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6
賢四子:長子方山為高寢令,早終;次子弘,至東海太守;次子舜,留魯守墳墓;
少子玄成,複以明經歷位至丞相。故鄒魯諺曰:「遺子黃金滿□,不如一經。」
玄成字少翁,以父任為郎,常侍騎。少好學,修父業,尤謙遜下士。出遇知識步行 ,輒下從者,與載送之,以為常。其接人,貧賤者益加敬,繇是名譽日廣。以明經擢為 諫大夫,遷大河都尉。
初,玄成兄弘為太常丞,職奉宗廟,典諸陵邑,煩劇多罪過。父賢以弘當為嗣,故 敕令自免。弘懷謙,不去官。及賢病篤,弘竟坐宗廟事系獄,罪未決。室家問賢當為後 者,賢恚恨不肯言。於是賢門下生博士義倩等與宗家計議,共矯賢令,使家丞上書言大 行,以大河都尉玄成為後。賢薨,玄成在官聞喪,又言當為嗣,玄成深知其非賢雅意, 即陽為病狂,臥便利,妄笑語昏亂。徵至長安,既葬,當襲爵,以病狂不應召。大鴻臚 奏狀,章下丞相、禦史案驗。玄成素有名聲,士大夫多疑其欲讓爵闢兄者。案事丞相史 乃與玄成書曰:「古之辭讓,必有文義可觀,故能垂榮於後。今子獨壞容貌,蒙恥辱, 為狂痴,光耀暗而不宣。微哉!子之所託名也。僕素愚陋,過為宰相執事,願少聞風聲 。不然,恐子傷高而僕為小人也。」玄成友人侍郎章亦上疏言:「聖王貴以禮讓為國, 宜優養玄成,勿枉其志,使得自安衡門之下。」而丞相、禦史遂以玄成實不病,劾奏之 。有詔勿劾,引拜。玄成不得已受爵。宣帝高其節,以玄成為河南太守。兄弘太山都尉 ,遷東海太守。
數歲,玄成徵為未央衛尉,遷太常。坐與故平通侯楊惲厚善,惲誅,黨友皆免官。
後以列侯侍祀孝惠廟,當晨入廟,天雨淖,不駕駟馬車而騎至廟下。有司劾奏,等輩數 人皆削爵為關內侯。玄成自傷貶黜父爵,歎曰:「吾何面目以奉祭祀!」作詩自劾責, 曰:
赫矣我祖,侯於豕韋,賜命建伯,有殷以綏。厥績既昭,車服有常,朝宗商邑,四 牡翔翔,德之令顯,慶流於裔,宗周至漢,群後曆世。
肅肅楚傅,輔翼元、夷,厥駟有庸,惟慎惟祗。嗣王孔佚,越遷於鄒,五世壙僚, 至我節侯。
惟我節侯,顯德遐聞,左右昭、宣,五呂以訓。既耇致位,惟懿惟奐,厥賜祁祁, 百金洎館。國彼扶陽,在京之東,惟帝是留,政謀是從。繹繹六轡,是列是理,威儀濟 濟,朝享天子。天子穆穆,是宗是師,四方遐爾,觀國之輝。
茅土之繼,在我俊兄,惟我俊兄,是讓是形。於休厥德,於赫有聲,致我小子,越 留於京。惟我小子,不肅會同,惰彼車服,黜此附庸。
赫赫顯爵,自我隊之;微微附庸,自我招之。誰能忍愧,寄之我顏;誰將遐徵,從 之夷蠻。於赫三事,匪俊匪作,於蔑小子,終焉其度。誰謂華高,企其齊而;誰謂德難 ,厲其庶而。嗟我小子,於貳其尤,隊彼令聲,申此擇辭。四方群後,我監我視,威儀 車服,唯肅是履!
初,宣帝寵姬張婕妤男淮陽憲王好政事,通法律,上奇其才,有意欲以為嗣,然用 太子起於細微,又早失母,故不忍也。久之,上欲感風憲王,輔以禮讓之臣,乃召拜玄 成為淮陽中尉。是時,王未就國,玄成受詔,與太子太傅蕭望之及《五經》諸儒雜論同 異於石渠閣,條奏其對。及元帝即位,以玄成為少府,遷太子太傅,至御史大夫。永光 中,代於定國為丞相。貶黜十年之間,遂繼父相位,封侯故國,榮當世焉。玄成複作詩 ,自著複玷缺之艱難,因以戒示子孫,曰:
於肅君子,既令厥德,儀服此恭,棣棣其則。諮餘小子,既德靡逮,曾是車服,荒 嫚以隊。
明明天子,俊德烈烈,不遂我遺,恤我九列。我既茲恤,惟夙惟夜,畏忌是申,供 事靡惰。天子我監,登我三事,顧我傷隊,爵複我舊。
我即此登,望我舊階,先後茲度,漣漣孔懷。司直禦事,我熙我盛;群公百僚,我 嘉我慶。於異卿士,非同我心,三事惟艱,莫我肯矜。赫赫三事,力雖此畢,非我所度 ,退其罔日。昔我之隊,畏不此居,今我度茲,慼慼其懼。
嗟我後人,命其靡常,靖享爾位,瞻仰靡荒。慎爾會同,戒爾車服,無惰爾儀,以 保爾域。爾無我視,不慎不整;我之此複,惟祿之幸。於戲後人,惟肅惟栗。無忝顯祖 ,以蕃漢室!
玄成為相七年,守正持重不及父賢,而文采過之。建昭三年薨,諡曰共侯。初,賢 以昭帝時徙平陵,玄成別徙杜陵,病且死,因使者自白曰:「不勝父子恩,願乞骸骨, 歸葬父墓。」上許焉。
子頃侯寬嗣。薨,子僖侯育嗣。薨,子節侯沉嗣。自賢傳國至玄孫乃絕。玄成兄高 寢令方山子安世曆郡守、大鴻臚、長樂衛尉,朝廷稱有宰相之器,會其病終。而東海太 守弘子賞亦明《詩》。哀帝為定陶王時,賞為太傅。哀帝即位,賞以舊恩為大司馬車騎 將軍,列為三公,賜爵關內侯,食邑千戶,亦年八十餘,以壽終。宗族至吏二千石者十 餘人。
初,高祖時,令諸侯王都皆立太上皇廟。至惠帝尊高帝廟為太祖廟,景帝尊孝文廟 為太宗廟,行所嘗幸郡國各立太祖、太宗廟。至宣帝本始二年,複尊孝武廟為世宗廟, 行所巡狩亦立焉。凡祖宗廟在郡國六十八,合百六十七所。而京師自高祖下至宣帝,與 太上皇、悼皇考各自居陵旁立廟,並為百七十六。又園中各有寢、便殿,日祭於寢,月 祭於廟,時祭於便殿。寢,日四上食;廟,歲二十五祠;便殿,歲四祠。又有一遊衣冠 。而昭靈後、武哀王、昭哀後、孝文太后、孝昭太后、衛思後、戾太子、戾後各有寢園 ,與諸帝合,凡三十所。一歲祠,上食二萬四千四百五十五,用衛士四萬五千一百二十 九人,祝宰樂人萬二千一百四十七人,養犧牲卒不在數中。
至元帝時,貢禹奏言:「古者天子七廟,今孝惠、孝景廟皆親盡,宜毀。及郡國廟 不應古禮,宜正定。」天子是其議,未及施行而禹卒。光永四年,乃下詔先議罷郡國廟 ,曰:「朕聞明王之禦世也,遭時為法,因事制宜。往者天下初定,遠方未賓,因嘗所 親以立宗廟,蓋建威銷萌,一民之至權也。今賴天地之靈,宗廟之福,四方同軌,蠻貊 貢職,久遵而不定,令疏遠卑賤共承尊祀,殆非皇天祖宗之意,朕甚懼焉。傳不雲乎? 『吾不與祭,如不祭。』其與將軍、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諸大夫、博士、議郎議 。」丞相玄成、御史大夫鄭弘、太子太傅嚴彭祖、少府歐陽地餘、諫大夫尹更始等七十 人皆曰:「臣聞祭,非自外至者也,繇中出,生於心也。故唯聖人為能饗帝,孝子為能 饗親。立廟京師之居,躬親承事,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助祭,尊親之大義,五帝、三王 所共,不易之道也。《詩》雲:『有來雍雍,至止肅肅,相維闢公,天子穆穆。』《春 秋》之義,父不祭於支庶之宅,君不祭於臣僕之家,王不祭於下土諸侯。臣等愚以為宗 廟在郡國,宜無修,臣請勿複修。」奏可。因罷昭靈後、武哀王、昭哀後、衛思後、戾 太子、戾後園,皆不奉祠,裁置吏卒守焉。
罷郡國廟後月餘,複下詔曰:「蓋聞明王制禮,立親廟四,祖宗之廟,萬世不毀, 所以明尊祖敬宗,著親親也。朕獲承祖宗之重,惟大禮未備,戰慄恐懼,不敢自顓,其 與將軍、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諸大夫、博士議。」玄成等四十四人奏議曰:「《 禮》,王者始受命,諸侯始封之君,皆為太祖。以下,五廟而迭毀,毀廟之主臧乎太祖 ,五年而再殷祭,言一禘祫也。祫祭者,毀廟與未毀廟之主皆合食於太祖,父為昭,子 為穆,孫複為昭,古之正禮也。《祭義》曰:『王者禘其祖自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 廟。』言始受命而王,祭天以其祖配,而不為立廟,親盡也。立親廟四,親親也。親盡 而迭毀,親疏之殺,示有終也。周之所以七廟者,以後稷始封,文王、武王受命而王, 是以三廟不毀,與親廟四而七。非有後稷始封,文、武受命之功者,皆當親盡而毀。成 王成二聖之業,制禮作樂,功德茂盛,廟猶不世,以行為諡而已。《禮》,廟在大門之 內,不敢遠親也。臣愚以為高帝受命定天下,宜為帝者太祖之廟,世世不毀,承後屬盡 者宜毀。今宗廟異處,昭穆不序,宜入就太祖廟而序昭穆如禮。太上皇、孝惠、孝文、 孝景廟皆親盡宜毀,皇考廟親未盡,如故。」大司馬車騎將軍許嘉等二十九人以為,孝 文皇帝除誹謗,去肉刑,躬節儉,不受獻,罪人不帑,不私其利,出美人,重絕人類, 賓賜長老,收恤孤獨,德厚侔天地,利澤施四海,宜為帝者太宗之廟。廷尉忠以為,孝 武皇帝改正朔,易服色,攘四夷,宜為世宗之廟。諫大夫尹更始等十八人以為,皇考廟 上序於昭穆,非正禮,宜毀。
