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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Chapter 96,586 wordsPublic domain

献海澄黄梧归诚 护国岭格商被斩

顺治十三年内申(附称永历十年)正月,平南王尚可喜拨左翼镇右营徐有功统步 骑,合潮镇刘伯禄,恢复揭、普诸邑,师札揭阳城西。屡遣骑哨挑战,追之,即退。

二十二日,援剿右镇黄胜、殿兵镇林文灿、前冲镇黄梧适在埔上操演,伯禄率骑兵过 西门,左先锋镇苏茂欲出兵与战。金武镇郭遂第曰:「列阵过桥,胜则犹可;倘若少 怯,其桥又狭,难以退,其将如之何?」黄梧曰:「战则必胜,何用退兵?」茂以为 然,发令前进。对敌逾峙,忽徐有功从旁冲出合击。茂阵大乱而溃,溺水死者不计其 数,黄胜、林文灿二镇咸亡焉。独郭遂第全镇近桥急抽回,无失。前提督黄延时守东 门,闻报,出兵欲夺伯禄营。禄方抽同兵马。苏茂、黄梧才收残兵。廷即申揭阳失机 事状于成功,功遣兵官张光启按揭察访战败情由。

二月。又令五军总制张英,再督杜𪸩、林胜诸镇往助黄廷。伯禄闻知,乃截港为 营,严禁各乡接济;如违,罪同叛逆。廷等兵众食难。正踌躇间,忽成功谕到:调苏 茂、黄梧、杜𪸩回厦门,黄廷、林胜下粤东,往侦永历信,以便勤王。廷至碣石,攻 苏利。

三月,陈六御报定西侯前军总督张名振病故,成功以陈六御统其众。水师前镇阮 骏侦定海关造船五只,欲攻舟山;请援。功遣张鸿逵、马胜协守。

四月,贝勒得各澳船只已备,令韩尚亮为先锋会攻,成功令林顺、陈等、萧泗、 杨祥、林明、陈泽七镇,领大熕船十四只,前往围头,坐上风以待。又令陈魁、苏茂、 陈𪸩、陈斌四镇,共配大熕船十二只,出泊辽罗。令兄泰率舟师应援。再令万礼、黄 梧、黄安、蔡文、林逊五镇带船十只、快哨十只,巡哨高崎、浔尾及圭屿日带,以防 海澄诸港。仍檄南澳陈霸、铜山张进为备。又令翁天祐、王秀奇巡视厦门。韩尚亮等 师出泉围头,相遇大战。援剿左镇王明同信武镇陈等冲䑸入击,沉船数只。林顺又合 攻,尚亮急退,泊围头。贝勒闻尚亮失利,亦率诸船而出,寄椗于围头。是夜忽狂风 大作,凡满、汉配在船者,咸受颠播之苦,眩晕颠倒,支持不住,每迫舵工拢船近岸。

舵工告以海船不比河船;况明日就要打仗,所有杉板业都佩起。今如此波浪,虽放得 杉板,亦拢不得上岸。看风若稍止,白然无眩吐之苦。既而风愈狂,大雨又淋漓,涛 浪滔天。船不成䑸,或断椗者。或拖椗者,声遍海上,各为飘散。船䑸相触,损坏过 半。天曙,回南方定,贝勒乃率韩尚亮等而退。时有船被风飘出金、厦各岛,被获见 成功,功令割其耳鼻、断其手掌,差船渡过沿岸放回。盖欲压其『嘉禾断人种』为『断 人掌』之识也。

贝勒遭风打回,船只损坏,而厦门一时不能急攻。正在烦躁,有为其说者曰:「金 门白沙寨,系国姓胞叔鸿逵筑隐之处,积蓄甚多。可统舟师,乘其无备,抢夺其寨;

则金门难守,厦门自孤矣。」贝勒大喜,令王进功为帅,督舟师出攻。进功恐泄其谋, 傅诸将曰:「此去攻打白沙寨,将士各宜用力争先。如得此寨,其中子女玉帛,咸钖 尔等;若不用命者,斩!」将士得令,个个欢悦,奋跃上船。扬帆出港。甫到洋中, 适遇洪旭领船巡峭,遂相迎敌。又遣快哨飞报成功,功令林顺、杨祥、陈斌、黄昌、 陈等、蓝衍、杨祖八镇出援。进功甫与供旭酣战之间,忽见贼艘齐至,恐被所困,随 挥诸船退入泉港。

