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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Chapter 83,271 wordsPublic domain

○星变 弘治末,浮梁戴色、余姚史公同长内台。史公素善占候,见荧惑犯 执法,以语人曰:「司宪之人,其有忧乎?」是岁十二月,戴公卒。或 谓史公曰:「公言验矣。」曰:「未也。」前累疏乞归,未得命,寻感 疾。越明年,正德纪元正月,竟终于位。荧惑始退舍。 ○张宗茂 吾苏玄妙观道士张宗茂有道行,以符咒着灵验。铁瓶巷陈举人家, 有黄鼠豺数十,逐逐成群,白昼公出,搏食鸡畜,啮坏衣案。占卜云: 「是怪汴将讨宗茂符治之,未暇便说。」一日,宗茂晨起诵经,忽有拱 立于前者。视之,人身而首则鼠豺也,拜诉曰:「吾辈与陈举人家有夙 冤,欲报之。彼来求师,师无豫吾事。」宗茂叱之,忽不见。即诣陈氏, 告以所见,为咒水祓除,书符镇之,怪遂绝。宗茂后年老,无疾坐逝, 为近时羽流称首。 ○洞庭鸡犬 丁丑年,洞庭山民家有黄犬生双角,长寸余。又一家有母鸡,冠尾 忽长,遂化为雄,能引吭高鸣。道官薛明净闻其地一巡检说。 ○飞鱼 沙湖富人丘氏,家有鱼池,近外港。夏月,大雨,水溢,鲤鱼长数 尺者,率诸鱼一一飞出港而去。至暮,水渐退,鱼复还,巨鲤仍在前, 诸鱼从之,飞掷空中,如群蝶交舞。尝观范蠡《养鱼经》,中有鱼能飞 去之说,观此信然。若去而复还,则尤异也。 ○蜂化促织 相城刘浩性好斗促织。尝侵晨出楼门,见水滨一大蜂,以身就泥中 辗转数四,起集败荷叶上,心怪之。还过其地,见蜂犹在,身已化为促 织,头足犹蜂也。持归养之,经日脱去泥壳,则纯变矣。健而善斗,所 当无不胜者。物类之相感化固然。 ○人疴 弘治中,常熟县民妇生儿,一身两头,出胎即死。人争往观,有与 之钱者。民贫,觊久得利,乃▉〈卤奄〉而藏之。乳医周媪者为予言, 曾为人家看产儿,有四头连缀一项,惊惧杀之。媪秘其家姓,不肯道。 ○谷亭狐 弘治中,杭州卫有漕船自京师还至山东。时冬天河冻,停舟八里湾, 其地去谷亭镇八里,故名。一日薄暮,有妇容服妖冶,立岸上,呼兵士 为首者求寄宿,曰:「儿此间镇上人,将归母家,日暮不能及。如见留, 不敢忘报。」兵拒之,妇不肯去。天益暝,请益亟,言辞哀婉,兵不觉 应曰:「诺」。即留之宿兵所,卧处仅与隔一板。中夜,妇呼腹痛,娇 啼宛转,兵闻之心动,乃自起煎姜汤与饮。稍逼就之,妇殊不羞拒,兵 遂与狎,绸缪倾倒,良以为奇遇也。五更,天大雪,妇辞归,谓兵曰: 「儿家去此不远,君有心者,儿今夜当复来耳。」兵曰:「幸甚。」以 绣枕顶一副,并所市猪肝肺遗之,云:「子可持归作羹奉母也。」妇起, 凌雪而去。兵寝,日晏未起,时舟中诸人皆知之,或起循其去路,视积 雪中乃有兽迹数十,大怪之。共计曰:「彼美而尤,且侵夜来,未明辄 去,宁知非妖乎?」呼兵起讯之,初尚抵讳,引登岸,指雪迹示焉,乃 大惊吐实。相与到镇上访之,居人或云:「此地有数百年老狐,变幻惑 人多矣。君所遭者,将无是乎!」亟返舟,集众持器械、薪火而行。逐 其迹至野外,转入幽邃,迹穷,见大树可数抱,中穿一穴,枕头、猪肝 皆挂树枝上。