於是上重其事,依違者一年,乃下詔曰:「蓋聞王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尊尊之大義 也;存親廟四,親親之至恩也。高皇帝為天下誅暴除亂,受命而帝,功莫大焉。孝文皇 帝國為代王,諸呂作亂,海內搖動,然群臣黎庶靡不一意,北面而歸心,猶謙辭固讓而 後即位,削亂秦之跡,興三代之風,是以百姓晏然,鹹獲嘉福,德莫盛焉。高皇帝為漢 太祖,孝文皇帝為太宗,世世承祀,傳之無窮,朕甚樂之。孝宣皇帝為孝昭皇帝後,於 義一體。孝景皇帝廟及皇考廟皆親盡,其正禮儀。」玄成等奏曰:「祖宗之廟世世不毀 ,繼祖以下,五廟而迭毀。今高皇帝為太祖,孝文皇帝為太宗,孝景皇帝為昭,孝武皇 帝為穆,孝昭皇帝與孝宣皇帝俱為昭。皇考廟親未盡。太上、孝惠廟皆親盡,宜毀。太 上廟主宜瘞園,孝惠皇帝為穆,主遷於太祖廟,寢園皆無複修。」奏可。
議者又以為《清廟》之詩言交神之禮無不清靜,今衣冠出遊,有車騎之眾,風雨之 氣,非所謂清靜也。「祭不欲數,數則瀆,瀆則不敬。」宜復古禮,四時祭於廟,諸寢 園日月間祀皆可勿複修。上亦不改也。明年,玄成複言:「古者制禮,別尊卑貴賤,國 君之母非適不得配食,則薦於寢,身沒而已。陛下躬至孝,承天心,建祖宗,定迭毀, 序昭穆,大禮既定,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寢祠園宜如禮勿複修。」奏可。
後歲餘,玄成薨,匡衡為丞相。上寢疾,夢祖宗譴罷郡國廟,上少弟楚孝王亦夢焉 。上詔問衡,議欲複之,衡深言不可。上疾久不平。衡惶恐,禱高祖、孝文、孝武廟曰 :「嗣曾孫皇帝恭承洪業,夙夜不敢康寧,思育休烈,以章祖宗之盛功。故動作接神, 必因古聖之經。往者有司以為前因所幸而立廟,將以系海內之心,非為尊祖嚴親也。今 賴宗廟之靈,六合之內莫不附親,廟宜一居京師,天子親奉,郡國廟可止毋修。皇帝祗 肅舊禮,尊重神明,即告於祖宗而不敢失。今皇帝有疾不豫,乃夢祖宗見戒以廟,楚王 夢亦有其序。皇帝悼懼。即詔臣衡複修立。謹案上世帝王承祖禰之大禮,皆不敢不自親 。郡國吏卑賤,不可使獨承。又祭祀之義以民為本,間者歲數不登,百姓睏乏,郡國廟 無以修立。《禮》,凶年則歲事不舉,以祖禰之意為不樂,是以不敢複。如誠非禮義之 中,違祖宗之心,咎盡在臣衡,當受其殃,大被其疾,隊在溝瀆之中。皇帝至孝肅慎, 宜蒙祐福。唯高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省察,右饗皇帝之孝,開賜皇帝眉壽亡疆, 令所疾日瘳,平復反常,永保宗廟,天下幸甚!」
又告謝毀廟曰:「往者大臣以為,在昔帝王承祖宗之休典,取象於天地,天序五行 ,人親五屬,天子奉天,故率其意而尊其制。是以禘嘗之序,靡有過五。受命之君躬接 於天,萬世不墮。繼烈以下,五廟而遷,上陳太祖,間歲而祫,其道應天,故福祿永終 。太上皇非受命而屬盡,義則當遷。又以為孝莫大於嚴父,故父之所尊子不敢不承,父 之所異子不敢同。禮,公子不得為母信,為後則於子祭,於孫止,尊祖嚴父之義也。寢 日四上食,園廟間祠,皆可亡修。皇帝思慕悼懼,未敢盡從。惟念高皇帝聖德茂盛,受 命溥將,欽若稽古,承順天心,子孫本支,陳錫亡疆。誠以為遷廟合祭,久長之策,高 皇帝之意,乃敢不聽?即以令日遷太上、孝惠廟,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寢,將以昭祖宗 之德,順天人之序,定無窮之業。今皇帝未受茲福,乃有不能共職之疾。皇帝願複修承 祀,臣衡等鹹以為禮不得。如不合高皇帝、孝惠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孝昭皇帝 、孝宣皇帝、太上皇、孝文太后、孝昭太后之意,罪盡在臣衡等,當受其咎。今皇帝尚 未平,詔中朝臣具複毀廟之文。臣衡中朝臣鹹複以為天子之祀義有所斷,禮有所承,違 統背制,不可以奉先祖,皇天不祐,鬼神不饗。《六藝》所載皆言不當,無所依緣以作 其文。事如失指,罪乃在臣衡,當深受其殃。皇帝宜厚蒙祉福,嘉氣日興,疾病平復, 永保宗廟,與天亡極,群生百神,有所歸息。」諸廟皆同文。
久之,上疾連年,遂盡複諸所罷寢廟園,皆修祀如故,初,上定迭毀禮,獨尊孝文 廟為太宗,而孝武廟親未盡,故未毀。上於是乃複申明之,曰:「孝宣皇帝尊孝武廟曰 世宗,損益之禮,不敢有與焉。他皆如舊制。」唯郡國廟遂廢雲。
元帝崩,衡奏言:「前以上體不平,故複諸所罷祠,卒不蒙福。案衛思後、戾太子 、戾後園,親未盡。孝惠、孝景廟親盡,宜毀。及太上皇、孝文、孝昭太后、昭靈後、 昭哀後、武哀王祠,請悉罷,勿奉。」奏可。初,高後時患臣下妄非議先帝宗廟寢園官 ,故定著令,敢有擅議者棄市。至元帝改制,蠲除此令。成帝時以無繼嗣,河平元年複 複太上皇寢廟園,世世奉祠。昭靈後、武哀王、昭哀後並食於太上寢廟如故,又複擅議 宗廟之命。
成帝崩,哀帝即位。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言:「永光五年制書,高皇帝為漢太 祖,孝文皇帝為太宗。建昭五年制書,孝武皇帝為世宗。損益之禮,不敢有與。臣愚以 為迭毀之次,當以時定,非令所為擅議宗廟之意也。臣請與群臣雜議。」奏可。於是, 光祿勳彭宣、詹事滿昌、博士左鹹等五十三人皆以為繼祖宗以下,五廟而迭毀,後雖有 賢君,猶不得與祖宗並列。子孫雖欲褒大顯揚而立之,鬼神不饗也。孝武皇帝雖有功烈 ,親盡宜殿。
太僕王舜、中壘校尉劉歆議曰:
臣聞周室既衰,四夷並侵,獫狁最強,於今匈奴是也。至宣王而伐之,詩人美而頌 之曰「薄伐獫狁,至於太原」,又曰「嘽々推推,如霆如雷,顯允方叔,征伐獫狁,荊 蠻來威」,故稱中興。及至幽王,犬戎來伐,殺幽王,取宗器。自是之後,南夷與北夷 交侵,中國不絕如線。《春秋》紀齊桓南伐楚,北伐山戎,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 髮左衽矣。」是故棄桓之過而錄其功,以為伯首。及漢興,冒頓始強,破東胡,禽月氏 ,並其土地,地廣兵強,為中國害。南越尉佗總百粵,自稱帝。故中國雖平,猶有四夷 之患,且無寧歲。一方有急,三面救之,是天下皆動而被其害也。孝文皇帝厚以貨賂, 與結和親,猶侵暴無已。甚者,興師十餘萬眾,近屯京師及四邊,歲發屯備虜,其為患 久矣,非一世之漸也。
諸侯郡守連匈奴及百粵以為逆者非一人也。匈奴所殺郡守、都尉 ,略取人民,不可勝數。孝武皇帝湣中國罷勞無安寧之時,乃遣大將軍、驃騎、伏波、 樓船之屬,南滅百粵,起七郡;北攘匈奴,降昆邪十萬之眾,置五屬國,起朔方,以奪 其肥饒之地;東伐朝鮮,起玄菟、樂浪,以斷匈奴之左臂;西伐大宛,並三十六國,結 烏孫,起敦煌、酒泉、張掖,以隔婼羌,裂匈奴之右肩。單於孤特,遠遁於幕北。四垂 無事,斥地遠境,起十餘郡。功業既定,乃封丞相為富民侯,以大安天下,富實百姓, 其規□可見。又招集天下賢俊,與協心同謀,興制度,改正朔,易服色,立天下之祠, 建封禪,殊官號,存周後,定諸侯之制,永無逆爭之心,至今累世賴之。單於守籓,百 蠻服從,萬世之基也,中興之功未有高焉者也。高帝建大業,為太祖;孝文皇帝德至厚 也,為文太宗;孝武皇帝功至著也,為武世宗,此孝宣帝所以發德音也。
