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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Chapter 318,325 wordsPublic domain

福建春元洪子巽,在京將納妾,媒數引看,多未稱意。適有崔命婦者,年近 三十,猶綽約如處子,以為夫除服,入寺建醮。二棍套定,一為媒,先引洪春元 到寺親看,洪見其容貌秀雅,言動莊重,大是快意。媒曰:「既稱意,須與其大 伯言之,此婦是伯主婚。」逕引春元到其家,先袖錢五十文入,付其幸僮曰:「 有一春元來尊府看大廈,託討三杯茶與吃。」再出邀春元曰:「他大伯在外即回 ,可入廳坐。」少頃,一棍稱為伯,從外入,三人敘禮復坐,小僕捧茶出,媒曰 :「令弟婦欲改適,此福建春元欲求娶,敬問禮銀若干。」伯曰:「路太遠些, 恐弟婦外家不允。」媒曰:「他目今受官,即叫令弟舅同到任,亦何憚遠。況他 世家宦族,姻眷滿朝,即在京,亦多人看顧,此不可蹉過。但老爹尚未得見令弟 婦。」伯笑曰:「舍弟婦人品德性,女流第一,往日亦不肯令人見,今日除服, 在某寺建醮,往彼處看之易矣。」媒曰:「尊府所出,亦不須看。但問何時肯去 ,及禮銀若何?」伯曰:「他除服了,亦不拘時去。禮銀須一百以上,他首飾妝 奩,亦有五六十兩。」旋引媒起,密曰:「我上賀須四十兩,莫與弟婦知,其身 資可減些。」再復入坐。復曰:「明日若交銀,可在花園館中。家中有俗忌,不 交銀也。」媒曰:「須請令弟舅同見為好。」伯曰:「彼來自多稱說,待娶後, 即通未遲。」便送媒與春元出。媒曰:「知間伯與我言,須上賀銀四十兩,其身 資可減些,彼不欲弟婦知,故欲在園交銀。」次日,媒引春元及二管家,同往園 館,又去邀崔家大伯,同一小僕,挾天平至。媒曰:「要叫一人寫禮書。」伯曰 :「亡弟未在,何用婚書?」媒曰:「京城交易,不比共府作事,只記一帳亦有 憑據。」伯曰:「吾自寫何如?」 媒曰:「最好。」即取紙與寫,到財禮處。伯曰:「六十兩。」 媒曰:「減些,只四十。但要安頓令弟婦有好處,不必多索銀。」伯曰:「 兩項可都一樣。」媒曰:「易說的。」寫完了。媒曰:「婚書放在我手,看對銀 。」先對四十兩,作一總封。又對二十兩,付與伯收。伯起曰:「吾取四十兩, 財禮任你家中而交。不然,亦不消說。」媒曰:「再加十兩。」伯亦不肯。

媒顧春元曰:「何如?」春元曰:「湊起四十兩,在你手,到他家交與婦人 。」媒曰:「婚書並銀都要在我手,一同家中,兩相交付。」伯曰:「我的非今 日言明要背交,昨已議定了。若事不成,豈能賴得。」 媒惟取四十兩,並婚書在手,同春元回店,僱人去接親。媒以婚書付春元, 曰:「事已定矣,不消帶去。」只同兩管家,領十餘人至崔家,先入廳旁坐。媒 曰:「吾叫大伯來。」脫身去矣。崔家見許多人來,出問曰:「你輩何干?」管 家對曰:「來接親。」崔家人曰:「你走錯門了,接甚親?」管家曰:「媒人引 我來,怎會錯?」崔家人曰:「那位是媒?」管家曰:「媒去叫你大伯。」崔家 人曰:「有甚大伯?」管家曰:「是你家交銀主婚的。」崔唾其面曰:「你一夥 小輩,該死的。此是崔爹府中,你信何人哄,在此胡說。」 管家曰:「昨同洪相公在你家吃茶,許議親事,已在花園交銀了。今返退悔 ,我豈怕你的,難道脫得我銀去。」崔家人曰:「誰把茶你吃?誰受你銀?我家 那有出嫁的人?」管家曰:「你前曰在寺中建醮的娘子要嫁。」崔家人曰:「啐 !那是我主母,曾受朝廷誥命,誰人娶得?我去稟巡爺,把這夥棍徒鎖去。」兩 管家見媒人請大伯不來,心中不安,各逃回店。崔家人尾其後,查是春元洪子巽 強婚,即往府尹告強娶命婦事。洪春元聞告,始知被棍脫,即逃出京去,及府尹 差人來提,回報已先期走矣。府尹曰:「他自然要走,怎敢對得,遂為立案存照 ,以候後提。

按:此棍巧處,在見崔家主僕,皆在寺,乃哄其家小僕進茶。又云:「大伯 欲背索上賀,在園交銀。」 故可行其騙,洪春元既失銀。又著走,又府尹信其強娶,為之立案。在外娶 妾,信然難哉,作事何可不審實也。

異省娶妾惹訟禍

廣東蔡天壽者,為人慷慨仗義。年四十無子,其妻潑甚,弗容娶妾。一日販 廣錫三十餘擔,往蘇州府賣。與牙人蕭漢卿曰:「我未得子,意欲在此娶一妾, 亦有相因的否?」漢卿曰:「有銀何怕無當意女子。」即領去看幾個室女。漢卿 曰:「我年過四十,此女皆年紀不相宜,吾不娶也。」忽有蕩子國延紀,家有寡 母鄧氏,年三十三歲,容貌端好,夫死遺家貲千金。被延紀賭蕩罄空,更欠賭銀 二十餘兩,逼取無辦,乃與棍商議,詐稱母為妻,欲嫁以償債。媒傳於漢卿,領 天壽看之,年貌合意,議身資銀四十餘兩。紀曰:「氏係過江出身,恐外家阻當 ,不與嫁遠。其銀可封牙人手,待臨行上船,我叫人送到船來,人與銀兩相交付 。」牙人以為可。臨行,延紀自僱轎,詐稱母舅家接母。上船後,始知子將己脫 嫁於客,心中甚怒。只忍氣問曰:「夫既以我嫁人,何必相瞞,且娶我者是誰? 」壽應曰:「是不才。」婦曰:「看君諒是個富翁,我亦無恨。但我因夫賭蕩, 衣資首飾,悉藏母家,我同你去取,亦且令母家得知。」 天壽信之,與鄧氏偕往,氏入訴其子背將已嫁之事。其兄鄧天明發怒曰:「 那有子敢嫁母者,是何客人敢鬥膽而娶?」出將天壽亂打。鄧氏救止曰:「諒客 人亦不知情,只不孝延紀,膽大該死。」天明即具狀告縣,鄒爺準狀,差拘延紀 ,逃走不出。

先拘漢卿、天壽到,鄒爺審出大怒,將婚主、媒人各責二十。

以天壽收監,著漢卿討延紀,數月終不能拿,累被拿限拷打。

天壽投分上釋監,鄒爺竟不許。人教,天壽曰:「賊要賊拿,賭錢要賭錢人 拿,何不許銀與賭棍人拿。」不數日,棍指延紀所在,差人一拿到,鄒爺審出延 紀以子嫁母,與遠客作妾,責四十板,擬重典。身資銀追入官,漢卿、天壽各擬 杖懲。其母鄧氏,著兄鄧天明領歸供養,任自擇嫁,批照付之。

按:為嗣娶妾,禮律不禁,特當娶於附近小戶。

若出外省,慕色而娶,多釀後患。若此類者,可為炯戒矣。

因蛙露出謀娶情

徐州人陳彩,家資鉅富,機智深密,有莽操之奸。年三十歲,妻妾俱無子。

鄰舍潘璘,常借彩銀,出外為商。彩往璘家,見其妻遊氏,美貌絕倫,遂起不良 心。邀璘同本,往瓜州買綿花,發廣州等處賣貨收完,二人同歸。路經西關渡, 此幽僻之處,往來者稀,璘上渡以篙撐船。彩暗忖此機可乘,從後將璘一推落江 ,璘奔起水面,彩再以篙指落深淵。浸死之後,彩故叫魚翁撈其屍,以火焚之, 裹骨歸家。

彩穿白衣,見璘父母,先大哭而後報兇情。璘家大小都慟,乃細問身死因由 。彩曰:「因過西關渡,上渡撐船,與篙並入水中,水深急,力不能起,遂致浸 死。我顧人撈屍,焚骨而歸。」言畢,潘家又哭。彩乃將所賣帳簿並財本,一一 算明,交還璘之父母。滿家反懷其德,那知彩之設計謀死也。至半死後,璘父潘 玉年老,有二幼孫,不能撫養,欲以媳招人入贅,代理家事。與彩商議。彩曰: 「入贅事久遠,必得的當人方可。不然,家被他破害,後悔何及。依彩愚見,小 心支持,守節勿嫁人為尚。」彩言雖如此,而中藏機械甚深。

