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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Chapter 257,739 wordsPublic domain

锡范为婿试克 启圣保题请施琅

康熙二十年辛曹(附称永历三十五年)正月元旦,克率文武朝贺于台湾之安平镇。

然后拜贺董国太,方过承天府洲仔尾朝经。经大宴饮,而归。经欲以是月望日大放元 宵,张日曜即传街市居民构结灯棚,悬挂古董、竹马故事,烟火笙歌,以供游玩。克 闻之,上启云。「偏僻海外,地窄民穷。屡年征战,几不聊生!兹屡报清朝整备战舰, 意欲东征,人心汹涌。何必以数夕之欢,而费民间一月之食?伏乞崇俭,以培元气, 以永国祚!………」云云。启上,经嘉其能固邦本,约之,即为禁止。就于洲仔尾园 亭,大张灯彩;与锡范、绳武、国轩、进功等,竟夕欢乐。

经因纵欲过度,痔疮暴胀,大肠紧闭,医治无效。克日夜侍侧,衣不解带,督视 汤药。经忖不能起,传国轩至床前,指克而言曰:「与君患难相从,意望中兴;岂期 今日中途而别!此子材干,颇有所望,君善辅之!吾死,九泉亦瞑目也。」轩叩首曰: 「藩主偶尔微疾,不过理其元气,顺则肿自消而愈。何用挂怀?至于翼赞公子,轩自 当竭力以佐,岂有二心!」适锡范入,经文谓锡范曰:「吾不免矣!诸凡全赖君与武 平协力,辅此孺子!」范曰:「此不过大肠火盛,散之,则肿消。藩主何多虑焉?」 徐而胀痛难堪,叫喊遂卒,年三十九。克躄踊号哭,令人飞报董国太。国太遂率诸子 聪、明、智、柔与次孙克塽等咸至。锡范当于国太前谓曰:「储君宜守礼尽孝,视殓 节哀!」克唯唯。范着礼官郑斌等办理丧事。随密向国轩谋曰:「监国乃螟蛉子,安 得承继?」轩曰:「此郑氏之家事,岂外人所预?」范曰:「自有成算,公勿左袒!」 轩许之。文武各祭奠毕,用王礼殡脸。

六官会议,择日嗣位。锡范密向聪、明、智、柔诸公子言曰:「自古承继大统, 嫡庶尚且有分;何况螟蛉?」郑聪等曰:「公此言,真国之辅佐!克李氏之子,血抱 抚养,人所周知;独藩主为嬖者瞒抹。且此子狂悖刚强,苟与嗣位,将来有不利于邦 家。」范曰:「吾正为此,不知国太如何?」聪曰:「国太,吾之事也。地方兵民,公 当主持!」锡范点首而别。聪、明、智、柔共议,齐向国太启曰:「外面镇弁将士以 及百姓,纷纷鼎沸!」国太骇然曰:「何由致此?」聪曰:「以监国非郑氏血脉,故人 心不服耳。」国太曰:「监国秉政两载,兵民素所悦服;焉有是事?」i聪曰:「监国 虽然秉政,是藩主尚在,借其名耳。今藩主仙逝,欲承继嗣位,人必较正,因此不服。

此乃大事,国太不信,当召侍卫中提督间之!」国太随遣人传锡范、国轩议事。轩以 病辞,不赴;差中举金荣到安平镇咨国太曰:「凡紧要事,要请聪二爷与侍卫酌议。」 锡范正调换镇将,更易弁兵,虚为声势。忽闻国太傅,遂趋谒。国太询外面事宜。锡 范曰:「兵氏嗷嗷者,无他,以监国非藩主真血脉也。」语与聪等同。国太疑信参半, 聪与明等又逼之曰:「国太当速主意;倘一旦有变,悔之晚矣!」国太时亦老迈,主 意不定,虞其有变,即允易位。范会国太意,辞出。见文武纷纷议论,以「国不可一 日无福,况国君晏驾,必有嗣位,然后发丧。岂有殡殓许久,尚虚其位?明系奸臣秘 权,当相率启讲国太方可。」范闻言,对众曰:「业奉国太命,令礼官择日,奉监国 嗣位。尔诸公不必多言!」众乃散。

