

鹹通中,禮部侍郎高知舉,榜內孤貧者公乘億,賦詩三(一作「二」。)百首,人多書於屋壁。許棠有《洞庭詩》尤工,詩人謂之「許洞庭」。最奇者有聶夷中,河南中都人,少貧苦,精於古體,有《公子家》詩云:「種花於西園,花發青樓道。花下一禾生,去之為惡草。」又《詠田家》詩云:「父耕原上田,子斸山下荒。六月禾未秀,官家已修倉。」又云:「鋤禾當日午,汗滴禾下土。誰念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又云:「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穀。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我願君王心,化為光明燭。不照綺羅筵,只照逃亡屋。」所謂言近意遠,合《三百篇》之旨也。盛得三人,見湜之公道也。

葆光子嘗有同僚,示我調舉時詩卷,內一句雲:「科松為蔭花。」因譏之曰:「賈浪仙雲:『空庭唯有竹,閒地擬栽松。』吾子與賈生,春蘭秋菊也。」他日赴達官牡丹宴,欄中有兩松對植,立命斧斲之,以其蔭花。此侯席上,於愚有得色,默不敢答,亦可知也。

文宗重王起

王文懿公起,三任節鎮,揚歷省寺,贈守太尉。文宗頗重之,曾為詩,寫於太子之笏以揚之,又畫儀形於便殿。師友目之曰「當代仲尼」。雖歷外鎮,家無餘財。知其甚貧,詔以仙韶院樂官逐月俸錢五百貫給之。起昧於理家,俸入其家,盡為僕妾所有,耄年寒餒,故加給焉。於時識者以起不能陳遜,而與伶人分俸,利其苟得,此為短也。葆光子曰:「士人之家,唯恥貨殖,至於荷畚執耒,灌園鬻蔬,未有祿以代耕,豈空器而為養,安可忘甘苦不迨晨昏?今之世祿囂薄,不能撙節,稍豐則飫其狗彘,少歉則困彼妻孥,而云安貧,吾無所取。唯衣與食,所謂切身,儻德望名品未若王相國者,得不思儉而足用乎!」 盧肇為進士狀元

唐相國李太尉德裕,抑退浮薄,獎拔孤寒。於時朝貴朋黨,掌武破之,由是結怨。而絕於附會,門無賓客。唯進士盧肇,宜春人,有奇才,每謁見,許脫衫從容。舊例,禮部放榜,先稟朝廷,恐有親屬言薦。會昌三年,王相國起知舉,先白掌武。乃曰:「某不薦人,然奉賀今年榜中得一狀元也。」起未喻其旨,復進親吏於相門偵問,吏曰:「相公於舉子中,獨有盧肇,久接從容。」起相曰:「果在此也。」其年盧肇為狀頭及第。時論曰:「盧雖受知於掌武,無妨主司之公道也。」

戲改畢諴相名

唐相畢諴,吳鄉人,詞學器度,冠於儕流。擢進士,未遂其志,嘗謁一受知朝士者,希為改名,以期亨達。此朝士譏其鹺賈之子,請改為「諴」字。相國忻然,受而謝之。竟以此名登第,致位臺輔。前之朝士,漸悔交集也。

段相踏金蓮(夏侯相附。)

唐段相文昌,家寓江陵。少以貧窶修進,常患口食不給,每聽曾口寺齋鐘動,輒詣謁餐,為寺僧所厭。自此乃齋後扣鐘,冀其晚屆而不逮食也。後入登臺座,連出大鎮,拜荊南節度,有詩《題曾口寺》雲「曾遇闍黎飯後鐘。」蓋為此也。富貴後,打金蓮花盆,盛水濯足。徐相商致書規之,鄒平曰:「人生幾何,要酬平生不足也。」 夏侯孜相國未偶,伶俜風塵,蹇驢無故墜井。每及朝士之門,舍逆旅之館,多有齟齬,時人號曰「不利市秀才」。後登將相。何先塞而後通也?(或雲:「王播相公未遇,題揚州佛寺詩。」及荊南人云:「是段相。」亦兩存之。)

李固言相國為柳表所誤

唐李固言,生於鳳翔莊墅,雅性長厚,未習參謁。始應進士舉,舍於親表柳氏京第。諸柳昆仲,率多戲謔,以相國不諳人事,俾習趨揖之儀,俟其磬折,密於鳥巾上帖文字雲:「此處有屋僦賃。」相國不覺,及出,朝士見而笑之。許孟容守常侍,朝中鄙此官,號曰「貂郤」,固不能為人延譽也。相國始以所業求知,謀於諸柳,諸柳與導行捲去處,先令投謁許常侍。相國果詣騎省,高陽公慚謝曰:「某官緒極閒冷,不足發君子聲採。」雖然,已藏之於心。又睹烏巾上文字,知其樸質。無何,來年許公知禮闈,李相國居狀頭及第。是知柳氏之戲侮,足致隴西之速遇也。

杜邠公不恤親戚

杜邠公悰,位極人臣,富貴無比。嘗與同列言:「平生不稱意有三,其一,為澧州刺史﹔其二,貶司農卿﹔其三,自西川移鎮廣陵,舟次瞿塘,左右為駭浪所驚,呼喚不暇,渴甚,自潑湯茶吃也。」鎮荊州日,諸院姊妹多在渚宮寄寓,貧困尤甚,相國未嘗拯濟。至於節臘,一無沾遺。有乘肩輿至衙門詬罵者,亦不省問之。凡蒞方鎮,不理獄訟。在鳳翔洎西川,繫囚畢政,無輕無重,任其殍殕。人有從劍門拾得裹漆器文書,乃成都具獄案牘。略不垂愍,斯又何心哉!(未嘗薦賢,時號「禿角犀」。)

李光顏太師選佳婿

李太師光顏,以大勛康國,品位穹崇。愛女未聘,幕僚謂其必選佳婿,因從容語次,盛譽一鄭秀才詞學門閥,人韻風流異常,冀太師以子妻之。他日又言之,太師謝幕僚曰:「李光顏一健兒也,遭遇多難,偶立微功,豈可妄求名族,以掇流言乎?某已選得一佳婿,諸賢未見。」乃召一客司小將,指之曰:「此即某女之匹也。」超三五階軍職,厚與金帛而已。從事許當曰:「李太師建定難之勛,懷弓藏之慮。武寧保境,止務圖存。而欲結援名家,非其志也。與夫必娶高、國,求婚王、謝,何其遠哉!」(王特尚書與太師宅重疊姻戚,常語之。)

王文公叉手睡(司空圖附。)

王文公凝,清修重德,冠絕當時。每就寢息,必叉手而臥,慮夢寐中見先靈也。食餺飥麵,不過十八片。曾典絳州。

於時司空圖侍郎方應進士舉,自別墅到郡謁見,後更不訪親知,閽吏遽申司空秀才出郭矣﹔或入郭訪親知,即不造郡齋。琅琊知之,謂其專敬,愈重之。及知舉日,司空一捷,列第四人登科。同年訝其名姓甚暗,成事太速。有鄙薄者,號為「司徒空」。琅琊知有此說,因召一榜門生開筵,宣言於眾曰:「某叨忝文柄,今年榜帖,全為司空先輩一人而已。」由是聲採益振。爾後為御史分司。舊相盧公攜訪之,乃留詩曰:「氏族司空貴,官班御史雄。老夫如且在,未可歎途窮。」其為名德所重也如此。