後者議入贅者,玉亦與彩議,彩皆設機破之。因先賄遊氏之外家,布謀已定 ,自言於玉曰:「吾與令郎至知,本無自贅之理,但事有經權,試與尊叔自籌之 。」玉曰:「尊見何如?」彩曰:「吾欲以叔產業,悉付我理,請叔族親議立文 書,遞年幾多供應尊叔夫婦食用。幾多供應祭墳納役,餘者付叔存之,以備二孫 婚娶。令媳與我為次室,況我拙荊頗賢,必無妒恚之患,後倘得產男女,必不虧 他,是令媳得所歸,而公家亦有所付託矣。」媳曰:「古云『寧作貧人妻,莫作 富人妾』。我夫與他為友,我嫁他為妾,似不好觀瞻。請公公再詳。」玉曰:「 難得此人家富忠厚,況又代我理家,我不勞而坐享衣食。餘剩者,又存與孫婚娶 。文字有我族人為證,何等安妥,不必再疑。」潘家大小,皆以為然,遊氏父母 ,亦同聲曰可。遊氏只得聽命。

不覺嫁後二十餘載,生有二子。又養一長孫。前二子皆已娶媳,亦生二孫。

彩之正室,前十年已故。遊氏與夫極和順。一日大雨如注,天井水滿,忽有青蛙 ,浸於水中,躍起庭上,彩以小竹挑入水中去,如此者數次。彩平昔是謹密之人 ,是日天牖其衷,暗忖遊氏恩情已久,諒談前情,妻必不怨。不覺漏言曰:「你 前夫亦似此青蛙,若不生計較,安得與你成夫婦。」遊氏曰:「計較若何?」彩 曰:「昔你見你貌無雙,要得同床伴我眠。心生一計同貿易,過渡踢他落波心, 你夫奔起浮水面,再將篙指落深淵,連奔連指兩三次,亦如青蛙此狀情。」遊氏 驚號大罵曰:「你這狼子野心賊,當千刀萬剮,那有人如此狼心者。」彩被妻罵 ,無一語可應之。

遊氏哭奔於路,高聲叫曰:「我前夫被這賊謀死,謀我作妾,我必經官告論 ,為前夫報仇。」左鄰右舍皆萃聽驚駭。彩叫二子,強抬遊氏入家,皆跪下苦勸 曰:「看家中大小之面,勿說此話。」遊氏指罵二子曰:「你爺奸謀子豈昌,無 端造惡忒強梁,險邪暗害同曹賊,天牖其衷自說揚。呈官告論清奸孽,斬他首級 振綱常。我夫雖然歸黃土,九泉之下也心涼。」 璘長子潘槐,次潘楊,聞遊母出路,揚陳彩謀殺其父之事,與潘族眾,來問 其詳。遊氏見二子並小叔,慟哭甚而言曰:「當你父在日,出外為商,嘗問這賊 借本,他見我先時有貌,即起歹意。邀你父出外貿易,歸西關渡踢你父於江中, 奔起水面,復以篙指落深淵,如此者數次,因此浸死。」眾等曰:「何以知之? 」遊氏曰:「適間大雨天井水溢,有一青蛙被浸,躍起庭上,賊以竹打抽下數次 ,蛙因打困浸死。天不容奸,他見此蛙,因自道其故,所以知之,兒可去告,我 來作證。」楊、愧聞言,捶腦號天,大哭曰:「這仇不共戴天,扯來打死他。」 直入內堂,將彩揪打。彩家理虧自然不敢對敵。

彩怒曰:「我縱謀人,罪有明條,豈該你打?」遊氏曰:「他罪不容誅,若 未經官,錯手打死,則仇未報,反成人命。」方鬧嚷間潘家族從聚集百餘人,中 有無藉者,欲擄其家。遊氏曰:「物是我的,賊犯法當死。非他所有,我不出證 其罪,汝眾何得擄我財物?」遊氏與二子抱牌急告,本縣魏爺準其狀。差拿陳彩 到官,無半語推辭,一一招認。魏爺打彩三十板,立擬典刑,即申上司訖。遊氏 並二子楊、槐,各討保,候解兩院。

是日,縣看者何止數百人,皆言此婦原在潘家處中戶。今處於陳萬金鉅富, 驅奴使婢先作妾,而今作正室,況年已久,生子及孫。徇情者,初談及此未免哽 咽喉乾,吞聲忍氣而罷。今逕呈之公庭,必令償前夫命,真可謂女流中節俠行, 出乎流俗者也。兩院倒案已畢,彩正典刑已定。彩託禁子,叫遊氏並二子,來獄 中囑付,遊氏不肯去見,只叫二子往見之。

彩囑二子傳命曰:「我償潘璘之命已定,他之怨已酬。而結髮之恩已報矣。

何惜見我一面。我有後事,欲以付託。」遊氏曰:「我與他恩誼絕矣,有何顏再 見他?」二子入獄中回話。彩大怒曰:「我在獄受盡苦楚,不日處決。他在家享 受富貴,是他潘家物乎?陳家物乎?」言畢,二子以父言傳於母。遊氏曰:「我 在你父家二十餘載,恩非不深,但不知他機謀甚巧。今已洩出前情,則你父實我 仇人,義當絕這。你二人是我毛裡天性,安忍割捨。你父不說富貴是他家的,我 意已欲還潘家。今既如此說,我還意已決,當我母已死,勿復念也。」二子曰: 「母親為前夫報仇,正合大義。我父不得生怨,須念我兄弟年幼,方賴母親教育 ,萬勿往他家也。」遊氏不聽,召集陳門親族,將家業並首飾等項,交割明白, 空身而還潘家。甘處淡泊,人皆服其高義,羨潘璘之有妻,仇終得報;歎陳彩之 奸謀,禍反及身也。

第十七類 姦情騙

用銀反買焙紙婦

宗化人羽崇,家資殷富,性最好淫。常以銀谷生放於鄉下,鄉人惟早午晚在 家食飯,午家後都往耕田,並無男子在家。崇偏於半午前,往人家取帳,遇單居 婦女,千方挑之,多與通好。

人有問之者曰:「凡婦人與初相見,面生情疏,茫不相識,怎好問口,便通 野話,倘怒罵起來,後何以登其門?」崇曰:「凡撩婦人,臨機應變,因事乘機 ,或以言挑,或以利誘,或以勢壓,或以懇求,何止一端。全在察其心情,而投 中之。或無可入機者,試與之講夢,說我昨夜夢一所在去,宛似你家一般。 「某物在此,某物在此,又夢與你相交,一夜快活,醒來乃是一夢。今日到 此,全與夢中相同。如此且笑且說,講了一遍,看他言貌,或喜、或怒、或不睬 、或應對、或疑猜,便可以言投入。彼若發罵,我只說夢,彼若不拒,我便可取 事矣。我嘗往一所在取帳,男子另一處造紙,兩妯娌對焙紙,其伯姆半宿婦人, 其嬸子極是少美,我欲挑之,若半聲推拒,隔焙便聞,何以動手。我生一計,包 銀一錢作一塊,密密輕輕與說曰:『我欲挑你伯姆,把此一錢銀送你,再一包五 分,託你代送與伯姆,替我說個方便。』婦人接兩包銀,把自己包開看過,見銀 作一塊,心中有些喜意,答曰:『你愛他,你自與他說,自然是肯,我不好替說 。』我便曰:『若愛只是愛你,但恐你不肯,故託你通伯姆罷。』不應,我便摟 之,默然應承,只隔焙幹事,那邊全不知。若不如此,反生計較,彼恐伯姆知之 ,怎肯默然應允。惟先說挑伯姆,彼心道,那邊可幹事,我這邊密密幹亦何妨, 故不勞而成也。」 按:婦人不愛淫者,亦愛財。但深畏人知,故不敢為。惟點壯其心,謂人不 能知,彼便敢妄為耳。既許從你,彼之遮蓋,自然更謹密矣。此羽崇騙奸機巧之 一節也。然世情鬼魅,有許多深奸隱慝,何能盡述為戒,特標其近聞者如此。

和尚剪絹調佃婦

壽山寺,田良五百石,分為十二房,僧皆富足,都錦衣肉食,飲酒宿娼,更 甚俗家。每管寺十餘年,銀多欲歸,先約家中定姻。在外蓄髮為頭陀,鬢髮可縛 綱巾,即回娶妻當家矣。

每兄去弟來,父去子繼,據為已業,並無異色人得參入,或有畏受家累,不 思歸俗者,輒擇村中愚善佃客,有無妻者,出銀與代娶。僧先宿一個月,後付與 佃客共,不時往宿,僧來則僧之妻,僧去則佃之婦。故諺雲:非僧奸佃婦,乃佃 奸僧老婆。

即此俗也。或生子,有全月可認者,則屬某。或交錯無可辨者,則僧與佃分 ,各得其一,待十餘歲,即領為侍者,實則親子也。

故僧家雲:滅燈傳道,寄姓傳宗,即此也。有一僧往鄉取苗租,其佃戶柔懦 ,見其婦美貌,每挑之便罵不睬。後冬十月,故買疋好絹,問此婦借剪刀,剪下 二尺。曰:「將送人作鞋面。」 餘者寄此婦手。兩日後,復來取絹借剪刀。又剪二尺,將往送人,餘者仍寄 之。婦曰:「送甚人?何不全拿去?」僧曰:「只消許多,可長享用。」婦曰: 「我代收藏,亦當剪二尺與我。」 僧曰:「你若要便全疋與你,這兩尺亦與你,不消送那人矣。」 婦曰:「果真乎?」僧曰:「惟恐你不受?我久有意送矣。」 兩下遂成雲雨佳會。僧曰:「你往日罵我,今日何有這好意?」 婦曰:「我冬間要做一身衣服,送母親壽,故不得已從你,後日決不肯矣。 」僧曰:「那二尺,更要一次。」婦曰:「二尺任你送別人。」僧曰:「取多辭 少,你好歹。」及事完了出房。

