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章谊宜叟侍郎有田在明州,绍兴二年出和预买绢三匹,三年增九匹,叹其赋重。
从兄彦武在傍曰:「此作法自弊之过也。」初,宜叟为大理卿,户部侍郎柳庭俊 乃其妻兄,寓居章舍。一日会饮,酣醉昼寝,遂至暮不醒。柳弟来白:「明当巡 对,未有劄子。」柳惊起,即问章有何事可论。章戏曰:「方今财用窘匮,将天 下官户赋役同于编氓,此急务也。」柳大喜为然。明日陛对,具陈此事,遂即施 行。士夫之家,既不能躬耕以尽地利,分租已薄,又无商贾它业,而与庶民庸调 相等。其受害,盖出于一言之戏。「自弊」之语,诚有味也。
杜甫有《义鹘行》。张九龄有《鹰图赞》序曰:「鸟之鸷者,曰鹰曰鹘。鹰也, 名扬于尚父,义见于《诗》;鹘也,迹隐于古人,史阙其载。岂昔之多识,物亦 有遗,将今而嘉生材无不出,为所呼之变,与所记不同者耶?」按,古人称雕鹗, 又「鸷鸟累百不如一鹗」。而鹗今不见于世,岂名之变耶?然鹘又不可居鹰雕之 右也。
杜甫《雕赋》云:「当九秋之凄清,见一鹗之直上。伊鸷鸟之累百,敢同年而 争长。此雕之大略也。」则甫盖以雕为鹗矣。而孟康注《汉书》云:「鹗,大雕 也。」颜思古曰:「鹰,鹯之属,非雕也。」《礼部韵》:「鹗,雕属也。」颜 思古注《汉书》云:「隼,鸷鸟,即今鴙也。说者以为鹞,失之矣。鴙字,音胡 骨反,鴙与鹘同。」又《货殖传》:「隼亦鸷鸟,即今所呼为鹘者。」
唐眀皇注《孝经》、《道德经》、《金刚经》,张曲江有贺状云:「陛下至德 法天,平分儒术,道以广其家,僧又不违其愿,三教并列,万姓知归。」 今《孝经》盛行,《道德经》亦有石刻,唯《金刚经》罕见于世也。《张文献集》 载《贺上仙公主灵应状》云:「右臣等伏承正月八日,上仙公主灵座有祥风瑞虹 之应,爰至启殡,乃知尸解。又承特禀请虚,薄于滋味,素含真气,自不食盐。
洎于迁神,更标奇迹。伏望宣付史馆,以昭灵异。仍望宣示百官。」诏曰:「道 有嘿仙,谓之形解,古来既尔,今亦将然。童幼之年,伤其夭促;灵变之理,乃 入玄真。且与方外为心,不比人间结念。所请书诸国史,以袭美元,卿亦史官, 任为凡例。兼请宣示者并依。」而《新史》不载,岂以其妖妄而削之乎?曲江号 为端士,亦复为此,将非林甫辈迫之故耶?至上仙之语,今虽帝子之贵,不敢用 矣!
钓丝之半,系以荻梗,谓之浮子。视其没则知鱼之中钩。韩退之钓鱼诗云:「 羽沉知食驶。」则唐世盖浮以羽也。
唐《张曲江集》载明皇《敕突厥书》云:「敕儿登里突厥可汗:天不福善,祸 钟彼国。苾伽可汗倾逝,闻以恻然。自二十年间结为父子,及此痛悼,何异所生 ?朕与可汗先人,情同骨肉。亦既与朕为子,可汗即合为孙。以孙比儿,似疏少 许。今修先父之业,复继往时之好,此情更重,只可从亲。故欲可汗今者还且为 儿。」故其下书皆呼为儿。而宋朝与契丹,始以年齿约为兄弟,而其主享国之永, 至哲宗时遂为大父行。与谓汉为丈人,唐称天可汗呼儿,异矣。
唐高宗召大臣,欲废皇后,立武昭仪,李绩称疾不入,禇遂良以死争。它日, 绩独入见,帝问之曰:「朕欲立武昭仪为后,遂良固执,以为不可。遂良既顾命 大臣,事当且已乎?」对曰:「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帝意遂决。武惠 妃谮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帝欲皆废之,张九龄不奉诏。李林甫初无所言, 退谓宦官之贵幸者曰:「此人主家事,何必问外人?」帝犹豫未决。九龄罢相, 帝召宰相审之,林甫对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宜预。」帝意乃决。德宗欲废 太子,立侄舒王,李泌曰:「赖陛下语臣,使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徒承此旨 ,已就舒王图定策之功矣。」帝曰:「此朕家事,何预于卿而力争如此?」对曰 :「天子以四海为家,今臣独任宰相之重,四海之内,一物失所,责归于臣,况 坐视太子冤横而不言,臣罪大矣。」太子由是获免。李绩首倡奸言,遂使林甫祖 用其策以逢君恶。至德宗便谓当然,反云家事以拒臣下。则作俑者,可不慎乎?
卒之长源能保其家族,而敬业之祸戮及父祖,剖棺暴尸。忠邪之报,亦可以鉴矣 !而蹈覆辙者相接,哀哉!
常衮集》有《谢赐绯表》云:「内给事潘某奉敕旨,赐臣绯衣一副,并鱼袋、 玉带、牙笏等。臣学愧聚萤,才非倚马。《典坟》未博,谬陈良史之官;辞翰不 工,叨辱侍臣之列。唯知待罪,敢望殊私?银章雪明,朱绂电映。鱼须在手,虹 玉横腰。只奉宠荣,顿忘惊惕。蜉蝣之咏,恐刺国风。蝼蚁之诚,难酬天造。」 则知唐世玉带施于绯衣,而银鱼亦悬于玉带也。
本朝宗室,凡南班环卫官,皆以皇伯叔侄加于衔上,更不书姓,虽袒免外亲亦 然。熙宁中,始有换授外官者,则去皇属而加姓。宣和中,又并姓除之,时以为 非。靖康中,乃复旧制。《常衮集》载李𬤝《除秘书监词》云:「昔刘向父子代 典文籍,今之秘宝,岂可避亲?再从叔正议大夫、守光禄卿同正员、嗣泽王𬤝, 幼嗣藩国,夙彰忠孝。」盖唐世非期亲不加皇字,虽出阁外任亦不着姓,而以堂 从载于衔上,似为得也。然本朝宗子皆复名而连字,宗派服属,见而知之,又汉 、唐以来所非逮者。
柳子厚《龙城录》载:「贾宣伯爱金华山,即今双溪别界。其北有仙洞,俗呼 以刘先生隐身处。其内有三十六宝,广三十六里。石刻上以松炬照之,云『刘严 字仲卿,汉射声校尉。当恭、显之际极谏,贬于东陬,隐迹于此,莫知所终』。
即进士萧玉玄所记也。山口人时得玉篆牌。俗传刘仲卿每至中元日来降洞中,州 人祈福,寻溪口边得牌者当巨富。此亦未必为然。然仲卿亦梅子真之徒欤!」余 尝观《金华图经》,刘孝标居此洞以集《文选》。其谬误如此。绍兴中,欧阳文 忠公孙懋守婺,女尝录仲卿事与之,使改正旧失,未知曾革其非否?
河州凤林县凤林关,襄阳府襄阳县凤林山凤林关,严州遂安县有凤林乡,弘农 郡隋改曰凤林郡。婺州金华县,梓州射洪县,皆有金华山。如龙门、丙穴之类, 亦有数处。
昔四明有异僧,身矮而皤腹,负一布囊,中置百物,于稠人中时倾写于地,曰 :「看,看。」人皆目为布袋和尚,然莫能测。临终作偈曰:「弥勒真弥勒,分 身百千亿。时时识世人,时人总不识。」于是隐囊而化。今世遂塑画其像为弥勒 菩萨以事之。张耒文潜学士,人谓其状貌与僧相肖。陈无已诗止云「张侯便便腹 如鼓」,至鲁直遂云:「形模弥勒一布袋,文字江河万古流。」则东坡谓李方叔 「我相夫子非臒仙」,盖廋语矣。
赵叔问为天官侍郎,肥而喜睡,又厌宾客。在省还家,常挂歇息牌于门首,呼 为「三觉侍郎」。谓朝回、饭后、归第故也。
范觉民作相方三十二岁,肥白如冠玉。旦起与裹头、戴巾,必皆览镜,时谓 「三照相公」。
二浙旧少冰雪,绍兴壬子,车驾在钱塘,是冬大寒屡雪,冰厚数寸。北人遂窖 藏之,烧地作荫,皆如京师之法。临安府委诸县皆藏,率请北人教其制度。明年 五月天中节日,天适晴暑,供奉行宫,有司大获犒赏。其后钱塘无冰可收,时韩 世忠在镇江,率以舟载至行在,兼昼夜牵挽疾驰,谓之「进冰船」。
泉、福二州,妇人轿子则用金漆,雇妇人以荷。福州以为僧擎,至它男人则不 肯肩也。广州波斯妇绕耳皆穿穴带环,有二十余枚者。家家以篾为门,人食槟榔, 唾地如血。北人嘲之曰:「人人皆吐血,家家尽篾门。」又妇女凶悍喜斗讼,虽 遭刑责而不畏耻,寝陋尤甚。岂秀美之气钟于绿珠而已耶?
