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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Chapter 134,922 wordsPublic domain

情牵绊,问明底里心方坦。心方坦,果钉双栖,感恩无缓。

衷情细剖言词款,听来却是三冬暖。三冬暧,情礼俱周,随行同伴。

右调《忆秦娥》 话说司空约蒙天子圣恩,审明他与赵宛子考诗是真,许婚是实,不须再议,但恐 眼前就娶,未免伤李、晏二尚书体面,故令其以待后命。司空约虽感激圣恩,却暗晓 得触了二尚书之怒,定然要移祸于他。又见前书虽然朗烈,依他而行,成就了一大好 事,却不知毕竟是谁人寄的,又不知赵宛子可也知道。赵宛子就是也有书通,他知道 了,与我一样应承,赵如子远在东南,岂能晓得,定要怪我贪恋宰相门楣,竟不料理 贫贱之事。为今之计,莫若上一本请旨省亲,暂辞回去,一可还乡央赵老亲娘辫明不 得已之心事,二可避两尚书之暗祸。算计定了,遂上了一疏,请给假省亲。当事见他 翰林无事,也就拟旨准了。正是: 从权承圣命,愁他未必知。

谁知路途上,是你系红丝。

司空约见圣旨准了假,便忙忙打点回去。一日,回到曲阜,要思量见见赵小姐, 问他一声,出手本与王抚台,称说与我已结婚姻,可是他的主意,明日好对赵如子叙 其委曲。因此婚姻要待圣谕,正在嫌疑,却不好自往,遂寻了一个冷静下处,因叫认 得的家人悄悄去寻见赵府的老家人,叫他来细细问个端的。老家人见司空约已中了进 士,来寻他,定然为婚姻之事,遂暗暗进去禀知小姐,领了小姐回答之言。「向日我 与小姐考诗之时,虽蒙小姐垂爱,有个许可婚姻,我只为居乡聘了,心虽感激愿成, 却答应得模模糊糊,不曾清白。就是小姐也说得是两可之话。不期圣旨为李吏部求婚 时,人皆传说小姐朗朗烈烈出手本,硬称与我结婚姻,叫我不敢不应承。应承便勉强 应承了,恐怕内中不确。虽喜圣恩认真了,谕我待后命结亲,却未曾对会,就至今日 ,还叫我想一想心惊胆碎。故今日特来请教小姐,这事可是小姐自立的主意?」老家 人听了道:「这结婚姻的已有人两边说定,又设誓拜天盟定,怎么司空爷还不知道, 又要来问?」司空约道:「我实不知是谁来与小姐设誓盟定,万求告我。」老家人道 :「前日有一位赵相公来与小姐考诗。两人考诗因考得俩下十分相爱,因说起司空爷 的诗好,我小姐与司空爷对考时,原有个许婚姻之意。无奈司空爷自说已与本乡的赵 如子结了婚姻,不敢复又应承。那赵相公就说,赵如子是他亲妹,果然许了司空,其 才不减小姐。既两才遇在一时,何不结了姊妹,共事司空,也是一桩快事。我小姐听 了,满心欢喜,遂设祭礼、香花、灯烛,隔帘内外,结了双栖,方才相别,就说到京 报与司空爷。故前李吏部请了圣旨下来求婚,小姐就出手本求王抚台上疏辞婚。又蒙 圣恩准了。此事人人皆知,为何司空爷不知要问?难道赵相公不曾来通知?」司空约 听了,又惊又喜,暗暗思想。因又问道:「这赵相公叫甚名字?」老家人道:「他初 来帖子上,我见他写的是赵白。」司空约听见说的赵白,就暗暗吃惊道:「我向认得 赵白就是如子假托。若果是如子假托,如子一个弱女,怎能走数千里绝远之路,定然 另有个赵白。若另有一个,则前日投我的那封书不写姓名,自然是这个赵白写的了。

这等想起来,这赵白既是个少年风流才情,又与赵小姐相怜相爱,为何不自求,转为 我司空约一力谋成双栖这段快情美举?求之古人亦不能有,真令人感激不尽!」因对 老家人道:「这事是有书来说,因他不写姓名,我说有三分疑惑,今日方才明白。烦 你多多拜上小姐,我在京恐仇人算计,故请旨归省且暂避几时,侯朝廷后命下了,方 敢求囗迎小姐。此时嫌疑之际,不敢到帘拜谢,万望小姐念此深盟,安心稍候待。」 老家人道:「小姐也因避人仇口,礼节毫不敢行,亦望司空爷垂谅。」彼此再三各申 情礼,方才辞去。正是: 瞎行只道全无谓,细想方知大有心。