僧曰:「我要禾蒿絞一索用。」婦取付之,僧將蒿,慢慢絞索,婦催快去, 僧曰:「在外何妨?」少頃佃客回,問曰:「你作索何用?」僧曰:「我有絹大 半疋要賣,令正說要造衣,送令岳母壽,以你養的豬作一兩二錢還我絹,將此索 牽去。」佃客罵妻曰:「我豬要養,何換此無用絹,急取還他去。」婦取起二尺 ,將大疋丟出還之曰:「舍與你。」僧曰:「我還你是價,也不虧你,有甚舍與 我。」僧見其取起二尺,知他終是愛財,次月復買藍絹半疋,並前絹送與之。婦 罵曰:「禿騾該入螺螄地獄,我豈睬你。」僧曰:「正為你常罵我,故意取回, 弄你受氣。不然,我豈慳吝的,你說要一身衣服送壽,前日止一件衣,今敬剪一 件下襴,成就你事,何故又罵?」婦拒不允,僧再三哀求,只前已有情了,終拒 不得,復為受之。後遂通往來,難禁斷矣!

按:此婦性本烈,只為愛其絹,遂至玷身,所謂棖也欲,焉得剛是也。人家 惟禁止僧道來往,便是好事。若入寺,若拜佛,若子寄僧道姓,此皆恥事,切宜 戒之。勿圖無影福田,而蹈無窮汙垢也。

地理寄婦脫好種

有魯地理,看山頗精,要圖一好地自葬父。尋至寧城得一佳風水,落在楊鄉 官墳祠後,既難明買,又難盜葬。聞楊鄉官已故,兩公子亦欲求地葬父,魯地理 即以此地獻,引二公子來看,果好穴情,山不費買,坐向又大利,即用葬父。將 銀三十兩謝地理。魯客不能謀其地,因欲脫其種,乃租楊公子花園門下滓,用銀 娶一美婦為妻,與居兩個月,對妻曰:「我要出外行地理,難計歸程。家下若欠 缺薪米,已託主人公子看顧你,此是我恩人,因得他銀,故能娶你。我已遠出, 這兩公子若調戲你,隨你從他。若與他與情,後日扶持你必厚。但他家多奴僕, 切不可與他通。若輕自身,公子必看賤你,後自取困窮,誰為周濟你。」又去託 兩公子,見得要遠出行地理,家下些少,望相周濟,歸時一一奉還。公子常往花 園,見其婦美,已是動心。地理才去兩日,大公子即來其家,調戲其妻。這婦人 已承夫囑,慨然與通,情意好甚。後月餘,次公子亦來戲之,亦從。

半年後魯地理歸,見家中米菜充足,部妻曰:「公子來否?」妻曰:「兩人 都來,我都納之。」魯地理曰:「與這好人交,亦不羞辱你,有吃、有穿、有人 陪你睡,早晚有人看顧,我雖出外亦安。」妻笑曰:「食用還強你在家時,只你 不要吃醋。」地理曰:「是他銀娶的,又代我供你,何須妒。但兩人迭來,恐你 惹毒瘡,須與他定一月一個,可無生瘡。」 再次又出外,公子又來。婦人曰:「你兩位不時來,恐我成毒瘡,須定單月 大公子,雙月小公子方好。」公子曰:「你說極是。」自今某月屬某,菜米一應 他供給。不覺經四年,已生兩男子,皆兩公子血脈矣。魯地理將命與人推,皆雲 後當大富貴。因攜妻與子,辭兩公子而歸。二人各贈有厚程。後二子長成,皆登 科第,實楊姓之風水,被其暗漏去,而不知也。

按:富貴家子弟,多有好淫人妻小者。或致生子,其風水不無分去。觀此地 理之脫種,後人可鑒矣。

有一富家子,往佃戶家取租。見其婦美,累挑之,婦不敢從,密報於婆。婆 曰:「他富家子,若與他有子,後日亦討得吃。」富子後又挑之,婦即允,與入 房中解衣,富子曰:「往時累說不從,今何故便肯。」婦曰:「已對婆婆說過了 。」富子曰:「你婆要拿奸麼?」婦曰:「非也。婆曰傍你富家種,若有兒,亦 討得吃。」富子一聞漏種話,猛然自省曰:「不可!不可!」連說四句不可。

因轉言曰:「我非真欲奸,只愛你生得好,故與耍耳。今送銀三錢,與你買 粉,我不汙你也。淫情已動,馳歸家。夜與妻交,其夜受胎,後生一男,長中進 士,官受知縣。

初上任日,天晴日朗,忽見官堂四大柱上各有兩個『不可』金字,心中憂曰 :「此必不可任此官也。」謹慎做一季官,便推病辭官養親。忽然歸,父驚問故 。答曰:「因上任日,見四個不可金字,恐非吉兆,故辭官歸養。」父曰:「養 親官在亦可。」 經一夜父思到大喜,呼其子曰:「你見四不可金字,此大吉兆,你官必高也 。我少年時,挑一佃婦已允矣。臨行事時,他說要傍我好種,我猛省起,連說四 句不可,遂不肯苟合。其夜歸後即生汝,此天報我不淫人婦之德。若是凶兆,何 故是金字,又何故四個不可,與我昔言相應出。此是好兆矣。」兒曰:「是也。 」隨即寫書託同年。次年復起官,後官至侍郎,一門貴盛。

看此節可見富貴家子弟,不可漏種於人矣!

有鄉官知縣,生四男,皆為秀才,聰明俊偉。一日鄉官卒,地理為擇一葬地 ,風水甚佳,曰:「六年兩科內,四位公子當盡登科第。」 六年後,地理來取謝,三長公子都中去為官,獨四公子在家款待地理。敬問 曰:「承先生許我四人皆發科,今三位兄果中矣。論才學,我更高於兄,獨不中 何故?」明日地理同四公子再登墳細看曰:「論此地,雖幾兄弟皆當中,其間不 中者必有故。」公子懇曰:「何故?」地理曰:「令先尊幾歲生你?」公子曰: 「先父生我時年六十。後七十四歲卒。今又六年矣。」又問曰:「令堂當時幾歲 ?」公子曰:「其時三十歲。」地理搖頭曰:「我知之矣!」公子曰:「先生知 何緣故?」地理曰:「休怪我說。公子必欲中,須問太夫人,你是何人血脈?」 公子會其意,夜設盛席,慢慢勸母醉飲,至二更後,吩咐親人並奴婢等各先 睡。四下無人,公子跪曰:「兒有所稟,不敢言,不知母親願我中否?」母曰: 「三哥子都中了,我願你中極切,有甚好歹事,便說無妨。」公子曰:「地理說 我不是爹爹親血脈,故不中。必須知誰實生我,方可中。」母本愛幼子,靜夜又 無人,酒後又醉了。不覺吐言曰:「地理果高見。彼時你父已六十,衙中某門子 ,後生標緻,我實與他生你。」 公子已得實,次日謀於地理。地理曰:「須到彼處,謀門子骸骨來,附葬柳 旁,來科即中矣。」公子依言,往取而葬之,次科果中。

看此節,可見暗中雜種人不及知,故有共風水,而貴賤懸隔者,其中不無難 言處也。

又解某之父血衷無子,其母夏月熱甚,著單裙睡於床,家蓄有猴公往奸之, 驚醒欲推去,猴欲齒欲爪,推去不得,睡熟神旺,不覺淫情動,即有孕。解父歸 ,妻與言被猴奸之,故曰:「此異物,須殺之。」猴既奸後心虧,走於後門大桃 樹上不肯下。解父故與妻戲於樹下,猴見人色喜,方下樹來,解父椎殺之,即埋 於桃樹下。

後解某生,極聰明伶俐。但跳躍倒地若猴狀,解母心知為猴種也。以無別子 ,故不殺之。八歲父死,地理為擇葬曰:「此地極佳,當出神童才子。此子雖不 才。但三年後可登高第。」過三年後,地理復來。解母曰:「汝說三年後此子知 變,今輕狂如前奈何?」地理再往墳細看,歸問曰:「此子是安人親生的?抑妾 生乎?」解母曰:「此子非親生,是鄰家丫頭與猴生的。欲棄之,我以無子,故 血抱以養。」地理曰:「欲此子成器,須得猴骨在,附葬此塚之旁,後日還昌你 家。」解母往樹下掘之,其骨猶在,持與地理曰:「鄰人尚留骨在,當如何處? 」地理教擇吉日葬之。再三年,果舉神童,後為一代名人。此聞其鄉陳地理所傳 。