关右塞上有黄羊,无角,色类麞麂,人取其皮以为衾褥。又羌人造嗅酒,以荻 管吸于瓶中。老杜《送从弟亚赴河西判官》诗云:「黄羊饫不膻,芦酒多还醉。」 盖谓此也。
刘光世为浙西安抚大使,父延庆本夏人也。参议官范正与除直龙图阁吿词曰: 「入幕之宾,以折冲樽俎为任;从军之乐,以决胜笑谈为功。高适受哥舒之知, 石洪应重祚之辟。」盖翰与乌皆夷人,且议其樽俎笑谈以为功任也。又李擢除工 部侍郎词云:「国有六职,百工与居一焉。凡今冬官之属,以余观之才二十有八, 而五官各有羡数。考冢宰官府之六属,各为六十,而天官则六十四,地官则七十 ,夏官则六十七,秋官则六十六。盖断简失次而然,非实散亡也。取其羡数,凡 百工之事归之冬官,其数乃周。汝尚深加考核,分别部居,不相杂厕,则六职者 均一,非特可正历代之违,抑亦见今日辩治之精且详也。非汝其谁任?」此皆洪 炎之词。后洪除在京宫祠,请给人从班着并依旧。而同列赵思诚缴驳,以谓士指 为不廛务中书舍人,其任代言之职,自有国以来,未有如此之谬者。遂罢为在外 宫观。
自熙宁中分三省职事,故命令所出,必自中书,宰相进拟差除及应干取旨施行 者,亦由此而始。门下但掌省审封驳,尚书奉行而已。故士夫有求请差遣得判中 字者,更无不得之理。然蔡京为相,欲要时誉,凡有丐乞,皆对其人面书中字。
莫不欢欣称颂,而有真、行、草之殊。堂吏阴识其旨,得失稽留,不言已喻。至 王黼秉政,率作此中字,必须再呈,其不与者,则加一笔而为申。作伪心劳,遂 使真可得者,初亦疑而不喜。又何要誉之有?
凡天下狱案谳,其状前贴方寸之纸,当笔宰相视之,书字其上。房吏节录案词 大略,粘所判笔,以尚书有印印之。其案具所得旨付刑部施行,虽系人命百数, 亦以一二字为决。得「上」字者则皆贷,「下」字者并依法,「中」字则奏请有 所轻重,「聚」则随左右相所兼省官商议。「三聚」则会三省同议。不过此数字 而已,此岂所以为化笔欤!
宋𪸩,字元实,春明坊宣教公之族子也。腯伟而黑色,无它才能。在扬州尝掖 高宗登舟渡江,故被记录,历发运使,以殿撰知临安府,士民皆诋恶之,目为「 油浇石佛」,甚者呼为「乌贼鱼」,谓其色黑,其政残,其性愚也。又作赋云: 「身衣紫袍,则容服之相称;坐乘乌马,因人畜以无殊。」仍谜以詈之曰:「临 安府城里两个活畜生:一个上面坐,一个下面行。」以其尝乘乌马故也。尝有舟 人杀士子一家,乃经府陈状云:「经风涛损失。」𪸩更不会问,便判状令执照。
后事败于严州,尚执此状以自明。鞫之,前后此舟凡杀二十余家矣。其在临安, 凡两经遗火,焚一城几尽。人谓府中有「送火军」,故致回禄。盖取其姓名,移 析为此语,竟以言者论其谬政而罢。不数月,即除沿海制置使。终以扶侍之劳, 简在上心也。言者弗置,命乃不行。
徐稚,豫章南昌人。陈蕃为太守,在郡不接宾客,唯稚来,特设一榻,去则悬 之。蕃传云:为乐安太守,本名千乘,和帝更名。「郡人周璆,高洁之士,前后 郡守招命莫肯至,唯蕃能致焉。字而不名,特为置一榻,去则悬之。」蕃自乐安 左转修武令,迁尚书,出为豫章太守,则为孺子下榻,乃在孟至之后,而不著者, 岂周无他事而徐有传,且又载于《世说》与《滕王阁序》,故显于后世耶?亦犹 「鸷鸟累百,不如一鹗」,本邹阳之书,元初中樊准上疏荐庞参已用之,而人独 称为孔融荐祢衡之语。「手握王爵,口含天宪」,此刘陶之疏,而世但知为范蔚 宗论也。
京师新门里向氏南宅,乃丞相旧居,后钦圣宪肃别为居第,故有南北之号。其 南第屡经回禄,独厅事不焚。后因翻瓦,于屋极中得《华严经》一卷。余尝刊 《净行品》施人,贴于屋柱间,凡数十年,已万余本矣。后以遗一司敕令所删定 官张博南叟贴于竹窗上。绍兴二年腊月八日,临安大火烧数万家,张氏之居亦尽 被焚𦶟。其竹窗半焚,至所贴经处而止。其上屋一间亦独存,是皆可异者也。
绍兴三年七月,朱胜非以右仆射丁母忧,未卒哭,降起复制词,吏部侍郎、权 直学士院陈与义之文也。以「兹宅大忧」四字,令翰林学士綦崇礼贴改为「方服 私艰」,陈待罪而放。议者谓麻制中有「於戏!邦势若此,念积薪之已然;民力 几何,惧奔驷之将败。朕之论相,何可以不备?卿之图功,亦在于攸终」。同列 恶其言,故以「宅忧」疵之。昔杨文公以真庙御笔改「邻壤」一字,即辞职而去, 后许□□作哲宗哀册,云「攀灵舆而增痛」,上皇改「攀」为「抚」、「痛」为 「怆」,亦以不称辞位。留之再三,竟改礼部尚书。今使它人窜易,止待罪而已。
又富郑公凡十九章,竟不起,末才一劄子,即不许收接文字。皆非故事,盖时异 不得而同也。
曾巩子固为越倅,作《鉴湖图序》曰:「鉴湖,一曰南湖,南并山,北属州城 漕渠,东西距江。汉顺帝永和五年,会稽太守马溱之所为也,至今九百七十有五 年矣。其周三百五十有八里,凡水之出于东南者皆委之,溉山阴、会稽两县十四 乡之田九千顷。非湖能溉田九千顷而已,盖田之至江者,九千顷而已也。其东曰 曹娥斗门,曰蒿口斗门。水之循南堤而东者,由之以入于东江。其西曰广陵斗门, 曰新径斗门,水之循北堤而西者,由之以入于西江。其北曰朱储斗门,去湖最近 ,盖因三江之上,两山之间,疏为一门,而以时视田中之水。小溢则纵其一,大 溢则尽纵之,使入于三江之口。所谓湖高于田丈余,田又高海丈余,水少则泄湖 溉田,水多则田中水入海。故无荒废之田,水旱之岁也。由汉以来几千载,其利 未尝废。宋兴,始有盗湖为田者。祥符之间二十七户,庆历之间二户,为田四顷。
当是时,三司转运司犹下书切责州县,使复田为湖。然自此更益慢法而奸民日起。
至于治平之间,盗湖为田者,凡八十一户,为田七百余顷,而湖废尽矣。其仅存 者东为漕渠,自州至于东城六十里,南通若耶溪。自樵风泾至于峒坞十里,皆水 广不能十余丈。每岁少雨,田未病而湖盖已先涸矣。自此以来,人争为计说」云 云。宣和中,王仲嶷为太守,遂尽籍湖田二千二百六十七顷二十五亩以献于官, 则民之盗者不复禁戢。其蒋堂、杜杞、吴奎、范师道、施元长、张伯玉、陈宗言、 赵诚复湖之议,与钱镠之遗法,后世不复可考矣。
国朝祠令,在京大中小祠,岁中凡五十。立春祀青帝,后亥祭先农,后丑祀风 师,皆于东郊;孟春上辛祈谷,祀昊天上帝,是日祀感生帝,俱于南郊。享太庙、 后庙。仲春上丁释奠至圣文宣王庙,上戊释奠昭烈武成王庙,戊日祭太社、太稷 ,祀九宫贵神于东郊,祭五龙祠。刚日祭马祖于西郊。春分朝日于东郊,是日祠 东太一宫,开冰祭司寒于冰井。季春吉已祭先蚕于东郊,立夏祀赤帝于南郊,后 申祀雨师、雷师于西郊,孟夏雩祀昊天上帝于南郊。享太庙、后庙。五年一禘, 则停时享。夏至祭皇地祇于北郊,是日祠中太一宫。季夏土王,祀黄帝于南郊, 祀中霤于太庙之廷。立秋祀白帝于西郊,后辰祀灵星于南郊。孟秋享太庙、后庙。
仲秋上丁释奠于至圣文宣王庙,上戊释奠于昭烈武成王庙,戊日祭太社太稷,祀 九宫贵神于东郊,刚日祀马社于西郊。秋分夕月于西郊,是日祀太乙宫,祀寿星 于南郊。季秋大享明堂,祀昊天上帝于南郊,立冬祀黑帝于北郊。后亥祀司中、 司命、司民、司禄于北郊。孟冬祀神州地祇于北郊。享太庙、后庙。三年一祫, 则停时享。祭司寒于北郊,刚日祭马步于西郊。冬至祀昊天上帝于南郊,是日祀 中太一宫。季冬戌日蜡百神、祭大明、夜明于南郊。腊太庙、后庙,祭太社太稷 ,藏冰祭司寒于冰井。右并司天监于一季前,以择定日供报太常礼院参详讫还监 ,乃牒尚书祠部,具昼日申牒散下。
凡大祠、中祠用乐,内中祠风、雨、雷师、五龙堂、先蚕,并不用。天地、日 月、九宫祠日遇忌日,不妨作乐。太社、太稷以下,则备而不作。天地、宗庙、 神州地祇、太社、太稷、五方帝、日月、太乙、九宫贵神、蜡祭百神、太庙奏吿, 并为大祠,散斋四日,致斋三日;先农、风师、雨师、雷师、至圣文宣王、昭烈 武成王、五龙堂、先蚕、先代帝王、岳镇海渎,并为中祠,散斋三日,致斋二日 ;马祖、先牧、中霤、灵星、寿星、马社、司中、司命、司人、司禄、司寒、马 步,并为小祠,散斋二日,致斋一日。