漫道一时皆说破,谁知还有几层深。

司空约问明了赵小姐应了是真,满心欢喜,但不知这赵白与赵如子毕竟还是甚人 ,忙忙赶到家中,拜见父亲。就将中进士并进京路过曲阜,与赵小姐考诗,相怜相爱 ,许可推辞,又值李吏部为子求婚,请了圣旨去娶赵小姐,赵小姐竞认与儿定婚,出 手本央王抚台回复圣旨,以及晏尚书有女,苦苦相攀之事,后赖天子圣明,临轩审明 ,仍将赵小姐准配与儿,却将李尚书之子赐婚了晏尚书之女,一件事方才完了。司空 学士听了,满心欢喜道:「既是这等,京中与曲阜相近,何不竟娶了赵小姐?为何又 告假出来?」司空约道:「此时李吏部正掌铨选当权,见赵小姐仍配与儿,却十分没 趣。天子虽赐婚晏尚书替他逃羞,却是麻面丑女,其羞更甚。孩儿若在京忙忙就娶, 愈触其怒,定然取祸,故告假出来,聊以避之。况赵如子婚姻在先,焉敢有悔。且赵 小姐这头亲事,儿与赵小姐实未讲清,后朗朗成承,皆赖赵如子托兄赵白在中撮合。

今日事已稳成,怎敢负了前盟后面多少高义,而不先趋,偕其秦晋。故孩儿回来定省 之后,也就要请大人之命,完比一伦。」司空学士听了,欢喜道:「我儿,你所论所 行,旨合情理,听你自行可也,不必拘拘于我。」 父子商量定了,司室约就吩咐人备了一副厚礼先送与赵亲娘,央他转报姪女会场 中了之信。自家便随后求他商量后事。不期到了列眉村赵伯娘家,赵伯娘接着,再三 贺他中进士、入功林之喜,就说道:「老爷如今是朝廷上的贵人了,如何还有工夫走 到这乡村来看我,又兼赐此厚礼,这是断不敢领。」司空道:「我晚生自见了令姪女 之和诗,即一心惊其才美而专注矣,又蒙老亲母赐窥半面,则又不独惊才,而宛然天 仙中不易得之天仙,安得不令人梦魂如系而不能少解。及至路过曲阜,又不期天地精 灵,别自有在,又遇了相府一位赵小姐。与之考较诗词,其才美不减于令姪女,又名 宛子,自与令姪女皆是白云明月中之第一流人。我晚生生来的痴性酷爱才美,偶遇了 才美,晚生安能漠然如土木而了不动心。就是赵宛子之才美虽然爱慕,若议及姻亲, 便寸心遑遑而不敢贪许。何也?以有令姪女之和诗时时在念而不敢忘也。就是后来到 了京中,遭了李、晏二尚书强婚,请了圣旨,已拼获罪。幸遇讳白的这位赵兄说令姪 女是他的亲妹子,不欲辜负才美,遂一力包定劝他双栖,已与宛于盟神设誓,决勿相 负,恰遇李、晏之变,赵宛子就认与晚生考诗结婚,竞出手本烦王抚台回奏。赵兄又 寄书与晚生,要晚生侃侃应承,不可坏小姐之事。我晚生见朝事已急,不能复来请教 令姪女,又见晏尚书的本章坐守而待,空之摹想,这讳白的赵兄囗囗令姪女行的权变 ?只得就大胆见天子应承了。今蒙天子赐婚已定,故特特告假赶出来要请问明白,这 位赵兄与今姪女不知可果是兄妹,还是女人装做男子以行远出之权?我晚生所说之言 与所行之事并所存之心,不但天日在上,可以表白,就是令姪女一个慧心才女,岂不 细密,怎么老亲母所说之话冷冷落落,到象罪我晚生又做了他梦的一般?」赵伯娘笑 道:「我一个乡村妇人,见老爷贵人,怎敢冷落。但不知老爷此来大意还是为何?」 司室约道:「我晚生前来,既蒙令姪女和了《求美》之诗,后又蒙令姪女题有两榜标 名、洞房花烛之句,我晚生已感刻于心,死生不忘矣。此皆老亲母一一所知,怎到今 日侥幸成名,转问起还是如何。终不然敢以一日虚名,在大才美仙人面前改头换面? 」赵伯娘道:「原来司空爷是个好人,就是司空爷不以荣辱骄人,若与宰相之女对考 过诗词,又相怜相爱愿结婚姻之事,这又是最才最美之上乘,岂不快心,又何必向万 山中求舍姪女乡村之才美。若论和诗,却又不曾当面明和。若许金榜洞房,却也未曾 当面明许,都还是隔着天未见面的猜划的影子,就明明白白赖了,还算不得负心,到 不料司空爷还真真切切如此不忘。我如今只得要实实对相公说了;我家舍姪女初闻得 秋闱来报喜,实实欢喜,到得后来打听得进京时在曲阜县因诗考才美,因与赵小姐互 相怜爱而议论婚姻,定料其有成,故特将向日的虚和、虚许俱丢开一边矣;到后来又 闻得圣旨不准李、晏二尚书之奏,但准了司空爷与赵小姐结婚之奏,煌煌圣命,舍姪 女草茅贫贱,焉敢与争,故早已丢开半边,故司空爷来,使我老妇人惊讶。却不知司 空爷己与赵小姐议定双栖,还有此一番美意,故今日又来,舍姪女那里知道。我须去 报与他知。但不知这双栖之举,赵小姐是个宰相的小姐,如子是个乡人的女儿,成婚 之时,还是分贵贱,还是分上下,还是分大小,司空爷可吩咐明白在我肚里,倘舍姪 女问起,我也好答他。」司空约道:「双栖者,并栖也。并者同也,一般也。怎分得 贵贱与上下、大小。娶到家中,只好分为左右夫人罢了。就是左右,也只好就年纪、 生辰之长幼分罢了。」赵伯娘道:「原来如此,妙呀,妙呀!我已叫人收拾饭了,司 空爷请照旧略坐坐,我且去见一见舍姪女就来,司空爷千万不可性急。」司空约笑道 :「旧时十数日也等了,难道今日一日就等不得。老亲母只颐放心去,我自不妨。但 只求老亲母见令姪女,将我晚生委委曲曲的苦衷细细达上,使令姪女知我晚生的本心 却并无分别,便感老亲母之厚德不浅矣。定当图报,决不食言。」赵伯娘答应:「我 知道了。」就出门而去。正是: 装成套子做成圈,只恐人心有变端。