看此節,可見風水之效,捷如影響,人家得好地者,子孫宜守禮法,不可淫 欲敗德,致漏脈於人也。

奸人婢致盜去銀

寧城一人,姓李名英,年二十餘歲,聰明脫灑,雅耽酒色。常買夏布,往蘇 州閭門外,寓牙人陳四店,其店兼賣白酒。鄰家林廷節,常遣婢京季來買酒,季 年方十八,國色嬌媚,李英愛之,因而調戲成奸,買簪圈等送之。同店多有諫其 勿惹禍者,英與季兩少相愛,情深意美,哪肯割斷。後廷節察知季與英有奸。呼 季責曰:「你與李客私通,我姑恕汝,可密窺英銀藏於何處?偷來置些衣裝與你 ,後得享用。」 一日,英飲酒娼家,季潛開英房。盜去銀一百餘兩。及英回店,知銀有失, 向店主逼齲。客夥吳倫曰:「你房內有銀,不可遠飲娼家,即飲亦宜早歸,今蕩 飲致失,何於主人事?今午見京季入你房中,必此女偷去,你可告於官,我與店 主為證。」英待兩日,季不來店,乃告於府,廷節訴英欺好伊婢,情露懼告,先 以失銀誣抵。本府張爺審問幹證,吳倫、陳四證曰:「親見季入英房,盜去銀是 實。」張爺誥曰:「客人房、室女床,二者豈容妄入,季入英房,汝等見何不阻 ?」倫曰:「英與季私通亦是實。故目間英未在店,開門而盜。」張爺審出此情 ,知銀係季偷是的。奈廷節乃府庠生,季考取之第二。只依節所訴斷曰:「既有 姦情,則失銀係是抵飾。以英不合欺奸侍婢,虛詞抵賴。陳四為牙,知有姦情, 何不諫英早改,待事敗而猶偏證。」各擬仗懲。

按:此審李英甚枉,特為客旅,宜謹慎自持,豈有奸人侍婢,而不取禍者?

今店中多有以妻女,引誘客人成奸,後賴其財本者。切宜識透此套,勿入其騙可 也。

奸牙人女被脫騙

經紀廖三,號龍潭者,有女名淑姬,年方二八,尚未配人。

容如月姊,貌賽花仙,真個女子中班頭,絕世無雙者。客人張魯,年二十餘 歲,磊落俊雅,頗諳詩書,浪跡江湖。一日買閩筍數十擔,在廖三店中發賣,不 遇時風,都放帳未收。日久見其女,丰姿嬌媚,日夜相慕,不能安枕。奈廖三家 中人眾,難以動手。而女亦時於門後,偷眼覷魯,魯以目挑之,女為俯首作嬌羞 態。二人情意已通,只陽臺路隔,鵲橋難渡矣。一日廖三家中,早起炊飯,與商 人上鄉討帳。張魯心喜,乘機潛入其房,與廖女成奸。偷情之後,時有私會,其 母知之。與夫商議曰:「吾女幾多豪門求婚,未肯輕許,今被鼠客所玷,須密捕 殺之,以消其恨。」廖三曰:「不可,凡妻與人私通,當場捉獲,並斬呈官,律 方無罪。今女與人通姦,並殺則不忍。單殺客人,彼罪不至死,豈死無後話。現 今筍帳已完,其銀皆在我手,密窺女與奸時,當場捉之,打他半死,以鎖繫住, 勒其供狀,怕他不把筍銀獻我,彼時亦何說。」妻然之。未數日,張魯果墮其術 。魯曰:「此是我不良,銀須以一半還我便罷。不然,吾不甘心。」廖三不允, 魯遂告於府,批刑館吳爺審出實情,問淑姬曾許配人否?對曰:「未配。」又問 :「魯曾娶否?」 魯已有髮妻,乃誑曰:「髮妻已死,尚未再娶。」吳爺斷曰:「汝二人既未 成婚,須斷合之。以所勒銀,準作財禮。」廖三曰:「奸人室女,而得成婚,後 何以儆?」吳爺曰:「汝牙家常以妻女賴人奸,而脫其銀。吾豈不知若不配合, 須將汝女官賣,將銀究論,張魯合懲通姦之罪耳。」魯曰:「一女子安值財禮一 百餘兩,須判一半還我,準與其女為奩。」吳爺曰:「為商而嫖花街柳巷,尚宜 有節。主人室女,豈容欺奸。」魯且感且哭,盡喪其本,止得一女,又無盤纏可 帶,即轉嫁銀三十兩而歸。

按:牙家縱容妻女,與客人成奸,後脫其財本,此常套也。惜此女不知,為 父母作貨。張魯亦不知,而落此套中。猶幸吳爺,斷與成婚,雖失利,猶得婦也 。惜其財本稀少,不得同此女歸耳。後之為商者,斷合事,本難期望,則脫奸, 宜慎防之。

第十八類 婦人騙

哄嬸成奸騙油客

兩妯娌並坐,適有賣油者過。嬸石氏曰:「家下要油用,奈無銀可買。」姆 左氏曰:「先秤油來,約後還銀未遲。」石氏叫人買油,秤定二斤矣。曰:「男 人未在家,過兩日來接銀。」後兩日,賣油者來。嬸曰:「無銀何以處?」姆曰 :「再約三日。」嬸以此言退之去。

又三日,嬸曰:「你教我先秤油,今竟無銀,你討些借我還。」姆曰:「你 肯依我教,還他何難?」嬸曰:「我凡事常依你,把甚物還?」姆曰:「我看賣 油後生俊俏,你青年美貌,和他相好一次,油何消還?」嬸曰:「恐你後日說。 」姆曰:「是我教你,怎敢說,我避在房中,你自去為之。」 少頃,賣油者到,石氏思無計可退,強作笑臉出迎,曰:「兩次約你接銀, 奈無可措辦,不如把我還你罷。」賣油者一見其眉開眼笑,亦起淫心曰:「你家 內有人,莫非哄我?」石氏曰:「丈夫去耕田,伯姆在鄰家績麻,因無人。故與 你耍言。」賣油者放心。與入房去。

左氏聽已拴房門,即密出。將兩半簍油傾起,把兩半簍水注之,再到房門密 聽。嬸曰:「完了起去。」賣油者曰:「與我停停。」左氏手持麻筐,跳身出大 門外,故揚言曰:「今日尚未午,何耕田的回了?」賣油者聞人言,忙出挑油, 恰相遇於門外。左氏問曰:「嬸嬸油還你否?」賣油者連應曰:「還了!還了! 」即挑過一村賣。

左氏知其必再來,站在大門候。近午,賣油者向前,左氏曰:「你尚在此, 我嬸嬸的弟挑桶來打嘮,見油一擔在宅,家並無人,只嬸房有人笑話,疑與賣油 人有奸,將油傾在桶去,把半簍水注滿,歸報其母,母子逕來拿奸。及來時,挑 油的已去,正在此猜疑,若知你在此,必拿你作對。」賣油者便行。左氏扯住曰 :「我報你知,你須謝我。」賣油者曰:「明日寄兩斤油與你。」 遇數日,果寄油來。姆又變說持與嬸曰:「前日我在門站,賣油者復從門前 過。我故耍之曰:『嬸嬸說油銀未還,你適間。慌忙說還了。必有緣故,我在此 等報叔叔。』賣油者心虛,許我兩斤油,今果寄來。此是你換來的,須當補你。 」嬸曰:「似此半時光景,也得四斤油用,多謝指教。」姆曰:「你若依我,更 有別享用處。」 少頃,有人叫賣肉,姆、嬸二人叫入,各秤二斤,吩咐再來接銀。三日,屠 子來接,伯姆秤銀七分還之。嬸的再約兩日。至期屠子來。伯姆曰:「你依前日 套子還他。我方便入房內去。」石氏出,笑對屠子曰:「借你肉無銀可還,今日 無人在家,不如把我肉還你。」屠子見其美貌,嬉嬉笑曰:「我只要你腰間些些 肉。」石氏曰:「全身都許你,何惜些些。」屠子摟抱入房幹事。

伯姆潛出,把一擔肉都搬入訖,默坐在肉籮邊。屠子與石氏,歡罷而出,問 曰:「我肉在那裡去?」左氏曰:「叔叔挑與里老去了。」屠子曰:「何得偷我 肉?」左氏曰:「你好大膽,叔叔歸,見肉擔在此,入房來門又閉住,只聞你兩 人,嘻嘻笑話。知是你奸他妻,叫我看住房門,我不好聽你動靜,故坐在此。你 且略坐,停會偷肉的便來了。」屠子挑起空籮便走。左氏扯住曰:「把一肉刀與 我做當頭。」屠子曰:「託你方便,明日送兩斤肉與你。」左氏放手,屠子飛步 奔去。

嬸埋怨曰:「都是你教我幹此事。今丈夫知道,怎麼是好。」姆曰:「你不 該把師父攤出來,只要你肯食肉,此事何難遮蓋?」嬸曰:「有甚計策,快說來 。」姆入房,拖一腿肉出,又入拖一腿曰:「你食肉乎?你報丈夫乎?」嬸曰: 「你偷肉不該驚死我。」姆曰:「我驚那人,不驚他去,怎得他肉。」 兩妯娌將肉煮來,把酒對吃。嬸曰:「真是一日不識羞,三日吃飽飯。」姆 曰:「不是如此說。是半時得快活,一月吃酒肉。」二人呵呵飽吃一頓,餘者煙 乾後食。後數日,屠子經過,左氏出,支肉二斤,屠子速行。左氏曰:「虧我嬸 娘前日被一頓粗打,也該送二斤與他。」屠子將一片丟來曰:「託你轉上,我不 得暇。」左氏手提兩弔肉,入對嬸娘說知。又將來作樂。嬸曰:「我會養漢,不 如你會光棍。」以後好門一開。不可勝記。