范初疑国轩有诈,迨接金荣启国太之语,意遂无忌。复嘱荣曰:「归覆尔主,当 秘之,勿露于陈氏人前(陈氏指华与绳武;,华之女婿),并禁止各镇营诸路兵士离 汛。」金荣回,以范言覆国轩,轩即按定诸镇营兵将。但国太受聪、明、智、柔、锡 范之惑,信以为然,令仪宾柯鼎传克入内庭议事。锡范密令随协蔡添同聪、明、智、 柔等伏于堂之西厢。克至大门,守者不许其随从总提辖监督毛兴、总兵沈诚等入。至 二门,方履中堂,而二门已闭矣。聪、明、智、柔与蔡添突出;各交口数其非郑氏血 脉。见情势凶猛,遂曰:「此非吾所得知。既不是郑氏真血脉,愿见国太,纳还监国 印玺。」聪、明、智、柔咸笑曰:「今日正奉国太之命,亦不由尔不纳还!」以日视 蔡添,添持刀挺身出,欲行凶。大骂曰:「蔡添匹夫!尔胆敢弑主?」而刀已刺入腹 中矣。聪、明、智、柔四人各挥木棍助打,立毙于蔡添、聪、明、智、柔之手(此康 熙二十年事。之才干果断:可谓中兴之贤明矣。国轩既受托孤之重,知锡范之谋意, 当为排解遏阻;何乃托病不赴,此亦未为豪杰,不过一武夫耳!)克既死,聪即令乌 鬼将尸拖于旁院。而毛兴、沈诚二将在外守候,闻内有变,即欲率诸骁将夺门救主;

云:「已死矣!」各差恨而散,飞报监国夫人。陈氏突闻,躄踊长号,死而复苏者再。

绳武亦驰至,见夫人睧眩倒地,慰劝之曰:「事已至此,且缓悲哭!」夫人曰:「速护 吾进府见国太!」武曰:「此是正理。并看监国尸在何处?」夫人曰:「然。」绳武令 人护送夫人到府,直入于内。董国太以诸子说克是螟蛉,不过欲易其位而已;岂意聪 等赚入中堂,当下刺死。正在咨嗟追悔,忽见陈夫人悲号于前,跪请曰:「监国何罪 至此?」国太曰:「事已至此,说亦无用!我儿毋自苦焉!亦因兵民不服,以监国乃 李氏子,非郑家真血脉耳!」夫人曰:「既非郑氏血脉、孙妇亦安得知?既知非真血 脉,国太应早遣归宗!何国太作婆孙一十八载?既不是血脉,不得承继,亦尚可为平 民;何至赚入刺死?」国太语塞。第以永华素为国望,借以慰劝。询其所欲,夫人叩 首长号曰:「愿请监国收殓,相从于地下,为郑氏鬼!愿毕矣!」国太允其请。夫人 遂出见监国尸,相抱号哭。国太令儿尸同夫人归府,收殓,殡之中堂。遂自绝粒,日 夜号哭。时夫人有孕,国太遣老妪劝慰至再:「俟生男女,我自善待之。毋徙过戚也!」 夫人曰:「成立之父,尚不能保其七尺躯!何况此呱呱那?」号泣悲咽,又对国太曰: 「我今已矣:供饭三日,聊尽人事。我夫妻子母,自应相从于地下。」绳武、梦球诸 兄弟咸壮之,转请国太。国太嘉之,随遂其志,令人结台。夫人登,受文武祭奠毕, 与诸兄弟拜别,从容投缳,颜色如生。观者嗟异、悉为下泪:时有『文正公兮文正女』 之歌褒之。余书至此,亦为之破涕!吊之以四绝曰: 欲问天高天不知,千声血泪暗中啼!人间无意心灰甚,明月当空照冷闺!