曾子固《书魏郑公传后》曰:「予观郑公以谏诤事付史官,而太宗怒之,薄其 恩礼,失始终之义,未尝不反复嗟惜,恨其不思,而益知郑公之贤焉。伊尹、周 公之谏,切其君者,其言至深而其事至迫也。存之于书,未尝掩焉。至今称太甲、 成王为贤君,伊尹、周公为良相者,以其事可见也。令当时削而弃之,成区区之 小让,则后世何所据依而谏?又何以知其贤且良欤?或曰《春秋》之法,为尊亲 贤者讳与,此其戾也。夫《春秋》之所讳者,恶也。纳谏诤岂恶乎?然则彼焚稿 者,非与?曰非伊尹、周公为之,近世取区区小亮者为之耳。以焚其稿为掩君之 过,而后世传之,则是使后世不见稿之是非,而必其过常在于已也,岂爱君之谓 欤?孔光之去其稿而惑后世,庸讵知非谋己之奸计乎?或曰造辟而言,诡辞而出 ,异乎?曰此非圣人所曾言也。今万一有是理,亦谓不欲漏其言于一时之人耳。
岂杜其吿万世也?噫!以诚信待己而事其君,不欺乎万世者,郑公也。益知其贤 云。」
王令逢源《上刘莘老书》论诗之弊曰:「古之为诗者有道,礼义政治,诗之主 也;风、雅、颂,诗之体也;比、赋、兴,诗之言也。正之与变,诗之时也;鸟 兽草木,诗之文也。夫礼义政治之道,得则君臣之道正,家国之道顺,天下之为 父子夫妇之道定。则风者,本以是为风;雅者,用是以为雅;颂者,取是以为颂。
则赋者,赋此者也;比者,直而彰此者也;兴者,曲而明此者也。正之与变,得 失于此者也;鸟兽草木,文此者也。是古之为诗者有主,则赋、比、兴、风、雅、 颂以成之,而鸟兽草木以文之而已尔。后之诗者,不思其本,徒取其鸟兽草木之 文,以纷更之,恶在其不陋也!」
曾子固作《厄台记》云:「淮阳之南,地名曰厄台,询其父老,夫子绝粮之所 也。夫天地欲泰而先否,日月欲明而先晦。天地不否,万物岂知大德乎?日月不 晦,万物岂知大明乎?天下至圣者,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
尧有洪水之灾,舜有井廪之苦,禹有殛鲧之祸,汤有大旱之厄,文王有羑里之囚, 武王有夷齐之讥,周公有管、蔡之谤,孔子有绝粮之难。噫!圣人承万古之美, 岂以一身为贵乎?是知合于天地之德,不能逃天地之数;齐日月之明,不能违日 月之道。泰而不否,岂见圣人之志乎?明而不晦,岂见圣人之道乎?故孔子在陈 也,讲诵弦歌,不改常性。及犯围之出,列从而行,怡然而歌,美之为幸。
又曰:君子不困,不成王业。果哉!身殁之后,圣日皎然,文明之君,封祀不绝。
有开必先,信其然也。於戏!先师夫子聘于时,民不否,遁于世,民弗泰也。否 则否于一时,泰则泰于万世。是使后之王者,知我先师之道,舍之则败,因之则 昌,习之则贵,败之则亡。道之美此,孰为厄乎?」
李邦直作《韩太保墓表》云:「公讳惟忠,着籍真定,为灵寿人,忠宪公曾祖 ,今定州丞相之高祖父也,以忠宪公赠太保。太保之子讳处均,韩国公;韩国公 之子讳保枢,鲁国公;鲁国公之子则忠宪公也,封陈国公。子八人。自太保至丞 相才四世,五世而诸孙尤众。自忠宪公至高祖,四世赠一品,上下衣冠七世。盖 自唐末更五代,天下之民缠于兵火之毒者二百余年,至太祖、太宗起河北,有天 下,垦除祸害,提携赤子,而置之太平安乐之地,累圣继之,以休养生息为事。
其顾指左右,驾驭驰骋,莫非一时之豪杰。考诸《国史》,则累朝将相,颇多河 北人,若赵韩王普,实保塞人;曹冀王太尉,旦莘人;张尚书咏清,丰人;柳公 开,元城人;李文靖公沇,肥乡人;张文节公知白,清平人;宋宣献公绶,平棘 人;讳忠献公琦,安阳人,余有名公卿相望而立朝者,不可悉数。窃尝原其故矣, 夫河北方二千里,太行横亘中国,号为天下脊,而大河自积石行万里砥柱,旁缘 太行至大伾,斗折而东,下走大海。长冈巨阜,纡余盘屈,以相拱揖抱负。小则 绵一州,大则连数郡,其气象如此。而土风浑厚,人性质朴,则慷慨忠义之士, 固宜出于其中。虽或有不遇,不及自用其才,亦必淹郁渟滀,声发益大,泽漫益 远。以施于子孙,亦自然之理也。元丰元年秋九月,丞相自太原易镇定武,乃诣 灵寿,既祠谒墓下,因属清臣为之表,而得阳翟孙曼叔书于右。不独着太保公之 系,将以遍示天下为人子孙者焉。」忠宪公名亿,事仁宗为同知枢密院、参知政 事。八子,绛、缜为宰相,维为门下侍郎,四为员外郎,一寺丞早世。故黄鲁直 为子华挽诗云「八龙归月旦,三凤继天衢」者,盖实录也。
蔡京《太清楼特宴记》云:「政和二年三月,皇帝制诏臣京宥官省愆,复官就 第。诏以是月八日开后苑,宴太清楼,召臣执中、臣俣、臣偲、臣京、臣绅、臣 居厚、臣正夫、臣蒙、臣洵仁、臣居中、臣洵武、臣俅、臣贯于崇政殿赐坐,命 宫人击踘,乃由景福殿西序入苑门。诏臣京曰:『此跬步至宣和,即言者所谓金 柱玉户者也,厚诬宫禁。其令子攸掖入观焉。』东入小花径,南度碧芦丛,又东 入便门至宣和殿,止三楹,几案台榻漆以黑,下宇纯朱,上栋纯绿,饰缘无文采。
东西庑各有殿,东曰琼兰,西曰凝芳,后曰积翠,南曰瑶林,北洞曰玉宇。后有 沼曰环碧,两旁有亭曰临漪、华渚。沼次有山,殿曰云华,阁曰太宁。左右蹑道 以登,中道有亭曰琳霄,次曰会春。阁下有殿曰玉华。玉华之侧有御书榜曰三洞 琼文之殿,旁有种玉录云轩相峙。臣京奏曰:『宣和殿阁亭沼,洁齐清虚,雅素 若此,则言者不根,盖不足恤。』日午,谒者引执中已下入。女童乐四百,靴袍 玉带,列排场下;宫人珠笼巾、玉束带,秉扇、拂、壶、巾、剑、钺,持香球拥 御床以次立。酒三行,上顾谓群臣曰:『承平无事,君臣同乐,宜略去苛礼。饮 食起居,当自便无间。』已而群臣尽醉。」京又为《皇帝幸鸣銮堂记》曰:「宣 和元年九月,金芝生道德院。二十日,皇帝自景龙江泛舟,由天波溪至鸣銮堂, 淑妃从。臣京朝堂下移班拜妃,内侍连呼曰『妃答拜』。臣欲谢,内侍掖起,膝 不得下。上曰:『今岁四幸鸣銮矣。』臣顿首曰:『昔人三顾,堂成已六幸,千 载荣遇,鸣銮固卑陋。且家素窭无具,愿留少顷,使得伸尊奉意。』上曰:『为 卿从容。』臣退西庑,视庖膳,上为举箸屡酬,欢笑如家人。六遣使持码瑙大杯 赐酒,遂御西阁,亲手调茶,分赐左右。妃亦酌。遣使道由臣堂视卧内,嗟其弊 恶。步至芝所,上立门屏侧语臣曰:『不御袍带,不可相见,可去冠服。』臣皇 怖曰:『人臣安敢?罪当万死!』上曰:『既为姻家,置君臣礼,当叙亲。』上 亲手持橄榄以赐。时屏内御坐有嫔在侧,咫尺不敢望。众哗曰『妃也』。妃兴顾, 遽起立。臣附童贯致礼,乃奏乞遣贯为妃寿。上乃酌酒授贯,妃饮竟,上又酌为 妃酬酒。上调羹,妃剖橙榴,拆芭蕉,分余甘,遣臣婢竟遗赐,曰:『主上每得 四方美味新奇,必赐师相,无顷刻废忘。谕师相知无忘。』臣怀感叹谢。上又赐 酒,命贯酌,曰:『可与贯语。』贯为臣言:『君臣相与,古今无若者。』臣呜 咽嗟惜,因语:『身危,非主上几不保,如今日大理魏彦纯事是也。』贯遽以闻 ,上骇曰:『御卿若此,小人犹敢尔?昨日聂山对,请穷治彦纯,已觉其离间, 故罢山尹事。朕岂以一语罪卿?小人以细故罗织耳!』亟索纸,即屏上草诏,释 彦纯,出知安州。上又命酒,使贯陪,遂醉,诸孙掖出。」京之叙致𫌨缕如此, 不特欲夸耀于世,又将以恐动言者。然不知皆不足恃为荣,而适足以为国家之辱 焉。时以其居尚露土木,赐紫罗万匹,使制帟幕,而京之献遗亦数十万缗。后户 部侍郎王蕃发之,究治皆榷货务钱也。所谓天波溪者,由景龙门宝箓宫循城西南 以至京第,其子绛上书其父,谓「今日恩波,他年祸水」。而小民谣言《十不羡》 中「万乘官家渠底串」者是也。
自中原遭北敌之祸,人死于兵革水火、疾饥坠压、寒暑力役者,盖已不可胜计。
而避地二广者,幸获安居。连年瘴疠,至有灭门。如平江府洞庭东西二山在太湖 ,种柑橘桑麻,糊口之物,尽仰商贩。绍兴二年冬,忽大寒,湖水遂冰,米船不 到,山中小民多饿死。富家遣人负载,蹈冰可行,遽又泮拆,陷而没者亦众。泛 舟而往,卒遇巨风激水,舟皆即冰冻重而覆溺,复不能免。又是岁八月十八日, 钱塘观潮,往者特盛。岸高二丈许,上多积薪,人皆乘薪而立。忽风驾洪涛出岸 ,激薪崩摧,死者有数百人。衢州开化县界严、徽、信州之间,万山所环,路不 通驿。部使者率数十岁不到,居人流寓,恃以安处。三年春,偶邑人以私怨吿众 事魔,有白马洞缪罗者,杀保正,怒其乞取,其弟四六者,辄衣赭服传宣喧动。
至遣官兵往捕,一方被害。七夕日,兴化军忽大水,城内七尺,连及泉州界,漂 千余家。前此父老所不记,盖九州之内,几无地能保其生者。岂一时之人数当尔 邪?少陵谓「丧乱死多门」,信矣!