《禮記•王制》及《春秋穀梁傳》,天子七廟,諸侯五,大夫三,士二。天子七日而 殯,七月而葬;諸侯五日而殯,五月而葬。此喪事尊卑之序也,與廟數相應。其文曰: 「天子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諸侯二昭二穆,與太祖之廟而五。」故德厚者流光 ,德薄者流卑。《春秋左氏傳》曰:「名位不同,禮亦異數。」自上以下,降殺以兩, 禮也。七者,其正法數,可常數者也。宗不在此數中。宗,變也,苟有功德則宗之,不 可預為設數。故於殷,太甲為太宗,大戊曰中宗,武丁曰高宗。周公為《毋逸》之戒, 舉殷三宗以勸成王。繇是言之,宗無數也,然則所以勸帝者之功德博矣。以七廟言之, 孝武皇帝未宜殿;以所宗言之,則不可謂無功德。《禮記》祀典曰:「夫聖王之制祀也 ,功施於民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救大災則祀之。」竊觀孝武皇帝,功德皆兼而 有焉。凡在於異姓,猶將特祀之,況於先祖?或說天子五廟無見文,又說中宗、高宗者 ,宗其道而毀其廟。名與實異,非尊德貴功之意也。《詩》雲:「蔽芾甘棠,勿剪勿伐 ,邵伯所茇。」思其人猶愛其樹,況宗其道而毀其廟乎?迭毀之禮自有常法,無殊功異 德,固以親疏相推及。至祖宗之序,多少之數,經傳無明文,至尊至重,難以疑文虛說 定也。孝宣皇帝舉公卿之議,用眾儒之謀,既以為世宗之廟,建之萬世,宣佈天下。臣 愚以為孝武皇帝功烈如彼,孝宣皇帝崇立之如此,不宜毀。
上覽其議而從之。制曰:「太僕舜、中壘校尉歆議可。」
歆又以為「禮,去事有殺,故《春秋外傳》曰:『日祭,月祀,時享,歲貢,終王 』祖禰則日祭,曾高則月祀,二祧則時享,壇墠則歲貢,大禘則終王。德盛而遊廣,親 親之殺也;彌遠則彌尊,故禘為重矣。孫居王父之處,正昭穆,則孫常與祖相代,此遷 廟之殺也。聖人於其祖,出於情矣,禮無所不順,故無毀廟。自貢禹建迭毀之議,惠、 景及太上寢園廢而為虛,失禮意矣。」
至平帝元始中,大司馬王莽奏:「本始元年丞相義等議,諡孝宣皇帝親曰悼園,置 邑三百家,至元康元年,丞相相等奏,父為士,子為天子,祭以天子,悼園宜稱尊號曰 『皇考』,立廟,益故奉園民滿千六百家,以為縣。臣愚以為皇考廟本不當立,累世奉 之,非是。又孝文太后南陵、孝昭太后雲陵園,雖前以禮不復修,陵名未正。謹與大司 徒晏等百四十七人議,皆曰孝宣皇帝以兄孫繼統為孝昭皇帝後,以數,故孝元世以孝景 皇帝及皇考廟親未盡,不毀。此兩統貳父,違於禮制。案義奏親諡曰『悼』,裁置奉邑 ,皆應經義。相奏悼園稱『皇考』,立廟,益民為縣,違離祖統,乖繆本義。父為士, 子為天子,祭以天子者,乃謂若虞舜、夏禹、殷湯、周文、漢之高祖受命而王者也,非 謂繼祖統為後者也。臣請皇高祖考廟奉明園毀勿修,罷南陵、雲陵為縣。」奏可。
司徒掾班彪曰:漢承亡秦絕學之後,祖宗之制因時施宜。自元、成後學者蕃滋,貢 禹毀宗廟,匡衡改郊兆,何武定三公,後皆數複,故紛紛不定。何者?禮文缺微,古今 異制,各為一家,未易可偏定也。考觀諸儒之議,劉歆博而篤矣。
漢書 卷七十四
【魏相丙吉傳第四十四】
魏相字弱翁,濟陰定陶人也,徙平陵。少學《易》,為郡卒史,舉賢良,以對策高 第,為茂陵令。頃之,御史大夫桑弘羊客詐稱禦史止傳,丞不以時謁,客怒縛丞。相疑 其有奸,收捕,案致其罪,論棄客市,茂陵大治。
後遷河南太守,禁止奸邪,豪強畏服。會丞相車千秋死,先是千秋子為雒陽武庫令 ,自見失父,而相治郡嚴,恐久獲罪,乃自免去。相使掾追呼之,遂不肯還。相獨恨曰 :「大將軍聞此令去官,必以為我用丞相死不能遇其子。使當世貴人非我,殆矣!」武 庫令西至長安,大將軍霍光果以責過相曰:「幼主新立,以為函谷京師之固,武庫精兵 所聚,故以丞相弟為關都尉,子為武庫令。今河南太守不深惟國家大策,苟見丞相不在 而斥逐其子,何淺薄也!」後人有告相賊殺不辜,事下有司。河南卒戍中都官者二三千 人,遮大將軍,自言願複留作一年以贖太守罪。河南老弱萬餘人守關欲入上書,關吏以 聞。大將軍用武庫令事,遂下相廷尉獄。久系逾冬,會赦出。複有詔守茂陵令,遷楊州 刺史。考案郡國守相,多所貶退。相與丙吉相善,時吉為光祿大夫,與相書曰:「朝廷 已深知弱翁治行,方且大用矣。願少慎事自重,臧器於身。」相心善其言,為霽威嚴。
居部二歲,徵為諫大夫,複為河南太守。
數年,宣帝即位,徵相入為大司農,遷御史大夫。四歲,大將軍霍光薨,上思其功 德,以其子禹為右將軍,兄子樂平侯山複領尚書事。相因平恩侯許伯奏封事,言:「《 春秋》譏世卿,惡宋三世為大夫,及魯季孫之專權,皆危亂國家。自後元以來,祿去王 室,政繇塚宰。今光死,子複為大將軍,兄子秉樞機,昆弟諸婿據權勢,在兵官。光夫 人顯及諸女皆通籍長信宮,或夜詔門出入,驕奢放縱,恐浸不制。宜有以損奪其權,破 散陰謀,以固萬世之基,全功臣之世。」又故事諸上書者皆為二封,署其一曰副,領尚 書者先發副封,所言不善,屏去不奏。相複因許伯白,去副封以防雍蔽。宣帝善之,詔 相給事中,皆從其議。霍氏殺許後之謀始得上聞。乃罷其三侯,令就第,親屬皆出補吏 。於是韋賢以老病免,相遂代為丞相,封高平侯,食邑八百戶。及霍氏怨相,又憚之, 謀矯太后詔,先召斬丞相,然後廢天子。事發覺,伏誅。宜帝始親萬機,厲精為治,練 群臣,核名實,而相總領眾職,甚稱上意。
元康中,匈奴遣兵擊漢屯田車師者,不能下。上與後將軍趙充國等議,欲因匈奴衰 弱,出兵擊其右地,使不敢複擾西域。相上書諫曰:臣聞之,救亂誅暴,謂之義兵,兵 義者王;敵加於己,不得已而起者,謂之應兵,兵應者勝;爭恨小故,不忍憤怒者,謂 之忿兵,兵忿者敗;利人土地貨寶者,謂之貪兵,兵貪者破;恃國家之大,矜民人之眾 ,欲見威於敵者,謂之驕兵,兵驕者滅: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間者匈奴嘗有 善意,所得漢民輒奉歸之,未有犯於邊境,雖爭屯田車師,不足致意中。今聞諸將軍欲 興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邊郡睏乏,父子共犬羊之裘,食草萊之實,常 恐不能自存,難以動兵。『軍旅之後,必有凶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氣,傷陰陽之和也 。出兵雖勝,猶有後憂,恐災害之變因此以生。今郡國守、相多不實選,風俗尤薄,水 旱不時。案今年計,子弟殺父兄、妻殺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為此非小變也。
今左右不憂此,乃欲發兵報纖介之忿於遠夷,殆孔子所謂『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 蕭牆之內』也。願陛下與平昌侯、樂昌侯、平恩侯及有識者詳議乃可。」上從相言而止 。
