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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Chapter 25,465 wordsPublic domain

《渔家傲》 画断粥齑磨穿鼻,织成几个风流字。指点贵人新样子,夸乡里,冷魂穷债 还经史。魁星夜半无间隙,闱中榜上真消息。移胎接种浑无迹。都不必,哭者 笑者酸风滴。

话说浙江杭州府仁和县有一个秀才姓徐名必遇字鹏子。乃祖做过都御史, 因建言去职,归老林下。二十余年,秉性清介,屡起屡踬,因此官业也不甚富 厚。乃父是饱学秀才,名场不利,补了廪,挨次出贡,做了两任训导,卑官冷 署,郁郁不得志,不久也告归家了。这徐鹏子又拿了这副穷饭碗,十八岁上进 了学,娶了一位浑家王氏。这王氏也出自宦族,也晓得读书是第一流的事。但 徐鹏子生长宦门,终日捏着的是那两本子书,晓得甚么叫做营生?坐吃山空日 久将乃祖做官时几片房屋卖了后来,又将祖遗下几亩田儿也卖了,单单剩得一 片老屋,是乃祖发迹的地方,自家留着住,动不得的。喜得自从进学后,一等 二等科举次次不得落空虽则观场几遭,总是不得挂名榜上,论他那才学文章, 就也是学中出尖的人物了。

那一年有了科举,在家读书,晚间无事,对浑家道:「我这番决要中了!」 王氏道:「怎样晓得?」徐鹏子道:「我这『四书』,拟题,篇篇都揣摩过了,况 又是《春秋》那经上大小题目逐个做过,算来这些孤经,有科举的朋友没有在 我之上的。我这番不但要中,且不出五名之外。耐烦月余,你端然是举人娘子 了。」王氏道:「只不知命运何如。连走几科不中,又无生殖,田产卖得罄尽, 仅留了这片老屋,这科再不中,只得又要寻替身了。但愿文福双齐,替祖宗争 些光辉,替妻子出些穷气,我就终身布衣淡食情愿罢了。」说罢,象得要落下 眼泪来。鹏子道:「劝你放心。这科包管决中,赔也赔得你一个举人。若还不中, 不但无颜见你,也无面目再见那些亲族朋友了。」王氏道:「但愿如是,就当拜 谢天地。」这正是: 只谓才不如己,争道巧不犹人。

指望一朝腾霄汉,谁知穷鬼不离身。

却说同学内有一个秀才,姓丁名全,字协公,其人也是世家。乃父累官至 工部侍郎,宦途颇顺,广积官资。这丁协公偏会经营,又时常到他年家门生各 处,括他几个抽丰。他的家私只有日挣起来的,除吃酒嫖赌之外,没有一文钱 放空,错了与人。只是逢考之年,就要破费他些须了。头一件,要买头二等。

第二件,就要在大场里弄些手脚。也有遭把被人扎伙囤骗过了他,他却此念不 休。每科定要钻头觅缝,到处摸索直等榜发那一日才得安静。此是他从进学后 科科如是不足为异的。

那一年也弄了一名科举,却值那本府推官姓莫的,是他父亲年姪,自到任 时,丁协公已自备了厚礼,认过年谱的。他想首府推官少年进士,又有声望, 决然是要入帘的,他也不等临场,值科考案发有名,就备了整齐戏筵,去请莫 推官。酒中附耳道及场屋要借重的意思,那推官怎有不乐从的?丁协公就取了 大街上一所房契,价银三千两,送与莫推官权为质押,候榜发有名,即将银赎 契。莫推官道:「既系年家,分当效力,焉敢受谢!」丁协公道:「虽然年家弟 兄,这回又是师生了。况仕途上又可相资借些小微意何足计较?」莫推官欣然 领命。这正是: 有缘千里能相会,谁道人谋不胜天。

到临场时,莫推官果然首取入帘,即将字眼关节写了,弥封紧密,差的当 人送与丁协公。丁协公暗喜不迭。这莫推官又想道:「老丁外面也罢了,不知他 腹内文采何如。万一进场交了白卷,或是完卷文理不通不好呈上大主考叫我也 难处置。却不是丢掉那三千现物了?」随即又写了一封密字差人送来。丁协公 接着,打开一看,内云: 阃外之事,将军主之。马服君空读父书虎贲仍归内府也。疖亮!疖亮!