范文正公四子,长曰纯仁,材高善知人。如狄青、郭逵,时为指使,皆礼异之 ;又教狄以《左传》,幕府得人,多所荐达。又通兵书,学道家能出神。一日方 观坐,为妹婿蔡交以杖击户,神惊不归,自尔遂失心。然居丧犹如礼,草文正行 状皆不误失。至其得疾之岁,即书曰:「自此天下大乱。」遂掷笔于地,盖其心 之定也。有子早世,只一孙女,丧夫,亦病狂。尝闭于室中,窗外有大桃树,花 适盛开,一夕断棂登木,食桃花几尽。明旦,人见其裸身坐于树杪,以梯下之, 自是遂愈。再嫁洛人奉议郎任谞,以寿终。
中书舍人四员,分掌六房,事无巨细,皆与宰相通签,奏状书衔亦俱平写。但 押字即在纸后印窠心中,与它官司异也。
任忠厚,蜀人,有文,驰誉上庠。一目患翳,而身甚长,服赐第时绿袍,几不 能踝。然喜嘲谑,尝玩一友人,其人恚曰:「公状貌如此,曾自为其目否?」任 见其怒,即曰:「吾亦自有诗也。」问之,云:「有个官人靡恃已,着领蓝袍罔 谈彼。面上带些天地玄,眼中更有陈根委。」其人乃笑而已。皆《千字文》歇后 语也。
广南风俗,市井坐估,多僧人为之,率皆致富。又例有室家,故其妇女多嫁于 僧,欲落发则行定,既剃度乃成礼。市中亦制僧帽,止一圈而无屋,但欲簮花其 上也。尝有富家嫁女,大会宾客,有一北人在坐,久之,迎婿始来,喧呼「王郎 至矣」,视之,乃一僧也。客大惊骇,因为诗曰:「行尽人间四百州,只应此地 最风流。夜来花烛开新燕,迎得王郎不裹头。」如贫下之家,女年十四五,即使 自营嫁装,办而后嫁。其所喜者,父母即从而归之,初无一钱之费也。
全州兴安县石灰铺,有陶弼商公诗云:「马度严关口,生归喜复嗟。天文离卷 舌,人影背含沙。江势一两曲,梅梢三四花。登高休问路,云下是吾家。」鲁直 题其后云:「修水黄庭坚窜宜州,少休于此,观商公五言,叹赏久之。崇宁三年 五月癸酉,南风小雨。」至绍兴中,字墨犹存。
黄策在平江府出卖蔡京籍没财物,得京亲书《亲奉圣语劄子》云:「元符三年 五月十日,召赴内东门小殿,上曰:『废后久处瑶华,皇太后极所矜怜,今欲复 其位号,召卿草制。』奏曰:『臣曾草废后诏,今又草复后制,臣岂得无罪?』 上曰:『此岂干卿事?兼皇太后言,昨先帝既废后,亦有悔意,曾语与皇太后。
今先帝上仙,追前意与复位号,于理无嫌。』臣京对曰:『古无两后,今日前皇 太后恩怜,理亦无妨。但臣闻有复必有废,未知圣意如何?存之何害?废之何益 ?』上曰:『元符皇后,先帝所立,位号已定,岂可更废之?适足以彰先帝之失 。』臣京曰:『圣意如此,天下幸甚。元符皇后存之何害于朝廷?废之适足快报 怨于先帝之人。存废于朝廷无利害,恭闻德音,有以见陛下尽兄弟之义,皇太后 敦母爱之仁。天下幸甚!』」按京之心,当时备载一时之语,盖欲彰大有功于昭 怀尔,初未尝致意于昭慈圣献之废。哲庙尝有悔意也。绍兴初,取京亲书,因下 诏曰:「隆祐皇太后仙游不反,殡奉有期,永怀保佑之功,务极褒崇之典。爰念 蒙垢于绍圣之末,即瑶华而退居,复位于建中之初,实钦圣之慈旨。属奸臣之当 制,乃隐没而不言。莫洗谤伤,久淹岁月。」至三年八月,镇潼军节度使、开府 仪同三司、信安郡王孟忠厚,以隐没不言之事,天下未知,乞将京所进《录圣语 劄子》宣付史馆,遂从其请焉。
范忠宣公自随守责永州安置诰词,有「谤诬先烈」之语,公读之泣下曰:「神 考于某有保全家族之大恩,恨无以报,何敢更加诬诋?」盖李逢乃公外弟,尝假 贷不满,憾公。后逢与宗室世居狂谋,事露系狱,吏问其发意之端,乃云因于公 家见《推背图》,故有谋。时王介甫方怒公排议新法,遽请追逮,神考不许,曰 :「此书人皆有之,不足坐也。」全族之恩,乃谓此耳。
建炎后俚语,有见当时之事者,如「仕途捷径无过贼,上将奇谋只是招。」又 云「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赶着行在卖酒醋。」
韩退之《送僧澄观》诗云:「火烧水转扫地空,突兀便高三百尺。借问经营本 何人?道人澄观名藉藉。皆言澄观虽僧徒,公才吏用当今无。」凡释氏营建作大 缘事,虽赖行业,然非有才智亦不可也。平江府常熟县有僧文用,目不识字而有 心术。始欲建寺,即唱云:「城西北有山,而东南乃湖水,客胜于主,在术家为 不利。若于湖滨建为梵宫,起塔其上,则百里之内,四民道释,当日隆于前矣。 」乃规沮洳浅水之中,欲置寺基。于是邑人欣然从之,老幼负土,虽闺房妇女, 亦以裙裾包裹瓦石,填委其上,不旬月,遂为臯陆。乃创为甓塔,再级则止。又 作轮藏,殊极么么。它寺每转三匝,率用钱三百六十,而此一转,亦可取金,才 十之一。日运不绝,遂铸大钟,用铜三千斤。时慧日、东灵二寺,已为亡人撞无 常钟,若又加一处,不特不多,且有争夺之嫌。文用乃特为长生钟,为生者诞日 而击,随所生时而叩,故同日者亦不相碍,获施不赀。先是酒务有漏瓶弃之,文 用乞得数十枚,散於邑中编户,每淘炊时,丐置一掬其中,旬日一掠,谓之「旬 头米」。工匠百数,赖此足食。慧日禅寺为屯兵残毁,县宰欲请长老住持,患无 以供给,文用首助钱五百千,由此上下乐之,施利日广。自建炎戊申至绍兴癸丑 ,六岁之间,化钱余十五万缗。又请朱勔坟寺旧额为崇教兴福院,不数年,遂为 大刹矣。其人故未可与澄观拟,但其所为,皆用权术悦人以取,而人不悟也。
兴化军莆田县去城六十里,有通应侯庙,江水在其下,亦曰通应。地名迎仙。
水极深缓,海潮之来,亦至庙所,故其江水咸淡得中,子鱼出其间者,味最珍美 ,上下十数里鱼味即异,颇难多得。故通应子鱼,名传天下。而四方不知,乃谓 子鱼大可容印者为佳。虽山谷之博闻,犹以通印𫚖鱼为披绵黄雀之对也。至云「 𫚖鱼背上通三印」,则传者益误,正可与「一麾」为比矣。以子名者,取子多为 贵也。
自建炎丁未至绍兴癸丑,七岁之间,任执政者三十有五人,凡易十一相。而吕 颐浩、朱胜非皆再入,盖无岁不罢易也。时以地褊员多,惟选人得终三考,京朝 官以上,率二年成资即替。从官郎曹,率以递升。岁余不迁者,已有淹滞之叹。
士子戏谓自周岁以至三年,盖有高下之序也。
绍兴三年八月,浙右地震,地生白毛,韧不可断。时平江童谣曰:「地上生白 毛,老小一齐逃。」台臣论其事,因下求言之诏。宰相吕颐浩由此以罪罢。按 《晋志》成帝咸康初,孝武太元二年、十四年,地皆生毛,近白灾也。孙盛以为 人劳之异。其后征伐征敛赋役无宁岁,天下劳扰,百姓疲怨焉。时军卒多虏掠妇 女,人有三四,每随军而行,谓之老小。方韩、刘自建康镇江更戍。既而,刘移 屯池州,韩复分军江宁,王往湖南,岳飞自江外来行在,即至九江,郭仲荀赴明 州,老小之行,已数十万人也。
临沂县韩彦文作《二府除拜录》,载本朝自建隆庚申至绍兴癸丑,一百七十四 年之间,任二府执政者三百四十余人,宰相八十人。范宗尹建炎四年拜平章事, 年三十二,为最少;毕文简士安景德元年作相,年八十五,为最老。执政一百三 十四人,范宗尹先作相一年,毕文简与拜相同岁,二人亦皆为长幼之冠。西枢一 百三十四人,章质夫楶崇宁元年年七十六,为同知院事;寇莱公准淳化二年为副 使,年三十一。惟傅尧俞为中书侍郎,韩崇训、曹辅为枢密,三人皆不知其甲子 也。内除七十七人互见,实二百七十一人,周朝旧相亦在其中。