一盏明灯一篆烟,傍徨灯影复相连。三朝茶饭尽人事,七尺梁间订夙缘!

虽然日月有时缺,难算今朝意外愆!自计此身无顿处,甘从地下结良缘!

纵有百年亦是死,何如七尺完吾生。此生了却人间愿,南郭楼台北郭茔!

冯锡范教郑聪恳国太,明「克螟蛉难嗣大位」状于通衢;兵民叹息!刘国轩率文 武连名请国太命「早定嗣位,以安民心」,国太以经次子克塽承继(时年甫十二),颁 谕台湾地方。又命经弟聪为辅政公(聪,儒而贪,名为『辅政』,大小事皆决于锡范、 国轩二人)。塽以拥立功,表封国轩为武平侯,仍赞中提督事,得专征伐;冯锡范为 忠诚伯,仍管侍卫,兼参赞军机。其余文武,各加一级,照衔办事。令国太姪戎旗四 镇董腾统船一十五只,前往澎湖设险镇守,不时巡哨,防备姚咨圣乘衅东征。

细作采「郑经已死,诸子谋杀克,锡范立其婿克塽嗣位」情由飞报;喇哈达、启 圣、正色暨杨捷。哈达月占天将亡贼,故使内乱。可出示,前去晓谕,以散人心。」 示曰:「宁海将军喇,为闽疆之杀运将除、海逆之气数当尽,仰遵天讨,特布忠言, 以感民心,以彰劝化事。照得培国家之元气,首在安民;起井里之疮痍,先于除暴。

海逆郑氏,世为国贼。窃永历之虚号,实非有心为民;窜远屿之穷陬,不过仅名为寇。

寡人之妻,孤人之子。坏人屋庐,荒人田土!迨至兴师问罪,振旅征伐,则正供杂派, 既困民于追呼;而运械餽粮,又疲民于奔命。颠沛流离,几数十年矣!此不特南征将 士鞍马风霜,不无切齿;嗟彼穷黎实受荼毒,更当仇不共戴者也。前者捣其巢穴,余 氛稍战。乃根株未尽,萌孽复生,遂乘甲寅之变,侵凌州郡,肆为剽掠。天戈所指, 两岛荡平而远遁台湾,魂游釡底,终不免有死灰复燃之虞。是贼一曰未灭,民一日未 安;本将军之思忧,亦一日未已也。方今郑经已伏冥诛,而嫡庶争立,奸党窃权。此 内乱方深,揆之天时、人事两端,不可不为败亡之兆,固不待智者而后知之。是以本 将军相机度势,会同督、抚、提赴泉商榷,共奉论旨,同心合意,底定海疆。正在调 遣进发间,先委能员前往台湾宣布威命,无非仰体朝廷好生之德。凡一切往来招抚常 谈,皆本将军所不乐道;惟有欲锄盘根株,为万年长久之计耳。但念尔等皆吾赤子, 岂有生而为逆者?况其中不无怀才负异辈,倘得展其所长,足为天朝佳器;而所以失 身入海者,实非得已。或为饥寒所驱,或为赋役所迫;或因误投于法网,苟且逃生;