相明《易經》,有師法,好觀漢故事及便宜章奏,以為古今異制,方今務在奉行故 事而已。數條漢興已來國家便宜行事,及賢臣賈誼、朝錯、董仲舒等所言,奏請施行之 ,曰:「臣聞明主在上,賢輔在下,則君安虞而民和睦。臣相幸得備位,不能奉明法, 廣教化,理四方,以宣聖德。民多背本趨末,或有饑寒之色,為陛下之憂,臣相罪當萬 死。臣相知能淺薄,不明國家大體,明用之宜,惟民終始,未得所由。竊伏觀先帝聖德 仁恩之厚,勤勞天下,垂意黎庶,憂水旱之災,為民貧窮發倉廩,賑乏餧;遣諫大夫博 士巡行天下,察風俗,舉賢良,平冤獄,冠蓋交道;省諸用,寬租賦,弛山澤波池,禁 秣馬酤酒貯積,所以周急繼困,慰安元元,便利百姓之道甚備。臣相不能悉陳,昧死奏 故事詔書凡二十三事。臣謹案王法必本於農而務積聚,量入制用以備兇災,亡六年之畜 ,尚謂之急。元鼎三年,平原、勃海、太山、東郡溥被災害,民餓死於道路。二千石不 豫慮其難,使至於此,賴明詔振救,乃得蒙更生。今歲不登,穀暴騰踴,臨秋收斂猶有 乏者,至春恐甚,亡以相恤。西羌未平,師旅在外,兵革相乘,臣竊寒心,宜早圖其備 。唯陛下留神元元,帥繇先帝盛德以撫海內。」上施行其策。
又數表採《易陰陽》及《明堂月令》奏之,曰:
臣相幸得備員,奉職不修,不能宣廣教化。陰陽未和,災害未息,咎在臣等。臣聞 《易》曰:「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四時不忒;聖王以順動,故刑罰清而民服。」 天地變化,必繇陰陽,陰陽之分,以日為紀。日冬夏至,則八風之序立,萬物之性成, 各有常職,不得相干。東方之神太昊,乘『震』執規司春;南方之神炎帝,乘『離』執 衡司夏;西方之神少昊,乘『兌』,執矩司秋;北方之神顓頊,乘『坎』執權司冬;中 央之神黃帝,乘『坤』、『艮』執繩司下土。茲五帝所司,各有時也。東方之卦不可以 治西方,南方之卦不可以治北方。春興『兌』治則饑,秋興『震』治則華,冬興『離』 治則洩,夏興『坎』治則雹。明王謹於尊天,慎於養人,故立羲和之官以乘四時,節授 民事。君動靜以道,奉順陰陽,則日月光明,風雨時節,寒暑調和。三者得敘,則災害 不生,五穀熟,絲麻遂,草木茂,鳥獸蕃,民不夭疾,衣食有餘。若是,則君尊民說, 上下亡怨,政教不違,禮讓可興。夫風雨不時,則傷農桑;農桑傷,則民饑寒;饑寒在 身,則亡廉恥,寇賊奸宄所繇生也。臣愚以為陰陽者,王事之本,群生之命,自古賢聖 未有不繇者也。天子之義,必純取法天地,而觀於先聖。高皇帝所述書《天子所服第八 》曰:「大謁者臣章受詔長樂宮,曰:『令群臣議天子所服,以安治天下。』相國臣何 、御史大夫臣昌謹與將軍臣陵、太子太傅臣通等議:『春夏秋冬天子所服,當法天地之 數,中得人和。故自天子王侯有土之君,下及兆民,能法天地,順四時,以治國家,身 亡禍殃,年壽永究,是奉宗廟安天下之大禮也。臣請法之。中謁者趙堯舉春,李舜舉夏 ,湯舉秋,貢禹舉冬,四人各職一時。』大謁者襄章奏,制曰:『可。』」孝文皇帝 時,以二月施恩惠於天下,賜孝弟力田及罷軍卒,祠死事者,頗非時節。御史大夫朝錯 時為太子家令,奏言其狀。臣相伏念陛下恩澤甚厚,然而災氣未息,竊恐詔令有未合當 時者也。願陛下選明經通知陰陽者四人,各主一時,時至明言所職,以和陰陽,天下幸 甚!
相數陳便宜,上納用焉。
相敕掾史案事郡國及休告從家還至府,輒白四方異聞,或有逆賊風雨災變,郡不上 ,相輒奏言之。時,丙吉為御史大夫,同心輔政,上皆重之。相為人嚴毅,不如吉寬。
視事九歲,神爵三年薨,諡曰憲侯。子弘嗣,甘露中有罪削爵為關內侯。
丙吉字少卿,魯國人也。治律令,為魯獄史。積功勞,稍遷至廷尉右監。坐法失官 ,歸為州從事。武帝末,巫蠱事起,吉以故廷尉監徵,詔治巫蠱郡邸獄。時,宣帝生數 月,以皇曾孫坐衛太子事系,吉見而憐之。又心知太子無事實,重哀曾孫無辜,吉擇謹 厚女徒,令保養曾孫,置閑燥處。吉治巫蠱事,連歲不決。後元二年,武帝疾,往來長 楊、五柞宮,望氣者言長安獄中有天子氣,於是上遣使者分條中都官詔獄系者,亡輕重 一切皆殺之。內謁者令郭穰夜到郡邸獄,吉閉門拒使者不納,曰:「皇曾孫在。他人亡 辜死者猶不可,況親曾孫乎!」相守至天明不得入,穰還以聞,因劾奏吉。武帝亦寤, 曰:「天使之也。」因赦天下。郡邸獄系者獨賴吉得生,恩及四海矣。曾孫病,幾不全 者數焉,吉數敕保養乳母加致醫藥,視遇甚有恩惠,以私財物給其衣食。
後吉為車騎將軍軍市令,遷大將軍長史,霍光甚重之,入為光祿大夫給事中。昭帝 崩,無嗣,大將軍光遣吉迎昌邑王賀。賀即位,以行淫亂廢,光與車騎將軍張安世諸大 臣議所立,未定。吉奏記光曰:「將軍事孝武皇帝,受繈褓之屬,任天下之寄,孝昭皇 帝早崩亡嗣,海內憂懼,欲亟聞嗣主,發喪之日以大誼立後,所立非其人,複以大誼廢 之,天下莫不服焉。方今社稷宗廟群生之命在將軍之一舉。竊伏聽於眾庶,察其所言, 諸侯宗室在位列者,未有所聞於民間也。
而遺詔所養武帝曾孫名病已在掖庭外家者,吉 前使居郡邸時見其幼少,至今十八九矣,通經術,有美材,行安而節和。願將軍詳大議 ,參以蓍龜,豈宜褒顯,先使入侍,令天下昭然知之,然後決定大策,天下幸甚!」光 覽其議,遂尊立皇曾孫,遣宗正劉德與吉迎曾孫於掖庭。宣帝初即位,賜吉爵關內侯。
吉為人深厚,不伐善。自曾孫遭遇,吉絕口不道前恩,故朝廷莫能明其功也。地節 三年,立皇太子,吉為太子太傅,數月,遷御史大夫。及霍氏誅,上躬親政,省尚書事 。是時,掖庭宮婢則令民夫上書,自陳嘗有阿保之功。章下掖庭令考問,則辭引使者丙 吉知狀。掖庭令將則詣禦史府以視吉。吉識,謂則曰:「汝嘗坐養皇曾孫不謹督笞,汝 安得有功?獨渭城胡組、淮陽郭徵卿有恩耳。」分別奏組等共養勞苦狀。詔吉求組、徵 卿,已死,有子孫,皆受厚賞。詔免則為庶人,賜錢十萬。上親見問,然後知吉有舊恩 ,而終不言。上大賢之,制詔丞相:「朕微眇時,御史大夫吉與朕有舊恩,厥德茂焉。 《詩》不雲乎?『亡德不報』。其封吉為博陽侯,邑千三百戶。」臨當封,吉疾病,上 將使人加紳而封之,及其生存也。上憂吉疾不起,太子太傅夏侯勝曰:「此未死也。臣 聞有陰德者,必饗其樂以及子孫。今吉未獲報而疾甚,非其死疾也。」後病果愈。吉上 書固辭,自陳不宜以空名受賞。上報曰:「朕之封君,非空名也,而君上書歸侯印,是 顯朕不德也。方今天下少事,君其專精神,省思慮,近醫藥,以自持。」後五歲,代魏 相為丞相。
吉本起獄法小吏,後學《詩》、《禮》,皆通大義。及居相位,上寬大,好禮讓。
掾史有罪臧,不稱職,輒予長休告,終無所案驗。客或謂吉曰:「君侯為漢相,奸吏成 其私,然無所懲艾。」吉曰:「夫以三公之府有案吏之名,吾竊陋焉。」後人代吉,因 以為故事,公府不案吏,自吉始。
於官屬掾史,務掩過揚善。吉馭吏耆酒,數逋蕩,嘗從吉出,醉嘔丞相車上。西曹 主吏白欲斥之,吉曰:「以醉飽之失去士,使此人將複何所容?西曹地忍之,此不過汙 丞相車茵耳。」遂不去也。此馭吏邊郡人,習知邊塞發奔命警備事,嘗出,適見驛騎持 赤白囊,邊郡發奔命書馳來至。馭吏因隨驛騎至公車刺取,知虜入雲中、代郡,遽歸府 見吉白狀,因曰:「恐虜所入邊郡,二千石長吏有老病不任兵馬者,宜可豫視。」吉善 其言,召東曹案邊長吏,瑣科條其人。未已,詔召丞相、禦史,問以虜所入郡吏,吉具 對。御史大夫卒遽不能詳知,以得譴讓。而吉見謂憂邊思職,馭吏力也。吉乃歎曰:「 士亡不可容,能各有所長。向使丞相不先聞馭吏言,何見勞勉之有?」掾史繇是益賢吉 。
吉又嘗出,逢清道群鬥者,死傷橫道,吉過之不問,掾史獨怪之。吉前行,逢人逐 牛,牛喘吐舌,吉止駐,使騎吏問:「逐牛行幾裡矣?」掾史獨謂丞相前後失問,或以 譏吉,吉曰:「民鬥相殺傷,長安令、京兆尹職所當禁備逐捕,歲竟丞相課其殿最,奏 行賞罰而已。宰相不親小事,非所當於道路問也。方春少陽用事,未可大熱,恐牛近行 ,用暑故喘,此時氣失節,恐有所傷害也。三公典調和陰陽,職當憂,是以問之。」掾 史乃服,以吉知大體。