河中餞劉相瞻

唐相國劉公瞻,其先人諱景,本連州人,少為漢南鄭司徒掌箋札,因題商山驛側泉石,滎陽奇之,勉以進修,俾前驛換麻衣,執贄之後致解薦,擢進士第,歷臺省。瞻相孤貧有藝,雖登科第,不預急流。任大理評事日,饘粥不給。嘗於安國寺相識僧處謁餐,留所業文數軸,置在僧幾。致仕劉軍容玄冀遊寺,見此文卷,甚奇之。憐其貧窶,厚有濟恤。又知其連州人,朝無強援,謂僧曰:「某雖閒廢,能為此人致宰相。」爾後授河中少尹,幕僚有貴族浮薄者蔑視之。一旦有命徵入,蒲尹張筵而祖之。浮薄幕客呼相國為尹公,曰:「歸朝作何官職?」相國對曰:「得路即作宰相。」此郎大笑之,在席亦有異其言者。自是以水部員外知制誥,相次入翰林,以至大拜也。(王屋匡一上人細話之。)

李氏瑞槐(趙令公檽棗附。)

唐相國李公福,河中永樂有宅,庭槐一本抽三枝,直過當舍屋脊,一枝不及。相國同堂昆弟三人,曰石、曰程,皆登宰執,唯福一人,歷鎮使相而已。

近者石晉朝趙令公瑩家,庭有檽棗樹,婆娑異常,四遠俱見。有望氣者詣其鄰裡,問人云:「此家合有登宰輔者。」裡叟曰:「無之。然趙令先德小字『相之兒』,得非此應乎?」術士曰:「王氣方盛,不在身,當其子孫爾。」後中令由太原判官大拜,出將入相,則前言果效矣。

凡士之宦達,非止一途,或以才升,或以命遇,則盛衰之氣亦隨人而效之。曏者槐、棗異常,豈非王氣先集耶。不然,何榮茂挺特拔聳之如是也?(隴西事得於李載仁大夫﹔天水事得於長陽宰康張,甚詳悉也。)

高太尉決禮佛僧

唐渤海王太尉高公駢鎮蜀日,因巡邊至資中郡,舍於刺史衙。對郡山頂有開元佛寺,是夜黃昏,僧徒禮贊,螺唄間作。渤海命軍候悉擒械之,來晨笞背斥逐。召將吏而謂之曰:「僧徒禮念,亦無罪過。但以此寺十年後,當有禿丁數千作亂,我故以是厭之。」其後土人皆髡髮執兵,號大髡小髡,據此寺為寨,陵脅州將。果葉渤海之言。時稱駢好妖術,斯亦或然之驗與。(得於資中處士王迢。)

王中令鐸拒黃巢

唐王中令鐸,重德名家,位望崇顯,率由文雅,然非定亂之才。鎮渚宮為都統,以御黃巢。寇兵漸近。先是,赴鎮以姬妾自隨,其內未行,本以妒忌,忽報夫人離京在道,中令謂從事曰:「黃巢漸以南來,夫人又自北至。旦夕情味,何以安處?」幕僚戲曰:「不如降黃巢。」公亦大笑之。洎荊州失守,復把潼關。黃巢差人傳語雲:「令公儒生,非是我敵。請自退避,無辱鋒刃。」於是棄關,隨僖皇播遷於蜀。再授都統,收復京都,大勛不成,竟罹非命。時議曰:「黃巢過江,高太尉不能拒捍,豈王中令儒懦所能應變乎?」落都統後有詩,其要雲:「敕詔已聞來闕下,檄書猶未遍軍前。」亦志在其中也。(黃巢起廣州,自號義軍百萬都統,上表先陳犯闕之意,其詞雲:「儻便歸降,必有升獎。」朝廷恥笑。)

路侍中巾裹

唐路侍中嚴,風貌之美,為世所聞。鎮成都日,委執政於孔目吏邊鹹,日以妓樂自隨,宴於江津。都人士女懷擲果之羨,雖衛玠、潘岳,不足為比。善巾裹,蜀人見必效之。後乃翦紗巾之腳,以異於眾也。閭巷有袨服修容者,人必譏之曰:「爾非路侍中耶!」嘗過鬻豚之肆,見儈豕者謂屠者曰:「此豚端正,路侍中不如。」用之比方,良可笑也。以官妓行雲等十人侍宴。移鎮渚宮日,於合江亭離筵贈行雲等《感恩多》詞,有「離魂何處斷,煙雨江南岸。」至今播於倡樓也。

李勛尚書發憤(趙觀文附。)

薛能尚書鎮鄆州,見舉進士者必加異禮。李勛尚書先德為衙前將校,八座方為客司小子弟,亦負文藻,潛慕進修,因捨歸田裡。未逾歲,服麻衣,執所業於元戎。左右具白其行止,不請引見。元戎曰:「此子慕善,才與不才,安可拒之?某今自見其人質清秀,復覽其文卷,深器重之。」乃出郵巡職牒一通,與八座先德,俾罷職司閒居,恐妨令子修進。爾後果策名第,揚歷清顯,出為鄆州節度也。(八座事,得之王屋山僧匡一,甚詳。近代進士趙觀文、桂州小軍杜狀元及弟,乃才舉也。)

鄭愚尚書錦半臂

唐鄭愚尚書,廣州人,雄才奧學,擢進士第,揚歷清顯,聲稱烜然。而性本好華,以錦為半臂。崔魏公鉉鎮荊南,滎陽除廣南節制,經過,魏公以常禮延遇。滎陽舉進士時,未嘗以文章及魏公門,此日於客次換麻衣,先贄所業。魏公覽其卷首,尋已賞歎,至三四,不覺曰:「真銷得錦半臂也。」又以魏公故相,合具軍儀廷參,不得已而受之。魏公曰:「文武之道,備見之矣。」其欽服形於辭色也。或曰:「滎陽因醉眠,左右見一白豬。」蓋杜徵南蛇吐之類。

韋宙相足穀翁

唐相國韋公宙,善治生。江陵府東有別業,良田美產,最號膏腴,而積稻如坻,皆為滯穗。鹹通初,除廣州節度使,懿宗以番禺珠翠之地,垂貪泉之戒。京兆從容奏對曰:「江陵莊積穀尚有七千堆,固無所貪。」懿皇曰:「此可謂之『足穀翁』也。」

李當尚書竹籠(崔?二子附。)

唐李當尚書鎮南梁日,境內多有朝士莊產,子孫僑寓其間,而不肖者相效為非。前政以其各有階緣,弗克禁止,閭巷苦之。八座嚴明有斷,處分寬織蔑籠,召其尤者,詰其家世譜第、在朝姻親,乃曰:「郎君籍如是地望,作如此行止,無乃辱於存亡乎?今日所懲,賢親眷聞之,必賞老夫。勉旃!」遽命盛以竹籠,沉於漢江。由是其儕惕息,各務戢斂也。

崔?侍御家寄荊州,二子兇惡。節度使劉都尉判之曰:「崔氏二男,荊南三害。」不免行刑也。

吳行魯溫溲器(厲圖南附。)

唐吳行魯尚書,彭州人。少年事內官西門軍容,小心畏慎,每夜常溫溺器以奉之,深得中尉之意。或一日為洗足,中尉以腳下文理示之曰:「如此文理,爭教不作十軍容使?」行魯拜曰:「此亦無憑。某亦有之,何為常執廝僕之役?」乃脫屨呈之。中尉嗟歎謂曰:「汝但忠孝,我終為汝成之。」爾後假以軍職,除彭州刺史,盧耽相公表為西川行軍司馬。禦蠻有功,歷東、西川、山南三鎮節旄。《除西川制》雲:「為命代之英雄,作人中之祥瑞。」譏之也。

歷圖南為西川副使,隨府罷職。行魯欲延闢之。圖南素薄行魯,聞之大笑曰:「不能翦頭刺面,而趨侍健兒乎!」自使院乘馬,不歸私第,直出北郭。家人遽結束而追之。張雲起居為成都少尹,常出輕言,為行魯酖殺之。

崔侍中省刑獄

唐崔侍中安潛,崇奉釋氏,鮮茹葷血﹔唯於刑辟,常自躬親,雖僧人犯罪,未嘗屈法。於廳事前慮囚,必溫顏恤惻,以盡其情。有大辟者,俾先示以判語,賜以酒食,而付於法。鎮西川三年,唯多蔬食。宴諸司,以麵及蒟蒻之類染作顏色,用像豚肩、羊臑、膾炙之屬,皆逼真也。時人比於梁武。而頻於宅使堂前弄傀儡子,軍人百姓穿宅觀看,一無禁止。而中壼預政,以玷盛德,惜哉!