或受欺凌于势豪,希图报复。身虽已辱,志实可矜。故不吝再四招徕,许其自新。所 可骇者,贼非生于室桑。不无眷属在于内地,乃不知极力劝谕,令彼向化顽心,,竟 听其助贼为虐,流殃桑梓!所称文物礼教之邦,当如是耶?本将军前驻泉威,将及两 载,其间潜侦密探,无不周知。不欲株连无辜,故隐忍姑待,徐施劝谕。今当大修战 舰。纠合锐师,不日东征,势如破竹,正尔民出力报效之时。诚恐未喻德意,不得不 反复开陈,合行晓谕!为此,示仰滨海百姓并岛上将弁兵民人等知悉:凡有亲属陷身 海岛者,不妨密报本将军,给照前去,劝其及早效命。尚有反邪归正之路,何苦背乡 井、弃坟墓,置身于风涛不测之中?诚非计之得者。如果翻然悔悟,慕义前来,除将 本员立照原衔叙用外,其劝化之人,功亦难泯,定行一体优渥,断不尔负。若有见机 之哲,举土地而来归、斩巨魁而献馘,操舟纳款、率众输诚,本将军更当分别具疏题 请,从优录用。尔独不闻当年归命人员,悉膺显秩,甚至有爵至公侯伯者。我朝之待 投诚,不可谓不厚矣!往事可征,正宜各图功名,乘时建业。倘犹眷恋蛟官、徘徊水 国,舟师南指,玉石俱焚,悔何及焉!嗟嗟;贼气将尽,民困已极!乘此长风破浪之 时,直抵岛屿,尽扫余灰,除东南数十截之杀运,救海滨百万户之生灵;将见波涛不 兴、烽烟无惊,与尔民共游于光天化日之下。岂非一劳永逸,得长享太平之福哉?本 将军灭寇安民,苦心至深且切:故不觉其言之长也!各宜猛省,毋违!特示。」遂刻 刷,张挂沿海地方。另装二箱并礼物移文,差船送到澎湖;一箱交守澎将弁转送到台, 付刘将军收拆。差者果送至董腾行营投交,腾礼待其使,将文示遂过台与刘国轩。轩 恶腾多事,何不抑之去,尚代之转递?腾得回报,即送其差回厦。

五月,郑明、郑智二人欲捐资募兵,请于锡范,范不允。复谋之国轩,轩曰:「公 子有志,为国捐资募兵,此诫盛举!有何不有?轩当代为转请。」明、智谢之。轩启 克塽曰:「屡闻姚启圣欲兴兵东征,正臣下效命之日;何况至亲骨肉。明、智招募, 宜允其请。」塽从之,遂以明为左武骧将车、智为右武骧将军。但一旅未成,骚扰难 堪,轩与范又启塽止之。

六月,国太以监国死非其罪,且非己意,辄积郁于怀,遂染疾。于二十九日卒, 克塽率文武挂孝,兵民莫不叹惜(国太董氏,原与成功不合。因辛卯岁马得功陡然率 骑兵从高崎渡厦,守将芝莞闻报,收拾辎重;弃岛下船,且不顾董氏;董氏闻报,独 怀郑门神主出奔,金珠宝玩一无所取。以此,成功嘉其大有见识,遂敬重之,并预兵 旅事。迨至孀居,每深戒子孙:当抚恤百姓,厚待将士。至于丁巳,败七府,弃诸岛, 叹曰;「若辈不才。徒苦生灵耳!」凡台湾有被据与孤贫丁役,咸受其惠)。

有恶董腾者,以前喇哈达差员送告示至台湾时、曾餽腾礼物,不劫之去,反留在 澎,而为转送;又着亲随一营王一豹款待,将有一月。其中虽无交通情弊,然摇动人 心,其实可恶。令右武街林升往澎湖代董腾镇守。着腾回台。一豹惧有祸,发火药, 自焚其船而死。

启圣屡攘台湾侦报,知郑经已死,群子争立,奸党弄权,经母亦卒,是天之将亡 郑氏。但平海之将,未得其人;私计当比任者,非施琅不可。遂与吴兴祚合疏,保题 施琅。圣祖允之,即召施琅陆见,密授平海机宜,出为福建全省水师提督;调昭武将 军杨捷仍为松江提督,改万正色为福建陆路提督。琅遂陆辞出京。