周邦彦待制尝为刘昺之祖作埋铭,以白金数十斤为润笔,不受。刘无以报之, 因除户部尚书,荐以自代。后刘缘坐王采𫍚言事得罪,美成亦落职,罢知顺昌府 宫祠。周笑谓人曰:「世有门生累举主者多矣,独邦彦乃为举主所累,亦异事也 。」
顾临子敦内翰,姿状雄伟,少未显时,人以「顾屠」嘲之。元祐中,自给事中 为河北都运使,苏子瞻作诗送之云:「我友顾子敦,躯胆两雄伟。便便十围腹, 不但贮书史。容君数百人,一笑万事已。十年卧江海,了不见愠喜。磨刀向猪羊 ,酾酒会邻里。归来如一梦,丰颊愈茂美。平生批敕手,浓墨写黄纸。会当勒燕 然,廊庙登剑履。翻然向河朔,坐念东郡水。河来屹不去,如尊乃勇耳。」顾得 之不乐。既行,群公祖道郊外,子瞻辞疾不往,和前韵以送,因以自解焉:「君 为江南英,面作河朔伟。人间一好汉,谁似张长史?上书苦留君,言拙辄报已。
置之勿复道,出处俱可喜。攀与共六尺,食肉飞万里。谁言远近殊,等是朝廷美。
遥知别送处,醉墨争淋纸。我以病杜门,《商颂》空振履。后会知何日,一欢如 覆水。善保千金躯,前言戏之耳。」
綦叔厚云:进士登第,赴燕琼林,结婚之家为办支费,谓之铺地钱。至庶姓而 攀华胄,则谓之买门钱。今通名为击捉钱。凡有官者皆然,不论其非榜下也。
白乐天诗云:「岁盏后推蓝尾酒,辛盘先劝胶牙饧。」又云:「三杯蓝尾酒, 一碟胶牙包括。」而东坡亦云:「蓝尾忽惊新火后,乐天《寒食》诗云「三杯蓝 尾酒」。遨头要及浣花前。成都太守自正月二日出游,至四月十九日浣花乃止。 」皆用蓝字。余尝见唐小说,载有翁姥共食一饼,忽有客至云:「使秀才婪尾。」 于是二人所啖甚微,末乃授客,其得独多,故用贪婪之字。如岁盏屠酥酒,自小 饮至大,老人最后,所余为多,则亦有贪婪之意。以饧胶牙,俗亦于岁旦嚼琥珀 饧,以验齿之坚脱,故或用较字。然二者又施之寒食,岂唐世与今异乎?
东坡作《雪》诗云:「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眩生花。」人多不晓玉楼、 银海事,惟王文正公云:「此见于道家,谓肩与目也。」又有诗云:「三杯软饱 后,一枕黑甜余。」此谚语也。若无杯枕,则后世不知其为酒与睡矣。
元祐末,已有绍述之论。时来之邵为御史,议事率多首若鼠,世目之为「两来 子」。绍兴中,吕元直为相,骤引席益为参政,故席感恩,悉力为助。已而徐师 川在西枢得君,与吕不叶,席乃阴与徐结,于时又号为「二形人」。谓阳与吕合 而阴与徐交也。吕既出,而欲为刺虎之术,竟不能就,而反被逐,士夫莫不快之。
有人自云能使碌轴相搏,因先敛钱以二瓢为试,置之相去一二尺,而跳跃相就 ,上下宛转不止。人皆竞出钱,欲看石轴相击。遂有吿其造妖术惑众,收赴狱中 ,锢以铁锁,灌之猪血。其人诉云:「二瓢尚在怀中。乃捣磁石错铁末以,胶涂 瓢中各半边,铁为石气所吸,遂致如此。其云使石者,特绐众以率钱耳。」破之 信然,久乃释之。
绍兴中,在钱塘八座止两人,洪拟、黄叔敖也。每传呼尚书,则市人相戏问: 「是何颜色者?」
世有自讳其名者,如田登在至和间为南宫留守,上元,有司举故事呈禀,乃判 状云:「依例放火三日。」坐此为言者所攻而罢。又有典乐徐申知常州,押纲使 臣被盗,具状申乞收捕,不为施行。此人不知,至于再三,竟寝不报。始悟以犯 名之故,遂往见之云:「某累申被贼,而不依申行遣,当申提刑,申转运,申廉 访,申帅司,申省部,申御史台,申朝廷,身死即休也!」坐客笑不能忍。许先 之监左藏库,方请衣,人众,有武臣亲往恳之曰:「某无使令,故躬来请,乞早 支给。」许允之。久之未到,再往叩之云:「适蒙许先支,今尚未得。」许谕曰 :「公可少待。」遂至暮,不及而去。汪伯彦作西枢,有副承旨当唤状,而陈牒 姓张校尉,名与汪同,遂止呼张校尉。其人不知为谁,久不敢出。再三喻令勿避 ,竟不敢言。既又迫之,忽大呼曰:「汪伯彦。」左右笑恐。汪骂之曰:「畜生 !」遂累月不敢复出。
两浙妇人皆事服饰口腹而耻为营生,故小民之家不能供其费者,皆纵其私通, 谓之贴夫,公然出入不以为怪。如近寺居人,其所贴者皆僧行者,多至有四五焉 。浙人以鸭儿为大讳,北人但知鸭羹虽甚热亦无气。后至南方,乃知鸭若只一雄 ,则虽合而无卵,须二三始有子。其以为讳者,盖为是耳,不在于无气也。
崇宁中,方严党禁,凡系籍人子孙,不听仕宦及身至京畿。时司马朴文季,温 公之侄孙,外祖乃范忠宣,又娶张芸叟之女。元祐年中,受外家恩泽,世谓对佛 杀了无罪也。又晁十二之道自为优人过阶语云:「但仆元祐间诗赋登科,靖国中 宏词入等,尚之唤作哥哥,补之呼为弟弟。甚人上书耶?甚人晁咏之!」闻者莫 不绝倒。
金人南牧,上皇逊位,乃与蔡攸一二近侍,微服乘花纲小舟东下,人皆莫知。
至泗上,徒步至市中买鱼,酬价未谐,估人呼为保义。上皇顾攸笑曰:「这汉毒 也。」归犹赋诗,用「就船鱼美」故事,初不以为戚。
秦鲁国大长公主,昭陵之女,下嫁钱景臻太傅,于今上为曾祖姑。二子忱、愐 ,皆为节度使,靖康中,换为上将军,遂无俸给。幼子遥郡防御使。至绍兴间, 新制非经参部人不勘支俸钱,三子遂俱无禄。独大主所请钱斛,已不能足用,又 避地偏走二广,所至多不给。时年余七十,上表乞赴行阙不允,再具奏:「妾虽 迫于饥窘,不敢妄有干求。但以年老多病,瘴疠之余,得一望清光,虽死不恨。 」始听来朝。上皇改公、郡、县主为帝宗族姬,时以语音为不祥。至是饥窘之言 ,果见于文表,是可怪也。
宋景文与兄元宪,少时尝谒杨大年,坐中赋《落花诗》。元宪云:「金谷路尘 埋国艳,武陵溪水泛天香。」景文云:「将飘更作回风舞,已落犹成半面妆。」 文公以兄为胜。谓景文小巧,它日富贵亦不迨其兄,且不当更用「落」字也。
谚有「巧息妇做不得没面馎饦」与「远井不救近渴」之语。陈无已用以为诗云 :「巧手莫为无面饼,谁能留渴需远井?」遂不知为俗语。世谓少陵「鸡狗亦得 将」用「嫁得鸡,逐鸡飞;嫁得狗,逐狗走」,或几是也。
绍兴年间,天下州郡遂成三分:一为伪齐,金人所据;一付张浚,承制除拜;
朝廷所有,唯二浙、江、湖、闽、广而已。员多阙少,如诸州通判佳处,见任与 待阙者,率常四五人。时洪拟尚书与梁弁为故人,弁待平江府倅已二年,而拟之 子光祖又在弁后,遂为营求为枢密院计议官,又当待阙三岁。弁作启谢洪曰:「 虽云出谷以迁乔,殆类进寸而退尺。」或谓计议之比乘,实进非退,不若以「远 井近渴」为对也。后台章论之,还梁故任而罢光祖。
上皇始爱灵壁石,既而嫌其止一面,遂远取太湖。然湖石粗而太大,后又撅于 衢州之常山县南私村,其石皆峰岩青润,可置几案,号为巧石。乃以大者叠为山 岭,上设殿亭。所用既广,取之不绝,舳舻相衔。渊圣即位,罢花石纲,沿流皆 委弃道傍。金人围都城,城中之机石多碎以为炮。虏既去,晁说之以道舍人东下 过符离,有高况者以二石遗之,晁以诗谢曰:「泗滨浮石岂不好?怊怅上方承眷 时。今日道傍谁着眼?女墙犹得掷胡儿!」
王襄自同知密院落职知亳州,限三日到任,仓皇东下,夜至鄼阳镇,已属亳境 。使人语镇官,假一介就州呼迓人。时宣义郎王伟为监官,初未闻报,且讶行李 萧条,疑以为伪,叱去不与。王惧于逾期,遂以敕呈之。时谓郡守呈敕于监镇, 世未尝有也。或云堂劄误书赴字为到,然王乃蔡京所恶,时为宰相,乃故,非误 也。许昌至京师道中,有重阜如馲驼之峰,故名馲驼堰。皆积沙难行,俗因呼为 「馲驼嫣」。又有大泽,弥望草莽,名好草陂,而夏秋积水,沮洳泥淖,遂易为 「鏖糟陂」。如小姑山、彭郎矶之类,为世俗所乱者,盖不可胜数也。