按:石嬸不過呆婦人,左姆乃狡猾巧婦。若是男子當為大棍,遇此巧婦,愚 者何不落其圈套。故不惟男子當擇交,婦人尤當與貞良女相伴也。

爬灰復騙奸姻母

鄉間有一殷實村老,穀豆滿倉,雞鴨成群,只極是村惡,不知禮體。娶一田 家女為媳婦,年少貌美,便思爬灰。只怕老媽嚴厲約束,家法整肅,積年不敢發 。一日,老媽鄰家請飲,村老便調戲其婦,拒不從,遂行強抱。其婦喊起罵出, 去外家只十里,便徒步奔告於母。母素村婦憊懶,憤怒同女來。這村老見媳婦奔 告外家,忙叫老媽回,以實情吐告,商量何以抵對。老媽心忖親家村魯必不來, 惟姻母憊懶必來。已思有計籠之。

故反言耍老公曰:「恭喜你喜事到矣!」村老曰:「往事已錯,何須再提。

你往日常能幹,我凡事皆聽你。今須救我,勿致破家。」老媽曰:「何止破家?

你該死矣!我今救你來,你越膽大。若聽我言,誓過再勿起此野意,不但救你, 且有好事抬舉你。」村老曰:「不願抬舉,只救得這一遭,再不敢起惡意,若再 有此,天誅地滅。」老媽曰:「既肯悔過,饒你這遭。你取銀四兩,作二錠伏在 外客房中,覆大桯下,若姻母來,我叫他在房來洗澡,你聽其洗完,從桯下出, 以兩錠銀付他兩手,他必定拿住推拒你不得,你便抱奸一次,走出外去,事便息 矣。」村老曰:「若奸他,則挑他女是真矣。」老媽曰:「你勿管,後事在我身 。」村老依言,藏入大桯去。

少頃,姻母到,老媽出外笑迎曰:「有勞貴步,未曾備轎迎得,」姻母便罵 曰:「你家沒倫理,爬灰老賊奸我女兒。」老媽故驚曰:「恰才哄我說媳婦私煮 炒吃,被他打罵,因逃歸,乃有些惡事,我要和這老狗死。」大聲大口罵恨更切 ,姻母無待開口矣。因曰:「停會我、你、兒、媳四人,揪住打死。以大糞灌其 口,使不為人。」即令媳婦把大雞、鴨宰設盛饌待姻母。先大罵一場,後待茶果 訖曰:「走路身熱,可討水與洗澡,再好食午。」送姻母入房中洗。老媽入後廚 房,助婦整酒。

及洗訖,桯下一人出,以銀兩錠付姻母兩手,抱住便奸,及喊叫女兒親母, 並無人應。其人曰:「他在廚房遠怎叫得知。」赤身難拒,又愛惜兩槽銀,啞口 受奸。事訖,村老曰:「我就是親家,你勿信女兒說,這成奸也是前緣。我本躲 避你,誰知你送來洗澡,反先與你相好。從今再不望你女兒矣。」言罷走出。姻 母入廚,見女與老媽方在排饌,想叫時必是不聞,遂午間從容笑飲,不說及爬灰 事矣。

席罷辭歸,老媽再三苦留。女亦曰:「我叫你來做身主,你只要人酒吃,何 這等老懵。」姻母曰:「我婦人自身不能作主,怎能做得你主?你公公不是好人 ,你媽媽賢德只姑媳不相離,自無惡事矣。」老媽留之不得,以食品果儀厚贈之 ,歡喜送別而去。淒風驟雨之景色,倏化為光風化日之風景。皆能婦調停之力, 亦一大棍也。

按:婦人不可輕易往外親之家,若彼狡婦,與暱夫套合,中多有被其汙穢者 ,誰則知之。若此村老婦之弄姻母,雖一時解紛之巧計,亦彼自知婦人性皆流水 ,可以利暗誘,奸暗陷,秘不敢張膽明言也。後人其鑒之。

佃婦賣奸脫主田

鄉間有一佃戶,欠主人苗三冬,算該本息銀五兩。零冬間主人來收租,佃母 與子謀曰:「苗帶今年共欠三冬,明年必起田去,一家無望矣。我看主人富家子 弟,必好風月,不如把媳婦哄他奸,拿住必可賴得苗去。」佃曰:「這事可,母 親可與媳婦言。」佃母曰:「還有一件,須要與他奸完了,然後拿住,他方甘心 。若未成奸便拿,他是主人,怎肯受屈?又難賺他銀矣。」佃曰:「亦可。」佃 母方與媳婦言。婦曰:「你子心下實何如?」佃母曰:「我與兒說過了,任你事 完成,然後拿他,方抵得苗去。」三人商議已定。

次日,早飲後,佃推往岳丈家,借銀來還苗。佃母又吩咐媳曰:「主人來無 菜,我往上村討斤肉,再往叔家,取個雞來,苗有還否,須做一東道,與主人吃 。你須備火爐與主人向。」主人在外已聞,二人去後,婦抬火爐出煽火,主人問 曰:「你媽媽那裡去?」婦曰:「去討菜。」又問曰:「你丈夫何去?」婦曰: 「在我孃家去,借銀還你苗,未知有否?」主人曰:「不消問你娘借,只要問你 借。」婦曰:「我若有銀早送來還了。」主曰;「昨夜早同我睡,便與你對苗去 。」婦曰:「睡可當得銀,今夜來陪你。」主人便起曰:「不待夜間,今日喜得 無人,就要去。你夫借得銀來,我背地秤三錢與你買布,若無銀,且寬限你明年 還。」婦人即允,同入房去。

佃戶從密處窺見,悄悄出候房門外,只聽房內二人歡話,心中自然焦燥,恨 不得即打進去。半晌久,主人曰:「起去罷!」婦曰:「從容無妨。」知其完了 ,在房外高聲喝曰:「你和甚人講話。」打入門去,二人忙不能躲。佃戶喝曰: 「噯也!你這賊奸我妻!」便在床上揪下打,妻忙起穿衣,來拿夫手曰:「你嫁 我,我不在你家。」佃戶曰:「這花娘也要打死。」三人滾作一團,也不能打得 。佃母適攜肉雞從外歸問曰:「何為?」佃曰:「主人奸我妻,我在床上拿住, 我要打死這兩個。」母指主人曰:「你好人家子孫,也不該幹此事。不如討銀與 我媳賠醜罷。」主人曰:「便對三年苗與你。」 佃取婦腳帶,繫住主頸曰:「我不肯。」出外取刀磨曰:「定殺死他。」母 出外搶刀曰:「他是官家舍,白的是銀,黃的是金,要得他幾多。若殺死他,我 你也不得安生。」再入勸主曰:「我兒性子不好,你再寫田契與他。」主人曰: 「亦可。」佃母取紙與寫契。佃戶立旁,勒要更寫毗連田,共湊二十桶,作價二 十兩,主人亦寫與之。佃母再與子商曰:「本意只抵賴苗,不意多得二十兩。今 晚你須避開,再令媳婦陪他一宵,方服得他心。可保無事。」佃曰:「已得娶妻 之本,就讓他一宵。」半午後,方整酒出,佃欲請人陪。佃母曰:「不可,只我 老人自陪。」 三人同坐,主人只索飯吃回去。佃母曰:「適間兒子蠢性,千萬勿怪,我自 陪你。」叫兒先吃飯往母舅家,故說借銀相添買田,兒去訖。佃母呼婦出陪,主 人曰:「你母子裝套弄我,明日必告官理論。」佃母發誓曰:「我若套弄你,我 即死在今日。」佃婦泣曰:「若告,我便縊死。」主人見婦泣翻,料其非套曰: 「我不管你有套否,今晚更與我睡一夜,便當送你。」佃母連聲應曰:「憑媳婦 。」婦曰:「挨定陪你。男人若有言,嫁我便是。」主人被此瞞過,只宿一宵而 去。安然無後話。

按:佃母極狡猾,安排圈子已定,又令奸須過手,又令再陪一夜,方得主人 心諒。不然,主佃之分,豈空套可籠,此佃母一狡棍也。述與後人知防。

三婦騎走三匹馬

荊南道上,人多畜馬,以租行客,日收其利。有三婦輕身同行,遇馬夫牽回 馬三匹,三婦各租乘一匹。末嬸曰:「伯姆善乘馬者先行,我二人不善乘者隨後 。」行不一里,末嬸叫馬夫,扶下馬小宜。馬夫緊抱以下,有討趣之意。末嬸曰 :「你討我便宜。」馬夫曰:「不敢,要緊挾些方不跌。」末嬸曰:「看你亦知 趣,我久無丈夫的,亦不怕你挾。」馬夫曰:「既不怕,前有小茅房,再同我相 抱一抱何如?」婦曰:「要趕路,今晚在你家借歇何如?」馬夫曰:「無三鋪床 。」婦曰:「伯姆兩人同榻,我只旁?。」馬夫曰:「的要傍我?,我不索你租馬 銀。」婦人曰:「人比馬價,你又討便宜。」馬夫曰:「兩有便宜事,可不好幹 。」兩人正在此私約,前面次伯姆墜馬。