五鳳三年春,吉病篤。上自臨問吉,曰:「君即有不諱,誰可以自代者?」吉辭謝 曰:「群臣行能,明主所知,愚臣無所能識。」上固問,吉頓首曰:「西河太守杜延年 明於法度,曉國家故事,前為九卿十餘年,今在郡治有能名。廷尉於定國執憲詳平,天 下自以不冤。太僕陳萬年事後母孝,惇厚備於行止。此三人能皆在臣右,唯上察之。」 上以吉言皆是而許焉。及吉薨,御史大夫黃霸為丞相,徵西河太守杜延年為御史大夫, 會其年老,乞骸骨。病免。以廷尉於定國代為御史大夫。黃霸薨,而定國為丞相,太僕 陳萬年代定國為御史大夫,居位皆稱職,上稱吉為知人。
吉薨,諡曰定侯。子顯嗣,甘露中有罪削爵為關內侯,官至衛尉、太僕。始顯少為 諸曹,嘗從祠高廟,至夕牲日,乃使出取齋衣。丞相吉大怒,謂其夫人曰:「宗廟至重 ,而顯不敬慎,亡吾爵者必顯也。」夫人為言,然後乃已。吉中子禹為水衡都尉,少子 高為中壘校尉。
元帝時,長安士伍尊上書言:「臣少時為郡邸小吏,竊見孝宣皇帝以皇曾孫在郡邸 獄。是時,治獄使者丙吉見皇曾孫遭離無辜,吉仁心感動,涕泣淒惻,選擇複作胡組養 視皇孫,吉常從。臣尊日再侍臥庭上。後遭條獄之召,吉扞拒大難,不避嚴刑峻法。既 遭大赦,吉謂守丞誰知,皇孫不當在官,使誰如移書京兆尹,遣與胡組俱送京兆尹,不 受,複還。及組日滿當去,皇孫思慕,吉以私錢顧組,令留與郭徽卿並養數月,乃遣組 去。後少內嗇夫白吉曰:『食皇孫亡詔令』。時,吉得食米肉,月月以給皇孫。吉即時 病,輒使臣尊朝夕請問皇孫,視省席蓐燥濕。候伺組、徽卿,不得令晨夜去皇孫敖蕩, 數奏甘毳食物。所以擁全神靈,成育聖躬,功德已無量矣。時豈豫知天下之福,而徼其 報哉!誠其仁恩內結於心也。雖介之推割肌以存君,不足以比。教宣皇帝時,臣上書言 狀,幸得下吉,吉謙讓不敢自伐,刪去臣辭,專歸美於組、徽卿。組、徽卿皆以受田宅 賜錢,吉封為博陽侯,臣尊不得比組、徽卿。臣年老居貧,死在旦暮,欲終不言,恐使 有功不著。吉子顯坐微文奪爵為關內侯,臣愚以為宜複其爵邑,以報先入功德。」先是 ,顯為太僕十餘年,與官屬大為奸利,臧千餘萬,司隸校尉昌案劾,罪至不道,奏請逮 捕。上曰:「故丞相吉有舊恩,朕不忍絕。」免顯官,奪邑四百戶。後複以為城門校尉 。顯卒,子昌嗣爵關內侯。
成帝時,修廢功,以吉舊恩尤重,鴻嘉元年制詔丞相禦史:「蓋聞褒功德,繼絕統 ,所以重宗廟,廣賢聖之路也。故博陽侯吉以舊恩有功而封,今其祀絕,朕甚憐之。夫 善善及子孫,古今之通誼也,其封吉孫中郎將、關內侯昌為博陽侯,奉吉後。」國絕三 十二歲複續雲。昌傳子至孫,王莽時乃絕。
贊曰:古之制名,必繇象類,遠取諸物,近取諸身。故經謂君為元首,臣為股肱, 明其一體,相待而成也。是故君臣相配,古今常道,自然之勢也。近觀漢相,高祖開基 ,蕭、曹為冠,孝宣中興,丙、魏有聲。是時,黜陟有序,眾職修理,公卿多稱其位, 海內興於禮讓。覽其行事,豈虛乎哉!
漢書 卷七十五
【眭兩夏侯京翼李傳第四十五】
眭弘字孟,魯國蕃人也。少時好俠,鬥雞走馬,長乃變節,從嬴公受《春秋》。以 明經為議郎,至符節令。
孝昭元鳳三年正月,泰山、萊蕪山南匈匈有數千人聲,民視之,有大石自立,高丈 五尺,大四十八圍,入地深八尺,三石為足。石立後有白烏數千下集其旁。是時,昌邑 有枯社木臥複生,又上林苑中大柳樹斷枯臥地,亦自立生,有蟲食樹葉成文字,曰「公 孫病已立」,孟推《春秋》之意,以為「石、柳,皆陰類,下民之象;泰山者,岱宗之 嶽,王者易姓告代之外。今大石自立,僵柳複起,非人力所為,此當有從匹夫為天子者 。枯社木複生,故廢之家公孫氏當復興者也。」孟意亦不知其所在,即說曰:「先師董 仲舒有言,雖有繼體守文之君,不害聖人之受命。漢家堯後,有傳國之運。漢帝宜誰差 天下,求索賢人,禪以帝位,而退自封百里,如殷、週二王后,以承順天命。」孟使友 人內官長賜上此書。時,昭帝幼,大將軍霍光秉政,惡之,下其書廷尉。奏賜、孟妄設 襖言惑眾,大逆不道,皆伏誅。後五年,孝宣帝興於民間,即位,徵孟子為郎。
夏侯始昌,魯人也。通《五經》,以《齊詩》、《尚書》教授。自董仲舒、韓嬰死 後,武帝得始昌,甚重之。始昌明於陰陽,先言柏梁臺災曰,至期日果災。時,昌邑王 以少子愛,上為選師,始昌為太傅。年老,以壽終。族子勝亦以儒顯名。
夏侯勝字長公。初,魯共王分魯西寧鄉以封子節侯,別屬大河,大河後更名東平, 故勝為東平人。勝少孤,好學,從始昌受《尚書》及《洪範五行傳》,說災異。後事□ 卿,又從歐陽氏問。為學精孰,所問非一師也。善說禮服。徵為博士、光祿大夫。會昭 帝崩,昌邑王嗣立,數出。勝當乘輿前諫曰:「天久陰而不雨,臣下有謀上者,陛下出 欲何之?」王怒,謂勝為襖言,縛以屬吏。吏白大將軍霍光,光不舉法。是時,光與車 騎將軍張安世謀欲廢昌邑王。光讓安世以為洩語,安世實不言。乃召問勝,勝對言:「 在《洪範傳》曰『皇之不極,厥罰常陰,時則下人有伐上者』,惡察察言,故雲臣下有 謀。」光、安世大驚,以此益重經術士。後十餘日,光卒與安世白太后,廢昌邑王,尊 立宣帝。光以為群臣奏事東宮,太后省政,宜知經術,白令勝用《尚書》授太后。遷長 信少府,賜爵關內侯,以與謀廢立,定策安宗廟,益千戶。
宣帝初即位,欲褒先帝,詔丞相禦史曰:「朕以眇身,蒙遺德,承聖業,奉宗廟, 夙夜惟念。孝武皇帝躬仁誼,厲威武,北征匈奴,單於遠循,南平氐羌、昆明、甌駱兩 越,東定□、貉、朝鮮,廓地斥境,立郡縣,百蠻率服,款塞自至,珍貢陳於宗廟;協 音律,造樂歌,薦上帝,封太山,立明堂,改正朔,易服色;明開聖緒,尊賢顯功,興 滅繼絕,褒周之後;備天地之禮,廣道術之路。上天報況,符瑞並應,寶鼎出,白麟獲 ,海效巨魚,神人並見,山稱萬歲。功德茂盛,不能盡宣,而廟樂未稱,朕甚悼焉。其 與列侯、二千石、博士議。」於是群臣大議廷中,皆曰:「宣如詔書。」長信少府勝獨 曰:「武帝雖有攘四夷廣土斥境之功,然多殺士眾,竭民財力,奢泰亡度,天下虛耗, 百姓流離,物故者半。蝗蟲大起,赤地數千里,或人民相食,畜積至今未複。亡德澤於 民,不宜為立廟樂。」公卿共難勝曰:「此詔書也。」勝曰:「詔書不可用也。人臣之 誼,宜直言正論,非苟阿意順指。議已出口,雖死不悔。」於是丞相義,御史大夫廣明 劾奏勝非議詔書,毀先帝,不道,及丞相長史黃霸阿縱勝,不舉劾,俱下獄。有司遂請 尊孝武帝廟為世宗廟,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天下世世獻納,以明盛 德。武帝巡狩所幸郡國凡四十九,皆立廟,如高祖、太宗焉。
勝、霸既久系,霸欲從勝受經,勝辭以罪死。霸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勝賢其言,遂授之。系再更冬,講論不怠。
至四年夏,關東四十九郡同日地動,或山崩,壞城郭室屋,殺六千餘人。上乃素服 ,避正殿,遣使者吊問吏民,賜死者棺錢。下詔曰:「蓋災異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 業,託士民之上,未能和群生。曩者地震北海、琅邪,壞祖宗廟,朕甚懼焉。其與列侯 、中二千石博問術士,有以應變,補朕之闕,毋有所諱。」因大赦。勝出為諫大夫、給 事中,霸為揚州剌吏。
勝為人質樸守正,簡易亡威儀。見時謂上為君,誤相字於前,上亦以是親信之。嘗 見,出道上語,上聞而讓勝,勝曰:「陛下所言善,臣故揚之。堯言布於天下,至今見 誦。臣以為可傳,故傳耳。」朝廷每有大議,上知勝素直,謂曰:「先生通正言,無懲 前事。」
勝複為長信少府,遷太子太傅。受詔撰《尚書》、《論語說》,賜黃金百斤。年九 十卒官,賜塚塋,葬平陵。太后賜錢二百萬,為勝素服五日,以報師傅之恩,儒者以為 榮。