劉蛻山人不祭先祖

唐劉舍人蛻,桐廬人。早以文學應進士舉,其先德戒之曰:「任汝進取,窮之與達,不望於汝。吾若沒後,慎勿祭祀。」乃乘扁舟以漁釣自娛,竟不知其所適。(不審是隱者,為復是漁師,莫曉其端倪也。)紫微歷登華貫,出典商於,霜露之思,於是乎止。臨終亦戒其子,如先考之命。蜀禮部尚書纂,即其息也,嘗與同列言之。君子曰:「名教之家,重於喪祭。劉氏先德,是何人斯?苟同隱逸之流,何傷菽水之禮?紫微以儒而進,爵比通侯,遵乃父之緒言,紊先王之舊制,以時(一作「報本」。)之敬,能便廢乎?大彭通人,抑有其說,時未喻也。」

杜審權斥馮涓

大中四年,進士馮涓登第,榜中文譽最高。是歲,新羅國起樓,厚齎金帛,奏請撰記,時人榮之。初除京兆府參軍,恩地即杜相審權也。杜有江西之拜,制書未行,先召長樂公密話,垂延闢之命,欲以南昌箋奏任之,戒令勿洩。長樂公拜謝,辭出宅,速鞭而歸。於通衢遇友人鄭(上宗下貝),見其喜形於色,駐馬懇詰。長樂遽以恩地之闢告之。滎陽尋捧刺詣京兆門謁賀,具言得於馮先輩也。京兆嗟憤,而鄙其淺露。洎制下開幕,馮不預焉,心緒憂疑,莫知所以。廉車發日,自霸橋乘肩輿,門生鹹在,長樂拜別,京兆公長揖馮曰:「勉旃!」由是囂浮之譽,遍於搢紳,竟不通顯。中間有涉交通中貴,愈招清議,官止祠部郎中、眉州刺史。仕蜀,至御史大夫。

不肖子三變

唐鹹通中,荊州有書生號「唐五經」者,學識精博,實曰鴻儒。旨趣甚高,人所師仰,聚徒五百輩,以束脩自給。優遊卒歲,有西河、濟南之風,幕寮多與之遊。常謂人曰:「不肖子弟有三變,第一變為蝗蟲,謂鬻莊而食也﹔第二變為蠹魚,謂鬻書而食也﹔第三變為大蟲,謂賣奴婢而食也。」三食之輩,何代無之?

薛保遜輕薄

薛保遜,名家子,恃才與地,凡所評品,士子以之升降,時號為「浮薄」。相國夏侯孜尤惡之。其堂弟因名保厚以異之,由是不睦。內子盧氏,與其良人操尚略同。因季父薛監來省,盧新婦出參。俟其去後,命水滌門閾。薛監知而大怒,經宰相疏之,保遜因謫授澧州司馬,凡七年不代。夏侯孜出鎮,魏相?登庸,方有徵拜,而殞於郡。

愚曾睹薛文數幅,其一雲:「餞交親於灞上,止逆旅氏,見數物象人。詰之,口輒動,皆雲江、淮、嶺表州縣官也。嗚呼,天之生民,為此輩笞撻!」又《觀優》雲:「緋胡折窣,莽轉而出。眾人皆笑,唯保遜不會。」其輕物皆此類也。盧虔灌罷夔州,以其為姊妹夫,逕至澧州慰省。回至郵亭,回望而笑曰:「豈意薛保遜一旦接軍事李判官,打《楊柳枝》乎!」(澧州老軍將周藹,舊曾服事,備言之。)

陳會螳螂賦

蜀之士子,莫不酤酒,慕相如滌器之風也。陳會郎中,家以當壚為業,為不掃街,官吏毆之。其母甚賢,勉以修進,不許歸鄉,以成名為期。每歲?糧紙筆、衣服僕馬,皆自成都齎致。郎中業八韻,唯《螳螂賦》大行。大和元年及第,李相固言覽報狀,處分廂界,收下酒旆,闔其戶,家人猶拒之。逡巡賀登第,乃聖善獎訓之力也。後為白中令子婿,西川副使,連典彭、漢兩郡而終。

劉僕射荔枝圖

唐劉僕射崇龜,以清儉自居,甚招物論。嘗召同列餐苦??鑼,朝士有知其矯,乃潛問小蒼頭曰:「僕射晨餐何物?」蒼頭曰:「潑生吃了也。」朝士聞而哂之。及鎮番禺,效吳隱之為人。京國親知貧乏者顒俟濡救,但畫荔枝圖,自作賦以遺之。後薨於嶺表。扶護靈櫬,經渚宮,家人鬻海珍珠翠於市,時人譏之。

趙大夫號無字碑(張策附。)

唐趙大夫崇,凝重清介,門無雜賓,慕王濛、劉真長之風也。標格清峻,不為文章,號曰「無字碑」。每遇轉官,舊例各舉一人自代,亞臺未嘗舉人,雲:「朝中無可代己也。」世亦以此少之。

梁相張策嘗為僧,返俗應舉。亞臺鄙之。或曰:「劉軻、蔡京,得非僧乎?」亞臺曰:「劉、蔡輩雖作僧,未為人知,翻然貢藝,有何不可?張策衣冠子弟,無故出家,不能參禪訪道,抗跡塵外,乃於御簾前進詩,希望恩澤。如此行止,豈掩人口。某十度知舉,十度斥之。」清河公乃東依梁主而求際會,蓋為天水拒棄,竟為梁相也。

趙令公紅拂子

唐襄州趙康凝令公,世勛嗣襲,人質甚偉,酷好修容,前後垂鏡,以整冠櫛。往往以家諱刑人。相國崔公胤出鎮湖南,由峴首。趙令逢迎開宴,崔相從容而規之曰:「聞令公以文字刑人,甚無謂也。聞名心矍,但有顰蹙,豈可笞責及人耶?」俄而近侍以紅拂子於烏巾上拂之,相國又曰:「此尤不可也。」陪僚俛首而已。天水其後漢南失守,已而奔吳,路由夏口,杜洪念公郊迓,以主座遜之,遽屍其位。其不識去就,皆此類也,竟罹禍於淮甸,宜乎。

薛氏子具軍儀

唐薛尚書能,以文章自負,累出戎鎮,常鬱鬱歎息。因有詩謝淮南寄天柱茶,其落句雲:「?官乞與真拋卻,賴有詩名合得嘗。」意以節將為?官也。鎮許昌日,幕吏鹹集,令其子具橐鞬,參諸幕客。幕客怪驚,八座曰:「俾渠消災。」時人以為輕薄也。蓋不得本分官,矯此以見志,非輕薄乎?