蔡襄为三司使,以嘉祐七年明堂支费数为准,每遇大礼,依附封桩,仍乞遣朝 臣诸路刬发钱帛,至今行之。其支赐度钱九十六万二千余贯,银三十五万四千六 百三十余两,绢一百二十万八百余匹,绸四十万一百余匹,金六千七百七十两。
第二等生衣物计钱四十五万贯,锦、绫、罗、鹿胎、透背等,计钱九万九千八百 余贯,丝三十八万八千两,绵一百四十二万八千余两。
绍兴中,统兵有神武五军及刘光世、韩世忠、张俊三大帅,都计无二十万众。
而刘军不及三之一,月费米三万石,钱二十八万贯。比之行在诸军之费,米减万 余石而钱二三万缗。盖人虽少而官资率高,且莫能究其实也。时天下州郡没于金 人,据于僭伪,四川自供给军,淮甸、江、湖,荒残盗贼,朝廷所仰,惟二浙、 闽、广江南,才平时五分之一,兵费反逾前日。此民之所以重困,而官吏多不请 俸或倚阁,人有饥寒之叹也。
孔子宅在今仙源故鲁城中归德门内阙里之中,北洙面泗。即所云矍相圃之东 北也。杏坛在鲁城内,灵光殿为汉景帝程姬之子恭王余所立。王延寿赋序,因鲁 僖基兆而营也。遭汉中微,盗贼奔突,自南京未央、建章之殿,皆见堕坏,而灵 光岿然独存。今其遗址不复可见,而先圣旧宅,近日亦遭兵燹之厄,可叹也夫!
自古兵乱,郡邑被焚毁者有之,虽盗贼残暴,必赖室庐以处,故须有存者。
靖康之后,金虏侵陵中国,露居异俗,凡所经过,尽皆焚𦶟。如曲阜先圣旧宅, 自鲁共王之后,但有增葺。莽、卓、巢、温之徒,犹假崇儒,未尝敢犯。至金寇 遂为烟尘。指其像而诟曰:「尔是言夷狄之有君者!」中原之祸,自书契以来未 之有也。
岐国公王珪在元丰中为丞相,父准,祖贽,曾祖景图,皆登进士第。其子仲 修,元丰中登第。公有诗云:「三朝遇主惟文翰,十榜传家有姓名。」注云:「 自太平兴国以来,四世凡十榜登科。」后侄仲原子耆、仲孜子昴相继登科,昴又 魁天下。本朝六世登第者,与晁文元二家,而晁一世赐出身也。崇宁四年,耆初 及第,祁公长子仲修作诗庆之曰:「锡宴便倾光禄酒,赐袍还照上林花。衣冠盛 事堪书日,六世词科只一家。」又汉国公准子四房,孙婿九人,余中、马玿、李 格非、闾丘吁、郑居中、许光疑、张焘、高旦、邓洵仁皆登科,邓、郑、许相代 为翰林学士,曾孙婿秦桧、孟忠厚同年拜相开府,亦可谓华宗盛族矣。
东坡《石炭诗引》云:「彭城旧无石炭,元丰元年十二月,始遣人访获州之 西南白土镇之北,以治铁作兵,犀利胜常云。」按《东汉地理志》豫章郡建城注 云:《豫章记》曰:「县有葛乡,有石炭二顷,可然以爨。」则前世已见于东南 矣。昔汴都数百万家尽仰石炭,无一家燃薪者。今驻跸吴、越,山林之广,不足 以供樵苏。虽佳花美竹,坟墓之松楸,岁月之间,尽成赤地。根枿之微,斫橛皆 偏,芽蘗无复可生。思石炭之利而不可得。东坡已呼为遗宝,况使见于今日乎?
或云信州玉山亦有之,人畏穿凿之扰,故不敢言也。
参知政事孟庾夫人徐氏有奇疾,每发于闻见,即举身战栗,至于几绝。其见 母与弟皆然,母至死不相见。又恶闻徐姓及打银打铁声,买物不得见有余钱,亦 不欲留一文。尝有一婢,使之十余年甚得力,极喜之。一日偶问其家所为业,婢 云「打银」,疾亦遂作,更不可见,竟逐去之。至于其他,皆无所差失,医祝无 能施其术。盖前世所未尝闻也。
甄彻,字见独,本中山人,后居宛丘,大观中登进士第。时林摅为同知枢密 院,当唱名,读甄为坚音,上皇以为真音,摅辩不逊,呼彻问之,则从帝所呼, 摅遂以不识字坐黜。后见甄氏旧谱,乃彻之祖屯田外郎履所记云:「舜子商均封 虞,周封于陈,为楚惠王所灭。至烈王时,有陈通奔周,王以为忠,将美其族, 以舜居陶甄之职,命为甄氏,皆通之后,而居中山者于邯为近。按许慎《说文》 『甄,陶也,从瓦垔,音居延反。』《吴书》孙坚入洛,屯军城南,甄官井上, 旦有五色气,令人入井,探得传国玺。坚以甄与己名相协,以为受命之符。则三 国以前,未有音为之人切者矣。孙权即位,尊坚为武烈皇帝,江左诸儒为吴讳, 故以陶甄之甄,因其音之相近者转而音真。《说文》颠、蹎、滇、阗以真为声, 烟、咽以甄为声,驯、𬘓以川为声,诜、侁、𬳽以先为声,此皆先真韵中互以为 声也。况吴人亦以甄音旃,则与真愈近矣。其后秦为世祖苻坚,隋为高祖杨坚, 皆同吴音,暂避其讳。然秦有冀土止一十五年,隋帝天下才三十七载,避讳不久 ,寻即还复,既殊汉庆为贺,又异唐丙为景。字且不易,恶能遽改?故世处镇定 者,犹守旧姓,柰何世俗罕识本音?纵不以真见呼,又乃反为坚字。虑后从俗, 致汨本真,是用原正厥音,参考世系,叙为家谱云。」余按《千姓编》通作二音 ,而张孟押韵,真与甄皆之人切。云舜陶甄河滨,因以为氏。又稽延切,而稽延 之音,训察与免,而不言陶与氏也。坚自音经天切,与甄之音异矣。嘉祐中,王 陶作彻之曾祖说马济墓铭云:「甄以舜陶,氏出于陈。避吴、苻、隋,时有为甄 。南北混讹,姓音莫分。本之于古,乃识其真。」
绍兴元年,车驾在越,月支官吏钱二十六万九千一百三十贯,米七千八百六十 五石,料一百六十六石,草一千四百五十六束,军兵钱二十五万八百二十三贯, 米四万一千五百三十八石,大麦四千一百七十六石,谷六百七十一石,草二万七 千二百三十九束。此其大概,而军兵去来不常,故不得而定也。
将仲本论铸钱事云,熙宁、元丰间,置十九监,岁铸六百余万贯。元祐初, 权罢十监。至四年,又于江、池、饶三监权住添铸内藏库钱三十五万贯。见今十 监,岁铸二百八十一万贯,而岁不及额。自开宝以来,铸宋通、咸平、太平钱, 最为精好。今宋通钱每重四斤九两。国朝铸钱料例,凡四次增减。自咸平五年后 来用铜铅锡五斤八两,除火耗,收净五斤。景祐三年,依开通钱料例,每料用五 斤三两,收净四斤十三两。庆历四年,依太平钱料例,又减五两半,收净四斤八 两。庆历七年,以建州钱轻怯粗弱,遂却依景祐三年料例。至五年以锡不足,减 锡添铅。嘉祐三年,以有铅气方始依旧。嘉祐四年,池州乞减铅锡各三两,添铜 六两。治平元年,江东转运司乞依旧减铜添铅锡。提点相度乞且依池州擘画,省 部以议论不一,遂依旧法,用五斤八两,收净五斤到今。其说以谓钱轻有利,则 盗铸难禁。殊不知盗铸不缘料例,而开通钱自唐武德至今四百余年,岂可谓轻怯 而易坏乎?缘物料宽剩,适足以资盗窃。今依景祐三年料例,据十监岁额二百八 十一万贯,合减料八十七万八千余斤,可铸钱一十六万九千余贯。
后汉王延寿作《王孙赋》云:「有王孙之狡兽,形陋观而丑仪。颜状类乎老 公,躯体似乎小儿。储粮食于耳颊,稍委轮于胃脾。同甘苦于人类,好𫗦糟而啜 醨。」柳子厚作《憎王孙》,其名盖出于此。余谓自王公而次侯,故以王孙寄之 耳。
浙东人以畜产相呼,乃笑而受之。若及父祖之名,则为莫大怨辱,有殴击因 是而致死者。又其语音讹谬,讳避尤可笑。处州遂昌县有大姓潘二者,人呼为「 两翁」,问之,则其父名义也。
单州有单父县,有王莽村,衢州江山县有禄山院。禄山犹有意义,而王莽则 莫得而推。胜母、朝歌,尚所可恶,况于此乎?