五月、黄廷等至碣石卫,攻苏利。利据险坚壁,廷因粮匮回师。

六月,成功集文武会议揭阳败绩:以苏茂擅自出兵,不听郭遂第之谏,以致黄胜、 林文灿诸军覆没,应以失机论罪当死。苏茂斩首示众,责杜𪸩戴罪立功,罚黄梧铠甲 五百领。擢周全斌为先锋镇,郭遂第(改名为华栋)为后冲镇。拨黄梧入守海澄代王 秀奇,出厦门议事。茂因纵施郎,成功侦知,久蓄于怀,欲杀之而无由。今偶有揭阳 之失,借此斩之。诸将士不知其故。咸有微言曰:「论茂揭阳之败,无非天意;岂战 之罪?虽不从郭遂第之言。其气可以吞敌,何至于死?况茂战功难以枚举,非他人所 可比。藩主如此施行,岂不令人寒心?」成功知众心不服,即令厚殓设灵,养其妻孥。

自作祭文,遣礼官陈瑞龙(瑞龙字仁孝、湖广武进士,原铜山参将,官至都督,依成 功,卒于厦门)致祭。英文曰:「维永历十年四月望越二十有七日,遣礼官陈端龙谨 以柔毛牲仪,致祭于统领左先锋苏提督之灵曰:王恢非不忠于汉,然误国之计,虽武 帝不能为之赦;马谡非无功于蜀,然违三军之令,虽武侯不能为之改。国有常法,余 无私恩,断不敢以私恩而亏国法。今发私恩而行国法,卷言酬之,神其格之。哀哉尚 飨!」于是三军始定。

贝勒虽恢复漳、泉诸邑;独海澄一县枕山依海,炮台坚牢,烟墩密布,帆船可援, 因是屡攻未得下。多力诱降,而王秀奇等终不受招。忽成功以揭阳失利斩苏茂,而黄 梧虽受错甲之罚,于心终不安,乘其拨守海澄之便,于六月十一日遣心腹将赖玉(玉, 平和人,投诚,官至泉州城守游击。甲寅从耿谋王进功,被提标五营所杀)密通总督 李率泰,欲献海澄投诚。率泰转启贝勒,贝勒大善,檄提督马得功接应。玉回报梧, 梧因说茂之族弟苏明曰:「君知危乎?」明曰:「不知也。」梧曰:「本藩刻薄寡恩: 百战之功;毫无厚赏;偶尔失利,悬首竿头。尔兄揭阳之败,实乃天意,今已被杀。

尔能保其无事乎?」明曰:「如公所言,将奈何?」梧曰:「我已差人纳款于总督,公 若不去,祸必旋至。为今之计,莫若相从投诚,方为上策也。」明曰:「公戏我耶?

抑有实事耶?」梧曰:「尔不信,我免冠示尔。」明见梧鬓发果剪,愕然曰:「公毋乃 太急乎?」梧曰:「提督差官昨夜到此,我已将印劄缴去,并当面剪两鬓示信。今乘 王秀奇往厦之便,约今夜四豉,马提督到便献城。迟则难于下手矣。」明曰:「果如 是,吾当相从。但老母在厦。今若从公投诚,本藩岂肯千休?必然累及老母受刑,明 诚千古罪人也!」梧曰:「智者达权,不可守经。公如不决,悔无及矣。」明见梧左 右椎壮,似欲相挟状,无奈许之。同梧回署,出其印劄,亦剪两鬓示信。乃诈为巡视 城垣,勒兵以待。至五更,城外果报骑兵云集。左先锋镇后协康忠领众督御,被黄悟 一刀砍落城下,遂同苏明开门迎降,提督总领旗刘进忠带领骑兵首先入城(进忠,后 为潮州镇。甲寅从耿藩,丁巳投诚,磔于京师)分守四门。天曙,梧、明出见提督马 得功,功厚礼相待。出令安民,而市肆不惊。飞报贝勒并总督李率泰,泰与贝勒各赍 袍帽树靴,令薙发以待。贝勒以既得海澄,则厦门可图,而收两岛无难事也。率泰亦 云:「海澄系成功储蓄粮饷之所,为金、夏门户。今黄梧既弃邪归正而献海澄,足孤 其势。不日漳、泉会师,以合攻两岛,易易也。」即将前欲封成功「海澄公」留下之 印,会题授黄梧。命下,准授黄梧为『海澄公』,皂旗白钺。七月,设公标五营,驻 漳州平海。梧荐『施郎水务精熟,韬略兼优。若欲平海,当用此人』。郎遂改名为『琅』。