孫偓相通簡

唐相國孫公偓,寬裕通簡,不事矯異。常語於親友曰:「凡人許己,務在得中,但士行無虧,不必太苦。以我之長,彰彼之短,以我之清,彰彼之濁,幸勿為之。」後謫居衡山,情抱坦然,不以放逐而懷慼慼。每對客座,而廝僕輩紛詬毆曳,僕於面前。相國凝然,似無所睹,謂客曰:「若以怒心逢彼,即方寸自撓矣。」其性度皆此類也。相國曾乘軺至蜀,詣杜光庭先生受籙,乃曰:「嘗遇至人,話及時事,每有高棲之約。」爾後雖登臺輔,竟出官於南嶽。有詩《寄杜先生》,其要句雲:「蜀國信難遇,楚鄉心更愁。我行同范蠡,師舉效浮丘。他日相逢處,多應在十洲。」唐末朝達罹穀水、白馬驛之禍,唯相國獲免焉。

柳玭大夫賞牟?

唐柳大夫玭,直清重德,中外憚之。謫授瀘州郡守,先詣東川庭參,具櫜鞬。元戎顧相彥朗堅卻之。亞臺曰:「朝廷本用見責,此乃軍府舊儀。」顧公不得已而受之。赴任,路由渝州,有牟?秀才者,即都校牟居厚之子。文采不高,執所業謁見,亞臺獎飾甚勤。甥姪從行,以為牟子卷軸不消見遇。亞臺曰:「巴蜀多故,土豪倔起。斯乃押衙之子,獨能慕善,苟不誘進,渠即退志。以吾稱之,人必榮之。由此滅三五員草賊,不亦善乎?」子弟竊笑而服之。

孫揆尚書鋸解(劉知俊附。)

唐末,朝廷圍太原不克,以宰相張濬為都統,華帥韓建為副使,澤潞孫揆尚書以本道兵會伐。軍容使楊復恭與張相不葉,逗撓其師,因而自潰。由是貶張相為繡州牧。孫尚書為太原所執,詬罵元戎李公克用,以狗豬代之。李公大怒,俾以鋸解。雖加苦楚,而鋸齒不行。八座乃謂曰:「死狗豬!解人須用板夾,然後可得行,汝何以知之!」由此施板而鋸,方行未絕間,罵聲不歇。何乃壯而不怖!斯則君子之儒,必有勇也。

近者劉知俊自梁奔秦,自秦奔蜀,驍暴之聲,天下鹹聞焉。蜀先主坐其慘酷而誅之。受戳日,章皇萬端,乞命不暇。行刑者嗟而笑之。比孫帥,何勇怯之不侔也。(孫揆尚書少年不慧,涕?狼籍,蒙然而已。十五歲適然一變,非唯時俊,乃烈士也。)

崔允相腋文

唐崔相國慎猷廉察浙西日,有瓦棺寺持《法華經》僧為門徒。或有術士言相國面上氣色有貴子。問其妊娠之所在,夫人洎妾滕間,皆無所見。相國徐思之,乃召曾侍更衣官妓而示術士,曰:「果在此也。」及載誕日,腋下有文,相次分明,即瓦棺僧名也。因命其小字緇郎。年七歲,尚不食肉。一日,有僧請見,乃掌其頰謂曰:「既愛官爵,何不食肉?」自此方味葷血,即相國胤也。崔事,一說雲是終南山僧,兩存之。

諸重德好尚

唐朱崖李太尉與同列款曲,或有徵其所好者,掌武曰:「喜見未聞言、新書策。」崔魏公鉉好食新?頭,以為珍美。從事開筵,先一夕前,必到使院索新煮?頭也。杜豳公每早食饙飯乾脯。崔侍中安潛好看鬥牛。雖各有所美,而非近利,與夫牙籌金埒、錢癖穀堆,不亦遠乎!

畢舅知分(蜀楊會附。)

唐畢相諴,家本寒微,其渭陽為太湖縣伍伯(伍伯,即今號雜職行杖者。)。相國恥之,俾罷此役,為除一官。累遣致意,竟不承命。特除選人楊載宰此邑,參辭,特於私第延坐與語,期為落此猥籍,津送入京。楊令到任,具達臺旨。伍伯曰:「某下賤人也,豈有外甥為宰相耶?」楊令堅勉之,乃曰:「某每歲公稅,享六十緡事例錢。苟無敗闕,終身優渥。不審相公欲為致何官職?」楊令具以聞,相國歎賞,亦然其說,竟不奪其志也。

近者蜀相庾公傳素,與其從弟凝績,曾宰蜀州唐興縣。郎吏有楊會者,庾氏之昆弟深念之,洎迭秉蜀政,為楊會除長馬以酬之。楊會曰:「某之吏役,遠近皆知。忝冒為官,寧掩人口?豈可將數千家供待,而博一虛名長馬乎?」雖強假軍職,除授檢校官,竟不捨縣役。亦畢舅之次也。

楊蔚使君三典洋源

唐楊蔚使君典洋州,道者陳休復每到州,多止於紫極宮。弘農甚思一見,而潁川輒便他適,乃謂道士曰:「此度更來,便須申報。」或一日再至,遽令申白。俄而州將擁旆而至,方遂披揖。弘農曰:「向風久矣,幸獲祗奉,敢以將來祿算為請,勿迓造次。」潁川呼人為卿,乃謂州牧曰:「卿三為刺史。」了更無言。州牧不懌,以其曾典兩郡,至此三也。自是常以見任為終焉之所。爾後秩滿無恙,不喻其言。無何,又授此州,亦終考限。罷後又除是郡。凡三任,竟殞於是邦。三為刺史之說,果在於此乎?楊公季弟玭為愚話之。

妖人偽稱陳僕射

唐軍容使田令孜擅權,有回天之力。嘗致書於許昌,為其兄陳敬瑄求兵馬使職,節將崔侍中安潛不允。爾後崔公移鎮西川,敬瑄與楊師立、牛勖、羅元杲以打球爭三川,敬瑄獲頭籌,制授右蜀節旄以代崔公。中外驚駭。報狀雲,陳僕射之命,莫知誰何。青城縣彌勒會妖人(彌勒會,北中金剛禪也。)窺此聲勢,乃偽作陳僕射行李,雲山東盜起,車駕必謀幸蜀,先以陳公走馬赴任。乃樹一魁妖,共翼佐之。軍府未喻,亦差迎候。至近驛,有指揮索白馬四匹,察事者覺其非常,乃羈縻之。未供承間,而真陳僕射亦連轡而至,其妖人等悉擒縛,而俟命潁川,俾隱而誅之。識者曰:「陳僕射由閹官之力,無涓塵之效。盜處方鎮,始為妖物所憑,終以自貽誅滅,非不幸也。」

哭麻劉舍人事

唐李相磎,高才奧學,冠絕群彥,為朋黨所排。洎登嚴廊,似涉由徑,雖然,亦才授也。制下之日,劉舍人崇魯抱麻而哭之。李相斥其祖禰,條上其事,具表論之。又以彭城先德受賄飲鴆,乃作《鸚鵡杯賦》,醜詞訐切,人為寒心。朝士有識者閱其表曰:「何必多言,但云倒策側龜於君前有誅,彭城子何所逃刑?」時以為然。

蔡京尚書拔顧氏昆弟

唐蔡京尚書為天德軍使,衙前小將顧彥朗、彥暉知使宅市買。八座有知人之鑒,或一日,俾其子叔向已下,備酒饌於山亭,召二顧賜宴。八座俄亦即席,約令勿起。二顧惶惑,莫喻其意。八座勉之曰:「公弟兄俱有封侯之相,善自保愛,他年願以子孫相依。」因遷其職級。洎黃寇犯闕,顧彥朗領本軍同立收復功,除東川,加使相。蔡叔向兄弟往依之,請叔向為節度副使,仍以丈人行拜之,軍府大事皆諮謀焉。大顧薨,其弟彥暉嗣之,亦至使相。

