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虔州本汉赣县,属豫章郡。高祖六年置,使灌婴屯兵以扼尉它一本作佗。隋开 皇九年,始曰虔州,以虔化水为名。本十二县,远者去州七百余里。本朝淳化中 ,分二县以置南安军州城,梁徙于章、贡二水间。贡水在东,章水在西,夹城北 流一里许,合流为赣江。江中巨石森耸如笋,水湍激,历十八滩,凡三百里始入 吉州万安县界为安流。州之四傍皆连山,与庾岭、循、梅相接。故其人凶悍,喜 为盗贼,犯上冒禁,不畏诛杀。建炎初,太母携六宫避兵至彼,而陈大五长者首 为狂悖。自后十余年,十县处处盗起,招来捕戮,终莫能禁。余尝至彼,去州五 十里,宿于南田,吏卒吿以持钱市物不售,问市人何故?则云「宣政、政和是上 皇无道钱,此中不使。」竟不肯用。其无礼不循法度盖天性,亦山水风气致然也。
绍兴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三十日,洪州连大雷电,雨云冱寒。虽立春数日, 然于候差早。老杜诗载「十月荆南雷怒号」,亦以为异。赵正之都运云:「渠在 蜀中,十月闻雷,土人相庆,以为丰年之兆。」盖四方远俗,未可以一理论也。
王摩诘画其所居辋川,有辋水、华子岗、孟城坳、辋口庄、文杏馆、斤竹岭、 木兰柴、茱茰沜、宫槐陌、鹿柴、北垞、欹湖、临湖亭、栾家濑、金屑泉、南垞、 白石滩、竹里馆、辛夷坞、漆园、椒园,凡二十一所。与裴迪赋诗,以纪诸景。 《唐人记》云「后表所居为鹿庄寺」,而《长安志》乃云「清源寺」,未知《 志》何所据。旧史载本宋之问别墅,而新史略之。杜子美诗「宋公旧池馆,零落 首阳阿」,则又非西都蓝田之墅也。杜有和裴迪三诗。裴事业未见其它,想非碌 碌俗士耳。
安鼎为御史,论本朝岁断大辟人数:天圣中一岁二千三百余人,当时患其数多 ,大议改制。元丰岁率二千三百余人。元祐元年、二年、四年,各四千余人;三 年,三千人已上。按《国朝会要》,淳化初置详覆官,专阅天下奏到已断案牍。
熙宁中,始罢闻奏之法,止申刑部。元丰中,又罢申省,独委提刑司详覆,刑部 但抽摘审核。元祐初,始复刑部详覆司,然不专任官属,又有摘取二分之限,乞 依祖宗法,专委刑部郎官三两员通明法律者,不限分数,尽覆天下之案。庶令内 外官司知所畏惧,而尽心于刑狱焉。
元祐六年五月,吏部待阙官,尚书左选一百六十二员,侍郎右选八百余员,并 使一年以上,至二年两季阙。尚书右选二百八十三员,侍郎左选五百三十七员, 并候一年一季已上,至二年三季阙。四选宗室己未有差遣,共一千四百八十余员。
黄鲁直在众会作一酒令云:「虱去为,添几却是风。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 重。」坐客莫能答。他日,人以吿东坡,坡应声曰:「江去水为工,添系即是红。
红旗开向日,白马骤迎风。」虽创意为妙,而敏捷过之。苏公尝会孙贲公素,孙 畏内殊甚,有官妓善商谜,苏即云:「蒯通劝韩信反,韩信不肯反。」其人思久 之,曰:「未知中否?然不敢道。」孙迫之使言,乃曰:「此怕负汉也。」苏大 喜,厚赏之。
朱希亮,颖川人,为邓州教官。有乔世贤者,恃才轻忽,偶与朱相值,遽问之 云:「君名希亮,谓希何亮?」朱报云:「何世无贤?今未问君名,姓将何出?」 乔愕然不能答。盖古惟有桥姓,而省木莫知其由,至唐始有彜及知之。或云匈奴 贵姓也。
余家故书有吕缙叔夏卿文集,载《淮阴节妇传》云:妇年少美色,事姑甚谨。
夫为商,与里人共财出贩,深相亲好,至通家往来。其里人悦妇之美,因同江行 ,会傍无人,即排其夫水中。夫指水泡曰:「他日此当为证!」既溺,里人大呼 求救,得其尸,已死,即号恸为之制服如兄弟,厚为棺敛,送终之礼甚备。录其 行槖,一毫不私。至所贩货得利,亦均分着籍。既归,尽举以付其母,为择地卜 葬。日至其家,奉其母如己亲,若是者累年。妇以姑老,亦不忍去,皆感里人之 恩,人亦喜其义也。姑以妇尚少,里人未娶,视之犹子,故以妇嫁之。夫妇尤欢 睦,后有儿女数人。一日大雨,里人者独坐檐下,视庭中积水窃笑。妇问其故, 不肯吿,愈疑之,叩之不已。里人以妇相欢,又有数子,待己必厚,故以诚语之 曰:「吾以爱汝之故,害汝前夫。其死时指水泡为证,今见泡,水竟何能为?此 其所以笑也。」妇亦笑而已。后伺里人之出,即诉于官,鞠实其罪而行法焉。妇 恸哭曰:「以吾之色而杀二夫,亦何以生为?」遂赴淮而死。此书吕氏既无,而 余家者亦散于兵火,姓氏皆不能记,姑叙其大略而已。
《笔谈》载,吕缙叔临终,身缩才数尺。洛人范季平子妇病瘐累年,浸亦短缩 ,绍兴六年春,卒于临川,才如六七岁儿,亦可怪也。
江南人谓社日有霜必雨。丙辰春社,繁霜覆瓦,次日果大雨。
洪州之北四十里,地名辟邪,以江边有此石兽,故以为名。余过彼,得破甓, 上有隶书「开皇九年」四字,竟不知墓为何人。又洪、抚之间,地名清远,有净 居院。余又得一砖,四傍皆印开皇十六年字。寺后山上有寿章亭,亭前樟木围三 寻,多题诗,云三经霹雳,中有巨蛇也。东坡葬汝州,其墓甓皆印东坡二字,洛 人王寿卿所篆。余在襄阳,得隶书宋升明三年韦长史墓砖,考之睿之父也。余六 百年矣,坚实可作砚。避地亦弃于阳翟善财寺中。
韩岊知刚,福州长乐人,尝监建溪茶场,云茶树高丈余者极难得。其大树二月 初因雷迸出白芽,肥大长半寸许,采之浸水中,俟及半斤,方剥去外包,取其心 如针细,仅可蒸研以成一胯,故谓之水芽。然须十胯中入去岁旧水芽两胯,方能 有味。初进止二十胯,谓之贡新。一岁如此者,不过可得一百二十胯而已。其剥 下者,杂用于龙团之中,采茶工匠几千人,日支钱七十足。旧米价贱,水芽一胯 犹费五千。如绍兴六年一胯十二千足,尚未能造也。岁费常万缗。官焙有紧慢火 候,慢火养数十日,故官茶色多紫。民间无力养火,故茶虽好而色亦青黑。宣和 中,腊月贡,或以小株用硫黄之类发于荫中,或以茶子浸使生芽,十胯中八分旧 者,止微取新香之气而已。入香龙茶,每斤不过用脑子一钱,而香气久不歇。以 二物相宜,故能停蓄也。
「历日中治水龙数,乃自元日之后,逢辰为支,即是。得寅卯在六日,为丰年 之兆。」李舍人璆西美云。李善三命术,于阴阳书多通。
吕丞相元直以使相领宫祠,卜居天台,作堂名退老,每诵少陵「穷老真无事, 江山已定居」之句以自况。时赋诗者百数。李伯纪职大观文、官银青、帅福唐, 亦寄题二篇,其末章云:「片帆云海无多地,叹息何由厕末宾?」时谓二公穷老 ,末宾,何言之谦也!