始,勝每講授,常謂諸生曰:「士病不明經術,經術苟明,其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耳 。學經不明,不如歸耕。」
勝從父子建字長卿,自師事勝及歐陽高,左右採獲,又從《五經》諸儒問與《尚書 》相出入者,牽引以次章句,具文飾說。勝非之曰:「建所謂章句小儒,破碎大道。」 建亦非勝為學疏略,難以應敵。建卒自顓門名經,為議郎、博士,至太子少傅。勝子兼 為左曹太中大夫,孫堯至長信少府、司農、鴻臚,曾孫蕃郡守、州牧、長樂少府。勝同 產弟子賞為梁內史,梁內史子定國為豫章太守。而建子千秋亦為少府、太子少傅。
京房字君明,東郡頓丘人也。治《易》,事梁人焦延壽。延壽字贛。贛貧賤,以好 學得幸梁王。梁王共其資用,令極意學。既成,為郡史,察舉補小黃令。以候司先知奸 邪,盜賊不得發。愛養吏民,化行縣中。舉最當遷,三老官屬上書願留贛,有詔許增秩 留,卒於小黃。贛常曰:「得我道以亡身者,必京生也。」其說長於災變,分六十四卦 ,更直日用事,以風雨寒溫為候:各有佔驗。房用之尤精。好鐘律,知音聲。初元四年 以孝廉為郎。
永光、建昭間,西羌反,日蝕,又久青亡光,陰霧不精。房數上疏,先言其將然, 近數月,遠一歲,所言屢中,天子說之。數召見問,房對曰:「古帝王以功舉賢,則萬 化成,瑞應著,末世以毀譽取人,故功業廢而致災異。宜令百官各試其功,災異可息。
詔使房作其事,房奏考功課吏法。上令公卿朝臣與房會議溫室,皆以房言煩碎,令上下 相司,不可許。上意鄉之。時,部刺史奏事京師,上召見諸刺史,令房曉以課事,刺史 複以為不可行。唯御史大夫鄭私、光祿大夫周堪初言不可,後善之。
是時,中書令石顯顓權,顯友人五鹿充宗為尚書令,與房同經,論議相非。二人用 事,房嘗宴見,問上曰:「幽、厲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君不明,而 所任者巧佞。」房曰:「知其巧佞而用之邪,將以為賢也?」上曰:「賢之。」房曰: 「然則今何以知其不賢也?」上曰:「以其時亂而君危知之。」房曰:「若是,任賢必 治,任不肖必亂,必然之道也。幽、厲何不覺寤而更求賢,曷為卒任不肖以至於是?」 上曰:「臨亂之君各賢其臣,令皆覺寤,天下安得危亡之君?」房曰:「齊桓公、秦二 世亦嘗聞此君而非笑之,然則任豎習、趙高、政治日亂,盜賊滿山,何不以幽、厲蔔之 而覺寤乎?」上曰:「唯有道者能以往知來耳。」房因免冠頓首,曰:「《春秋》紀二 百四十二年災異,以視萬世之君。今陛下即位已來,日月失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湧, 地震石隕,夏霜冬雷,春凋秋榮,隕霜不殺,水旱螟蟲,民人饑疫,盜賊不禁,刑人滿 市,《春秋》所記災異盡備。陛下視今為治邪,亂邪?」上曰:「亦極亂耳。尚何道! 」房曰:「今所任用者誰與?」上曰:「然幸其愈於彼,又以為不在此人也。」房曰: 「夫前世之君亦皆然矣。臣恐後之視今,猶今之視前也。」上良久乃曰:「今為亂者誰 哉?」房曰:「明主宜自知之。」上曰:「不知也,如知,何故用之?」房曰:「上最 所信任,與圖事帷幄之中進退天下之士者是矣。」房指謂石顯,上亦知之,謂房曰:「 已諭。」
房罷出,後上令房上弟子曉知考功課吏事者,欲試用之。房上中郎任良、姚平,「 願以為刺史,試考功法,臣得通籍殿中,為奏事,以防雍塞。」石顯、五鹿充宗皆疾房 ,欲遠之,建言宜試以房為郡守。元帝於是以房為魏郡太守,秩八百石居,得以考功法 治郡。房自請,願無屬刺史,得除用它郡人,自第吏千石已下,歲竟乘傳奏事。天子許 焉。
房自知數以論議為大臣所非,內與石顯、五鹿充宗有隙,不欲遠離左右,及為太守 ,憂懼。房以建昭二年二月朔拜,上封事曰:「辛酉已來,蒙氣衰去,太陽精明,臣獨 欣然,以為陛下有所定也。然少陰倍力而乘消息。臣疑陛下雖行此道,猶不得如意,臣 竊悼懼。守陽平侯鳳欲見未得,至己卯,臣拜為太守,此言上雖明下猶勝之效也。臣出 之後,恐必為用事所蔽,身死而功不成,故願歲盡乘傳奏事,蒙哀見許。乃辛巳,蒙氣 複乘卦,太陽侵色,此上大夫覆陽而上意疑也。已卯、庚辰之間,必有欲隔絕臣令不得 乘傳奏事者。」
房未發,上令陽平侯鳳承製詔房,止無乘傳奏事。房意愈恐,去至新豐,因郵上封 事曰:「臣前以六月中言《遁卦》不效,法曰:『道人始去,寒,湧水為災。』至其七 月,湧水出。臣弟子姚平謂臣曰:『房可謂知道,未可謂通道也。房言災異,未嘗不中 ,今湧水已出,道人當遂死,尚複何言?』臣曰:『陛下至仁,於臣尤厚,雖言而死, 臣猶言也。』平又曰:『房可謂小忠,未可謂大忠也。昔秦時趙高用事,有正先者,非 刺高而死,高威自此成,故秦之亂,正先趣之。』今臣得出守郡,自詭效功,恐未效而 死。惟陛下毋使臣塞湧水之異,當正先之死,為姚平所笑。」
房至陝,複上封事曰:「乃丙戌小雨,丁亥蒙氣去,然少陰並力而乘消息,戊子益 甚,到五十分,蒙氣複起。此陛下欲正消息,雜卦之黨並力而爭,消息之氣不勝。強弱 安危之機不可不察。己醜夜,有還風,盡辛卯,太陽複侵色,至癸巳,日月相薄,此邪 陰同力而太陽為之疑也。臣前白九年不改,必有星亡之異。臣願出任良試考功,臣得居 內,星亡之異可去。議者知如此於身不利,臣不可蔽,故雲使弟子不若試師。臣為刺史 又當奏事,故複雲為刺史恐太守不與同心,不若以為太守,此其所以隔絕臣也。陛下不 違其言而遂聽之,此乃蒙氣所以不解,太陽亡色者也。臣去朝稍遠,太陽侵色益甚,唯 陛下毋難還臣而易逆天意。邪說雖安於人,天氣必變,故人可欺,天不可欺也,願陛下 察焉。」房去月餘,竟徵下獄。
初,淮陽憲王舅張博從房受學,以女妻房。房與相親,每朝見,輒為博道其語,以 為上意欲用房議,而群臣惡其害己,故為眾所排。博曰:「淮陽王上親弟,敏達好政, 欲為國忠。今欲令王上書求入朝,得佐助房。」房曰:「得無不可?」博曰:「前楚王 朝薦士,何為不可?」房曰:「中書令石顯、尚書令五鹿君相與合同,巧佞之人也,事 縣官十餘年;及丞相韋侯,皆久亡補於民,可謂亡功矣。此尤不欲行考功者也。淮陽王 即朝見,勸上行考功,事善;不然,但言丞相、中書令任事久而不治,可休丞相,以御 史大夫鄭弘代之,遷中書令置他官,以鉤盾令徐立代之,如此,房考功事得施行矣。」 博具從房記諸所說災異事,因令房為淮陽王作求朝奏草,皆持柬與淮陽王。石顯微司具 知之,以房親近,未敢言。及房出守郡,顯告房與張博通謀,非謗政治,歸惡天子,詿 誤諸侯王,語在《憲王傳》。初,房見道幽、厲事,出為御史大夫鄭弘言之。房、博皆 棄市,弘坐免為庶人。房本姓李,推律自定為京氏,死時年四十一。
翼奉字少君,東海下邳人也。治《齊詩》,與蕭望之、匡衡同師。三人經術皆明, 衡為後進,望之施之政事,而奉□學不仕,好律曆陰陽之佔。元帝初即位,諸儒薦之, 徵待詔宦者署,數言事宴見,天子敬焉。
時,平昌侯王臨以宣帝外屬侍中,稱詔欲從奉學其術。奉不肯與言,而上封事曰: 「臣聞之於師,治道要務,在知下之邪正。人誠鄉正,雖愚為用;若乃懷邪,知益為害 。知下之術,在於六情十二律而已。北方之情,好也;好行貪狼,申子主之。東方之情 ,怒也;怒行陰賊,亥卯主之。貪狼必待陰賊而後動,陰賊必待貪狼而後用,二陰並行 ,是以王者忌子卯也。《禮經》避之,《春秋》諱焉。南方之情,惡也;惡行廉貞,寅 午主之。西方之情,喜也;喜行寬大,已酉主之。二陽並行,是以王者吉午酉也。《詩 》曰:『吉日庚午。』上方之情,樂也;樂行奸邪,辰未主之。下方之情,哀也;哀行 公正,戌醜主之。辰未屬陰,戌醜屬陽,萬物各以其類應。今陛下明聖虛靜以待物至, 萬事雖眾,何聞而不諭,豈況乎執十二律而禦六情!於以知下參實,亦甚優矣,萬不失 一,自然之道也。乃正月癸未日加申,有暴風從西南來。未主奸邪,申主貪狼,風以大 陰下抵建前,是人主左右邪臣之氣也。平昌侯比三來見臣,皆以正辰加邪時。辰為客, 時為主人。以律知人情,王者之秘道也,愚臣誠不敢以語邪人。」