陸扆相六月及弟(盧光啟附。)

唐陸相扆舉進士,屬僖宗再幸梁、洋,隨駕至行在。於時奔避勞止,又時當六月而相國策名。爾後在翰林,暑月苦於蒸溽。同列戲之曰:「今日好造榜天。」以其進取非時也。然相國文才重德,名冠一時。朝中陸氏三人,號曰「三陸」,即相國洎希聲及威三人也。

盧相光啟,先人伏刑。爾後弟兄修飾赴舉,因謂親知曰:「此乃開荒也。」然其立性周謹,進取多途。著《初舉子》一卷。即進取諸事,皆此類也。策名後,揚歷臺省,受知於租庸張濬。清河出征並、汾,盧每致書疏,凡一事別為一幅,朝士至今效之。蓋八行重疊別紙,自公始也。唐末舉人,不問士行文藝,但勤於請謁,號曰「精切」,亦楷法於範陽公爾。其族弟汝弼,嘗為張相出徵判官,傳檄四方。其略雲:「致赤子之流離,自朱邪之版蕩。」自謂人曰:「天生朱邪、赤子,供我之筆也。」俊邁亦有族昆之風。

吳融侍郎文筆

唐吳融侍郎策名後,曾依相國太尉韋公昭度,以文筆求知。每起草先呈,皆不稱旨。吳乃祈掌武親密,俾達其誠,且曰:「某幸得齒在賓次,唯以文字受眷。雖愧荒拙,敢不著力。未聞愜當,反甚憂懼。」掌武笑曰:「吳校書誠是藝士,每有見請,自是吳家文字,非幹老夫。」由是改之,果愜上公之意也。散版出官,寓於江陵,為僧貫休撰詩序,以「唐來唯元、白、休師而已」。又《祭陸龜蒙文》,即雲:「海內文章,止魯望而已。」自相矛盾,於時不免識者所譏。

破天荒解

唐荊州衣冠藪澤,每歲解送舉人,多不成名,號曰「天荒解」。劉蛻舍人以荊解及第,號為「破天荒」。爾來餘知古、關圖、常修,皆荊州之居人也,率有高文,連登上科。關即衙前將校之子也,及第歸鄉,都押已下,為其張筵。乃指盤上醬甌戲老校曰:「要校卒為者。」其人以醋樽進之曰:「此亦校卒為者也。」席人大噱。關圖妻,即常修妹,才思婦也,有《祭夫文》行於世。

成令公為蛇繞身

唐荊州成令公汭,領蔡州軍戍江陵,為節度使張?謀害之,遂棄本都,奔於秭歸。一夜,為巨蛇繞身,幾至於殞,乃曰:「苟有所負,死生唯命。」逡巡蛇亦亡去。爾後招輯戶口,訓練士卒,沿流而鎮渚宮。尋授節旄,撫綏凋殘,勵精為理。初年居民唯一十七家,末年至萬戶。勤王奉國,通商務農,有足稱焉。朝廷號「北韓南郭」(韓即華州韓建,成令初姓郭,後歸本姓。)。有孔目官賀隱者,亦返俗僧也,端貞儉約,始為腹心,凡有闕政,賴其規贊。自賀隱物故,率由胸襟,加以騁辯陵人,又多矜伐,為識者所鄙。婦翁竺知章,乃餅匠也,言多不遜。又元子微過,皆手刃之,竟無系嗣。樓船之役,幕僚結舌,終致鄂渚之敗,惜哉!

張濬相破賊

唐黃巢犯闕,僖宗幸蜀。張相國濬白身未有名第,時在河中永樂莊居。裡有一道人,或麻衣,或羽帔,不可親狎。一日,張在村路前行,後有喚:「張三十四郎,駕前待爾破賊!」回顧,乃是此道人。相國曰:「某一布衣耳,何階緣而能破賊乎?」道人勉其入蜀,適遇相國聖善疾苦,未果南行。道者乃遺兩粒丹,曰:「服此可十年無恙。」相國得藥奉親,所疾痊復。後歷登臺輔,道者亦不復見。破賊之說,何其驗哉。

薛澄州弄笏(羅九皋附。)

唐薛澄州昭緯,即保遜之子也,恃才傲物,亦有父風。每入朝省,弄笏而行,旁若無人。好唱《浣溪紗》詞。知舉後,有一門生辭歸鄉裡,臨岐獻規曰:「侍郎重德,某乃受恩。爾後請不弄笏與唱《浣溪紗》,即某幸也。」時人謂之至言。有小吏常學其行步揖遜,公知之,乃召謂曰:「試於庭前,學得似則恕爾罪。」於是下簾擁姬妾而觀。小吏安詳傲然,舉動酷似。笑而捨之。

路侍中巖在西蜀,嘗夏日納涼於球場廳中,使院小吏羅九皋巾裹步履,有似裴條郎中。大貂遙見,促召衫帶,逼視方知其非。因笞之。

西嶽神斃張?

唐張策早為僧,敗道歸俗,後為梁相。先在華山雲臺觀修業,觀側有莊。其弟?亦輕易道教,因脫褻服,掛於天尊臂上,雲:「藉此公為我掌之。」須臾,精神恍惚,似遭毆擊,痛叫狼狽,或頓或起,如有人拖曳之狀,歸至別業而卒。斯人也,必黨於釋氏,而輕侮道尊。人之無禮,自貽陰殛,非不幸也。與嘉州崔使君開尹真君石函事同。(開石函,為冥官所錄,奪算。見《宣室志》。)李載仁郎中目睹,為愚話之。

柳婢譏蓋巨源

唐柳僕射仲郢鎮郪城,有一婢失意,將婢於成都鬻之。蓋巨源使君乃西川大校,累典雄郡,宅在苦竹谿。女儈具以柳婢言導,蓋公欲之,乃取歸其家。女工之具悉隨之,日夕賞其巧技。或一日,蓋公臨街窺窗,柳婢在侍。通衢有鬻綾羅者從窗下過,召俾就宅。蓋公於束縑內選擇邊幅,舒捲揲之,第其厚薄,酬酢可否。柳婢失聲而僕,似中風恙。命扶之而去,一無言語,但令輿還女儈家。翌日而瘳。詰其所苦,青衣曰:「某雖賤人,曾為柳家細婢,死則死矣,安能事賣絹牙郎乎?」蜀都聞之,皆嗟歎也。清族之家,率由禮門,蓋公暴貴,未知士風,為婢僕所譏,宜矣哉!

趙師儒與柳大夫唱和

唐柳玭大夫之任瀘州,泝舟經馬驍鎮。土豪趙師儒率鄉兵數千,憑高立寨,刑訟生殺,得以自專,本道署以軍職。聞五馬經過,乃棹扁舟,被褐衫,把杖子迎接,參狀雲:「百姓趙師儒。」亞臺以其有職,非隸屬邑,怪而辭之。師儒曰:「巴蜀亂離,某懷集鄉人拒他盜,非敢僭幸,妄徼戎職。」亞臺欣而接之,乃駐旌旆,館於寨中,供億豐備,欽禮彌勤。師儒亦有詩句,皆陳素心,亞臺悉為和之。睹其清儉,不覺嗟歎曰:「我他年若登廊廟,必為斯人而致節察。」蓋賞其知分任真也。

祖系圖進士榜

禪門有《祖系圖》,得佛心印者,皆次列之﹔進士有《登科記》,懷將相才者,鹹編綴之。而名實相違,玉石混雜,疑誤後人,良可怪也。

唐進士宇文翃,雖士族子,無文藻,酷愛上科。有女及笄,真國色也,朝之令子弟求之不得。時竇璠年逾耳順,方謀繼室。其兄諫議,叵有氣燄,能為人致登第。翃嫁女與璠,璠為言之元昆,果有所獲。相國韋公說,即其中表,甚鄙之。因滑臺杜尚書宅遭火,幾爇神柩,家人云:「老鼠尾曳火入庫內,因而延燎。」京兆謂宇文曰:「魚將化龍,雷為燒尾。近日老鼠亦有燒尾之事。」用以譏之。葆光子嘗試一僧,備諳謬妄,一旦擁徒說法,自言出世,安知他日不預《祖系》乎?是則宇文登科,後人何以知之,悲夫!