贝勒与率泰合疏保题施琅为同安副,将,寻而擢为总兵。安插苏明于漳平。后以明母 在海,调明入京,授精奇尼哈番内大臣。成功亦以明为梧所胁,非明本心,不杀其母, 且月给以养之。

当其时,王秀奇之领兵张协,于晚间见黄梧出伏路之兵悉系贴身亲随,而且举动 慌张,心甚疑之。遂乘潮落,差快哨往厦密禀王秀奇,说梧情状,患有外变,当速为 备。秀奇接禀,业已三鼓,遂袖禀叩辕门,请见成功。功即遣甘𪸩、林胜、陈斌、陈 鹏、黄安、杨祥诸镇,驾快哨入海澄,又令洪旭、马信、王秀奇、陈魁、张鸿逵、林 世用、刘国轩等焦赶绘船接应。甘𪸩舟师甫至海门,天色微明,见沿海人民奔窜,顿 足曰:「事不济矣;海澄必失。」时张协等望圭屿一带航船而入,急招呼相救。𪸩令 拢船,张协下船哭诉,请速救援五郡土城。

时土城内副将林明与领兵康熊闻海澄有变, 坚壁守御。忽见满、汉齐至,进退维谷。忽闻甘𪸩来援,却开门接应。𪸩令林胜等分 伏要道,令陈斌、陈鹏二镇列阵侯敌,令林明、康熊搬运蓄储粮饷下船。既而洪旭大 队亦至,议欲乘彼人心未定,进攻夺城。得功见海船如叶,又合土城余党,摇旗呐喊, 似欲攻城之状;遂分遣精骑暨鎗手据险堵御。旭与𪸩曰:「土城器械、粮食既已搬尽, 咫尺孤寨,守亦无益。不如乘其潮退,督兵出厦门,以图后举。」𪸩曰:「此论最当。

黄梧之谋已久,非陡然献降。徒伤兵卒,无益于事。」遂鸣金收军。下船回厦。得功 见海船已去,亦分兵据守隘口,布伏防范。 𪸩等回厦见成功。功见土城粮饷搬尽,擢林明为右戎旗镇、康熊为左戎旗镇。又 遣兵官张光启、兵都事黄璋下狱,以其扶同黄梧瞒借杨琦衣甲器械应点之罪;后又不 能善为抚驭,反惊挟他,以致心惶叛去。

七月,成功令黄元、郭华栋二镇领本部将士下铜山,同张进协守。遂大会诸提镇 参军商议曰:「本藩正欲刻期北上,争衡吴越,只因海澄一失,遂尔中止。现今贝勒 与总督咸提师驻漳,其省城必然空虚,不如乘南风直抵闽安,入取福州。若得福州, 则漳、泉下游悉为我有。他若救应,疲于驰驱,是彼劳也。然后假一旅,从中截杀, 必自乱矣。未知诸公以为何如?」诸将曰:「藩主神算,非诸将所能及。」即以中提 督甘𪸩为元帅,后提督万礼副之,统杜𪸩、陈斌、陈魁、林明、巴臣兴、林胜、蓝衍, 魏其志、杨富、黄安、刘国轩、杨来嘉、郭义、蔡禄、蔡文等一十五镇,坐配大熕船 四十只、快哨二十只,北上取闽安。𪸩至湄州,戴捷来迎。𪸩命捷为引导,进攻闽安。

闽安守将见海航云集,不敢迎战而好。𪸩得闽安,勒兵报捷。功以前提督黄廷率陈鹏、 周全斌等守厦门,释张光启、黄璋仍掌事,洪旭同兄泰守金门,陈𪸩领熕船二十只泊 南山边圭屿,以防海澄舟师之出。亲领王秀奇、林明、张英、萧泗、林雄、黄昭、萧 拱宸等往闽安。值中权镇马信自舟山遁回,见成功,陈诉「定海关出水师船五百双合 政。信与阮骏、陈六御、张鸿逵等分䑸与战,终日未分胜负。是夜二更,南风大发, 水师用火船纵焚。阮骏同陈六御、张鸿逵咸阵亡焉。」功大痛哭三将勇烈,令优恤其 子。即将大队舟师入南台,夺据其桥,进围福州。分讲镇:东守乌龙江,以御泉、漳 救援之师;西据洪塘水口,以截延、建上游粮米;北守连江北岭,以遏温、台接应之 兵;淮南面近水不为备。拆毁东南隅一带房屋,坚栅,安置炮台,与乌楼相对。日夜 攻打,轰声震天。时贝勒与总督之兵在漳州,城果益虚,兵民人等一时为之震动。仅 有巡抚宜永贵在内,接闽安已破之报,正欲请医防范,忽而楼船塞港,兵临城下;与 城守副将田胜(河南人,善用标枪)督兵守御,又分一旅出守乌楼,以作犄角,但城 大兵寡,乃会绅矜,按家甲,拣选民壮,日夜轮流守御。差人飞递贝勒、总督,回师 救援。成功一时骤至,未知虚实,未敢临城。只调各镇安营,深沟树栅,以为久困计。