丁协公读了那字儿,不解意味,又不好拿与别人看,反复寻思道:「他此时 寄来的书信,断非他事,可知一定是闱内之事。这字上文法,好不糊涂,令人 难识。」又检出那字儿翻来覆去,逐句猜去,道:「我已解得了。阃外者,犹言 帘外也。空读者,不知兵法也。虎贲之数,三千也。分明说是帘外之事,叫我 自作主意,倘文字不入格,那三千之物,定要还我的!」拍案大叫道:「是了!

是了!确乎无疑。但字句的意义,我虽猜着,所言之事,颇中我病根。万一场 中不顺手,不能中式,却不白送了三千么?虽则老莫算小,却也老成。」这正 是: 君王若问安边计,先须粮足与兵精。

其时学内又有一个秀才姓周名德,绰号白日鬼。这人虽是秀才,全不事举 子业。今日张家明日李家串些那白酒肉吃。别人着棋也在旁边算子斗彩﹔别人 打牌他插身加一的拈头。

终日醉醺醺吃不餍饱,家里那只缸灶儿也是多支了的。到那有财势的人家, 又会凑趣奉承,贩卖新闻,又专一拴通书僮、俊仆打听事体,撺掇是非,撰那 些没脊骨的银钱。是以秀才家凡有大小事,俱丢不得他的。莫说丁协公是个富 贵公子,他日日要见教的﹔就是徐鹏子一个穷公孙,他看他考得利肚里又通, 也时常虚卖弄,三两日来鬼混一场去。总不如那丁公子与他贴心贴意,分外相 投,一刻也离他不得的。这正是: 嫖赌场中篾片,文章社内法喜。

虽然牌挂假斯文,不如尊绰白日鬼。

却说丁协公看了那条字儿,委决不下,踌躇了一夜,次日侵早,着人去请 了白日鬼来。周白日道:「昨日有些小事,不曾会你,场期已迫,看你的气色好 的紧,今科定要高发的。请问呼唤何事见教?」丁协公道:「小弟有桩心腹事, 本不可对人言的,但与兄何等相契,这样大事没有相瞒之理,特请兄来商议。」 周白日手舞足蹈道:「何事愿闻。」丁协公道:「莫公祖是敝年家,你是晓得的。

他近日取入帘,临行时说他慕我才名家世,送了一个字眼与我,叫我场中如此 如此。我又不好却他美意,你说该做不该做?」白日连忙作揖道:「恭喜!贺喜!

兄如此高才,又有莫公祖内助,此番定是解元无疑了。怎样不该做?」丁协公 道:「我也晓得该做。但我平日做文章的毛病你也晓得的,一时题目不顺手,就 有些生涩。弟心下除非文字里边,也着些水磨工夫不负老莫刮目更妙。兄有甚 妙法,请教一二。」 周白日道:「这有何难?我有个表兄姓陈,字又新,他是府学老秀才,他每 科顶了誊录生名字进常因他积年老靠,场内该誊的文字,都从他手里分散,他 一科也望这里头撰整千的银子。你有事待我替他商量,再没有个不着手的。」 丁协公大喜,连忙着人备酒内室,催促快去寻他。

不一时陈又新来到邀入密室坐下。陈又新道:「久仰!久仰!老兄相召之意 家表兄已说明了。但不知所治的是那经?」丁协公道:「《春秋》。」陈又新道: 「更妙!待小弟进场内选那《春秋》有上好的文字,截了他卷头,如此如此, 用心誊写,将那法儿安插进去十拿九稳。只不知莫公祖作得主否?」丁协公道: 「莫公祖声名赫赫,监场御史也让他三分。这到兄勿愁他。」陈又新道:「这等 一定是恭喜的了。但莫公祖念年谊,白地做情﹔小弟辈是贫士,老盟兄须大大 开手,也还是便宜的。」丁协公道:「这是自然的。」因拉了周白日出席来商议。