《晋史•温峤传》:司隶命为都官从事。庾敱有重名而颇聚敛,峤举奏之,京都 振肃。敱传云:温峤奏之,敱更器峤,目峤森森如千丈松,虽礧砢多节,施之大 厦,有栋梁之用。而《和峤传》云:迁太傅从事中郎庾敱见而叹曰:「峤森森如 千丈松,虽磥砢多节目,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则二峤传皆载,未知孰为是 也。
楚州有卖鱼人姓孙,颇前知人灾福,时呼孙卖鱼。宣和间,上皇闻之,召至京 师,馆于宝箓宫道院。一日,怀蒸饼一枚,坐一小殿中。已而上皇驾至,遍诣诸 殿烧香,末乃至小殿。时日高,拜跪既久,上觉微馁。孙见之,即出怀中蒸饼云 :「可以点心。」上皇虽讶其异,然未肯接。孙云:「后来此亦难得食也。」时 莫悟其言。明年遂有沙漠之行,人始解其识。
建炎三年己酉,金人至浙东,破四明,明年退去。时吕源知吉州,葺筑州城, 役夫于城脚发地,得铜钟一枚,下覆瓷缶,意其中有金璧之物,竟往发之,乃枯 骨而已。众忿其劳力,尽投于江中。视铜钟之上有刻文云:「唐兴元初仲春中已 日,吾季爱子役筑于庐陵,陨于西垒之巅。吾时司天文,昭政命令晦明。康定之 始,末欲茔于它山,就瘗于西垒之垠。吾卜兹土,后当火德,五九之间,世衰道 败。浙、梁相继丧乱之时,章、贡康昌之日,复工是垒,吾亦复出是邽。东平枭 工决使吾爱子之骨,得同河伯听命于水府矣。京兆逸翁深甫记。」按唐兴元元年 甲子岁,朱泚、李怀光僭叛,德宗自奉天移幸梁州之岁。二月十二日甲子,李怀 光反,中已盖十七日己巳也。康定之始,则六月甲辰泚始伏诛,七月壬午至自兴 元之时也,迨建炎四年庚戍,三百四十七年矣。如火德浙、梁相继,康昌、东平 水府之谶,莫不皆符。但五九之数未解,而复出是邽,未知为谁。则逸翁之术, 亦可谓精矣。
崇宁中,李诫编《营造法式》云:旧例以围三径一方五斜七为据,疏略颇多。
今按《九章算经》:圆经七,其围二十有二,方一百,其斜一百四十有一。八棱 经六十,每面二十五,其斜六十有五。六棱经八十有七,每面五十,其斜一百。
圆经内取方一百,中得七十有一。方内取径圆一得一,六棱八棱,取圆准此。又 载名物之异曰:墙名五。墙、墉、垣、缭、壁。柱础名六。础、礩、磶、磌、墄、 磉。今谓之石碇,音顶。材名三。章、材、方桁。栱名六。闬、槉、薄曲、枅、 奕、拱。飞昂名五。忏、飞昂、英昂、斜角、下昂。爵头名四。爵头、耍头、胡 孙头、哱头。枓名五。楶、、栌、、璧枓。平坐名五。阁道、灯道、飞陛、平坐、 鼓坐。梁名三。梁、杗廇、𪲔。柱名三。桓、楹、柱。阳马名五。觚棱、阳马、 阅角、角梁、梁抹。侏儒柱名六。棁、侏儒柱、浮柱、棳上楹、蜀柱。斜柱名五。
斜柱、梧、迕、枝撑、叉手。栋名九。栋、桴、稳、棼、甍、极、搏、摽、櫋。
抟风名二。荣、抟风。柎名三。柎、复栋、替木。椽名四。桷、椽、欀、撩。短 椽名二。栋、禁楄。檐名十四。檐、宇、樀、楣、屋垂、梠、棂、联櫋、橝、庌、 庑、槾、、庮。举折名三。陠峻、陠峭、举折。乌头门名三。乌头大门、表楬、 阀阅。今呼为棂星门。平基名三。平机、平撩、平基。俗谓之起以方椽,施素版 者,谓之平阇。斗八藻井名三。藻井、圆泉、方井。今谓之。钩兰名八。棂槛、 轩槛、栊、梐牢、栏、楯、柃、阶楹。拒马叉子名四。梐枑、梐柜、桁、马。屏 风名四。皇邸、后板、扆、屏风。露篱名五。樆、栅、据、藩、落。今谓之。涂 名四。场、墐、涂、泥。阶名四。阶、陛、陔、墑。瓦名二。瓦、。砖名四。甓、 瓴甋、瑴、甋砖。又云,《史记》居千章之萩。注:章,材也。《说文》栔。阙, 音至。按构屋之法,皆以材为祖。祖有八等,度屋之大小因而用之。凡屋之高深 ,名物之长短,曲直举折之势,规矩绳墨之宜,皆以所用材之分以为制度。材上 加栔者,谓之足材。其规矩制度,皆以章栔为祖。今人以举止失措者,谓之失章 失栔,盖谓此也。宋祁《笔录》:「今造屋有曲折者,谓之庯峻。齐、魏间以人 有仪矩可观者,谓之庯峭。」盖庯峻也。今俗谓之举折。
陶隐居注《本草》云:「大寒凝海而酒不冰,明其性热,独冠群物。」余官原 州时,官库庆锦堂酒取数绝少,醇旨最于一路,而怪其成冰。及见司马温公 《苦寒行》云:「并州从来号惨裂,今日乃信非虚名。谁言醇醪能独立?壶腹迸 裂无由倾。」则塞上之寒,隐居生于东南,盖未之见耳。
苏子瞻与刘孝叔、李公择、陈令举、杨公素会于吴兴,时张子野在坐,作 《定风波》词,以咏六客。卒章云:「尽道贤人聚吴分,试问,也应旁有老人星。 」后十五年,苏公再至吴兴,则五人者皆已亡矣。时张仲谋、张秉道、苏伯固、 曹子方、刘景文为坐客,仲谋请作《后六客词》云:「月满苕溪照夜堂,五星一 老斗光芒。十五年间真梦里,何事长庚对月独凄凉。绿发苍颜同一醉,还是六人 吟笑水云乡。宾主谈锋谁得似?看取刘曹今对两苏张。」
程俱致道,以外氏荫入官,少有文称,车驾在钱塘,不试而除正字。其谢表云: 「以权德舆之器业,李卫公之才猷,宋绶之该通,韩维之方悟,乃始不由科第, 自致清华。若杨大年之一世英豪,欧阳修之诸儒领袖,安石之经术,苏轼之文章, 故皆不待试言,径司辞命。如臣何者,滥继前修?」盖自唐以来才十数人,亦可 谓荣矣!然自是率多不试人,反以为滥也。
吴幵正仲家蓄唐以来墨,诸李所制皆有之。云无出廷珪之右者,其坚利可以削 木。渠书《华严经》一部半,用廷珪才研一寸。其下四秩用承晏墨,遂至二寸, 则胶法可知矣。王彦若《墨说》云:「赵韩王从太祖至洛,行宫故,一本作故宫。
见架间一箧,取视之,皆李氏父子所制墨也。因尽以赐王。后王之子妇蓐中血运 危甚,医求古墨为药,因取一枚投烈火中,研末酒服即愈。诸子欲各备产乳之用 ,乃尽取墨煆而分之。自是李氏墨世益少得云。」余尝和吴观墨诗云:「赖召陈 玄典籍传,肯教边腹擅便便。竟夸削木真余事,却笑磨人得永年。三友不居毛颖 后,五车仍在禇生前。只愁公子从医说,火煆生分不直钱!」