婦指馬夫曰:「快去扶我小姆。」馬夫行且回顧曰:「不要哄我。」婦曰: 「小姆若跌壞,怕他不在半路歇,我你事一定成矣。」馬夫忙奔前去,次姆跌在 路,盤坐挪腳曰:「跌傷了腳,又跌傷了腿。」馬夫扶起上馬曰:「須趕路。」 次姆曰:「我跌壞了,前去須買補損膏藥貼。只好隨路歇,趕不得稍頭。你前去 ,叫我大姆少待。」因挨延此兩遭,前馬去不止十餘裡,馬夫向前去追,後二婦 ,躍馬加鞭奔回。馬夫前去趕不上,心忖曰任他前去,且在此等後二婦來,他自 然要等齊同歇矣。候久不至,心又忖曰:「想必後路買膏藥來。」因問行路人曰 :「兩婦人騎馬的到那裡了?」路人曰:「兩婦人跑馬如飛,此去不止二十里了 。」馬夫又問曰:「騎馬是來此的?是去的?」路人曰:「是下去的,你快趕也 不及了。」馬夫心無主意,荒忙走回原所。再問路人,皆雲馬去已遠。又追回十 裡,天已晚。再問行人,雲不見婦人馬矣。三馬從兩路脫去,前後不能兩追,馬 夫惟悵悒而歸。

按:此巧脫處,全在後婦小宜,與馬夫私談,以惑其心,以纏其時。次又中 婦跌馬,彼疑真不善騎者。又纏多時,則前馬穩脫矣。故賺其前追,又安能及。

後兩婦奔回,彼惟疑跌傷來遲,豈料反奔而回乎。然亦馬夫太痴,安有中途 一遇,便許與你歇。馬夫有何標緻,而婦戀之?其言太甘,其中必毒。故就其甜 言處,便知是棍也。以婦人而有此高手,世道幾何不鬼魅哉!

尼姑撒珠以誘姦

白鑒妻向氏,大有姿色,鑒專好酒,與妻不甚綢纓。為王軍門公幹,差之上 京,妻向氏在家開紙馬店,常遣婢蘭香接錢交易。夫去日久,向氏時出店看人。

有寧朝賢見之,愛其美,注目看之,向亦不避。朝賢歸,與心友曹知高謀。欲誘 此婦。

曹曰:「若騙婦人,須用一女人在內行事,方易成就。古云『山賊攻山賊, 水寇擒水寇』。此中法華庵,尼姑妙真,常往來各家,汝去託之,其事易矣。」 朝賢聞教大喜,即尋法華庵來。見了妙真以銀二兩送之,託其通紙馬店內白鑒之 妻,若事成之後,再有重謝。尼姑曰:「此也不難,你三日後來討迴音。」寧再 三囑之而去。

尼姑將手中數珠,剪斷繩子,捻定在手。往白鑒店前轉行幾次,不見向氏空 回了。次日又往,見向氏在店坐。尼姑故將斷繩珠撒放滿地,多有滾在汙泥去者 ,俯躬滿地檢之。向氏見,叫之入,以水與洗,又淨手訖。尼姑再三拜謝而去。

至明日,尼姑買糕果餅面四品,叫人往向氏家謝。向氏喜,遣人請尼姑來吃 素,酒席間,向氏問曰:「你幾歲出家?」尼姑曰:「我半路出家。」向曰:「 因何事出家?」尼曰:「因嫁個人好賭錢飲酒,終日在外,有夫與無夫同,故誓 願出家。」向氏歎氣一聲道:「招這人不如勿嫁。」尼見他動心,又問曰:「娘 子如何歎氣?」向曰:「我病亦似你。今嫁個人,只好飲酒,從來不要妻子,一 年不歡會幾次,今又奉差遠去,似無夫一般。」尼知此婦有春怨,即乘機曰:「 男人心歹者多,惟我庵前寧朝賢。當月愛妻如命,只其妻沒福而死。今央我擇再 娶,誰婦人遇此者,真日日得歡喜也。」向氏聽了,口中不語。尼亦不好再調, 酒完而去。

第三日,朝賢整飾衣冠,來庵問迴音。妙真曰:「事有九分成了。凡婦人與 夫和順者,極難挑動。昨向氏請我,知他心中恨夫,又別夫日久,但有機會,便 可到手。今須討銀與我辦一盛席,請來用好酒勸醉,必在我床睡,你便解開褌衣 ,慢慢行事,恣你所為矣。但醒來之時,須備鐲鈿簪珥類送之,可買其心,方可 長久相交。」寧聽了拜下:「若如此死生不忘,今再送銀五兩,你速作席請來。 」妙真遣人買好餚、好酒,叫廚子整治豐潔,先遣人去請,後自到家邀行。

向氏歡喜,同蘭香打轎而來,見酒席十分美盛曰:「你還請何人?」妙真曰 :「專請娘子並無別客。」向氏曰:「一人亦不消如此破費,怎吃得許多?」妙 真曰:「我無親骨肉,多感娘子知己,願結為姊妹,當個知心人。」向氏笑曰: 「我和你知心,不能相爬癢痛。」飲了幾杯。問曰:「此酒香而甜,其價必貴。 」尼曰:「是前日寧大官送的,亦不識其價。」又勸飲。向氏曰:「酒甜吃得下 ,只恐易醉。」尼曰:「若醉暫在我房少睡,醒後回去不妨。不知娘子尊量,飲 幾許方醉?」向氏曰:「夜間恐睡不著,常可飲一瓶,若不飲酒,如何得睡?」 尼曰:「若白官人在家,只吃他一杯,便可睡矣。」向氏曰:「我和你說知心話 ,雖醉只半夜亦醒。丈夫在家,只是貪酒,再不要幹事。我醒來極是難熬,那止 得我渴想。」妙真曰:「似此有老公的,與我無的一般。我日間猶過了,只夜來 過不得,惟怨前生未種也。」向曰:「的是如此。今日須極醉,求一夜可忘卻。 」 少頃醉倒,遺蘭香先回看家,旋在尼床少睡。朝賢目間向氏睡,即來解其衣 帶,如死去而暖的一樣。憑他恣意戀戰,其味甚美。少歇,又一次亦不醒。朝賢 雙手摟定婦人睡,直到半夜醒來,衣已脫去,覺有男子在身邊,又覺腰間爽快, 渾身通泰。低聲問道:「你是何人?」朝賢道:「心肝!我想你幾時,今日方才 得偷兩次,還要明和我一好。」向氏曰:「你謀既就,切不可與外人知。」朝賢 曰:「只尼姑知道,除外何人得知。」又睡到天微明,向氏起,朝賢以鐲鈿與之 ,又抱親嘴,兩人興濃再戰一次,攜手出門。

妙真已在候,忍笑不住曰:「好酒也。」向氏曰:「好計也。」朝賢曰:「 好姻緣也。」妙真曰:「既有此好,何以謝我?」緊抱賢曰:「虧我腳酸也,要 和我好為謝。」賢曰:「力盡耳。今夜不忘謝。」向氏曰:「從今夜夜都讓謝你 。」朝賢曰;「後會可長,謝亦可長。」從此常與向氏往來,皆由尼姑此番之引 誘也。

按:婦人雖貞,倘遇淫婦引之,無不入於邪者。凡婦之謹身,惟知恥耳,惟 畏人知耳。苟一失身之後,恥心既喪,又何所不為?故人家惟慎尼姑、媒婆等, 勿使往來,亦防微杜漸之正道也。

第十九類 拐帶騙

刺眼刖腳陷殘疾

浙中有等棍,常於通衢僻路,專候人家子女,十數歲者,或迷路失歸,必拐 帶去。擇其女有姿色,又絕聰明者,賣落院為娼;稍愚鈍者,刺瞎其雙眼,教之 唱叫路歌曲;又或刖去足掌,致其拐腳。其刖足之法,每於隆冬極寒時,以麻紮 幼童足肚,置腳掌於冷水中,浸得良久,以柴木指之,曰痛否?童應曰痛,則又 浸,及至冷極血凝,指亦不知痛,則以利刃刖斷其足掌,然後用藥敷之。後驅此 雙瞽者,拐腳者,叫乞於道。每日責其丐錢米,多者與之飽食,少者痛酪捶打, 令乞者方肯哀丐,晚後聚宿舟中,棍得其錢米,置美衣美食在舟中歌唱為樂。