每率众倚梯攻城,却被乌楼横炮击退。功集诸将议曰:「乌楼乃系城中之犄角。不夺 乌楼,此城离破。明日必须并刀攻夺,方许收军。如退缩者,斩!」是日,炮火不绝, 合攻乌楼,楼悉崩坏,兵土生精目三,遂为成功所夺。

城内见乌楼已破,人心愈惶。独有巡抚旗鼓参将张国威请于宜永贵曰:「威观在 城诸将,只堪守城。至于田副将独自一人,焉能分身破敌。现有原任布政司周亮工与 副将王进(进即王老虎)缘事在狱,宜调此二人出来计议,必有方略,庶某围可解也。」 贵曰:「二人乃系钦犯,若纵之出,倘有他变,谁任其咎?」国威曰:「亮工、王进二 人,忠心无二,威愿以全家四十三口保其无变。」宜永贵见国威恳切,又当危急之际, 即允其请,立召亮工、王进入辕门,许以立功赠罪。二人叩谢而出,致谢国威。威曰: 「今日之事,非市私恩。可速登城观敌,用计破之。」亮工与王进忙登商楼。遥望毕, 即回复宜永贵曰:「贼势方锐,未可与敌。虽乌楼被其所夺,料贼一时末敢临城。俟 其稍懈,当出奇兵破之。」宜永贵曰:「何谓奇兵?」亮工曰:「遍观城外,营垒相连, 难以骤破。独东市近水一角略尔疏防,可令王进带骑兵三百人、步卒一千五百人,偷 过鼓山后,转出六通桥,冲杀南台,焚其船只。再令田胜领骑兵一百五十人、步兵五 百人,伏南门;李武领骑兵一百五十人、步兵五百人,伏西门。遥观王进出兵,二处 起伏冲杀。其余兵民守城者,悉令呐喊助威。破之必矣。」遂戒严防守。

八月,贝勒知成功犯福州,与李率泰相议:一面拨梅勒章京阿格商统领骁骑救援 福州,一面遣提督马得功带兵由云霄八尺门渡江袭取铜山,傚击魏救韩之法。

十六夜三更,宜永贵依亮工之计,令兵衔枚、马摘铃,开水部门而出。王进领兵 从鼓山后绕转,天色微明,鸣螺喊杀。城上见王进兵出,遂发大炮,大声呐喊。西南 二处,伏兵齐起。成功诸营不知兵从何处来,一时不及列阵,各慌忙奔窜,相争下船, 乘潮而去。杀伤溺水,死者不计其数;旗帜器械,弃满山海。是日围解。成功出劄闽 安-,度势踞险,药炮台围寨,并罗星塔亦筑土城,令诸镇轮流守御。功将大队舟师, 移屯螺口江、定海凤埔。

九月初六日,马得功领兵至八尺门,排渡攻铜山。张进侦知,遣黄元、郭华栋统 众来敌。得功屡挥军欲渡,悉被华栋等踞险政击,死伤甚众。得功见其有备,遂抽师 周回。郭华栋报捷于成功。

十月,成功修表,遣太监刘九章同内司镇中营副将江王振,航海从粤东龙门间道 见永历,请会师恢复。擢右提督王秀奇为五军总督、中权镇马信为右提督。礼官陈宝 钥(官至山东青登莱道)假托修茸船只,密载眷口,入泉州港捷诚;以黄开泰为礼官 (泰,丙戌举人。投诚;官至□□道)。