吴幵正仲着《漫堂集》,载唐顾况老失子作诗云:「老人哭爱子,泪下皆成血。
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时别。」每诵诗,哭之哀甚。未几,复生子非熊,能道前世 事,云在冥中闻其父哭并诗,不胜其哀,恳于冥官,复为况子。非熊仕至起居舍 人。朱明发晋叔,绍兴辛亥十月末,在苍梧失子。其子未病时,书窗壁皆作十月 十日字。既卒,梦于其母,且复为子。壬子十月十日,于五羊果复得子。其事颇 与非熊类,可谓异矣。晋叔贤厚,是宜有子者。余亦识晋叔,宋城人,丁巳岁为 浙西提举市舶。其室王氏,亦睢阳人,景融之女,同老之孙也。
吉州万安县至虔州,陆路二百六十里,由赣水经十八滩三百八十里,去虔州六 十里,始出赣石惶恐滩,在县南五里。东坡贬岭南,有《初入赣》诗云:「七千 里外二毛人,十八滩头一叶身。山忆喜欢劳远梦,地名惶恐泣孤臣。」注云:「 蜀道有错喜欢铺,入赣有大小惶恐滩,天设此对也。」其《北归》云:「予发虔 州,江水清涨丈余,赣石三百里无一见者。惶恐之南,次名漂城、延津、大蓼、 小蓼、武朔、昆仑、梁口、横石、清洲、铜盘、落濑、大湖、狗脚、小湖、砮机、 天注、鳖口,凡十八滩。自梁口滩属虔州界。又有锡州大小湖李大王四洲,水涨 或落皆可行,惟石投水不深为可畏也。」
蔡确持正始为京兆府司理参军,会韩子华建节出镇,初到设燕,蔡作口号,有 「儒苑昔推唐吏部,将坛今拜汉将军」之句。公喜荐之,改京秩。元丰中,致位 宰相。元祐初,责知安州,后圃有浮云楼,楼下临沄河,尝赋十诗,有「叶底出 巢黄口闹,溪边逐队小鱼忙」之句。又一绝云:「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 元间。钓台芜没知何处?叹息斯公抚碧湾。」时宣仁圣烈皇后听政,知汉阳军吴 处厚皆注释以进,坐谤讪贬新州而死。其始终盛衰,皆以诗句,亦可异也。然元 祐党人之祸自此而起,几与牛李之策相类。
太史公作《伯夷传》,但云「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而《论语音注》 引《春秋少阳篇》,谓「伯夷姓墨,名允,一名元,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达 ,夷,齐谥也。」陆德明取之。不知《少阳篇》何人所着,今世犹有此书否?如 赵岐谓孟轲字则未闻,而李翰注《蒙求》引《史记》云字子舆,今观《史记》则 未尝有。刘孝标亦云子舆困臧仓之诉,五臣注为孟轲字也。
蔡忠湣既以诗得罪,遂以言为戒。其往新州,止携一爱妾,号琵琶姐;又蓄一 鹦鹉甚慧。每呼其妾亦不言,止击小钟,鹦鹉闻之,即传呼琵琶姐。未几,其妾 瘴疠而死,自是不复击钟。一日,因圣节开启,遂服冠裳,而带尾误击钟有声, 鹦鹉遂呼琵琶姐。公大感怆,因赋诗云:「鹦鹉声犹在,琵琶事已非。堪伤江汉 水,同去不同归。」自是郁郁成病,以致不起。
沈存中《笔谈》载雷火镕宝剑而鞘不焚,与王冰注《素问》,谓龙火得水而炽, 投火而灭,皆非世情可料。余守南雄州,绍兴丙辰八月二十四日视事。是日大雷 破树者数处,而福慧寺普贤像亦裂,其所乘狮子,凡金所饰与像面皆销释,而其 余采色如故。与沈所书盖相符也。
渊圣皇帝《以星变责躬诏》云:「常膳百品,十减其七;放减宫女,凡六千余 人。」则道君朝盖以万计矣。见吴幵承旨《摛文集》。
茈胡,《本草》音柴,而刘禹锡集音紫。按《广韵》茈字有二音,茈胡则音柴, 茈草、茈姜则音紫。按少陵诗云:「省郎忧病士,书信有柴胡。」正用柴字,则 刘集音恐误也。又仙灵脾,柳子厚作毗字,宜当从柳。《本草》木部盐麸子,云 树叶如桩,子秋熟,有穗粒如小豆,上有盐,食之酸咸止渴,一名叛奴盐。而五 倍子生此木叶下,本一物也,乃载于草部。按《玉篇》槆音皮秘、平秘二切,云 木名,出蜀中,八月中吐穗如盐状,可食,味酸美,即盐麸子也。《本草》云生 吴蜀山谷。五倍子疑为吴槆子,语误而然耳。又猪苓一名豭猪屎,陶隐居云:「 旧云是枫树苓,其皮至黑,作块似猪屎,故以名之。」按《通俗文》猪屎曰□, 音灵,恐当用□字。
东坡居士云:「岭南地暖,百卉造作无时。」南雄州在大庾岭下才数十里,与 江南未相远也,而气候顿异。二月半梨花已谢,绿叶皆成阴矣。如若榴四时开花 ,橘已实仍蕊,或发于大本之上,却无枝叶,此尤可怪。然花发不数日辄谢,香 气亦薄,盖其津脉漏泄者多故也。退之诗云:「二年流窜出岭外,所见草木多异 同。冬寒不严地怕泄,阳气发乱无全功。浮花浪蕊镇长有,才开还落瘴雾中。」 又其开发先在西北枝,而北向常盛者,缘日行非南至之极,则犹在其北故尔。
高适调封丘尉,不得志,去客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奏为右骁卫兵曹参军掌书记。
杜子美有诗送之云:「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韩退之作荆南法曹,与张藉 诗云:「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杜牧之亦有《寄小侄阿宜》诗云 :「参军与县尉,尘土惊劻勷。一语不中治,笞棰身满疮。」则唐世椽曹簿尉, 皆未免于鞭扑,而史不载。所以责官多使为之,欲重为困辱也。
熙宁初,有士子上书迎合时宰,遂得堂除。苏长公以俚语戏之曰:「有甚意头 求富贵,没些巴鼻便奸邪。」而其后禅林释子趋利谀佞,又有甚焉。懒散杨峒续 成一绝云:「当时选调出常调,今日僧家胜俗家。」