到得始终全不改,方知君子性情坚。

原来赵如子在曲阜深爱赵宛子的才美,不能割舍,又感司空约只以已聘为辞,绝 无贪新弃旧之情,便忌妒全消,再三与宛子订了双栖之约。又恐京中有变,故忙忙赶 到皇都,一来览览皇都气象,二来又可打听司空约之行踪。不期适遇着李、晏二尚书 之祸,恐怕司空约不知已定双栖之约,回旨错乱,便误了一大好事,因乘他出门,送 一封书,空名报知如子、宛于已盟定了双栖之事。又写得真真诚诚,使司空约在急迫 之时,只得拼着命大胆认了,方感动圣心赐他,又一面命李、晏二尚书别结婚好。此 虽赵宛子与司空约所行之事,若论二婚得成,皆赵如子不嫉不妒,暗暗周全撮合之功 。及赵如子打听得司空约请旨归省,知道他毕竟要来询问,遂忙忙赶了回家。既到了 家,又虑司空约中了进士,又奉旨聘了赵宰相之女,恐他一时骄傲,说出轻薄话来, 不如旧日,便非君子之配,故来时先叫伯娘试他一试,伯娘所以入问便先做个冷脸。

今见他细述前情与历言后事,皆真真切实,一字不苟,故伯娘许了来见如子。既见如 子,遂将前话细细说了一遍,如子也就喜欢。又将一番话与伯娘说了,叫他对司空约 再说。伯娘听得分明,略坐了一回,方才又走了回家,来见司空约。正是: 儿女性情多,老娘会舌巧。