原兵部侍郎王忠孝荐举同安殉难陈鼎之子陈 永华有经济之才,成功用为参军。

十二月,成功督诸舟师犯罗源、宁德等县。诸将飞报贝勒,贝勒令阿格商、巴郡、 柯如良等率骑兵往援。

初十日,郑芝龙差家人谢表到闽见贝勒、佟巡抚、李部院,欲劝其子成功投诚, 时总督在漳。佟巡抚修书曰:「我皇上定鼎以来,不专用兵,德威所迄,无远弗届: 东至高丽、漼儿哈、鱼皮诸国,西至插汉、缅甸诸国,南至土苗、洞蛮诸国,北至河 套、海西诸国,率皆慕义向化,稽颡恐后;至于孔、耿、尚、吴诸藩封,躬膺茅土, 任专一面。君臣之情,亲于父子。迩来惓惓于诈信之间,是自疑贰也。天时人事,侈 口而谈;骄蹇满纸,殊堪愤恨。不侵略一析之:大凡开创之初,久而后定。如周武一 戎衣,犹因小腆未靖,作多土、多方八篇以晓告之。楚越弄兵,不过地方杀运未终, 敢烦王师戡定耳。近报执馘献俘,风飘箨卷。至西人入河州目事,全无影响。而台台 伏处海隅,见闻不远,一二浮食之辈,生事造言,以相簧鼓;此乃山野村落传说称奇, 而不知其无稽也。至如河北水溢、关中地震,事实有之。董子谓:天之仁,爱仁主, 故时出灾异不一,以见天之绝爱人君也。自古殷忧启圣,毋论尧、汤之世,水旱尤甚;

汉文帝日中有王字。然贞观之治,千古最称;宣帝时凤五出、麟一至,究仁慈不振, 卒以短祚。灾兵之验,果何如乎?从来窃发海上者,不乏人矣。其不能离于海者,犹 鱼之不能脱于渊也。庙堂妙算,以为与师动众于烟波浩渺之中,劳民而费财;不若收 其英杰,使相统驭,居民得以永逸。此不过以海治海之策。今恩纶频颁,诏使叠至;

而台台错认以为穷洋孤岛,洵足为万里长城,艟艨樯橹可作边隅,而意益骄、念益侈, 不亦疏乎?圣天子车书一统,海宇率宾,犹温诏慰勉,推心置腹。台台倔强于鹭岛之 中,期期不奉诏,偃蹇恣肆,真夜郎王问汉使者曰:「汉比我何大也?」若夫豪杰举 动,似不如是。不佞以为尚可与言者:台台不反复于既抚之后,而徘徊于未抚之先, 洵倔强男子哉?今若饮兵而退,以待天朝之命;不佞亦当代刘制台担某事,补牍上请, 全天伦之恩、膺带砺之锡:铁券金章,如取如携;尔公尔侯,爰及苗裔。不特珥笔文 巨不敢望,即从龙诸勋策血战数十年未易致者,台台一旦得之,此诚布衣之极致、匹 夫之伟业矣!若夫拥乌合之众,逞膛臂之势;九重之上,赫然一怒,六师南至,岂有 逆施顺行者哉?抑或悬五等之赏,以待海滨之士,而肘腋之间,岂无怀我好音者乎?

存亡利害,间不容发,愿高明熟思而审处之!语出由衷,并无欺饰。仰祈裁察,不胜 企翘!」差员送谢表至宁德见成功。表曰:「太师受禁,无非为藩主不肯薙发耳!今 天下已定,徒劳无益。父子天性,焉可弃绝?若早投诚一日,则太师早得一日之安。」 成功喝曰:「尔辈但知保身,岂知误国为大?天下事安能逆料?滇南、川、贵、楚、 越、荆、襄之地,豪杰辈出,皆怀恢复之心。尔辈小人,焉敢鼓唇舌而妄谈天数?若 不急退,当枭尔首!」表悚然不敢复言。功恐借抚为由,而总督在漳乘间出攻厦门, 遂令甘𪸩殿后,自领舟师载谢表同差官回厦门。