历日中有载除手足甲,又有除手足爪甲爪之异,必自有说,而未有能辩之者。
或谓附肉为甲,则甲何可除也?广南俚俗多撰字画,以囗为恩,囗为稳,囗为矮, 如此甚众。又呼舅为官,姑为家,竹舆为逍遥子,女婿作驸马,皆中州所不敢言。
而岁除爆竹,军民环聚,大呼「万岁」,尤可骇者。
颜延年《咏阮始平》云:「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五臣注云:山涛荐咸 为吏部郎,三上武帝,帝不能用。荀勖性自矜,因事左迁咸为始平太守。麾,指 麾也。按麾字,古亦用为挥斥之字。而杜牧之《将赴吴兴登乐游原》绝句云:「 欲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后人由此遂专作旌麾,以对五马,为太守 故事。而牧之《黄州即事》云:「莫笑一麾东下计,满江秋浪碧参差。」乃在吴 兴之前,时无「把」字,不知训麾为何义也。
南安军上犹县北七十里石门保小逻村出坚石,堪作茶磨,其佳者号「掌中金」。
小逻之东南三十里,地名童子保大塘村,其石亦可用,盖其次也。其小逻村所出, 亦有美恶,须石在水中色如角者为上。其磨茶,四周皆匀如雪片,齿虽久更开断。
去虔州百余里,价直五千足,亦颇艰得。世多称来阳为上,或谓不若上犹之坚小 而快也。
韶州有汉隶书《周府君功勋记铭》云:「讳璟字君光,下邳人,熹平二年为桂 阳守,开昌乐泷,为舟人之利,庙食连州。」而碑在曲江郊外,为风日所剥,绍 兴七年,始迁于城中。其后刊太和九年云云,字作今体。按太和之号,乃魏明、 晋废、后魏孝文、石勒、李势,皆常以名年,而四非其正朔所及。晋太和之岁数 未常至九,疑唐文宗太和重刊之碑也。自熹平二年至太和九年,已六百六十三岁 矣。又至绍兴丁巳,凡九百三十五年。若其本刻,字画不能如是之完也。
刘伯龙欲谋什一而为鬼揶揄,则贫富固有定分,非智力所能移也。颖昌士人马 磐,能文,有行义,受业之徒多中科第,独未尝得预乡荐,其贫几无壁立。有女 年长,无资以适人,众为敛钱以嫁。未几归宁,感寒疾,数日而卒。夫家在外邑 ,方暑,不可待其至,又丐贷以殓。既阖棺,闻其呼声云「复生」,钉不可发, 破木以出。视其殓衣,皆使脱去,遂若平人。其家既喜且倦,皆酣寝。是夕盗者 尽偷衣衾之属,莫有觉者。至明方申官捕贼,则其女复死矣。天之穷人,其巧如 此!
天下之事,有不学而能者,儒家则谓之天性,释氏则以为宿习,其事甚众。唐 以文称,如白乐天七月而识「之无」二字。权德舆三岁知变四声,四岁能为诗。
韩退之自云「七岁读书,十三而能文」。杜子美亦自谓「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 皇。九龄书大字,有作成一囊」。若李泌之赋「方圆动静」,刘晏之正「朋」字, 岂学之所能至哉?以羊祜识廋环之处推之,则宿习为言,信矣!
章谊宜叟为户部尚书,闭门谢客,虽交旧亦莫之接。有轻薄子一日留刺阍者, 多与之钱,嘱其必达。章视其衔,乃崖州司户参军薛柳也,遂解门者至临安府, 人益以为笑。又有太守寺丞华某上留守吕丞相书,于纸尾图男女之状。又与中丞 周子武书,于其衔下云「男愚儿上周某」,皆一时异事也。
吴幵正仲云,渠为从官,与数同列往见蔡京,坐于后阁。京谕女童使焚香,久 之不至,坐客皆窃怪之。已而报云香满,蔡使卷帘,则见香气自它室而出,霭若 云雾,蒙蒙满坐,几不相睹,而无烟火之烈。既归,衣冠芳馥,数日不歇。计非 数十两,不能如是之浓也。其奢侈大抵如此。
宗室熙宁之前,不以服属,皆赐名补环卫官。尝有同时赐名为叔总、叔是、叔 浑、叔龄之隐诋,因以致讼。后虽不敢,然亲昆弟有名不迩、不迩者,讫不知改。
后袒免之外,皆父祖命名。有伯珙者,辄为抱劵人误写作囗,遂仍其谬。既而试 进士中第,自范致虚唱名误呼甄姓,后皆令自注姓名音切,而求之《广韵》、 《玉篇》,凡字书中皆无玉旁作恭字音,乃止以居悚切注之。众皆不悟,遂形诰 敕。后世当又增此一字,亦可笑也。
江州庐山西林干明寺经藏璧间,有唐戊辰岁樵人王翰画须菩提像,世以王为与 杜子美卜邻者。按《文苑传》:「翰,字子羽,并州晋阳人。少豪健恃才,及进 士第,然喜蒱酒。开元十一年,张说辅政,召为秘书正字,擢通事舍人,驾部员 外郎。家蓄声伎,目使颐令,自视王侯,人莫不恶之。十四年,说罢宰相,翰出 为汝州长史,徙仙州别驾,日与才士豪侠饮乐游畋,伐鼓穷欢,坐贬道州司马, 卒。」则西林所画,盖自仙州贬营道时过九江也。笔墨简古,非画工所能。自开 元十六年戊辰,逮绍兴九年己未,四百一十二年矣。今独石刻存焉。
广南可耕之地少,民多种柑橘以图利。常患小虫损食其实,惟树多蚁则虫不能 生,故园户之家,买蚁于人,遂有收蚁而贩者,用猪羊脬盛脂其中,张口置蚁穴 傍,俟蚁入中则持之而去,谓之「养柑蚁」。
艺祖皇帝以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癸丑上仙,其夕有云物之异。自是每岁忌辰, 必有雨雪风冽之变。至绍兴九年,凡一百六十五年,威灵如在。视唐文皇玉衣之 举,铁马之汗,盖过之远矣。其神异之事,已载于国史。方潜隐时,自凤翔道过 原州,尝息棠木之阴,日已转而荫不移。至今其木枝条皆有龙角之状,其所寝之 地,草独不生。此《实录》之所遗者。余作倅临泾,尝亲至其下,为筑垣以护。
惠州博、罗二山,罗山傍海,博山祠并又在海中,形圆而尖,今博山香炉取其 状类也。罗山,又名罗浮,云在海中浮而至。山下有延祥寺,尝有甘一株,太平 兴国中,有中人取其实以进,爱其味美,因移植苑中,故世贵之,竟传罗浮甘。
今山中更不复有,而其名不冺。