七月,宾客司傅为霖原与施明良共谋,欲生擒郑经而献诸岛。因见国轩提防周密, 虑事难成,遂先出首以掩己罪。迨经奔台,独籍永华一人;后华解灌,经死,克遭害, 陈氏之望稍衰。而辅政公郑聪屡向人言:「传为霖是从鸣骏开爷投诚的人,曾授松江 府通判。今虽来归,不念其恶而用之;若论藩恩,不可谓不厚矣。前首施明良,是虑 事之难成,非是本心。吾细观此人,面带冷笑,心藏不测,速宜远之!」为霖闻知, 心不自安,偶与令史陈典挥谈衷曲。典挥曰:「公原任清朝,且姚总督又甚重公,前 谋不成,乃天耶?何不再密通缱绻,令整舟师攻澎,以便接应?」为霖曰:「吾亦有 心久矣。因前有破绽,不便差人以生疑端。公如有心,共指天心,吾即出禀到省,何 如?」典𪸩首肯,遂插剑盟誓。霖修禀交𪸩。 𪸩有族姪荣,善贸易,往来接济,甚熟沿边,港口周知。𪸩将霖禀交荣,荣借生 理为名,密泊其船于辽罗外洋。觅渔船入漳州,见启圣。圣大悦,立传陈荣入见。荣 叩首具陈「为霖与叔典𪸩仰慕德化,欲倾心投诚。」启圣曰:「尔叔与为霖悉系文官, 欲谋举国来碑、岂不是难?尔既有船在外,本部院令人装货一傤并银万两、刘付数百 张,尔可载到台湾,密嘱为霖;当结有兵符总镇。同谋共举。方能济事。大者公侯, 次者提镇,文职布、按随补。尔应打扮生意。往来传递,运载接应。功成之日,本部 院决不尔负。」荣叩首而出。次日,即领回谕并劄付、货物、银两到辽罗。仍归台湾, 与叔典𪸩备述,并交所带劄付、银两。为霖大喜。随密结副将蔡恺,受银劄等事。恺 又招总镇高寿:亦受银劄,佥名画押。寿对为霖曰:「谋人之国,大非细事。必得同 心者西、五人方可成事。今再当遣荣过厦门,通知姚总督,令其大整舟师前来。台湾 闻知,必令国轩提兵出守澎湖,然后我们方可举事接应。此实万全之策。」霖曰:「此 计甚妙!奈无同心可谋,将奈何?」寿曰:「建威后镇朱友,与吾交颇厚。俟吾往说 之,再作商量。」霖曰:「若得『火烧猪』共事,何惧不成?但当善觑方便,不可造 次。倘有漏泄,身家难保一!寿曰:「公且安心!自有斟酌。」是晚,寿到朱友家。