两下传递,从一千两讲起,煞到四百两,陈又新方终允了。约到陈又新临点名 进场时,才传授那心法,各自散了。白日鬼两边都得了个肥头,自在的等候不 题。这正是: 安成攫日遮云计,来凑锦衣玉食人。

到了临场那一日,那徐鹏子也不等黄昏就出场来了。欢欢喜喜进门,走到 香火祖宗面前,深深礼拜。王氏接着道:「场中文字何如?」鹏子道:「这科不 必说了,七篇文字都是做过的,犹恐还欠敲推,在场中慢慢腾腾的着些摩精刻 髓的工夫,清清正正写了。再读一遍,真正是字字铺霞,篇篇绣锦。呈进内帘, 没有一个不鉴赏的。除非是瞎了眼的房师,他摸着嗅香也该取了。」把那浑家 王氏说得欢天喜地的了不得。

不几日煞了场,传是明早发榜了。那徐鹏子夫妻两口那里睡得着?听见打 了五更,心下疑鬼猜神的,就如热锅上蚂蚁,那里由得自己!约莫打过五更一 会了,还不见动惮。又渐次东方发白了,听得路上闹烘烘的,此时身子也拴不 住,两只脚只管要往门外走。一开了门,只见报喜的人跑得好快,通不到自家 门首略停一停。问他解元是甚人,还要跟着那人走了几间门面方才肯说。鹏子 道:「事有可疑了!天已大明,且到榜下去看一看。」来到榜棚下,单看那下面 「春秋」两字。见了第三名就是《春秋》,着字儿看将上去,也是仁和人上面却 是丁全。心下想道:「这人是《春秋》中平日极不通的,为何到中了?且自由他, 看后面。」着从前直看到榜末,又从榜末直看到前,着行细读,并不见有自家 名字在上面。此时身子已似软瘫了的,眼泪不好淌出来,只往肚子里撺,靠着 那榜篷柱子,失了魂的一般,痴痴迷迷。到得看榜人渐渐稀了,自家也觉得不 好意思,只得转头闷闷而归。那一路来一步做了两步,好不难行。正是: 败北将军失节妇,刺字强徒赃罪官。

低头羞见故乡面,举子落第更应难。

那个丁协公榜发高中了,报子流水来报。大锭细丝打发了报子,即时装束 了去赴宴。次日忙忙拜房师,谢大主考,家中贺客填门,热闹不过。真正是锦 上添花,富贵无赛。正是: 东家愁叹西家唱,一样天公两样人。

却说徐鹏子看榜回家,好不难过。走到自家门口,那只脚就是千百斤重, 门槛也跨不进去。那王氏等到日头红,见无消耗,知得是又没捞摸了坐在房里 暗自流泪。徐鹏子进得屋来,不见浑家,知道无甚趣味,他也去坐在一边,长 吁短叹,呼天恨地,拍着桌案骂那房师瞎了狗眼,文字好歹也不辨识,自言自 语魇魔的一样。

他家里有个丫头,名唤春樱,年纪有十六七岁,人物也生得干净。徐鹏子 拿他当小菜儿来搭搭嘴,时常偷做些事情,也非一日。王氏虽不甚妒,到眼睛 前忒不象样,也时见教春樱几句把,这也相习为常,不见可怪的了。这两日来, 家主公、主婆两个人都是焦躁的,都没有甚好腔气,那徐鹏子出不成,进不是, 嫌苦骂淡,抛碗撒碟,家中好不生分。王氏欲安慰丈夫一番,只是自家也在伤 心之际,一时讲不出口。就做讲时,言语未免激切,又怕不能解劝,反添起怒 气来,只得隐忍,时常倒叫春樱来伏侍他。那晓得徐鹏子动了一番真火,怎么 解得?就使如花似玉的人,心下刻意爱恋的,此时也看不上眼。不到面前也罢, 到了面前,不是这样不好,就是那样欠佳,开口骂得惊天动地,急了时还赶上 踢了两脚才罢。那王氏见丈夫这般吵闹,只道是春樱不肯梯己小心,反激触了 他,未免又要见教春樱几句。正是: 斗虎争狼,苦杀小獐。