吕惠卿吉甫,自负高才,久排摈在外,大观中始召至京师,为太一宫使,时年 八十岁矣。视宰辅贵臣皆晚进出己下者,意气颇自得。一日延见众客,有道士亦 在其内,自称宗人,礼数简易。吕视之不平,因问其所能,曰「能诗」。吕顾空 中有纸鸢,即使赋之。道人应声曰:「因风相激在云端,扰扰儿童仰面看。莫为 丝多便高放,也防风紧却收难。」吕知其讥己,有惭色,方顾他客,已失所在。
其风骨如世之画吕洞宾,人皆疑其是也。
绍兴九年岁在己未,秋冬之间,湖北牛马皆疫,牛死者十八九,而鄂州界麞、 鹿、野猪、虎、狼皆死。至于蛇虺,亦僵于路傍。此传记所未尝载者。若以恶兽 毒螫之物自毙为可喜,而牛马亦被其灾,是未可解也。
东坡在惠州作《梅》词云:「玉骨那愁烟瘴,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 ,倒挂绿毛么凤。素面尝嫌粉污,洗妆不退唇红。高情易逐海云空,不与梨花同 梦。」广南有绿羽丹觜禽,其大如雀,状类鹦鹉,栖集皆倒悬于枝上,土人呼为 「倒挂子」。而梅花叶四周皆红,故有「洗籹」之句。二事皆北人所未知者。
李文定公族孝博之子倢,字全夫,喜食糟蟹,自造一大坛,凡数百枚,食之止 余一枚,取出置器中,忽起行,逐之不可及,遂失所在。孙威敏公夫人边氏喜食 鲙,须目见割鲜者,食之方美。一日亲视庖人将生鱼已断成脔,忽有睡思,遂就 枕,令覆鱼于器,俟觉而切。乃梦器中放大光明,有观音菩萨坐其内。遽起视鱼 ,诸脔皆动,因弃于水中。自是终身蔬食。余在顺昌,见同官二人,年六十余, 以无子戒不食鱼,未几皆有子,遂刻文以劝人,亦自不食。建炎三年,在平江之 常熟,家人谓鲑鱼出水即死,食之非杀,亦断为脔,至暮欲再烹而动。此皆与唐 文宗食蛤蜊之事相同。若无善缘,刚强不可化者,亦不复见此事也。
唐李贺父名晋肃,而贺不敢应进士举,韩愈作《讳辩》以讥避之为非。绍兴中 ,范漴知鄂州,以父名崿辞,不听。而唐冯宿父名子华,及出为华州刺史,乃以 避讳不拜。贾曾景云二年授中书舍人,以父名忠言因辞,拜谏议大夫;开元初复 拜中书舍人,又固辞。议者以中书是曹司名,又与曾父音同而字别,于礼无嫌, 乃就职。此字同而音异,与字异而音同,事盖相类。又二名偏讳,皆所不当避者 ,而唐世法乃听之,与今条令盖少异矣。宗室令畤德麟,父名世曼,及除提举万 寿观,虽字有古今之殊,比之子华,则若可避,而朝廷亦不许。法谓府号官称犯 父祖名者皆合避,而马隲父名安仁,绍兴八年知衡州,以县有安仁乞避,则遂听 其辞。虽不应令,而推之人情,亦近厚之一端也。
《本草》载白花蛇,一名褰鼻蛇,生南地及蜀郡诸山中,九月十日采捕之。 《图经》云:「其文作方胜白花,喜螫人足。黔人被螫者,皆立断之。其骨刺伤 人与生螫无异。」今医家所用,惟取蕲州蕲阳镇山中者。去镇五六里有灵峰寺, 寺后有洞,洞中皆此蛇而极难得,得之者以充贡。洞内外所产,虽枯两目犹明。
至黄梅诸县虽邻境,枯则止一目明。其舒州宿松县又与黄梅为邻,间亦有之,枯 则两目皆不明矣。市者视此为验,以轻小者为佳,四两者可直十千足。土人冬月 寻其蛰处而撅取之,夏月食盖盆子者,治疾尤有功。采者置食竹筒中,作绳网以 击其首,剖腹乃死。入药以酒浸炙,去首与鳞骨,三两可得肉一两用也。
孙真人《备急千金要方•大医精诚篇》云:自古名贤治病,多用生命以济危急。
虽曰贱畜贵人,至于爱命,人畜一也。损彼益己,物情同患。夫杀生求生,去生 更远。吾今此方,所以不用生命为药者,良以此也。其虻虫水蛭之类,市有先死 者,则市而用之。只如鸡卵一物,以其混沌未分,必有大段要急之处,不得已隐 忍而用之。能不用者,斯为大哲,亦所不及也。至后有用鸡子者,则云用先破者 有力于妇人。《白薇丸》方云:三月摘食时,可食牛肝及心,不可故杀,令子短 寿。《鲤鱼汤》与治水方皆云勿用生鱼。论诸毒螫,则云:凡见一切毒螫之物, 必不得起恶心向之,亦不得杀。若辄杀者,后必遭螫,治亦难差。小儿狗啮方云 :勿令狗主打狗。于毒螫伤人之物,尚不忍生心而加棰,况其他乎?其仁慈可谓 至矣。而《新校治妇人妊娠诸方》皆用乌鸡之类,割颈取血以煎药,乃高保衡、 孙奇、林亿以《崔氏纂要》等方所增加也,不特失真人之用心,又虑后世更疑不 用生命以为虚语。故余于《本草蒙求》注中已辩其事,今更载于此,以释来者之 惑云。
《庐山记》载锦绣谷三四月间,红紫匝地,如被锦绣,故以为名。今山间幽房 小槛,往往种瑞香,太平观、东林寺为盛。其花紫而香烈,非群芳之比。始野生 深林草莽中,山人闻其香寻而得之,栽培数年则大茂。今移贸几遍天下,盖出此 山云。余尝在京口僧舍,有高五六尺者,云已栽三十年。而澧州使园有瑞香亭, 刻石为记,云其高丈余。大观中,余官于彼,亭记虽存,而花不复见。东都贵人 之家,有高尺余者,已为珍木,置于阴室,溉以佳茗。而邓州人家园圃中作畦种 之,至连大枝采斫,不甚爱惜。花有子,岁取以种。其初盖亦得于山中,不独江 南有也。
《韩信传》:淮阴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袴下。」 后云召辱己少年令出胯下者,以为楚中尉。徐广注云:「袴,一作胯。胯,股也 ,音同。」又云:「《汉书》作跨,同耳。」按《玉篇》:袴,音苦故切。胯, 股也,音与袴同。跨,苦化切。跨,越也。又两股间也。胯,两股间也。音与跨 同。胯、跨字相类,而音韵不同。今学者亦未尝分别,前读胯为库音,世必笑之 。诸书有如此者甚众,聊举其一焉。
会稽士人有钱唐休者,颇有声于时,赵丞相当国,人荐之者,方议除擢,会有 边报小警,视奏目中适见其姓名,赵不悦曰:「钱唐遂休乎?」因置不用。后赵 引折彦质为枢密,其院中奏牍书名相次,人有谮之者,谓赵鼎折为不祥,乃与钱 事相类。古今以谶语而为祸福者多矣,虽有幸不幸,盖亦数使之然也。可胜叹哉!