与友谈吐间,忽长叹曰: 「昔日先王以礼待士,今月以亲用士!」友曰:「亲者如果 才能,甘心拜服;悉系庸碌之流,徒作威福。以祸生灵,心实不甘!」寿曰:「公之 念及生灵,真有良将风度!但不知生灵何日得脱苦海耳!」友曰:「吾和盘打算,无 一能拯救生灵于苦海者。」寿曰:「此惟刘武平一人已耳。」友曰:「武平若方正。亦 不至于此。吾思误郑氏者,武平也」(友此言实讥日前国轩假病,以致克被害!)寿 曰:「依公所言。生灵终于沈沦,公亦当策吉拯救之!岂可袖手旁观?」友闻寿『策 画拯救』之语,其中有因,遂顺应之曰:「极欲拯救,惜乎无遇与时耳目!」寿曰:「公 特无真心救民耳!若有真心,何患无遇与时?」友起身曰:『谨奉教』。寿曰:「奇遇 与时,岂易轻道?」友曰:「尔我挚交,何得作此矫苦?」寿曰:「当誓而后言!」友 与寿指天誓毕,寿方将交通姚启圣始末情由,一一详陈。友人悦,约明早到为霖家计 议。寿别去。次日,寿将昨夜结朱友之事,与为霖、典𪸩细述,俱各大喜。忽守者报 友至,霖等迎入。延之密室,各吐衷曲。随出单,令友佥名画押。大设筵宴,尽欢而 散。为霖见事有八九,即与典𪸩商议:「乘十月小阳春有南风,可通知姚总督率师前 来。」典𪸩然之。又令荣过厦门通知。友自从是日画押回家,细思:「事成,吾与高 寿乃清朝平海之第一功臣也!」日间不敢时常往来,恐人生疑。每定更后:友欲到高 寿家,至中途,似有人推跌在地,茫然不得前;回去则安:如此者三四用夜。友自思, 此必天未灭郑氏之故,遂出首「为霖、高寿,蔡恺、陈荣等私受姚总督银劄,买散人 心。不日舟师到澎,为霖等即为内应。」克塽大怒,即遣冯锡范带兵士,擒为霖等勘 问。郑聪曰:「为霖相貌,不出吾之所料也。」 时,怀安侯沈端自到台湾,闭门静坐,因人口浩繁,所有粮米,养瞻不足;其太 夫人金氏屡出黄金兑换,或出元宝烧錾。左右每每密告锡范。托以瑞家充裕,欲祸之 无由,承勘间为霖案,令霖称谋成欲扶瑞归清,瑞有预谋焉。冯锡范录为霖供,启塽 曰:「怀安侯阴与为霖有谋,请下六官鞫问,果否有无通谋之事?」塽信之,即令陈 庆传沈端暨其胞弟珽交锡范会勘。瑞至,见霖供,曰:「瑞从到台湾,南北音语不通, 惟有兢业自守;并未曾私交一人,预谋一事。至于结亲,特出于先藩主婚,非瑞之所 敢过求也(瑞妻郑斌女,是经主婚,故云)。今日为霖攀扯,真觉平空陷害。但瑞之 生死总出藩恩,夫复何言?」锡范令陈庆带瑞、珽出,暂看守。复与六官议。六官以: 「瑞果于外事无预;且为霖之供,不过云『事或之日,欲扶瑞为首』,岂可以『莫须 有』之事,而置瑞于死地乎?」范曰:「凡事不可参破,参破将来必为祟;此人将来 久必为祸,宜除之以绝后患」众默然,议遂定。

郑斌启塽曰:「瑞妻乃斌之女,乞藩主恩赦斌女同家!」塽许之。斌驰回,令婢 妪到瑞附中,请夫人回家。夫人不知其故,即上轿。至赋家,甫入门,见父母咸立堂 上?即问曰:「今日何事,接儿回家?」斌将瑞始末细述,因念骨肉,启藩主有汝, 故差人接汝回家。夫人曰:「爹言差矣!儿虽父母所生;但今日之身,乃沈门之身, 非父母所得爱惜者也。况当此存亡之际,夫、叔被戮,姑妯在堂,儿若偷生,岂不被 人耻笑?生为沈家妇,死为沈家鬼,理所宜然。爹莫爱儿以贻笑。」即转身欲出。父 母兄弟以及婢妪挽留,不啻三四。夫人决意不从,毅然随轿而回。余书至此,拍案赞 曰: 南北姻缘岂偶成?死生今日别离情!不从父母归宁咏,愿赋终天一路行!

守一会闻保母言,不因生死离侯门。黄泉旅次暂相待,公案共完礼至尊!

锡范启克塽,出为霖、高寿寸磔,斩蔡恺、陈典𪸩等示众。尽收其家属发配,独 为霖妻蔡氏与子妇黄氏(系泉州东石黄堂壮之姪女),不辱自缢。又差陈庆持白练二, 勒瑞、珽兄弟死。瑞闻命,解汗巾一条带荷包,瞩庆曰:「此物乃吾夫人所绣。带此 污巾,烦尔持回与吾夫人作别记,生死异路,永从此辞!并再为我代禀岳父,不必繁 礼,只用布袍,桐官足矣!」珽曰:「亦烦老兄,代吾致意郑姻家并吾丈人,一如吾 兄之言,殡殓只此足矣。」(珽乃陈大烈婿,未娶)语毕,二人各上凳欲投缳。而珽 在左、瑞在右,珽慌下凳。瑞问珽:「何为?」珽曰:「人以五伦为重。今虽就义,亦 不可以弟而先兄。况吾兄身居侯爵,又兼兄长,岂反居右而灭伦」;瑞曰;「当此之际, 焉用仪文?既如此说,背礼了!」珽方上凳。兄弟二人相向而缢。军民闻之,无不流 涕(东旭曰:不因以死故,混越礼仪文;逊让言南北,从容惟有君)。