西北春时,率多大风而少雨,有亦霏微。故少陵谓「润物细无声」。而东坡 诗云:「春雨如暗尘,东风吹倒人。」韩持国亦有「轻云薄雾,散作催花雨」之 句。至秋则霖霪苦雨,岁以为常。二浙四时皆无巨风,春多大雷雨,霖霪不已。
至夏为「梅雨」,相继为「洗梅」。以五月二十日为「分龙」,自此雨不周遍, 犹北人呼「隔辙」也。迨秋稻欲秀熟,田畦须水,乃反亢旱。余自南渡十数年间, 未尝见至秋不祈雨。此南北之异也。
有人自金逃归,云过燕山道间僧寺,有上皇书绝句云:「九叶鸿基一旦休, 猖狂不听直臣谋。甘心万里为降虏,故国悲凉玉殿秋。」天下闻而伤之。使尚在 位,岂止祭曲江而已乎?申屠刚谓「未至豫言,固常为虚;及其已至,又无所及」 者,是矣。杜牧谓「后人哀之」,可不鉴哉!
冉闵诛诸党,与死者二十余万,时高鼻多须,至有滥死者半。袁绍捕宦者, 无少长皆杀之。或有无须而误死者,至自发露,然后得免者二千余人。本朝王德 用,言者谓其貌类艺祖,宅枕干冈,乃云:「本父母所生,朝廷之赐。」而高鼻 无须,岂非遗体天与而然邪?特有幸不幸耳,未可以脱祸也!
三代之年,无九年之蓄为不足,而后世常乏终岁之储,非特敦本力田者少而 食者多,亦酒醴以糜之耳。盖健啖者一饭不过于二升,饮酒则有至于无算。前代 以水旱资储未丰,皆禁酤酒,至于饴糖亦然。今略举以见:汉景帝三年夏旱,禁 酤酒,至后元年夏始得酤,凡五年。武帝天汉三年,榷酒酤。昭帝始元六年,罢 榷升四钱。后汉和帝永光十六年,兖、豫、徐、冀四州比年多雨,禁酤酒。不见 开禁之日。顺帝汉安二年,禁酤酒。蜀先主时,天旱禁酒。晋孝武太元八年,开 酒禁。不见始禁之年。安帝隆安五年,岁饥禁酒。石勒以百姓始复业,资储未丰, 于是重制禁酿,郊祀宗庙,皆以醴酒,行之数年,无复酿者。宋元帝元嘉十二年 六月禁酒,二十一年正月复禁酒,恤饥也。二十二年八月开酒禁,有年也。唐高 宗咸亨元年,以谷贵禁酒。肃宗至德三年三月辛卯,以岁饥禁酤酒,俟麦熟依常 式。德宗大历十四年罢榷酤,建中三年复榷。宋明帝时岁旱人饥,颜竣上言禁饧 一月,息米近万斛。绍兴初谷贵,酒价不足以偿米曲之直。余尝献议,欲以谷代 俸钱而禁酤酒,时以为讶。
宗室子栎字梦授,宣和中以进韩文、杜诗二谱,为本朝除从官之始。然必欲次 叙作文岁月先后,颇多穿凿。又喜吟诗,每对客使其甥讽诵,源源不已。尝作 《杜鹃》诗,夸于人,谓虽李、杜思索所不至。其首句云:「杜鹃不是蜀天子, 前身定是陶渊明。」闻者笑不能忍。至「夜棋三百子,晓发一千梳」,「发为干 戈白,心于社禝丹」,亦其工者。
临安府城中有宝积山,车驾驻跸时,御史中丞辛炳、殿中侍御史常同、监察御 史魏砫、明橐、周纲皆居其上,人遂呼为「五台山」。
车驾驻驿临安,以府廨为行宫。绍兴四年,大飨明堂,更修射殿以为飨所。其 基即钱氏时握发殿,吴人语讹,乃云「恶发殿」,谓钱王怒即升此殿也。时殿柱 大者,每条二百四十千足,总木价六万五千余贯,则壮丽可见。言者屡及而不能 止。
卷下
蜀人司马先,元祐中为荣州曹官。自云以温公之故,每监司到,彼独后去而不 得汤饮。盖众客旅进退,必特留问其家世。知非丞相昆弟,则不复延坐,遂趋而 出也。
鸷禽来自海东,唯青䴔最嘉,故号「海东青」。兖守王仲仪龙图以五枚赠 威敏孙公,皆皂颊鸦,不堪抟击。公作诗戏之曰:「海东霜隼品仍多,万里秋天 数刻过。狡兔积年安茂草,弋人终日望沧波。青䴔独击归林麓,皂颊群飞入网罗。
为谢文登贤太守,求方逐恶意如何?」后辽国求于女真,以致大乱,由此鸟也。
绍兴四年,温州瑞安县井鸣如钟声,继而州中亦然。前史灾异所未有。或云去 岁闽中如此,遂有大水漂没之害。或云止如蚯蚓鸣,叩栏即止,非井鸣也。
唐以鄚与郑、豳与幽相类,文移差误,故郑一本作鄚。——恶人谷珠楼哈哈儿 注去邑,豳为邠。本朝景祐三年,知祥符县郭辅之奏:「西川维州与京东潍州相 去仅六千一本作十。——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里,而递角逃军,转递差误,乞改 州名。」上取地图观之,以维州以威服西山八国,遂改为威州焉。
欧阳修为河北都转运使,上宰相书云:「自河北州府军县一百八十有七,主客 之民七十万五千七百户,官吏在职者一千二百余员,厢禁军马义勇民兵共四十七 万七千人骑,岁支粮钱帛二千四百四十五万,而非常之用不与焉。」尹洙《叙息 戍篇》曰:「国家割弃朔方,西师不出三十年。亭侥千里,环重兵以戍之。种落 屡扰,即时辑定,然屯戍之费亦已甚矣。西戎为寇,远自周世。劳弊中国,东汉 尤甚,费用常以亿计。孝安世数叛,十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复经七年,用 八十余亿。及段纪明出征,用才五十四亿,而翦灭殆尽。今西北四帅,泾原、邠 宁、秦、延。戍卒十余万,一卒岁给,无虑二万。率骑卒与冗兵较其中者总廪给 之数,恩赏不在焉。以十万众较之,岁用二十亿。自灵武罢兵,计费六百余亿, 方前世数倍矣。」
皇祐中,右司谏钱彦远乞置劝农司云:「唐开元年有户口八百九十余万,定垦 田二千四百三十余万顷。国家有户九百五十余万,定垦田一千二百一十五万顷。
余其间逃废之田,不下三十余万顷,不及开元三分之一。是田畴不辟而游手多 矣。」
宣和中,余深为太宰,王黼为少宰。是时上皇多微行,而司谏曹辅言之。一日 上皇独留黼,问辅何自而知。对曰:「辅南剑人,而余深门客乃辅兄弟,恐深与 客言而达于辅也。」上皇然之。即下开封府捕深客,锢身押归本贯。内外惊骇, 莫知其由。而深患失,何敢与客语?又曹只同姓同郡,实非亲也。未几,王独赐 玉带,余遂求罢,即得请。黼遽让其位焉。
王琪,字君玉,其先本蜀人,从弟珪、瓘、玘、珫,皆以文章名世。世之言衣 冠子弟能力学取富贵,不藉父兄资荫者,唯韩亿诸子及王氏而已。时翰林学士彭 乘,不训子弟文学,参军范宗韩上启责之曰:「王氏之琪、珪、瓘、玘,器尽璠 玙,韩家之综、绛、缜、维,才皆经纬。非荫而得,由学而然云。」
王琪为三司判官,景祐中上言乞立义仓曰:「谨按隋开皇五年,工部尚书长孙 平建言,诸州共立义仓于当社。唐正一本作贞。——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观初, 尚书左丞戴胃一本作胄。——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议立条制,王公以下垦田,亩 税二升。至天宝八年,天下义仓共六千三百八十七万七千六百余石。臣上此议, 今十七年矣。若于夏秋正税外,每二升别纳一升,计一中郡岁可得五千石,岂减 天宝之多乎?」于是诏天下皆立义仓,惟广南以纳身丁米,故独不输。