余寓居上饶,数问信州之得名于邦人,莫有知者。后观《图经》载弋阳县有信 义港,以地极肥饶,人多信厚而得名,疑州之为称,或以是也。而夔州其先亦名 信州,子美诗云「俱客古信州」者,盖谓夔州,亦未究其得名之故。
新州城中甚隘,居人多茅竹之屋。有士子于附郭治花圃,创为一堂,前后两庑, 颇极爽丽。每延过客游宴,屡乞堂名而未得。一日,梦一贵人坐其堂上,士子者 从之游,亦若平日,恳以名堂。顾视久之,曰:「可以二相名之。」即寤而觉, 殊不晓命名之旨。未几,蔡持正坐讥讪贬新州,既至,无宅可居,遂求堂以处, 士子欣然纳之。意其再入,而竟死于彼。蔡之贬,人谓刘莘老为有力。至绍圣初 ,刘既坐责,当路者故以新处之。其至方暑,尤急于问舍,又欲假堂为馆,士子 以二相为不祥,不许。而刘请甚坚,不得已以梦吿之。刘以蒸湿不堪,又以其言 为未信,竟借以居,亦终于堂中。则二相之名,盖预定于数矣!与灵公之为灵, 何以异哉?
杜少陵《新婚别》云「鸡狗亦得将」,世谓谚云「嫁得鸡,逐鸡飞;嫁得狗, 逐狗走」之语也。而陈无已诗,亦多用一时俚语。如「昔日剜疮今补肉。百孔千 窗容一罅。拆东补西裳作带。人穷令智短。百巧千穷只短檠。起倒不供聊应俗。
经事长一智。称家丰俭不求余。卒行好步不两得」,皆全用四字。「巧手莫为无 面饼。巧息妇做不得无面馎饦。不应远水救近渴。谁能留渴须远井。远水不救近 渴。瓶悬瓽间终一碎。瓦罐终须井上破。急行宁小缓。急行赶过慢行迟。早作千 年调。一生也作千年调。人作千年调,鬼见拍手笑。拙勤终不补。将勤补拙。斧 斫仍手摩。大斧斫了手摩娑。惊鸡透蓠犬升屋。鸡飞狗上屋。割白鹭股何足难。
鹭鹚腿上割股。荐贤仍赌命。」而东坡亦有「三杯软饱后,一枕黑甜余」,皆世 俗语。如「赌命」、「软饱」犹可解,而「黑甜」后世不知其为睡矣。如《诗》 之「串夷载路」,《书》云「吊由灵」,安知非当时之常谈也。
西北人生子,其侪辈即科其父首,使作会宴客而后已,谓之捋帽会。江浙人家 生女多者,俟毕嫁,亦大会亲宾,谓之倒箱会。广南富家生女,即蓄酒藏之田中 ,至嫁方取饮,名曰女酒。贫家终身布衣,惟娶妇服绢三日,谓为郎衣。此皆可 为对者。蜀人每食之余,不论何物,皆投于一器中,过三月方取食,谓之百日浆 ,极贵重之,非至亲至家,不得而享也。江南、闽中公私酝酿,皆红曲酒,至秋 尽食红糟,蔬菜鱼肉,率以拌和,更不食醋。信州冬月,又以红糟煮鲮鲤肉卖。
鲮鲤,乃穿山甲也。
富季申枢密院奉祠居婺州,忽梦行道上,憩大木下,有人止岐路云:「此入闽 中路也。」未几,除守泉南,行至江山道中,时方秋暑,从者疲苶,果憩于大木 之下。有过之者曰:「此入闽中路也。」宛如梦中所见,乃太息曰:「虽欲不来 ,其可得也?」
刘岑季高闲居湖州,梦廖用中云:「刚与郑顾道却是同年。」时廖为中丞,郑 望之侍郎领宫祠居上饶。后数月,刘得信州,到未久,廖以宫观罢归南剑,道由 信上,郑往谒之。初未相识,问之,乃同榜登第。是日用中赴州会,方坐,即云 :「郑顾道在此,某与之却是同年。」与梦中所闻略无少异。则出处升沈,动静 语嘿,悉皆前定也。
靖康之后,时方用兵,急于人才,故士大夫多夺哀起复。自是凡军假摄,有不 待朝命而行者。已而,虽非军旅及藉材干,多以急禄而起。李将仕东云:「在兴 国军,有通山县尉以丧母在吿,既而出参,人皆骇愕而不敢问。数日之后,同僚 见其巾用缟素,问其所以,云先妣不幸。曰:如此何故参吿?云某已于几筵前拈 香起复矣。」礼义之丧,一至于此,是可叹也!
宣和中,济南州宅中有鬼为美妇人,以媚太守。其后,林震成材司业出守是州。
初到,乃杂于官奴中,黪衣浅色无妆饰,颀长而美,颇异于众。林儒者,虽心怪 之,未欲询究。后屡阅公宴,竟不见此人,乃问之队长,吿以服饰状貌,众皆云 无,林方惑之。次日,遂竟入堂室,林遂亲爱之。自是与家人杂处,无相忤也。
一日,二小女儿戏于堂上,妇人过而衣裾误拂儿面,其人诟之,妇人笑而回,以 手捧儿面挒之,面遂视背,不能回转。举家大异,始知妖异。时何执中为丞相, 林乃其婿,奏闻徽宗,至遣法师以符箓驱治,终莫能逐。乃移林知汝州,未几, 林竟卒。
吕洞宾尝游宿州天庆观,道士不纳,乃宿于三门下,采柏叶而食,逾月方去。
临行,以石榴皮书于道士门扉上云:「手传丹箓千年术,口诵《黄庭》两卷经。」 字皆入木极深。后人有疾病者,刮其字以水服之皆愈。今刮取门木,皆穿透矣。
又楚州紫极宫门楣壁上,亦有题诗云:「宫门一闲入,临水凭栏立。无人知我来 ,朱顶鹤声急。」人取字,土亦皆穴也。
建炎初,车驾自维扬渡江,金人分兵逼寿春,众劫太守马识远使投拜,马拒之, 率兵城守,卒能保全。及敌退,其尝欲降者反不自安,乃谋杀太守以掩前失曰: 「守若存,我辈终不得全。」幕官王大节曰:「彼有家属,如何?」于是尽杀, 推大节权领州事,以太守首先投降及兵退尚不肯用建炎年号具奏朝廷,遂擢大节 通判权州事。绍兴二年,大节与徐兢明叔俱在孟庾幕中,一日,大节与徐论禅曰 :「罪福之事,报应有无?」徐云:「未了还须偿宿债。」大节曰:「如何可脱? 」徐曰:「法心觉了无一物。赵州和尚道『放得下时都没事』。若放不下,冤债 到来,何由亸免?」王面发赤。次日具饭邀徐,密吿寿春之事,曰:「还可脱免 否?」明叔曰:「如赵州言,放得下始得。」王曰:「如何放得下?」明叔曰: 「惟觉能了。」翌旦,徐与同官王昌俱访大节,忽言「病来」,又曰「了不得!