溫李齊名

溫庭雲,字飛卿,或雲作「筠」字,舊名岐,與李商隱齊名,時號曰「溫李」。才思豔麗,工於小賦,每入試,押官韻作賦,凡八叉手而八韻成。多為鄰鋪假手,號曰「救數人」也。而士行有缺,縉紳薄之。

李義山謂曰:「近得一聯句雲:『遠比召公,三十六年宰輔。』未得偶句。」溫曰:「何不雲:『近同郭令,二十四考中書。』」宣宗嘗賦詩,上句有「金步搖」,未能對。遣未第進士對之。庭雲乃以「玉條脫」續也。宣宗賞焉。又藥名有「白頭翁」,溫以「蒼耳子」為對,他皆此類也。宣宗愛唱《菩薩蠻》詞。令狐相國假其新撰密進之,戒令勿他洩,而遽言於人,由是疏之。溫亦有言云:「中書堂內坐將軍。」譏相國無學也。

宣皇好微行,遇於逆旅,溫不識龍顏,傲然而詰之曰:「公非司馬、長史之流?」帝曰:「非也。」又謂曰:「得非大參、簿、尉之類?」帝曰:「非也。」謫為方城縣尉,其制詞曰:「孔門以德行為先,文章為末。爾既德行無取,文章何以補焉?徒負不羈之才,罕有適時之用。」云云。竟流落而死也。

杜豳公自西川除淮海,溫庭雲詣韋曲杜氏林亭,留詩云:「卓氏爐前金線柳,隋家堤畔錦帆風。貪為兩地行霖雨,不見池蓮照水紅。」豳公聞之,遺絹一千匹。吳興沈徽雲:「溫舅曾於江淮為親表檟楚,由是改名焉。」庭雲又每歲舉場,多借舉人為其假手。沈詢侍郎知舉,別施鋪席授庭雲,不與諸公鄰比。翌日,簾前謂庭雲曰:「向來策名者,皆是文賦託於學士,某今歲場中並無假託學士,勉旃!」因遣之,由是不得意也。

崔氏女失身為周寶妻(末山尼盧氏女附。)

浙西周寶侍中博陵崔夫人,乃乾符中時相之姊妹也。少為女道士,或雲寡而冠帔,自幽獨焉。大貂素以豪俠聞,知崔有容色,乃逾垣而竊之,宗族亦莫知其存沒。爾後周除浙右,其內亦至國號,乃具車馬,偕歸崔門,曰:「昔者官職卑下,未敢先言。此際叨塵,亦不相辱。」相國不得已而容之。(此事鳳翔楊少尹說之甚詳。近代江南鍾令內子,乃盧員外之女也,亂離失身,弟兄有在班行者恥之,乃曰:「小娘子何不自殺,而偶非丈夫也。」《仙傳》有徐仙姑居南嶽魏夫人壇,群僧調之,乃自顛僕。此乃修道而靈官所衛也。) 末山尼開堂說法。禪師鄧隱峰,有道者也,試其所守,中夜挾刃入禪堂,欲行強暴,尼憚死失志。隱峰取去衵服,集眾僧以曉之,其徒立散。

王蜀先主部將張勍暴橫,鞭人之胸。典眉州,有一少尼,姿容明悟,講《無量壽經》。張欲逼辱,以死拒之,不肯破戒,因而詬罵。張乃折其齒,與其父同沈於蟆頤津也。

崔氏女、末山尼以畏懦而苟全,徐仙姑用道力而止暴,講經尼以守戒而隕命。是知女子修道,亦似一段障難,而況冶容誨淫者哉!孫舍人著《北里志》,敘朝賢子弟平康狎遊之事,其旨似言盧相攜之室女,失身於外甥鄭氏子,遂以妻之,殺家人而滅口。是知平康之遊,亦何傷於年少之流哉?

崔禹昌不識牛

唐世梁太祖未建國前,崔禹昌擢進士第,有別業在汴州管內。禹昌敏俊,善接對。初到夷門,希梁祖意,請陳桑梓禮,梁祖甚喜。以其不相輕薄,甚蒙管領,常預賓次,或陪褻戲。梁祖以其有莊墅,必藉牛,乃問曰:「莊中有牛否?」禹昌曰:「不識得有牛。」意是無牛,以時俗語「不識得有」對之。梁祖大怒,曰:「豈有人不識牛,謂我是村夫即識牛,渠則不識。如此輕薄,何由可奈!」幾至不測。後有人言,方漸釋怒。

張曙戲杜荀鶴

唐右補闕張曙,吏部侍郎之子,禕之姪。文章秀麗,精神敏俊,甚有時稱。所生母常戴玉天尊,黃巢亂離,莫知存沒。或有於枯骸中頭上見有玉天尊,以曙未訪遺骸,不合進取,以此阻之。後於裴贄侍郎下擢進士第,官至右補闕。曾戲同年杜荀鶴曰:「杜十四仁賢大榮幸,得與張五十郎同年。」荀鶴答曰:「張五十郎大榮幸,得與荀鶴同年。天下只聞杜荀鶴名字,豈知張五十郎耶?」彼此大咍。是知虛名不足定人優劣。曙有《擊甌賦》,其警句雲:「董雙成青瑣鸞驚,啄開珠網﹔穆天子紅韁馬解,踏破瓊田。」又有《鄠郊賦》,敘長安亂離,亦《哀江南》、《悲甘陵》之比,區區之荀鶴,不足擬倫。

令狐公密狀(木團頭附。)

唐大和中,閹官恣橫,因甘露事,王涯等皆罹其禍,竟未昭雪。宣宗即位,深抑其權,末年嘗授旨於宰相令狐公。公欲盡誅之,慮其冤,乃密奏榜子曰:「但有罪莫舍,有闕莫填,自然無遺類矣。」後為宦者所見,於是南北司益相水火。洎昭宗末,崔侍中得行其志,然而玉石俱焚也已。

乾符後,宮娥皆以木團頭。自是四方效之,唯內官各自出樣,匠人曰「斲軍容頭」、「特進頭」,至是果驗也。

李遠譏曹唐

唐進士曹唐《遊仙詩》,才情縹緲,嶽陽李遠員外每吟其詩而思其人。一日,曹往謁之,李倒屣而迎。曹生儀質充偉,李戲之曰:「昔者未睹標儀,將謂可乘鸞鶴。此際拜見,安知壯水牛亦恐不勝其載。」時人聞而笑之。(世謂渾詩遠賦,不如不做,言其無才藻,鄙其無教化也。)

中書蕃人事

李肇《國史補》雲:「貞元末,有郎官四人,自行軍司馬賜紫而登粉署,省中謔之為四君子也。」唐自大中至鹹通,白中令入拜相,次畢相諴、曹相確、羅相劭、權使相也,繼升嚴廊。崔相慎猷曰:「可以歸矣。近日中書盡是蕃人。」蓋以畢、白、曹、羅為蕃姓也。始,蔣伸相登庸,李景遜尚書西川覽報狀而歎曰:「不能伏事斯人也。」遽託疾離鎮,有詩曰:「成都十萬戶,拋若一鴻毛。」亦博陵之比也。近代吳融侍郎,乃趙崇大夫門生,即世日,天水歎曰:「本以畢、白待之,何乃乖於所望!」歉其不大拜,而亦譏當時也。