贤良方正言极直谏科,始于前汉武帝,而文帝已尝举贤良文学之士。武帝五十 四年中,一举贤良,一举茂材。孝元十六年间,一举贤良,一举茂材。成帝三十 六年间,四举方正直言。后汉光武三十二年,两举贤良。章帝十三年,两举直言 。和帝十七年,一举贤良。安帝、顺帝各十七年,皆两举贤良。
杭州遭方腊之乱,谯门州宇皆被焚。翁彦国坏佛寺以新之,乃求梁师成书宁海 军大都督府二榜。军字中心一笔上出,督下从日,时谓「督无目,军出头」。继 有叛卒陈通之变,乃取二牌焚之。
绍兴之后,巨盗多命官招安,率以宣赞舍人宠之。时以此官为耻。然清流者寄 禄官下,皆有兼字,至贼辈则无。又加遥郡者,尽以忠州处之,其徒亦稍有解者 。甚非旷荡欲安反侧之意也。
车驾渡江,韩、刘诸军皆征戍在外,独张俊一军常从行在。择卒之少壮长大者 ,自臀而下文刺至足,谓之「花腿」。京师旧日浮浪辈以此为夸。今既效之,又 不使之逃于他军,用为验也。然既苦楚,又有费用,人皆怨之。加之营第宅房廊 ,作酒肆名太平楼,般运花石,皆役军兵。众卒谣曰:「张家寨里没来由,使它 花腿擡石头。二圣犹自救不得,行在盖起太平楼。」绍兴四年夏,韩世忠自镇江 来朝,所领兵皆具装,以铜为面具,军中戏曰:「韩太尉铜脸,张大尉铁脸。」 世谓无廉耻不畏人者为铁脸也。
世人名子,多连上下一字,或从偏傍,唯李复圭修撰兄弟三房名子,或曰执柔、 袭誉、传正,人莫晓其意义,乃以仄平、仄仄、平仄为异也。永嘉林季仲懿成云 :渠诸父五人,伯父首得子,即以八元名之。后果诸房得子八人,两房遂绝。人 谓数已谶于其始。然蔡子正枢密之子,以五行为名,至第六子名之曰谷,以应六 府。晚年又得一子,遂命之为修,亦岂在是也?河阳张望九子,皆连「立」字, 令以「立、门、金、石、心」为序。靖生阁,阁之女嫁郑居中长子修年,而台卿 诸子因更从「年」。慕势而违祖训,金石之心遂从革矣。
古所谓媵妾者,今世俗西北名曰「祗候人」,或云「左右人」,以其亲近为言 ,已极鄙陋。而浙人呼为「贴身」,或曰「横床」,江南又云「横门」,尤为可 笑。
翟汝文公巽知越州,坐拒旨不敷买绢事削官,谢表云:「忍效秦人,坐视越人 之瘠;既安刘氏,定知晁氏之危。」后拜参政,温人宋之方作启贺之曰:「昔镇 藩维,已念越人之瘠;今居廊庙,永图刘氏之安。」盖用其语也。
绍兴四年六月二十三日申未间,太白在日后昼见,临安之人,万众仰观。迨暮 光芒数寸,照物有影。明日,太史乃奏云:「太白自十七日昼见,天文官失于观 瞻。然行未道,非过午也,但罚宿三十直而已。」时谓有昏迷之罪,而免无赦之 诛,人以为恨。然行未道不为经天,又不知何所据而言也。
建炎之后,除殿前马步三帅外,诸将兵统于御营使司,后又分为神武五军,刘 光世、韩世忠、张俊、王、杨沂中为五帅。刘太傅一军在池阳,月费钱二十六万 七千六百九十贯三百文,一十万四千贯,系朝廷应副,余仰漕司也。米二万五千 九百三十八石三斗,粮米七千九百六十六石八斗,草六万四百八十束,料六千四 十八石,而激赏回易之费不在焉。韩军不知其实,但朝廷应副钱月二十一万余贯 ,则五军可略见矣。至绍兴中,吴玠一军在蜀,岁用至四千万。绍兴八年,余在 卾州,见岳侯军日一本作月。——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用钱五十六万缗,米七万 余石,比刘军又加倍矣,而马刍秣不预焉。
前世谓「阿睹」,犹今谚云「兀底」,「宁馨」,犹「恁地」也,皆不指一物 一事之词。故「阿睹」有钱目之异,「宁馨」有美恶之殊。而张谓诗云:「家无 阿睹物,门有宁馨儿。」与款头无异矣。
世以浙人孱懦,每指钱氏为戏云:俶时有宰相姓沈者,倚为谋臣,号沈念二相 公。方中朝加兵江湖,俶大恐,尽集群臣问计,云:「若移兵此来,谁可为御?」 三问无敢应者。久之,沈相出班奏事,皆倾耳以为必有奇谋。乃云:「臣是第一 个不敢去底!」朝廷渡江,时人呼诸将,皆以第行加于官称。刘三、张七、韩五、 王三十,皆神武五军大将。王三十者名,官承宣带四厢都使,人以太尉呼之。然 所至辄负败,未尝成功。时谓「沈念二相公」,二百年后始得「王三十太尉」, 遂为名对也。
从官门状,参云「起居」,辞云「攀违,某官谨状」,无「候裁台旨」之文, 虽见执政亦然,亦无贺状。虽无条式,相循以为故事。李正民方叔侍郎谓非以为 尊大,侍从之臣,于同列难施候旨之辞也。
二浙造酒,非用灰则不澄而易败,故买灰官自破钱。如衢州岁用数千缗。凡僧 寺灶灰,民皆断扑收买,既又以柴薪再烧,以验美恶。以掷地散远而浮扬者为佳 ,以其轻滑炼之熟也。官得之,尚再以柴煆方可用。医方用冬灰,亦以其日日加 火,久乃堪耳。如平江又用朴木以煆石灰而并用之,又差异于浙东也。
章子厚为相,靳侮朝士。常差一役官使高丽,其人陈情,力辞再三,不允,遂 往都堂恳之。章云:「以公所陈不诚,故未相允。」其人云:「某之所陈,莫非 情实。」章笑云:「公何不道自揣臣心,诚难过海。」
钱谂以郎官作张俊随军转运,自请乞超借服色,既得之,遂夸于众云:「方患 简佩未有,而富枢以笏相赠,范相亦惠以金鱼。」赵叔问在坐,戏之曰:「可以 一联为庆:所谓手持枢府之圭,臀打相公之袋。」坐客莫不绝倒。
张子厚知太常礼院,定龙女衣冠,以其封善济夫人,故依夫人品。程正叔以为 不然,曰:「龙既不当被人衣冠。矧大河之塞,本上天降佑,宗社之灵,朝廷之 德,吏士之劳,龙何功之有?又闻龙女有五十三庙,皆三娘子。一龙邪?五十三 龙耶?一龙则不应有五十三庙,五十三龙则不应尽为三娘子也。」子厚嘿然。
韩世忠轻薄儒士,常目之为「子曰」。主上闻之,因登对问曰:「闻卿呼文士 为子曰,是否?」世忠应曰:「臣今已改。」上喜,以为其能崇儒。乃曰:「今 呼为萌儿矣。」上为之一笑。后镇江帅沈晦因敌退锡宴,自为致词,其末云:「 饮罢三军应击楫,渡江金鼓响如雷。」韩闻之,即悟其旨,云:「给事,世忠非 不敢过淮!」已而自起,以大觥劝之。继而使诸将竟献。沈不胜杯酌,屡致呕吐 。后至参佐僚属,斟既不满,又容其倾泻。韩怒曰:「萌儿辈终是相护!」又戏 沈云:「问道教给事休引惹边事。」盖指其词为引惹也。
吉州江水之东有二山,其一皆松杉筠筱,草木经冬不雕,号曰青原,即七祖思 可妙应真寂大师道场。今寺名靖居,有颜鲁公书碑,又有卓锡、虎跑、雷踊、天 竺四泉。其一不生草木,号曰黄原,正在州东。故古语谶云:「最好黄原天卯山 ,此方盗贼起应难。」自建炎丁酉岁,忽洪水发于两山,土人谓之山笑。青原飘 屋六十余楹,而山不摧圯,黄原山遂破裂。自是诸县相继为贼残毁,经六年犹未 息。丙辰岁,青、黄二原又发洪水,冲决尤甚。是冬,敌人破永丰、吉水、傅州 城,入大和、方安一本作太和、万安。——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至丁巳春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