夫人抵家,见瑞之祖母金代、姑太夫人满氏业已就缢死,跪哭曰:「老太太与太 太先行,媳妇随后即来!」忽陈庆奉令抄瑞家,并持瑞汗巾、荷包至,述瑞、珽遗嘱;

并传藩令:「欲将所有家属,尽收发配。」夫人接荷包,称谢。时瑞之妹大姊、三姑 娘、于氏、李氏、崔氏咸曰:「毋被辱,愿相从于地下!」各奔入,自缢而死。夫人 令庆搬尽其家之所有而去。乞收瑞、珽尸骇,克塽允其请。夫人与父斌市棺,收殓老 太太与姑太太并瑞、珽及姑姐等柩于中堂,另收诸氏柩于别室,虚一柩于旁以自待。

斌夫妻同其妇女眷属咸劝曰:「夫人孝义备至,可谓无愧!毋自戚以损其身!」夫人 怒目曰:「毋乱人意!儿己许之久矣,岂可辜负地下?况儿己无意于人世,乞割爱, 勿以儿为念!」遂绝粒,奉列位饭三日,从容谢别父母与兄、妹、弟、姪诸亲眷属而 自缢。官民无不感叹。斌夫妻痛哭收殓,与瑞等棺安顿一所(后至癸亥年平台湾,姚 启圣以其事题请:诰封郑氏一品夫人。都统张梦吉差防御张国柱搬诸柩入京,择地安 葬。东旭曰:愿弃人间烟火食,相从地下魄魂依。双双携手归天府,细雨霏霏冷钓矶。

又曰:莫言荒服地!十室有忠良。慷慨直辞父,从容节别娘。忍生三日饭;就死一𬬻 香!泡幻真同梦,声名日月光)。

十月初六日,施琅抵闽视事。即咨会姚启圣修造战舰。但未知澎湖情形如何;忽 传闻有同安高浦入陈昂,其母在厦,迩日从台来。十三日,琅急召入密室,询问澎、 台情节。昂详陈「郑经已死,长次争立;权臣执政,悍将恃威。自闻大老爷奉旨出京, 兵士莫不胆战心寒。」琅曰:「彼朋得知之速也?」昂曰:「八月十五日御筵宠召之日, 都门侦者星驰胶州,决哨飞报。业于九月初一日刘国轩已知矣。」琅日,「狡贼仗俩, 可谓精细。如今作何防范?」昂曰:「将所有熕船、战舰一概修整。镇将有眷口者, 着移于安平居住,令其统兵来澎御敌。其无眷口者,拨守不紧要地力。且年情欠收, 米贵如珠。灾异频见,讹言肆起。大兵一临,澎湖可取。若得澎湖,则台湾自危矣。」 又画澎地形势呈上。琅曰:「彼将可湾泊之处设立炮台,我师岂不艰于停泊收䑸?」 昂曰:「刘国轩必紧守娘妈宫、东西峙、内外堑诸屿;至于八罩、花屿、猫屿等虽有 哨船,亦是无几之兵。大兵一至,彼必目走:则任我们寄椗收䑸。」琅曰:「宜用何 风信?」昂曰:「澎坐东北,当用西南风可去。」琅见昂主旨语诚恪颇有经济,遂用 为督理坐驾外委把总(昂字星华,平澎、台功,历任粤东碣石镇总兵,后转粤副都统)。