一之为甚,夹攻难当。

春樱到也无怨恨之心,只是当不得两下啰?,眼睛终日哭得红红的,却似 个落第女秀才一般。

那一日徐鹏子正在纳闷只见同社朋友送来一本五魁朱卷, 他忙忙掀开一看,道:「解元的文字,也不曾高似我的!」次第看到第三名丁全 从破题读起,顺顺溜溜,好不熟泛。讶道:「这文字是我的!」再看第二篇、三 篇,至第七篇,一字不差,都同他的墨卷一样。心中想道:「我那日的文字难道 是鬼替我做的?如何有的相重?」又道:「或者与他联号,偷看了我的稿儿,抄 得将去?就是抄去,也难得恁一字不讹!」惊疑不定。又想道:「有理,有理, 我且查我的落卷,出来一对,看是如何批点。」忙忙访得寄落卷所在,查了字 号寻来寻去,并没有这一卷。又恐怕混在别学,去将杭州一府的落卷,都查遍 也没这一卷。他心下疑怪,且自回家。正走到自家门口,只见前面一个醉人走 来,他站着一看,但见得: 两眸蒙松,满面汗泚,方巾半歪半整,好似糊灯纸人。脚步一高一低,犹 如线牵傀儡。冲口打饱呃,吓退天上雷公﹔喷鼻逆糟风,醉倒酒量下户。不是 盗瓮吏部,就是乞睩齐人。

到得近前,见是那周白日鬼。徐鹏子道:「连日不见,请过寒舍奉茶。」白 日鬼道:「既相遇,岂敢过门不入。」随让进门。徐鹏子道:「那里饮得恁醉?」 白日鬼一个哈哈道:「有偏。我在新贵人那边叨扰来。」徐鹏了道:「谁家?」 白日鬼道:「就是丁协老府上。」徐鹏子道:「不提起那丁全罢,提起丁全,又 是一桩大奇事。」白日鬼道:「甚么奇事?」徐鹏子道:「那丁全的朱卷,与小 弟的墨卷,一字不差。不知他是甚神手段做的,如此怕人。」白日鬼道:「岂有 此理!」徐鹏子道:「兄如不信,待我拿来与兄看。」随起身进去,就带口叫春 樱倒茶周相公吃。那春樱这几日打骂怕了的,连忙斟了茶送将出来。

那徐鹏子因心下着急,寻那朱卷再寻不着,翻天倒地搜了半日,才到自家 枕头底下捡将出来,急急拿来,白日鬼在那椅子上打鼾呼了。他摇醒道:「周兄 你看。」白日鬼接过手道:「这是五魁朱卷,我看过已久。请问你的墨卷在否?」 徐鹏子道:「正是奇事!我遍寻落卷中,并没有我的卷子,这一发是弊端可疑了。

我意思要到监场面前告一状,一来清清弊窦﹔二来出出我的屈气。」白日鬼道: 「你的原卷若在,方有对证。若寻不出原卷来,显是妒才生事了。我且别过。」 请了一声,飞似去了。

原来徐鹏子的墨卷,陈又新截了,竟自藏匿过了,白日鬼是晓得的,故借 此话敲打他。此时徐鹏子一时忿气,发了这两句话,也未必告得成。那晓得白 日鬼竟做了一件机密大事,忙忙去报与丁协公了。这正是:逢人且说三分话, 看破不值半文钱。丁协公恰也慌了,叮嘱道:「这事怎好?我自到敝房师那里去 打点,老徐那边还求仁兄探听他的举动,恩有厚报,决不敢忘。」白日鬼点头 会意去了。