暇或登岸,又四出拐帶,極為民害,而人不知。一日有小丐婆,唱叫於路, 居傍一老婦曰:「此丐婆好似李意五之女,其聲音亦似,只目瞎耳。」丐婆曰: 「吾父正是李意五,吾有哥名鴉兒。五年前我往外婆家不識路,被人引去,刺瞎 兩眼,每日遣出叫化,有錢米歸則有食,丐得稀少,便痛打無食,極是苦楚無奈 。你聲音似我鄰居王二姆一般,千萬叫我娘與哥來認我。超度我出此地獄,你陰 功如天。」 王二姆聽其敘來歷皆真,收留入家曰:「你母今年已死,你兄遷居上巷。」 即遣人去喚來,彼此皆相認得。遂具狀告於縣,批與主簿審。差人船中提二棍到 ,棍即用銀賄主簿,又用銀二十兩買其兄李鴉兒,你令妹是他人拐帶,我收與眾 乞合夥,非我刺他眼,況今已雙瞽,亦無人娶,不如與丐子為伴,亦不虧他衣食 。兄與官都得銀了,拘審時哥不堅認,主簿仍斷與棍去。棍引到船,撐入湖心痛 打,以儆他丐,使後不敢漏洩。李丐婆叫屈連天,淒楚不忍聞。船到向鄉官後門 ,聞溪中叫死聲甚可憐,遣二家人去,牽其船來問:「打何人?」眾丐指曰:「 打李丐婆。」鄉官問:「因何打?」丐婆不敢說,只苦情求救。鄉官令引丐婆異 處,再問曰:「你因何被這等苦打?明說來,我便救你。」李丐婆一一敘其前由 。向鄉官聞情悽愴,不勝發忿。即鎖住四棍,並引眾丐入見太府,代陳其冤苦。

太府亦切恨之,將四棍各打三十曰:「此罪雖凌遲碎剮,未足懲其罪,可鎖乾府 前,令眾人共毆之,以洩其忿。」眾人知此棍情,都來手毆石打,四棍一時皮破 血吐,立刻盡死。後瞽目拐腳眾丐各問其鄉貫,家有人者,令其收養。無親屬者 ,各送人養濟院。人盡感向鄉官之仁。能除此四孽棍。

按:人家子女幼樨,不要令其單行,亦不可帶金銀鐲錢。若偶遇此等棍,悔 何可及,其防於未失之先可也。今後官府遇瞎拐群集處,時遣人查其居止,及提 問一二瘸瞎緣由,或訪得此等棍,則除一棍。勝去一狼虎也,功德高於浮屠矣!

太監烹人服精髓

朝廷往聽言利之臣,命太監四出抽分,名為徵商抑末,以重農本。實則商稅 重,而轉賣之處必貴,則買之價增,而買者受其害;商不通,而出物之處必賤, 則賣之價減,而賣者受其害。利雖僅勸商,而四民皆陰耗其財,以供朝廷之暗取 ,尤甚於明加田稅也。且徵榷之利,朝廷得一,太監得十,稅官得百,巡卒得千 ,是民費千百金,以奉朝廷之一金。益上者少,而損下者無涯矣。然巡卒、稅官 之實谿壑,猶是普天率土之民得飽暖也。特不耕不織,而魚肉下民,不免坐蠱天 地間服食。若太監攘剝既多,崇聚盈溢,視錦繡如敝葉,視金玉如瓦鑠,服食器 用皆與天子同。指使承順,如奉天子同,人間福分,享受無不窮極。獨恨不能淫 樂女色,所少者此耳!常命左右,訪有復生陽物之方,購以萬金。有方外道士, 利得其金也,以私臆測度,謂古方雲,土以土補,木以木補,人以人補,意必食 人可補人也。妄去獻方雲,烹童男,膾肝脯肉,食其精髓,則精液充滿,陽物復 生,可奸婦生子矣。閩高奄信之,先售以百金,候服有驗,再來領萬金。由是命 牙爪。往窮鄉僻邑,買貧民幼童。詐雲高衙欲養為子,日後富貴無窮。貧民信之 ,多賣以博眼前重利,且希望後日富貴。後先買者,難以稽數。但鬻子之家,有 託人往查己子者,並無聲息。即衙中走僕,亦不知內之養子若何也。原來買之幼 童,盡養以錦衣美食,廚子能烹調一童以進食,賞銀十兩,深禁其秘密。每殺一 童,廚子提刀追趕,眾童各涕泣奔呼,候其走熱氣揚,則執其肥者烹之。內有一 童十二歲,跪廚子涕泣哀告,叩頭求救。廚子亦淚曰:「吾怎能救你,吾亦不奈 何?墮在此也。」有頃,外人傳某鄉官相拜。

廚子曰:「憑你命,吾放你出去。外有鄉官相拜,你扯其衣,死哀求救,肯 帶你去,則你可生,我代你死罷。你可傳知外人,切勿將子賣入太監府也。」此 幼童直奔至鄉官前,哀告廚子要殺我,太監即令查拿廚子斬首,彼恨其縱出此童 也。笑顏諭幼童復入,幼童死扯鄉官衣求救。鄉官疑有緣故,為之帶出。幼童歷 敘內中殺諸童之由,鄉官不勝嗟歎。思起本未得諸童買來之實,又無廚子證據, 亦不敢留養此童,遣其出外別投主,此童後流丐於建郡等處。人問其太監府之事 ,多能言其中之富貴,皆非人世所有也。自後方知太監之食人,始不肯以子賣之 。近年高奄以罪去,其鬻子之父母累十百候於途,並不見一幼子,與好奄生去者 ,無不墮淚痛其子之必遭烹也。

按:貧民賣子極為至愚,若不能養,何不若鳳湯府父子俱丐,猶可骨肉相保 。必不得已,惟可賣之富戶為僕。固不可供太監之啖,亦不可賣入庵寺為行童、 侍者,其賤尤在乞丐下也。國家置奄尹,以供掃除傳命耳,至使握利權,享用已 極,更思生陽物淫婦人,為不可必得之事。雖食人而可為汝欲扶已朽之軀。曾不 惜渾全之命乎?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孟子曰:善戰者服上刑,猶為強兵而殺 人也。此為何事,而視人命如草菅乎,王法若明,當不令此奄得生還矣。

第二十類 買學騙

詐面進銀於學道

凡學道出巡各處,棍徒雲集追隨,專體探富家子,有謀鑽刺者,多方獻門路 ,以圖蠱騙。或此路不售,後一幫,又生一端以投,年年有墮其術者。但受騙之 家,羞以告人,故後次人又蹈之。有一學道考選至公,不納分上,忽一棍自言能 通於道者,人不之信。棍曰:「此道爺自開私門,最不喜人央分上。前途惟對手 幹者,百發百中,但人不敢耳!如真肯幹者,但要現銀,彼當面接之,可穩保成 就。」趙甲問曰:「從何處獻之?」 棍曰:「候退堂後,先用手本開具某縣某人,銀若干,求取進學,彼肯面允 ,便進上銀,如不允,銀在我手,彼奈我何?」 趙甲曰:「我要在旁親看。」棍曰:「自然與你親看,學道的二門其縫闊一 寸,從外窺之,直見堂上,任你看之。」趙甲曰:「若道肯親手接銀,吾敢投之 。」即寫手本,以手帕包銀二百兩,作一封。下午出堂,往道前候之。棍曰:「 要二包過門銀。」 甲付與之。將退堂之際,棍以銀與手本,挨入堂去。囑甲曰:「才封門時, 即要在門縫來看。」及道退堂後。甲於二門縫中看,見道仍舊紗帽員領而出,棍 先以手本高遞上,一門子接進,道展看了,籠入袖中去。棍又高擎一封銀上,道 顧門子,門子接上銀,道一看即轉身,門子隨後捧銀包而入。棍趨至二門,隔門 謂甲曰:「好了!好了!事已妥矣。你見否?」甲應曰:「我親見了,果是自接 。」棍曰:「今夜不能出,我你須在門內外宿矣。」甲曰:「但得事妥,不吃晚 飯亦好。」次日,開早門,棍與甲方同出,即到甲店拜賀,甲大設席待之。」棍 曰:「高取後須厚謝我。」甲曰:「加一謝是定規。」不加亦不減矣,此為信棍 之戒。

後揭曉日,本生無名,棍查不見蹤,方知前受銀之道,乃此棍先與宿衙人套 定,蓋妝假道也。二門望入堂上,雖可親見,終是路遙。那見得真,故落此棍騙 而不知。若真道自接銀,何必衣冠出?何必堂上遞手本?又何必堂上交銀?獨不 可私遞手本乎?況堂上有宿衙人役,豈私受銀之地。此村富不識官體,故以目見 為穩,不知與你目見,正所以騙你也。

鄉官房中押封條

富人錢一,欲為子買進學,歇家孫丙,有意騙之。與之言曰:「此中李鄉官 ,原與學道同僚,二人極相得。今若說一名進學,此斷可得,吾試與商議之。」 錢一曰:「可。」孫丙往匠鋪,見兩掛箱一樣,用銀三錢買其一,又以銀二分定 後只,囑曰:「我停會引人來買,更出三錢,不可別換。」又買兩把鎖一樣的, 後以掛箱與鎖,付李鄉官家人曰:「你可秤定二百兩石頭,裝在掛箱內,外加鎖 之放在你家主房內。少頃,我領人央你老爺說進學,以二百兩好銀與你封,你把 銀的箱收入,換石的箱出來。然後將這銀,與我均分。李家人許曰:「可。」 孫丙領李家人來對錢一說:「我面見李老爺了,他道此事容易,只把現銀對 與他家人看過鎖住,送到他家,加封條,仍以銀箱付還我,以鎖匙付他收。待有 名進學之後,將原銀謝他,不得開箱再換。」錢一曰:「在你家借一掛箱來用。 」孫丙曰:「新鎖有,掛箱可往街買之。」領錢一家人以銀三錢,往鋪買到。