昂又学伙长曾福识认澎湖各港礁线翁尾。

十五日,报「傅为霖等机谋不密,全家籍没;累及续顺公沈端等。」启圣叹曰: 「岂天之未欲滨民安于袵席,而使是谍之不成也?」 但澎湖自郑经庚申年回台,未曾设御。迨经死,塽继立,虽丛腾、林升,不过轮 流防守而已。因籍没为霖之家,搜出与启圣来往密书,有陈其「澎湖无备,呵速督兵 前来,一鼓可得。若得澎湖,台湾即虚,便当起兵相应」之句。又探报施琅出为水师 提督,专征澎湖。锡范恐镇守不及,则台湾危矣;启克塽,令国轩出汛澎湖,相地设 险。一时军需战舰未备,以水师镇林亮督修,改洋艘为战船。徐而擢林亮为右虎卫, 更名曰「豪。」工官杨贤条陈「生财裕饷:凡所有村落民舍,计周围丈量,以滴水外, 每间每丈宽润征银五分。」克塽允启,令李景、张日曜清查征比。百姓患之,毁其居 室甚众。刘国轩到澎湖,驻劄妈祖官。坐快哨巡视三十六屿,租地设险:于风柜尾筑 炮台一座,四角山筑炮台一座,鸡笼屿筑炮台一座,东峙、西峙、内外堑炮台各二座, 牛心湾炮台一座,虎井、桶盘屿各设炮台一座。妈祖宫置城一座,外加女墙、壕沟, 安设大炮。星罗碁布,提防周密。其八罩、水按澳等有礁石沙线,四面受风无水者, 俱不守御。又启荐援剿左镇陈谅为右先锋镇,提调各屿与陆路诸师。以右武卫林升为 水师总提调,左虎卫江胜副之。宣毅右镇邱𪸩、援剿后镇陈启明二人为先锋。克塽、 锡范悉如国轩请,遂拜轩为正总督,督水陆诸军,自副将以下许其先斩后奏;又以征 北将军曾瑞、定北将军王顺二人为副,共守澎湖应敌。

轩又以海坛总兵林贤前欲率舟师从鸡笼山登岸,进攻台湾;今施琅既出为水师提 督,水务谙熟,诡计甚多;此处应急为设备,切勿疏防以贻后悔,启请克塽与锡范商 议。范举左武卫何祐为北路总督,以智武镇李茂为副,征守鸡笼山。总镇如蔡文、郑 仁、黄良骥、沈诚诸宿将,不服茂所统;范闻之,愤甚。旋又启塽,擢茂为右先锋镇 以压之。众屈于威,不得已从之行。祐至鸡笼山,与诸将踏勘地势;不外旧址,会议 仍兴工筑城。蔡文叹曰:「以现成金汤永固之城,无故毁为平地,如儿戏然!今又重 劳兵民再筑。谋国者,固如是乎??」祐立驱土番同诸兵士负土搬石,照旧址筑城。

仍于可泊船只登岸处,筑炮台防御。祐于旁山上结一大营,周围开壕、筑短墙以作犄 角势。但士卒疲劳,不服水土;兼手足沾横水,个个发痒,抓破即肿,糜烂难堪,兵 士怨望。

锡范以诸镇或分澎湖,或出镇鸡笼山,台湾空虚,恐一时有变;随启克塽:抽乡 兵,令诸监督操演,分辖防守要口,悉裹粮露宿,百姓嗟怨。后闻施琅进剿展于来春 三四月,信稍缓;陈绳武启「毋失农时,请暂撒乡兵以苏民困。」塽允之。各回家安 业。

十二月「刘国轩侦知喇哈达、吴芳春、姚启圣、吴兴祚会师于定海。琅以北风大 硬,难以连线,各回福省。轩遂将水陆事务托交陈谅、林升二人料理,自归台湾报郑 克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