徐相譏成中令

唐乾寧中,荊南成令公汭曾為僧,盜據渚宮,尋即真命。末年騁辨,每事標特。初以澧、朗舊在巡屬,為土豪雷滿所據,奏請割隸。相國徐公彥若在中書,不為處置,由是銜之。相國出鎮番禺,路由渚宮,成令雖加接延,而常怏怏。饌後更席而坐,詭辯鋒起。相國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文。雷滿者,偏州一夥草賊耳,令公不能加兵,而怨朝廷乎?」成公赧焉而屈。東海文雅高談,聽之亹亹。成令雖甚敬憚,猶以嶺外黃茅瘴患者髮落而戲曰:「黃茅瘴,望相公保重。」相國曰:「南海黃茅瘴,不死成和尚。」蓋譏成令曾為僧也,終席慚恥之。

韋尚書鑒盧相

唐大中初,盧攜舉進士,風貌不揚,語亦不正,呼「攜」為「彗」(平聲。),蓋短舌也。韋氏昆弟皆輕侮之,獨韋岫尚書加欽,謂其昆弟曰:「盧雖人物甚陋,觀其文章有首尾。斯人也,以是卜之,他日必為大用乎!」爾後盧果策名,竟登廊廟,獎拔京兆,至福建觀察使。向時輕薄諸弟,率不展分。所謂以貌失人者,其韋諸季乎!

薛逢賞王助

唐大中初,綿州魏城縣人王助舉進士,有奇文,蜀自李白、陳子昂後,繼之者乃此侯也。嘗撰《魏城縣道觀碑》,詞華典贍。於時辭逢牧綿州,見而賞之,以其邑子延遇,因改名助,字次安,壯其文類王勃也。自幼婦刊建,薛使君列銜於碑陰,以光其文。雖兵亂焚蕩,而螭首巋然。好事者經過,皆稅駕而覽之。助後以瞽廢,無聞於世,賴河東公振發增價,而子孫榮之。其子樸仕蜀,至翰林學士。

陳陶癖書

大中年,洪州處士陳陶者,有逸才,歌詩中似負神仙之術,或露王霸之說,雖文章之士,亦未足憑,而以詩見志,乃宣父之遺訓也。其詩句雲:「江湖水深淺,不足掉鯨尾。」又云:「飲冰狼子瘦,思日鷓鴣寒。」又云:「中原不是無麟鳳,自是皇家結網疏。」又云:「一鼎雄雌金液火,十年寒暑鹿霓衣。寄與東流任斑鬢,向隅終守鐵梭飛。」諸如此例,不可殫記。著《癖書》十卷,聞其名而未嘗見之。(或雲:「《癖書》是鍾離從事陳嶽所著。」今兩存之。)

陽朔山水

王贊侍郎,中朝名士。有弘農楊蘧者,曾到嶺外,見陽朔、荔浦山水,談不容口。以階緣,嘗得接琅琊從容,不覺形於言曰:「侍郎曾見陽朔、荔浦山水乎?」琅琊曰:「某未曾打人唇綻齒落,安得而見?」因之大笑。楊宰俄而選求彼邑,挈家南去。亦州縣官中一高士也。

淮浙解紛詔

唐僖宗皇帝蒙塵於蜀,朝士未集,闕人掌誥。樂朋龜、侯翮輩雖居翰林,而排難解紛之才,非所長也。高太尉鎮淮海,擁兵不進,與浙西周寶不睦,表章遞奏,各述短長。朝廷欲降詔和之,學士草詞,殊不愜旨。前進士李端有壯筆,軍容田令孜知之,召而與語,授以毫翰。李仍請酒,飲數杯,詔書一筆而成,文藻之外,乃奇辯也,深稱上旨。除行在知制誥,官至省郎。舊說李紳相鎮淮海,奏薦副使章服,累表不允。有一舉人候謁,紳相知其文詞,請撰一表,其略雲:「當道地管八州,軍雄千乘,副使著綠,不稱其宜。」相國大喜,果以此章而獲恩命也。李太尉破昭義,自草詔意而宣付翰林。至如鄭文公自草高太尉詔,皆務集事,非侵局奪美也。

吳融天幸

錢尚父始殺董昌,奄有兩浙,得行其志,士人恥之。吳侍郎,趙州蕭山縣人,舉進士,場中甚有聲採,屢遭維縶,不遂觀光,乃脫身西上。將及蘇臺界,回顧有紫綬者二人追之,吳謂必遭籠罩。須臾,紫綬者殊不相顧,促遽前去,至一津渡,喚船命吳共濟。比達岸,杳然失之。由是獲免。爾後策名升朝。是知分定者,必有神明助之。

沈蔣人物

沈詢侍郎,精粹端美,神仙中人也。制除山北節旄,京城誦曹唐《遊仙詩》雲:「玉詔新除沈侍郎,便分茅土領東方。不知今夜遊何處?侍從皆騎白鳳凰。」即風姿可知也。蔣凝侍郎亦有人物,每到朝士家,人以為祥瑞,號「水月觀音」,前代潘安仁、衛叔寶何以加此?唐末朝士中有人物者,時號「玉筍班」。(沈詢子仁偉,官至丞郎,人物酷似先德,所謂世濟其美。又外郎班者棨不雜,亦號「玉筍班」也。)

張濬樂朋龜與田軍容中外事

舊例,士子不與內官交遊。十軍軍容田令孜擅回天之力,僖皇播遷,行至洋源,百官未集,闕人掌誥。樂朋龜侍郎亦及行在,因謁中尉,仍請中外,由是薦之充翰林學士。張濬相自處士除起居郎,亦出子方之門,皆申中外之敬。洎車駕到蜀,朝士畢集。一日,中尉為宰相開筵,學士洎張起居同預焉。張公恥於對眾設拜,乃先謁中尉,便施謝酒之敬。中尉訝之。俄而賓主即席,坐定,中尉白諸相曰:「某與起居,清濁異流。曾蒙中外,既慮玷辱,何憚改更?今日猥地謝酒,即又不可。」張公慚懼交集。自此甚為群彥薄之。樂公舉進士,初陳啟事謁李昭侍郎自媒雲:「別於九經、書史及《老》、《莊》洎八都賦外,著八百卷書,請垂比試。」誠有學問也。然於制誥不甚簡當,時人或未可之。

薛少師拒中外事

唐薛廷珪少師,右族名流,仕於衰世。梁太祖兵力日強,朝廷傾動,漸自尊大,天下懼之。孤卿為四鎮官告使,夷門客將劉翰先來類會,恐申中外,孤卿佯言不會,謂謁者曰:「某無德,安敢輒受令公拜。」竟不為屈。洎受禪之後,勉事於梁,而太祖優容之,壽考而終也。中間奉命冊蜀先主為司徒,館中舊疾發動,蜀人送當醫人楊僕射,俾攻療之。孤卿致書感謝,其書末請借肩輿,歸京尋醫。蜀主訝之,乃曰:「幸有方藥,何不俟愈而行?」堅請且駐行軒,公謂客將曰:「夜來問此醫官。殊不識字,安可以性命委之乎?」竟不服藥而北歸。後唐相國韋公說,仕梁為中書舍人,倅軺於錢塘。先是,錢尚父自據一方,每要姑息。梁主以河北、關西悉為勍敵,又頻失利於淮海,甚藉兩浙牽掎之,其次又資貢賦,凡命使臣遠泛滄溟,一則希其豐遺,二則懼不週旋,悉皆拜之。錢公亦自尊大,唯京兆公長揖而已,既不辱命,識者異之,竟有巖廊之拜也。