錢一將銀二百兩同李家人、孫丙,三面對定,收入掛箱中,外加鎖定。孫丙 負銀同錢一到李鄉官家,求加封條。李鄉官推病,在廳左房內坐,李家人持箱入 門邊,曰:「銀已看對明白,只討一封條。」李鄉官曰:「既看明白,還他自收 ,來接封條。」 李家人仍以銀箱出,再領出一封條,對三面封訖。錢一解鎖匙付李家人收。

孫丙復負銀箱歸,交與錢一自收藏,皆謂事極妥矣。及揭曉,錢一子無名。孫丙 曰:「事不成,銀現在,可速收拾歸,免得李家人,來索轎價。」錢一既失望, 快快而歸,及到半路,叫匠人開鎖啟視則皆石頭矣。驚異復回,大鬧歇家曰:「 你何通同騙我。」孫丙曰:「我與你當面幹事,何處是騙你,若三面共開掛箱, 猶怪得李家。今去半日,私自開箱,我那知中間是銀是石?」錢一明知是孫、李 合騙,只事無憑證,諒是難齲但辱罵歇家一場而歸。此為信鄉官之戒。

按:兩掛箱共樣,本是難辨,但加封條,只須在外封之,何必持入內稟,乃 請封條乎?向令當時若告,追究賣掛箱之家,問兩箱何以一樣,或能證出孫丙先 買其一,後領人買一,或遇明官,便可從中勘出換包之騙矣。

詐封銀以磚換去

建寧府郝天廣世家鉅富。有幾所莊,多係白米,時建寧無價,其管家羅五, 聞省城米價高騰,邀主人帶二僕,以米十餘船,裝往省糶。時宗主王爺,發牌考 延建二府,各有告示,將考儒童。米才上船,有一客人帶二僕來搭船往剩船中暇 坐問其何干?答曰:「王爺家來投書者。」後又談及可夤緣之事,廣有長子出考 ,言甚合意。只宗主前考甚公,並與私竇,未敢深信其事。至省中,棍辭別去曰 :「王爺有公子在學,必共看卷,試與談尊府事,倘許諾,我再出回你諾,若不 出,則事不諧耳。再亦無信。」廣曰:「是也。」密遣一僕,縱跡棍所去處,果 入學道衙去。數日後出來曰:「事諧矣,可將銀對定,以我皮箱藏之,外加封條 ,銀仍與你自收掌。後有名進學,即以皮箱銀交出與我。」廣思銀雖對定,仍是 我藏,有何不可,即依言對訖。不知此棍有甚法,銀明是廣自投自鎖,棍只加封 票一條而去,再約曰:「今夜間公子或可潛出,我與之同看過,事即美矣。」連 候數夜不來,廣以皮箱開看,其內盡是磚石,前銀已被賺去矣。此為封銀防換之 戒。

按:買進學,買幫補,甚至買舉人,此事處處有之,歲歲有之。而建寧一府 ,疊遭騙害為甚。蓋建郡民富財多,性浮輕信故也。雖累受騙,而繼起營買者未 已。此光棍途中,常以逢考建寧為一樁好生意也。

特其封銀法,至今人看不破,明以銀與之同封,復還我收,及棍去後開之, 則皆磚石矣。或以為有一遁銀法,如此神矣哉!上智難防也。惟明鑒於此,勿信 為上,若急欲買進,可勿封銀,須以榜上有名為定。若只信其漏報,雖至三四次 ,見全榜矣。亦未可以銀付之,方可防其脫也。

空屋封銀套人搶

騙局多端,惟仕進一途,競奔者多,故遭騙者眾,棍嘗有言,惟虛名可騙實 利,惟虛聲可賺實物。蓋仕進之人,求名之心勝,雖擲重利,不暇顧惜,遂入棍 術中,而不及察。有一鉅富家子,欲營謀進學,所帶管家者極有能幹,往省考大 續,寓一歇家中,令其求關通之路。數日內,以門路投者,更進迭來,管家者窺 其行徑,窮其來歷,皆察其言事不相應,蹤跡不分明,多與歇家有套同情弊,悉 拒卻之,不信其哄,後一棍裝為僕價,言語遲鈍,舉動村樸,自言跟一罷職鄉官 ,與宗主有舊,來此打秋鋒。引管家去見鄉官,果似貧薄小官樣面,酌定一名進 學,只謝銀一百兩亦肯,講只要現銀來伊店封。管家曰;『在我店封。」鄉官曰 :「事宜慎密,你店內人眾,傳揚不便。此下有一所空房,是顧秀才的,前欲在 彼借寓,以借什物不便,故遷在此。可與我雄在彼處封定,最是穩當。」管家強 求鄉官來所住店,看封為妥。鄉官曰:汝更有疑,我只雄一人,任你多用人來同 封。」管家回,以外人不可與知,只同本主去,果只村僕一人在,把銀出對定, 忽有棍數人打開門入曰:「汝輩買秀才,吾拿去出首。」將三人打倒,銀盡搶去 。村僕爬起,做煩惱樣。管家起挈其手曰:「不須惱,此銀亦不多。同在我店再 封。」村僕不肯去,富子曰:「事已錯矣,何可再幹?」管家曰:「我自有處, 強邀村僕再來。」一面令富子速收拾回家。

管家僱募店中人,將己當儒士與村僕對鎖送入縣中,口告被脫搶之故。縣官 曰:「你不合買進學,與者受者,各有其罪。況被棍搶銀,與鄉官家人何於?」 管家曰:「搶銀者,即此棍之夥。但窮究此銀出,情願追入官,更願大罰與此棍 同罪。」縣官再差人去叫,鄉官早已走了。縣官曰:「此果是棍,嚴刑拷打。」 棍僕受刑不過,願賠一半。追完管家,又告願全追,甘與同配驛。棍僕死不肯攤 出同夥,又累受刑,無可追,乃將棍僕擬徒,管家者,只擬杖發歸。此為封銀防 搶之戒。

按:管家雖有能,終落棍所脫搶,特即掄後,即能拿棍僕同解,甘與同罪, 終能追其一半,棍亦無所利。若富子自己,必不肯與棍同罪,而一搶之後,無如 之何矣。或曰管家頂認儒士,若官考之何如?曰央分上之人已是無才,官何須考 ?即考不得,亦無妨也。

詐秋風客以攬騙

簡學憲,最廉明,考大續時,有秋風客到,寓於開明僧舍。

次日有一棍帶三僕來,亦與同寓,內中相拜,自稱彼係縣堂親眷,亦來打秋 風者。外則炫耀冠服,僕從擁衛更盛。每輿蓋往來,寺中嘗有生儒遇之,輒誤指 曰:「此學道鄉親也。」又見簡道親回拜,又請酒皆真秋風客往。而棍專外影竊 其名,以欺誑人。簡公是嚴明人,不數日,真秋風客,已打發行矣。惟棍在寺, 其外棍夥。故四下傳揚曰:「學爺鄉親在某寺。」生儒中亦甚傳之,多有求取大 續者,只無人可擔當銀。棍背套學道衙中書手皂隸來過,付銀封於其家,人既信 是真秋風客。又衙門有身役人與同事,銀封其家,亦復何慮?棍客動雲:彼要說 十名,每名要三百兩,當赴場人眾各務競趨。數日已滿十人之數,共日封於各書 皂之家。明白交付,共銀三千兩,背地各瓜分已訖,但思後日無名,不能回覆諸 人,銀亦何以得去?乃僱一人往學道出首,見得衙門書皂某某等外同客棍,招攬 生童,銀若干兩,封於某某等家。簡準狀即出白牌,提拿客棍風火至急,秋風棍 即乘機逃去。又拿在衙書皂,措挾皆不肯招,各打三十革役。又差人往衙役家搜 緝,凡有名與列鑽刺者,聞蹤跡露出,惟恐指名逮捕,各各四散走回本縣,銀都 棄撇,不敢來問。由是棍得安享所分之銀。書皂雖革役,無贓可據,後復陸續謀 入。惟一時受挾打,彼刑用於在衙人役,亦僅如搬戲,而所得之多,奚止償失也 。此為信秋風客之戒。

按:此棍稱學道鄉親,而學道既已來拜,又請酒則是鄉親的矣。況書皂皆有 身役人,為之翼護,人孰疑之。不知真鄉親已去,而此乃其託名者。彼衙門人, 惟利是圖,所斂既多,何惜數十之板。況其頂頭銀仍在,雖革役,鳥足以懲之。

今人謂衙役知法,不知侮法者,正是知法之人,惟踏實地,行實事,以真學問, 博真功名。勿萌僥倖,勿圖鑽刺,棍騙何從入哉!」 彼遭騙者,皆惰學不肖之徒,自取災嗇眚者也。

銀寄店主被竊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