却说徐鹏子因事不遂心,那一日起来得迟些,直到日头红并,不见春樱来 送茶水。进来叫了一遍,又无答应。进王氏房里问道:「春樱那里去了?」王氏 道:「今早我也不曾见他,再叫他看。」两个口里叫着,四下寻了一遍,并不见 影。王氏道:「这几日因你打骂狠了,或者跟人走了。」徐鹏子道:「从小用的 丫头,走到那里去?或是走回娘家,待我到他娘家去寻一寻。」收拾了出门, 竟到春樱娘家来。他娘家回道:「不曾见他回来。他从来也不曾独自出门走回娘 家,今日难道人生路不熟,一迳里回来?」徐鹏子道:「既不曾回,我且先去, 叫他父亲来帮我找寻几日,何如?」娘家应允了。徐鹏子才走到家,对浑家道: 「春樱不曾回去。」 王氏道:「这也是奇事,走到那里去了?」说犹未完,只听得外面一片声打 得响,口中叫喊道:「好!好!好!清平世界,杀人藏尸,快快还我人来!不然, 我拖得你两命偿一命!」徐鹏子听得,在门边张一张,只见春樱的父母带着许 多人在厅前乱打乱骂。徐鹏子一肚愤气,便走出骂道:「你如何这等放肆!你女 儿在我身边多年,图他那些儿就杀了他?放出这样屁来!」他那母亲赶上,就 是一头拳撞将来,口中骂道:「放你的屁!生要还人,死要还尸,莫说你是相公 我同你赌命罢!」徐鹏子见不是对头,只得往里一面走,一面指着骂道:「不要 忙,我把你这伙无赖光棍,明日送到县里,才见分晓!」这些人见他进去,还 敲门打壁,骂得个无休歇方才退去。正是: 烦恼若不横相寻,何由白发鬓边新?

凭君闭门家里坐,难避含沙射影人!

徐鹏子忿忿的道:「这等可恶!待我写个呈子,把他送到县里去,重处他一 番。」王氏道:「你又心事不遂,替他做甚恶。慢慢地找寻丫头出来,再去塞他 的嘴罢!」徐鹏子那里有这副闲精神,说过也就罢了。

到次日听得厅上有人叫唤。徐鹏子出来,见了两个穿青的人,问道:「是那 里来的?」那人道:「是刑厅莫太爷那边差来的。」徐鹏子道:「甚么事?」那 人道:「是宗人命事,特来相请。」随将牌面出来看了。徐鹏子见是春樱父亲的 名字,告为活杀女命事,他也等不得看完,气得手足冰冷,口里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拱手道:「列位请回。来早随你见刑尊罢!」那两个人一把向前扯住 道:「那里去?好自在性儿!一宗人命事,还恁大模大样的!老爷在厅上等着同 你去。」拉着就走。徐鹏子见不成体面,无可奈何只得跟着他走。

带到府门口,随即传梆禀道:「凶手拿到了。」莫推官随即升厅,叫到犯人 跪着。那徐鹏子那里受得这样屈气?直挺挺立着,眼睛直白瞪着上面,口里气 勃勃的,就象得要与刑厅厮闹一般。莫推官道:「你说是考得起的生员么?在本 厅面前跪也不跪,可知是人命关天么?」徐鹏子道:「人命二字,从何说起?老 公祖一个大人,怎么偏与小人为缘?」这句话就触动莫推官隐情,推案大怒道: 「你说是秀才,处不得你么?」叫左右:「寄在重监里,明日听审。」即时做了 文书申详学道。

恰好学道在省看这些新举人亲供,莫推官随即传见,又当面说了。学道即 时批下文书来,徐必遇仰该学除名。

次日,莫推官单提出徐鹏子来审道:「学台文书在此,你前程已褫革了,还 强头强脑甚的?」喝声打众皂隶不由分说,竟自拖下打了三十。莫推官道:「这 人命没有甚么审得。只是限你三个月寻出春樱来就罢,三个月寻不出此时莫怪 本厅了,就要注你偿命!」叫寄在重监里去。那里等徐鹏子开口,差人押着就 走,直送进监门才回话去。这正是: 日里忽闻晴霹雳,杯中何处审弓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