上以奉為中郎,召問奉:「來者以善日邪時,孰與邪日善時?」奉對曰:「師法用 辰不用日。辰為客,時為主人。見於明主,侍者為主人。辰正時邪,見者正,侍者邪;
辰邪時正,見者邪,侍者正。忠正之見,侍者雖邪,辰時俱正;大邪之見,侍者雖正, 辰時俱邪。即以自知侍者之邪,而時邪辰正,見者反邪;即以自知侍者之正,而時正辰 邪,見者反正。辰為常事,時為一行。辰疏而時精,其效同功,必參五觀之,然後可知 。故曰:察其所繇,省其進退,參之六合五行,則可以見人性,知人情。難用外察,從 中甚明,故詩之為學,情性而已。五性不相害,六情更興廢。觀性以曆,觀情以律,明 主所宜獨用,難與二人共也。故曰:『顯諸仁,臧諸用。』露之則不神,獨行則自然矣 ,唯奉能用之,學者莫能行。」
是歲,關東大水,郡國十一饑,疫尤甚。
上乃下詔江海陂湖園池屬少府者以假貧民 ,勿租稅;損大官膳,減樂府員,損苑馬,諸官館稀禦幸者勿繕治;太僕、少府減食谷 馬,水衡省食肉獸。明年二月戊午,地震。其夏,劉地人相食。七月己酉,地複震。上 曰:「蓋聞賢聖在位,陰陽和,風雨時,日月光,星辰靜,黎庶康寧,考終厥命。今朕 共承天地,託於公侯之上,明不能燭,德不能綏,災異並臻,連年不息。乃二月戊午, 地大震於隴西郡,毀落太上皇廟殿壁木飾,壞敗道縣城郭官寺及民室屋,厭殺人眾,山 崩地裂,水泉湧出。一年地再動,天惟降災,震驚朕躬。治有大虧,咎至於此。夙夜兢 兢,不通大變,深懷鬱悼,未知其序。比年不登,元元因乏,不勝饑寒,以陷刑辟,朕 甚閔焉,□怛於心。已詔吏虛倉廩,開府臧,振救貧民,群司其茂思天地之戒,有可蠲 除減省以便萬姓者,各條奏。悉意陳朕過失,靡有所諱。」因赦天下,舉直言極諫之士 。奉奏封事曰:
臣聞之於師曰,天地設位,懸日月,布星辰,分陰陽,定四時,列五行,以視聖人 ,名之曰道。聖人見道,然後知王治之象,故畫州土,建君臣,立律曆,陳成敗,以視 賢者,名之曰經。賢者見經,然後知人道之務,則《詩》、《書》、《易》、《春秋》 、《禮》、《樂》是也。《易》有陰陽,《詩》有五際,《春秋》有災異,皆列終始, 推得失,考天心,以言王道之安危。至秦乃不說,傷之以法,是以大道不通,至於滅亡 。今陛下明聖,深懷要道,燭臨萬方,佈德流惠,靡有闕遺。罷省不急之用,振救困貧 ,賦醫藥,賜棺錢,恩澤甚厚。又舉直言,求過失,盛德純備,天下幸甚。
臣奉竊學《齊詩》,聞五際之要《十月之交》篇,知日蝕、地震之效昭然可明,猶 巢居知風,穴處知雨,亦不足多,適所習耳。臣聞人氣內逆,則感動天地;天變見於星 氣日蝕,地變見於奇物震動。所以然者,陽用其精,陰用其形,猶人之有五臟六體,五 臟象天,六體象地。故髒病則氣色發於面,體病則欠申動於貌。今年太陰建於甲戌,律 以庚寅初用事,曆以甲午從春。曆中甲庚,曆得參陽,性中仁義,情得公正貞廉,百年 之精歲也。正以精歲,本首王位,日臨中時接律而地大震,其後連月久陰,雖有大令, 猶不能複,陰氣盛矣。古者朝廷必有同姓以明親親,必有異姓以明賢賢,此聖王之所以 大通天下也。同姓親而易進,異姓疏而難通,故同姓一,異姓五,乃為平均。今左右亡 同姓,獨以舅後之家為親,異姓之臣又疏。二後之黨滿朝,非特處位,勢尤奢僭過度, 呂、霍、上官足以蔔之,甚非愛人之道,又非後嗣之長策也。陰氣之盛,不亦宜乎!
臣又聞未央、建章、甘泉宮才人各以百數,皆不得天性。若杜陵園,其已禦見者, 臣子不敢有言,雖然,太皇太后之事也。及諸侯王園,與其後宮,宜為設員,出其過制 者,此損陰氣應天救邪之道也。今異至不應,災將隨之。其法大水,極陰生陽,反為大 旱,甚則有火災,春秋宋伯□是矣。唯陛下財察。
明年夏四月乙未,孝武園白鶴館災。奉自以為中,上疏曰:「臣前上五際地震之效 ,曰極陰生陽,恐有火災。不合明聽,未見省答,臣竊內不自信。今白鶴館以四月乙未 ,時加於卯,月宿亢災,與前地震同法。臣奉乃深知道之可信也。不勝拳拳,願複賜間 ,卒其終始。」
上複延問以得失。奉以為祭天地於雲陽汾陰,及諸寢廟不以親疏迭毀,皆煩費,違 古制。又宮室苑囿,奢泰難供,以故民困國虛,亡累年之畜。所繇來久,不改其本,難 以末正,乃上疏曰:
臣聞昔者盤庚改邑以興殷道,聖人美之。竊聞漢德隆盛,在於孝文皇帝躬行節儉, 外省徭役。其時未有甘泉、建章及上林中諸離宮館也。未央宮又無高門、武臺、麒麟、 鳳皇、白虎、玉堂、金華之殿,獨有前殿、曲臺、漸臺、宣室、溫室、承明耳。孝文欲 作一臺,度用百金,重民之財,廢而不為,其積土基,至今猶存,又下遺詔,不起山墳 。故其時天下大和,百姓洽足,德流後嗣。
如令處於當今,因此制度,必不能成功名。天道有常,王道亡常,亡常者所以應有 常也。必有非常之主,然後能立非常之功。臣願陛下徙都於成周,左據成皋,右阻黽池 ,前鄉崧高,後介大河,建滎陽,扶河東,南北千里以為關,而入敖倉;地方百里者八 九,足以自娛;東厭諸侯之權,西遠羌胡之難,陛下共已亡為,按成周之居,兼盤庚之 德,萬歲之後,長為高宗。漢家郊兆寢廟祭祀之禮多不應古,臣奉誠難亶居而改作,故 願陛下遷都正本。眾制皆定,亡複繕治宮館不急之費,歲可餘一年之畜。
臣聞三代之祖積德以王,然皆不過數百年而絕。周至成王,有上賢之材,因文、武 之業,以周、召為輔,有司各敬其事,在位莫非其人。天下甫二世耳,然周公猶作詩、 書深戒成王,以恐失天下。《書》則曰:「王毋若殷王紂。」其《詩》則曰:「殷之未 喪師,克配上帝;宜監於殿,駿命不易。」今漢初取天下,起於豐沛,以兵征伐,德化 未洽,後世奢侈,國家之費當數代之用,非直費財,又乃費士。孝武之世,暴骨四夷, 不可勝數。有天下雖未久,至於陛下八世九主矣,雖有成王之明,然亡周、召之佐。今 東方連年饑饉,加之以疾疫,百姓菜色,或至相食。地比震動,天氣混濁,日光侵奪。
繇此言之,執國政者豈可以不懷怵惕而戒萬分之一乎!故臣願陛下因天變而徙都,所謂 與天下更始者也。天道終而複始,窮則反本,故能延長而亡窮也。今漢道未終,陛下本 而始之,於以永世延祚,不亦優乎!如因丙子之孟夏,順太陰以東行,到後七年之明歲 ,必有五年之餘蓄,然後大行考室之禮,雖周之隆盛,亡以加此。唯陛下留神,詳察萬 世之策。
書奏,天子異其意,答曰:「問奉:今園廟有七,雲東徙,狀何如?」奉對曰「昔 成王徙洛,般庚遷殷,其所避就,皆陛下所明知也。非有聖明,不能一變天下之道。臣 奉愚戇狂惑,唯陛下裁赦。」
其後,貢禹亦言當定迭毀禮,上遂從之。及匡衡為丞相,奏徙南北郊,其議皆自奉 發之。
奉以中郎為博士、諫大夫,年老以壽終。子及孫,皆以學在儒官。
李尋字子長,平陵人也。治《尚書》,與張孺、鄭寬中同師。寬中等守師法教授, 尋獨好《洪範》災異,又學天文月令陰陽。事丞相翟方進,方進亦善為星曆,除尋為吏 ,數為翟侯言事。帝舅曲陽侯王根為大司馬票騎將軍,厚遇尋。是時多災異,根輔政, 數虛己問尋。尋見漢家有中衰厄會之象,其意以為且有洪水為災,乃說根曰:
《書》雲「天聰明」,蓋言紫宮極樞,通位帝紀,太微四門,廣開大道,五經六緯 ,尊術顯士,翼張舒布,燭臨四海,少微處士,為比為輔,故次帝廷,女宮在後。聖人 承天,賢賢易色,取法於此。天官上相上將,皆顓面正朝,憂責甚重,要在得人。得人 之效,成敗之機,不可不勉也。昔秦穆公說諓々之言,任仡仡之勇,身受大辱,社稷幾 亡。悔過自責,思惟黃發,任用百里奚,卒伯西域,德列王道。二者禍福如此,可不慎 哉!