颠倒说将来,听者也称好。

赵伯娘回到家,司空约迎着问道:「令姪女曾察明我晚生的苦情么?」赵伯娘道 :「舍姪女初意只疑司空爷贪贵忘贱,未免恨恨于心。今被我老身将司空爷与赵小姐 遭此强婚,必奏明双栖之事,不肯昧心。故今日司空爷此来,舍姪女方才不怨。但恐 双栖者较之独占仅居一半,不知钟鼓琴瑟之乐可得完全?」司空约道:「不是这等论 。房帏好合,只怕异调而不同心。异调露出从违,便生嫉妒。若果情投意合,爱恶一 般,你之所喜正我之所怜,则房帏中之钟鼓琴瑟之人调弄,岂不较之二人为更全乎。 」赵伯娘听了大喜道:「司空爷说得妙,最开人的狭窄心胸。我细细想来,这赵小姐 与我舍姪女才貌定然各各有些,但不知还是同心,还是异调?」司空约道:「大凡人 之异调者,定是你有才压我,我无貌受你之欺,故至于参差而不相合也。若是偶见一 才,你敬我恭;乍窥一貌,戮怜你爱,两心便自然一同,安有二致。」赵怕娘道:「 据司空爷这等说起来,彼此有才,方自然爱才,彼此有貌,安自然爱貌,但不知赵小 姐之才貌与我舍姪女之才貌还是谁高谁下?」司空约道:「若论不见面,隔别着应酬 ,论事又明白又亲切,绝不为词华所拟而稍留疑似,又落笔如风雨骤至不稍停留,就 用时俗字眼,偏偏古雅,则令姪女与赵小姐婉婉深深,各有其妙,实实不相上下。至 于赋体五言,则惟见令姪女四首超出汉唐,赵小姐则惜乎未见,然而推测之,定亦无 惭。今所悬特花想之容耳。纵极美,也未必能到得令姪女,老亲母但请放心。」赵伯 娘道:「司空爷既如此说来,我实实欢喜。但请问,两下里既议定双栖,路途隔越, 却怎生同娶?就是两地也不能共一媒人。」司空约道:「先许自然先娶,媒人则各请 其地之尊。」赵伯娘道:「依司空爷所说,则舍姪女既先许,就要先娶了。不知此地 却请何人为媒?」司空约道:「此地去处州甚远,只好就便请县尊罢了。」赵伯娘道 :「司空爷既是这样事都打点了,舍姪女处,我也须通知他一声,使他也好早早打点 。」司空约道:「得蒙老亲母垂情,更感不尽。」赵伯娘见司空约喜他又去,只得假 托承他之命,又走去与如子商量。许久,复来回司空约道:「舍姪女听了先娶之言, 就哑然了半晌,后知不免,方酌量说道:『双栖者,同归之义也。纵聘不同时,而娶 必同日,方于礼有合。若一先一后,未免开错落之端。倘虑远近不能突至,当先促远 就近,以俟双迎之百辆。如此,则礼同、乐同、事事同,而先后之是非不入矣。』请 问司空爷,舍姪女这些说话,不知可有几句中听么?」司空约听了。大喜道:「令姪 女此议,并用经权,大合情礼,妙不容言。但更有一说:父之命婚,则当告君而家娶 ;君之命婚,则当禀父而入婚。今遭李、晏之累,赐婚出之君命,况晚生又居翰林之 职,尚需后命,只恐京婚事有八九。家婚则令姪女近而赵小姐远,京婚则赵小姐近而 令姪女远。若移而相就,不识令姪女作何举动?」赵伯娘道:「舍姪女曾说,为婚而 移,出门宜用婚礼移。而道远则虽亲迎,夫婿当前后隔别,左右分行,仍用父母相送 之礼,方才妥贴。」司空约听了,大喜道:「令姪女斟酌得宜,我晚生深服。议婚已 定,暂且告归,容择了日,请了媒人,有了行期,再来报知。」遂欢欢喜喜,别了来 家。正是: 婚姻是大伦,毫厘不可减。

纵使两心同,也要费周折。

司空约到家,因禀知父母道:「孩儿省亲,假期有限,满了就要进京。进京见朝 ,倘圣天子之赐婚后命忽然下了,一时便要奉旨。赵宛子曲阜近,易于亲迎,而赵如 子远在东南,恐非一蹴,致违君命,干系非小。今与之言明,移远就近,权居曲阜, 伺候圣命。今特上请父命,以为可否?」司空学士道:「如此最为有理,汝可竟行, 不必拘拘于我。」司空约得了父命,即时自至县,求请县尊为媒。又叫人去请阴阳选 择个上好的大吉之日。又叫人去备花爆、烛火、彩轿、笙箫鼓乐来,十分齐整。又在 列眉村口收拾出一间旧宰相的厅堂,用锦绣珠玉铺设得华华丽丽,以为迎实暂居以候 长行之地。迎娶还远,地方上早乱烘拱闹了半月有余。起先还不知为甚,到此时方才 知道是司空学士的儿子司空新进士来娶赵本的女儿赵如子。彼此相传,无不大惊大喜 ,以为奇事。自有这一惊喜,有分教:荒村扬西于之辉,茅屋生谢姬之色。不知后事 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