了不得!且救我。」遂倒仆。二公取艾炙其脐中,方三四壮,矍然而起曰:「知 罪过!知罪过!」又曰:「且放我宽。」语言纷纭,莫能悉记。二公惊出,但闻 哀祈之声,久之竟死。孟与徐皆能道其事。
齐志道在洪州,一日忽病,状如伤寒发热,已而手足厥冷,汤剂不能下,昏昏 熟睡,但微喘息。迫暮,忽大呼索汤饼,家人急奉之,乃以手取面抟成块龁啮之。
家人惊异,乃曰:「朝议才省来,且慢吃。」遂怒目曰:「那得朝议来?我是密 州高安县贩邵武军客人,被尔朝议在吉州权县,将我六个平人,悉做大辟杀了, 今来取命。尔朝议已去久矣!」家人听其声,乃东人语音,状怒可畏,但涕泣而 已,少顷遂仆。徐明叔与齐乡人,知其不妄。
孙延直德中云,渠在官时,有尉李修,以捕盗赏改承务郎,而盗中一名乃逃军, 李以拒捕杀之。受命之日,家中置酒为庆。明日五口皆生瘰疬,数月之间,死者 四人,惟妻平日不为夫所礼,乃独存。李临终疬溃透脑,脑髓流出,数日方死。
又一同官性严酷,讯囚多过数。晚年苦两足浮肿,医疗莫效,久之肉烂指落,浸 淫溃至半胫而死。不可不戒也!
陈寺丞宝之,徐州彭城人,庆历元年,以外舅庞颖公藉任为太庙斋郎,后为雍 丘县主簿,荐改官者凡十七人廷见,仁宗怪其多。时颖公为枢密使,仁宗务抑势 家,特不与改。再授忠武军节度推官,既罢,举者亦十余人,乃止以五名应格。
比引对,其一举者不可用,亦不果改京秩,又射冀州支使。至治平二年,方迁大 理寺丞。世徒知以多而报罢,不知后以少而失,信乎为有命也。其子师道无已, 作《先君事状》亦载此。
信州弋阳县海棠满山,村人至并花伐以为薪。广南以之啖猪,处州龙泉以笋亦 然。温州四时有兰,各是一种。衡州耒阳县有桃一株,结子而穰不甚实。广州有 无核枇杷,海南有无核荔支一株。严州通判厅下有花数种而合为一树,云见于唐 杜牧诗中,宣和间欲移取屡矣,卒以盘根不可徙而止。然其花终无能名者。
仙茅一名婆罗门参,出南雄州大庾岭上,以路北云封寺后者为佳,切以竹刀, 洗暴通白。其寺南及他处者,即心有黑晕,以此为别。
婺州义乌县有叶炼师者,本蓓蕾村田家女,随嫂浣纱于溪中,见一巨桃流于水 上,乃取以遗嫂。时方仲冬,嫂以其非时,又若食余,因弃不取。女乃啖之,归 遂绝粒。逾年之后,性极通慧,初不识字,便乃能操笔书,有楷法。徽宗闻之, 召至都下,引入禁中,赐号「炼师」。
孙延寿向仲云,渠知余杭县日,有临安铁塔院僧志添,来为县人作水陆斋,时 周常仲修侍郎居乌墩,有二弟元宾、元辅在余杭,添见元宾曰:「侍郎安否?承 务可急往见之。昨夜水陆会中,却见侍郎来赴也。」周信之,亟买舟而去,至则 仲修已不幸矣。又尝谓周邠开祖曰:「公何故来看水陆?且宜将息。」未几,周 亦卒。添作水陆斋极严洁,多见亡者,道其形貌语言甚异,人归向之。黄鲁直为 之写《草庵歌》,刻石传于世。
廖刚为中丞,建议令两制举士拔擢超用。时李光自江西帅作参政,有机宜,吕 广问欲加引用,廖与给事中刘一止。中书舍人周葵,遂通荐之。李又求于秦相, 欲置之文馆,虽已许之,久而未上。乃以吕贺其执政启以示秦,其中有云:「屈 己以讲和,而和未决;倾国以养兵,而兵愈骄。」丞相固已不乐,至「四方属意 ,固异于前后碌碌无闻之人;百辟承风,尤在于朝夕赫赫有为之际」,秦意愈怒 ,讫不与之,至争辩于上前。李由是罢,廖与周、刘亦被逐,及其门人又成一党。
中人赵舜辅希元,自负诗文,每以东坡为标准,居处斋室,皆取其言以为名。
尝种芍药于亭下,以苏诗有「亭下殿余春」之句,遂榜曰「殿春亭」,作横牌书 之。同列有恶之者,乃谓其家有「亭春殿」,由是出为衢州兵官。时赵令衿表之 寓居西安,亦好吟咏,每相讥评。后表之除浙西宪,舜辅疏其短,引嫌乞避,遂 移严州,而宪亦罢焉。
郑范季洪信州贵溪人,登第久不仕。尝献书五十篇,言当世之务,号《刍荛论》 ,朝廷止除充严州教授而已。其《论相篇》云:「臣观汉有天下三百年,其为辅 相者四十有七人,独前称萧、曹,后称丙、魏。唐有天下三百年,其为辅相者三 百六十有九人,独前称房、杜,后称姚、宋。汉、唐历年相若,而命相多寡几十 倍之差,疑汉有所遗,而后世任相,亦不专于前古也。」又《灾异篇》云:「春 秋二百四十年,日食三十六。西汉二百一十二年,日食五十二。唐二百八十九年 ,日食九十三。春秋地震五,两汉载于史者亦五,东汉四十九,唐七十有四,则 灾异亦浸多于古。」余在绍圣间,见东京相国寺慧林禅院长老佛陀禅师德逊云: 「少时尝以平岁秋成粟穗,量其短长,数其粒数。至中年已后,数量校之,渐不 及前。至其晚年,丰岁反不迨少时之凶年。信释氏入末劫之说为信。」则灾异之 多,疑与逊之言亦相符也。至于人之寿福,亦安得如前人乎?