夫士者,國家之大寶,功名之本也。將軍一門九候,二十硃輪,漢興以來,臣子貴 盛,未嘗至此。夫物盛必衰,自然之理,唯有賢友強輔,庶幾可以保身命,全子孫,安 國家。
《書》曰:「曆象日月星辰」,此言仰視天文,俯察地理,觀日月消息,侯星辰行 伍,揆山川變動,參人民謠俗,以製法度,考禍福。舉措悖逆,咎敗將至,徵兆為之先 見。明君恐懼修正,側身博問,轉禍為福;不可救者,即蓄備以待之,故社稷亡憂。
竊見往者赤黃四塞,地氣大發,動土竭民,天下擾亂之徵也。彗星爭明,庶雄為桀 ,大寇之引也。此二者已頗效矣。城中訛言大水,奔走上城,朝廷驚駭,女孽入宮,此 獨未效。間者重以水泉湧溢,旁宮闕仍出。月、太白入東井,犯積水,缺天淵。日數湛 於極陽之色。羽氣乘宮,起風積雲。又錯以山崩地動,河不用其道。盛冬雷電,潛龍為 孽。繼以隕星流彗,維、填上見,日蝕有背鄉。此亦高下易居,洪水之徵也。不憂不改 ,洪水乃欲蕩滌,流彗乃欲掃除;改之,則有年亡期。故屬者頗有變改,小貶邪猾,日 月光精,時雨氣應,此皇天右漢亡已也,何況致大改之!
宜急博求幽隱,拔擢天士,任以大職。諸□茸佞諂,抱虛求進,乃用殘賊酷虐聞者 ,若此之徒,皆嫉善憎忠,壞天文,敗地理,湧躍邪陰,湛溺太陽,為主結怨於民,宜 以時廢退,不當得居位。誠必行之,兇災銷滅,子孫之福不旋日而至。政治感陰陽,猶 鐵炭之低卬,見效可信者也。及諸蓄水連泉,務通利之。修舊堤防,省池澤稅,以助損 邪陰之盛。案行事,考變易,訛言之效,未嘗不至。請徵韓放,掾周敞、王望可與圖之 。
相於是薦尋。哀帝初即位,召尋待詔黃門,使侍中衛尉傅喜問尋曰:「間者水出地 動,日月失度,星辰亂行,災異仍重,極言毋有所諱。」尋對曰:
陛下聖德,尊天敬地,畏命重民,悼懼變異,不忘疏賤之臣,幸使重臣臨問,愚臣 不足以奉明詔。竊見陛下新即位,開大明,除忌諱,博延名士,靡不並進。臣尋位卑術 淺,過隨眾賢待詔,食太官,衣禦府,久汙玉堂之署。比得召見,亡以自效。複特見延 問至誠,自以逢不世出之命,願竭愚心,不敢有所避,庶幾萬分有一可採。唯棄須臾之 間,宿留瞽言,考之文理,稽之《五經》,揆之聖意,以參天心。夫變異之來,各應象 而至,臣謹條陳所聞。
《易》曰:「縣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夫日者,眾陽之長,輝光所燭,萬裡同晷 ,人君之表也。故日將旦,清風發,群陰伏,君以臨朝,不牽於色。日初出,炎以陽, 君登朝,佞不行,忠直進,不蔽障。日中輝光,君德盛明,大臣奉公。日將入,專以一 ,君就房,有常節。君不修道,則日失其度,闇昧亡光。各有雲為:其於東方作,日初 出時,陰雲邪氣起者,法為牽於女謁,有所畏難;日出後,為近臣亂政;日中,為大臣 欺誣;日且入,為妻妾役使所營。間者日尤不精,光明侵奪失色,邪氣珥蜺數作。本起 於晨,相連至昏,其日出後至日中間差愈。小臣不知內事,竊以日視陛下志操,衰於始 初多矣。其咎恐有以守正直言而得罪者,傷嗣害世,不可不慎也。唯陛下執乾剛之德, 強志守度,毋聽女謁邪臣之態。諸保阿乳母甘言悲辭之託,斷而勿聽。勉強大誼,絕小 不忍;良有不得已,可賜以貨財,不可私以官位,誠皇天之禁也。日失其光,則星辰放 寬。陽不能制陰,陰桀得作。間者太白正晝經天。宜隆德克躬,以執不軌。
臣聞月者,眾陰之長,銷息見伏,百里為品,千里立表,萬裡連紀,妃後大臣諸侯 之象也。朔晦正終始,弦為繩墨,望成君德,春夏南,秋冬北。間者,月數以春夏與日 同道,過軒轅上後受氣,入太微帝廷揚光輝,犯上將近臣,列星皆失色,厭厭如滅,此 為母后與政亂朝,陰陽俱傷,兩不相便。外臣不知朝事,竊信天文即如此,近臣已不足 仗矣。屋大柱小,可為寒心。唯陛下親求賢士,無強所惡,以崇社稷,尊強本朝。
臣聞五星者,五行之精,五帝司命,應王者號令為之節度。歲星主歲事,為統首, 號令所紀,今失度而盛,此君指意欲有所為,未得其節也。又填星不避歲星者,後帝共 政,相留於奎、婁,當以義斷之。熒惑往來亡常,周曆兩宮,作態低卬,入天門,上明 堂,貫尾亂宮。太白髮越犯庫,兵寇之應也。貫黃龍,入帝庭,當門而出,隨熒惑入天 門,至房而分,欲與熒惑為患,不敢當明堂之精。此陛下神靈,故禍亂不成也。熒惑厥 弛,佞巧依勢,微言毀譽,進類蔽善。太白出端門,臣有不臣者。火入室,金上堂,不 以時解,其憂兇。填、歲相守,又主內亂。宜察蕭牆之內,毋急親疏之微,誅放佞人, 防絕萌牙,以蕩滌濁濊,消散積惡,毋使得成禍亂。辰星主正四時,當效於四仲;四時 失序,則辰星作異。今出於歲首之孟,天所以譴告陛下也。政急則出早,政緩則出晚, 政絕不行則伏不見而為彗□。四孟皆出,為易王命;四季皆出,星家所諱。今幸獨出寅 孟之月,蓋皇天所以篤右陛下也,宜深自改。
治國故不可以慼慼,欲速則不達。經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加以號令不順 四時,既往不咎,來事之師也。間者春三月治大獄,時賊陰立逆,恐歲小收;季夏舉兵 法,時寒氣應,恐後有霜雹之災;秋月行封爵,其月土濕奧,恐後有雷雹之變。夫以喜 怒賞罰,而不顧時禁,雖有堯、舜之心,猶不能致和。善言天者,必有效於人。設上農 夫而欲冬田,肉袒深耕,汗出種之,然猶不生者,非人心不至,天時不得也。《易》曰 :「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書》曰:「敬授民時。」故 古之王者,尊天地,重陰陽,敬四時,嚴月令。順之以善政,則和氣可立致,猶□鼓之 相應也。今朝廷忽於時月之令,諸侍中、尚書近臣宜皆令通知月令之意,設群下請事;
若陛下出令有謬於時者,當知爭之,以順時氣。
臣聞五行以水為本,其星玄武婺女,天地所紀,終始所生。水為準平,王道公正修 明,則百川理,落脈通;偏黨失綱,則踴溢為敗。《書》雲「水曰潤下」,陰動而卑, 不失其道。天下有道,則河出圖,洛出書,故河、洛決溢,所為最大。今汝、潁畎澮皆 川水漂踴,與雨水並為民害,此《詩》所謂「燁燁震電,不寧不令,百川沸騰」者也。
其咎在於皇甫卿士之屬。唯陛下留意詩人之言,少抑外親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