楊晟義母(安師建附。)

唐楊晟始事鳳翔節度李昌符,累立軍功,因而疑之,潛欲加害。昌符愛妾周氏愍其無辜,密告之,由是亡去而獲免也。後為駕前五十四軍都指揮使,除威勝軍節度使,建節於彭州。撫綏士民,延敬賓客洎僧道輩,各得其所,厚於禮敬,人甚懷之。李昌符之敗,因令求訪周氏。既至,以義母事之。周氏自以少年,復有美色,恐有好合之請。弘農告誓天地,終不以非禮偶之。每旦未視事前,必伸問安之禮,雖厄在重圍,未嘗廢也。新理之所,兵力未完,遽為王蜀先主攻圍,保守孤城,救兵不至,凡十日而為西川所破而害焉。

有馬步使安師建者,楊氏之腹心也,城克執之。蜀先主知其忠烈,冀為其用,欲寬之。師建曰:「某受楊司徒提拔,不敢惜死。」先主歎(一作「嗟」。)賞而行戮,為設祭而葬之。

成令公和州載

唐天祐中,淮師圍武昌不解,杜洪令公乞師於梁王。梁王與荊方睦,乃諷成中令帥兵救之,於是稟奉霸主欲親徵。乃以巡屬五州事力,造巨艦一艘,三年而成,號曰「和州載」。艦上列廳萬事洎司局,有若衙府之制,又有「齊山」、「截海」之名,其於華壯,即可知也。飾非拒諫,斷自己意,幕僚俯仰,不措一詞,唯孔目官楊厚贊成之。舟次破軍山下,為吳師縱燎而焚之,中令溺死,兵士潰散。先是,改名曰「汭」,汭字,即水內也,水內之死,豈非前兆乎!湖南及朗州軍入江陵,俘載軍人百姓、職掌伎巧、僧道伶官,並歸長沙。改「汭」之名,「和州」之說,蓋前定也。

韋太尉伐西川

唐陳敬瑄據成都府拒命,韋太尉昭度充招討使,率東川兵以伐之。王蜀先主時為草賊,剽掠諸縣,乃擁手下兵投掌武,署為衙內指揮使,資其爪牙也。因奏請割西川數州,就臨邛建節以授之。蜀主卑謙多智,事韋公甚謹。掌武量其事勢,終不能駕御。況軍旅之事,又非所長,每欲攻城,請戎服臨陣,慮矢石所及,不敢近前,掌武曰:「軍人安敢無禮?」東川都顯有唐吃人者,呼而戒之曰:「人肉何如豬羊?」乃賜一緡,俾充肉價,他皆仿此。重圍二年,蜀城已困,不日將下。一旦門外喧嘩,以軍糧闕乏,兵士擒曳掌武親吏駱別駕名志者,臠而啖之。由是懼罹其禍,遽託疾,以西川牌印付蜀主而歸朝。雖曰不武,斯亦用智自免也。

章魯封不幸

屯難之世,君子遭遇不幸,往往有之。唐進士章魯封,與羅隱齊名,皆浙中人,頻舉不第,聲採甚著。錢尚父土豪倔起,號錢塘八都,洎破董昌,奄有杭、越。於是章、羅二士,罹其籠罩。然其出於草萊,未諳事體,重縣宰而輕郎官,嘗曰:「某人非才,只可作郎官,不堪作縣令。」即可知也。以章魯封為表奏孔目官,章拒而見笞。差羅隱宰錢塘,皆畏死稟命也。章、羅以之為恥,錢公用之為榮。玉石俱焚,籲,可惜也!或雲章魯封後典蘇州,著《章子》三卷行於世。羅隱為中朝所重,錢公尋倍加欽,官至給事中,享壽考,溫飽而卒。

裴氏再行(歸登尚書附。)

唐裴司徒璩,性靳嗇,廉問江西日,凡什器圖障,皆新其制,閉屋緘貯,未嘗施用。每有宴會,即於朝士家借之。在番禺時,鍾愛一女,選滎陽鄭進士以婿之。才過禮期,遽屬秋薦,不免隨計,無何到京,尋報物故。五教念女及婿,不勝悲痛,而鄭偶笑之。蓋夫婦之愛未深,不解思慮,非有他故也。大凡士族女郎,無改醮之禮,五教念女早寡,不能忘情,乃召門生故吏而告之,因別適人。亂倫再醮,自河東始也。元禎(一作「頏」。)少監、蘇涯中丞、賜紫楊玭少尹與五教親吏別駕,說皆同。

歸登尚書每浴,皆屏左右,自於浴斛中坐移時。或有窺者,見一巨龜吹水也。性甚鄙嗇,嘗爛一羊脾,旋割旋啖,封其殘者。一旦內子於封處割食,八座不見元封,大怒其內。由是沒身不食肉。斯亦愈於和嶠之流也。

閉門避蠻(王先主附。)

西川自唐劉闢構逆後,久無干戈,人不習戰。每歲諸道差兵屯戍大渡河,蠻旗才舉,望風而潰。鹹通中,長驅直抵府城,居人有扃戶而拒之,蠻亦不敢扣門也。嘗有一蠻,迷路入廣都縣村墅,里人相率數百輩叫噪而逐之,蠻一回顧,卻走如堵牆崩焉。自晝及暝,終不能擒致。其怯懦如此。王蜀先主時,雲南寇蜀。蜀軍勇銳欲吞之,俘擒啖食,不以為敵,與向前之兵,百倍其勇也。

高太尉機詐

鹹通中,南蠻圍西川,朝廷命太尉渤海高公駢自天平軍移鎮成都。戎車未屆,乃先以帛書軍號其上,仍畫一符於郵亭遞之,以壯軍聲。蠻酋懲交趾之敗,望風而遁。先是,府無羅郭,南寇才臨,遂成煨燼,士民無久安之計。渤海規畫地勢,圖版築焉。慮畚鍤將施,亭堠有警,乃命門僧景山(此僧多為掌武決策,人謂是龐勛漏網而變名也。)奉使入南詔,宣言躬自巡邊。自下手築城日舉烽,直至大渡河,凡九十三日,樓櫓矗然,旌旆竟不行,而驃信讋栗不暇。兵以詐勝,斯之謂也。

張道古題墓

唐天復中,張道古,滄州蒲臺縣人,擢進士第,拜左補闕,文學甚富,介僻不群。因上《五危二亂表》左授施掾,爾後入蜀。先是,所陳《二亂疏》雲:「只今劉備、孫權,已生於世矣。」懼為蜀主所憾,無路棲託。洎逢開創,誠思徵召,為幕僚排擯,卒不齒錄,竟罹非命也。嘗自筮,遇兇卦,預造一穴,題表雲「唐左補闕張道古墓」,後果遇害而瘞之。人有獲其上蜀主書遺稿,極言幕寮掩其才學,不為延譽,又非違時變,盤桓取禍之流也。(補闕深於彖象,著書號《易題》數卷,行於世。)

敘巢居子

唐貞元中,秭歸人覃正夫頃棲廬嶽,帥符載徵召為文,竟汨沒於巴巫也。或有以其文數篇示愚,辭韻挺特,風調凜然,真得武都之刀尺也。號《巢居子》,有二十卷。愚因致書於歸州之衙校李玩,俾搜訪之。書未達前三日,里人有家藏全集者,適遇延爇而煨燼之。嗟乎!鄙於覃生,異時也,苟得繕寫流佈,振彼聲光,而焚如之酷,何不幸之甚也!

羅?不就西川闢(李頻黃匪躬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