诞日禁屠宰,始于隋文帝为先帝先后追福,其后不见于史。唐玄宗开元十七年 八月五日为千秋节,王公已下,献镜及承露囊。天下诸州,咸令宴乐,休假三日 ,仍编于令,从之。文宗长庆四年十月十日庆成节,诏「自今宴会蔬食任陈脯, 常为永例」。
武宗开成五年以二月十五日玄元皇帝降生日为降圣节,六月十二日 皇帝载诞之辰为庆阳节,懿宗七月缺为延庆节,昭宗二月二十二日为嘉会节,哀 帝九月三日为干和节,余不尽见。皆三教入殿讲论,于寺观设斋,不得宰杀。然 初即位,未便立节名,惟昭、哀改元已立。此见于唐《旧史》,而《新史》又止 载千秋节名,后世遂为盛礼,天下宴饮,公私劳费,虽禁屠宰而杀害物命甚多。
崇宁中始有献议,令宴设止用羊豕。余在靖康间,尝乞废罢,献谀已久,讫莫 肯从。
唐刘思礼少尝学相术于许州张憬藏,相己必历刺史,位至太师。及为箕州刺史, 益自喜,以为太师之职,位极人臣,非佐命无以致之,乃与綦连耀谋反被诛。憬 藏以善相在《方伎传》。然其所载,但言所中者耳,如相思礼之谬,盖不少也。
王介甫作韩魏公挽诗云:「木稼尝云达官怕,山摧今见哲人萎。」时华山崩, 京师木冰,极为中的。人多不见木稼出处。按《旧唐书•五行志》:「开元二十九 年十一月二十二日,雨木冰,凝寒冻冽而数日不解。宁王见而叹曰:『谚云,树 稼达官怕,必有大臣当之。』其月王薨。」
窟礧子,亦云魁礧子,作偶人以嬉戏歌舞,本丧家乐也,汉末始用之于嘉会。
齐后主高纬尤所好,高丽亦有之,见《旧唐•音乐志》。今字作块儡子。又,笛, 汉武帝乐工丘仲所造,云其元出于羌中。筚篥,本名悲篥,出于羌中,其声悲亦 然,羌人吹之以惊中国马云。琵琶,四弦乐也。初,秦长城之役,有弦鞀而鼓之 者。及汉武帝嫁宗女于乌孙,乃藏琴为马上乐,以慰其乡国之思。推而远之曰琶, 引而近之曰琵,言其便于事也。
张易之,行成之族孙,则天临朝,太平公主引其弟昌宗入侍,昌宗荐易之,器 用过臣,即令召见,俱承辟阳之宠。右补阙朱敬则谏曰:「臣闻志不可满,乐不 可极,嗜欲之情,愚智皆同。贤者能节之,不使过度,则前圣格言也。陛下内宠, 已有薛怀义、张昌宗、易之,固应足矣。近闻尚食奉御柳模,自言子良宾洁白美 须眉,左监门卫长史侯祥云阳道壮伟,过于薛怀义。专欲自进,堪充奉宸内供奉。
无礼无义,溢于朝听。臣愚职在谏诤,不敢不奏。」则天劳之曰:「非卿直言, 朕不知此。」赐彩百段。唐之《旧书》,详载斯语。父子兄弟君臣荐进献纳如此 ,亦可谓之秽史矣。
王珪自谓激浊扬清,嫉恶好善,臣于数子,亦有一日之长。此事世皆知之。李 大亮为剑南道巡省大使,激浊扬清,甚获当时之誉,此亦《旧史》之文。今若用 激浊扬清为大亮,则人多以为怪矣。若不记万卷书,未可轻议人文章也。
唐《旧史》云:永王璘生于宫中,不更人事,其子襄城王偒又勇而有力,遇兵 权为左右眩惑,遂谋狂悖。璘虽有窥江左之心,而未露其事。吴郡采访李希言乃 平牒璘,大署其名,璘遂激怒。牒报曰:「寡人上皇天属,皇帝友于,地尊侯王 ,礼绝僚品。柬书来往,应有常仪。今乃平牒抗威,落笔署字,汉仪堕紊,一至 于斯!」乃使浑惟明取希言。希言在丹阳,令元景曜等以兵拒之。则李太白初从 其行,盖璘未露其迹。不然,岂肯从其为逆者也?而李希言署名平牒,故欲激之 ,亦可罪矣。今《新书》皆略而不载,不特璘之本谋便为犯顺,至于翰林之贬, 犹为轻典矣。
乔大观,维扬人,绍兴中仕宦于朝。尝有人戏之曰:「公可与郑元和对。」乔 云:「某岂有遗行若彼邪?」曰:「非为此也。特以名同年号,世未见其比耳。」 又叶三省景参,严州人,尝任起居舍人,姓名与字皆有两呼,亦所鲜有。
古人坐席,故以伸足为箕倨,今世坐榻,乃以垂足为礼,盖相反矣。盖在唐朝 犹未若此。按《旧史•敬羽传》:羽为御史中丞,太子少傅、宗正卿郑国公李遵, 为宗子若冰吿其赃私,诏羽按之。羽延遵各危坐于小床。羽小瘦,遵丰硕,顷间 遵即倒请垂足。羽曰:「尚书下狱是囚,羽礼延坐,何得慢耶?」遵绝倒者数四。
则唐世尚有坐席之遗风,今僧徒犹为古耳。
阳正义释朵颐云,朵是动义,如手之捉物,谓之朵也。今世俗以手引小儿学行 谓之多,莫知其义。以此观之,乃用手捉,则当为朵也。
世俗简椟中多用老草,如云草略之义,余问于博洽者,皆莫能知其所出。后因 检《礼部韵略》恅字注云:「愺恅,心乱也。」疑本出此,传用之误,故去心耳。
徽宗尝问近臣:「七夕何以无假?」时王黼为相,对云:「古今无假。」徽宗 喜甚,还语近侍,以黼奏对有格制。盖柳永《七夕词》云:「须知此景,古今无 价。」而俗谓事之得体者,为有格制也。
真宗不豫,寇菜公与内侍周怀政密请于上,欲传位皇太子,上许之。皇后令军 校杨崇勋告莱公谋废上,遂诛怀政,莱公贬海康以死。仁宗即位,赐谥忠湣,命 知制诰丁度为词曰:「夫殉义保躬,贤哲罕兼其致;原心观行,褒奖贵得其公。
惟节惠之旧章,实经世之明劝。不有正议,孰旌遗烈?故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 傅、上柱国、莱国公寇准,器资庄重,风猷简贵,感会先圣,绸缪上司。明心若 丹,直道如矢。逮余主鬯之日,实乃秉钧之秋。图惟协恭,罔有二事。遘盗言之 噂誻,挟危法以中伤。白璧易污,贝锦难辩,再罹遐谪,遂及云亡。终悲零露之 归,徒轸幽泉之痛。间虽洊伸澄雪,追贲宠嘉。而诔切易名,尚缺恩礼。沈谋秘 画,沦于疑论。逝者莫愬,朕甚闵之。《谥法》有危身奉上曰忠,佐国遭忧曰湣, 合是休典,慰其营魂,宜特赐谥曰忠湣。」今公安县、道州、邓州皆有生祠,邓 州后赐名忠烈庙,道州刊公诗二百四十篇,州宅有楼号「寇公」。而公安插竹挂 纸钱以焚祭公,今生成林,尤为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