二十一日,阿格商接侦卒报:成功大队已去。随挥军追赶。至护国岭,遥望后军, 队伍整肃,不敢进迫,即屯营相对。二十二日,格商率轻骑突阵。甘𪸩与战,终日未 分胜负,各收军而回,骂信曰:「藩主回厦议抚,命公殿后,非专于战,公何过劳?」 𪸩曰:「虽然议抚回师,但所积贮实关诸将命脉。彼来追迫,不得不御」,信曰:「素 闻公善战,明日观公退敌。」𪸩曰:「当先催各营搬运粮米在船,然后抽兵遇橘。奇 兵韩德、前冲刘巧二镇,可带本部将士,埋伏在西北山谷。后冲黄昭,汝可带本辖军 将;往桥之东北埋伏。火武镇魏进功,汝可同中协陈谦前去诱敌;轮流接战,当徐徐 诈败,且战且怯,赚过桥之东北,听连珠炮响,齐冲合攻。又令金岸、康熊领本部偷 过西南,作欲去攻城之状。其余咸下船。」诸将悉依令于四更造饭,五更各衔枚埋伏 等候。格商回营,与众相议。柯如良曰:「甘𪸩伎俩甚是高强,未可轻敌。」商曰:「赤 脚毛贼,有何伎俩?除之甚易。明日当各用力,俟吾擒之。」次日饱餐,结束而出。

见沿岸群然搬运粮米下船,商即挥骑赶杀。将近至桥,火武镇魏进功接战,未及数合 而退。陈谦出敌,而进功已渡桥矣。既而谦亦退,格商迫之。谦分二队伏于桥之左右, 复出进御。格商望见有伏,不敢追。谦乘疑亦抽过桥。商见贼尽渡过桥而去,遂尾其 后而追之。将至东北角,忽闻连珠炮响,勒骑四望,而黄昭突出,格商奋勇冲杀,昭 败走。未半里,韩德、刘巧二伏齐起,商又分骑接战,德与巧亦略战数合而退。商挥 诸骑急追,柯如良骤马高叫:「贼兵卖阵,当速退!勿追!」商弗听。甘𪸩踞高按刀, 视格商至,从高驰下,鬬商。𪸩用「金龟脱壳」之计,格商被杀,巴都救之无及。𪸩 勒兵转战,死失甚多,弃马匹、布幔、辎重不计其数。𪸩收军,信迎曰:「今日始信 公之真勇略也!」 巴都飞报贝勒?贝勒大怒,而抚局又搁矣。成功送谢表归,表乞回书,功不允, 表叩头流血,方取笔援书曰:「嗟嗟!曾不思往见贝勒之时许多好言,竟尔不听,自 投虎口,毋怪乎其有今日也。吾父祸福存亡,儿料之熟矣。见其待投诚之人,有始无 终,天下共晓。先以礼貌,后遂鱼肉,总是『挟』之一字。儿岂可挟之人哉?固已言 之于先,而决于早矣。今又以不入耳之谈,再相劝勉。前言已尽,回之何益?但谢表 日夜跪哭,谓无可以回复为忧,不得不因前言而详明之。盖自古治天下,惟德可以服 人。三代无论矣。汉光武恢弘大度,推诚窦融;唐太宗于尉迟敬德,朝为仇敌,一见 而待以腹心;宋太祖时,越王俶全家徕朝,二月遣还,群臣乞留,章疏封固赐之。皆 有豁达规模,故英雄感德,乐为之用。若专用诈力,纵可服人,而人未必心服。况诈 力之必不能行乎!自入闽以来,丧许多人马、费许多钱粮,百姓涂炭,赤地千里,已 验于往时,兹世子倾国来已三载,殊无奇谋异能,只是补葺破城、建造烟墩而已,一 弄兵于白沙,而船只覆没;再弄兵于铜山,而全军歼灭;扬帆所到,而闽安便得;罗 源殿后,而格商授首,此清朝之尚诈力,果有损耶?益耶?此不待析而明矣。今欲别 顺逆,而不知顺逆在于心,不在于形。试观姜壤、金声桓、海时行岂非薙拟之人哉?

大丈夫磊磊落落,光明正大。皎如日月,肯做诈伪之所为,苟就机局,取笑蓝时?试 思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损无数之兵马、费无稽之钱粮、死亿兆之生灵,争 区区数根头发,不特大为珠策,且亦量之不广也!诚能略其小而计其大,益地足食, 插我弁将,何难罢兵息民,彼无诈、我无疑,如此则奉清朝为正朔,无非为民生计也, 为吾父屈也;文官听部选,钱粮照前约,又无非为生民计,为吾父屈也。将兵安插得 宜,则清朝无内顾之忧;海外别一地,儿效巢、由,严光优游山林,高尚其志耳。儿 志已坚,而言尤实,毋烦再报,乞赦不孝之罪!」书毕,付谢表同差官回福州而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