众喜曰:「此必狐窟也。」环而围之,投薪穴中,烧𦶟良 久,一狐突烟而出,众格杀之。兵神痴旬日,乃平复。 ○真武显应 松江富人丁生者,壮年无子,其妾有妊,丁祷于所事真武之神云: 「如生男,长成当亲携上太岳烧香,以谢神贶。」已而果得男。长至六 岁,丁与妻妾谋将践誓言,皆以子幼道险,欲更须数载。丁以初心不可 违,强欲一行,从两仆,携其子而往。甫至,舍于旅邸,其子忽疹,数 日竟死。丁悲恸,怨曰:「吾父子至诚,数千里而来,神不赐福亦已矣, 而更使得此祸乎?」又数日,痛稍定,乃登山,留儿柩旅邸,嘱邸翁善 守之。越三夕,两仆来诣翁,以主命载其棺而去。诘朝丁至,问棺所在, 翁具言仆故。丁讶曰:「两仆从我上山,今尚在后,安得有此?」仆至, 翁面质之,亦骇愕,疑翁有他故,矢天自明。丁大恸曰:「吾违妻妾之 言,强以吾儿来。今既死,又并骸骨而失之,吾归何以见家人也。吾有 死而已!」既入舟,日常涕泣不食,奄奄殆至灭性。同归者多加宽慰, 使进食。抵松,未至家数里,遣一仆先归报。入门,主母出,盛怒诟其 夫曰:「汝唯一子,行数千里,忍令他人挈归,于汝心安乎?」且责仆 以不谏其主。仆惊不知所对,乃奔告其主,主大怪之,即舍舟趋至家。

妻妾交口出骂,问其故,乃言:「旬日前昏时,有船泊岸,二客携儿入 门,言吾辈武当烧香遇,而主为事少羁,付此儿先送回耳。」丁大骇, 呼儿出看之,疹瘢犹在面,却道前事,皆不信,请同归者证之,始知其 非妄。问儿所以生,懵然不知也。 ○牛祸 丁丑六月,巡抚淮扬等处都御史丛兰,奏所管滁州鲍千户家,母牛 生一犊,两头八足,两尾共一背,出胎即死。邸报云。 ○白乌 大名府元城县一富民,所居庭中甚广阔,植枣树百余本,上有乌巢 累数百。弘治甲子,一巢中生白雏,偶坠地,民家收养之。及长,莹洁 如雪,循狎可爱。时孝肃皇太后初上仙,以此为上谅阴纯孝之感也,劝 使表献之。朝廷却不受,还而道死。 ○楚巫 楚俗好鬼,最多妖巫,变幻不一,人称曰「师公」,敬畏之甚。武 冈州有姜聪者尤黠,为城隍庙祝,庙与南渭王府近。王一日脱足缠,为 风吹至庙。聪得之,谓其妻曰:「衣食至矣。」杀鸭取其首,裹以足缠, 铁钉钉之,置神座下,禁咒之。王登时足痛至废寝食,延群巫日夜祷祠, 终不止。他日,聪托献,亲往问疾,自言能治。一内竖出私财,具牲牢, 请聪为王作福,而去其钉足,痛顿瘳,获谢物不赀。又旬余,复依前钉 之,王疾如故,又召聪祷而止。自三月至岁且尽,疾时一发,必命聪祷, 祷罢辄愈。王心疑之,乃谓聪:「来年将大祭城隍,必厚劳汝。」及是, 王故过期不祭,痛辄大作,使人约当以某日祭,则复洒然矣。王烛其奸, 召至留之。使校设诱其妻,得三物以献。王亲鞫聪,始犹抵拒,出其物 示之,乃具服,狱成,驰驿奏闻,有旨囚妖人送京,至临清毙焉。于时 诸巫大抵皆恣横,人家有少酒食,巫经其门,必留享之。或不肯往,便 持送其家,不然辄得祸。如出而求利,遇巫于道,恳乞一善言,所获必 丰,否则多亏败。反唇举目间,皆能为祸福。其党类亦自多仇疾,互以 术相轧。新死卒未能棺殓,则延巫作法,以衣裾承尸气野外散之,经月 不秽腐,谓之「寄臭」。来破其法者,径入视,尸臭便作矣。有知者谓: 其教中以尸化作一物,如化鲤鱼,置崖间以冰覆之。破法者直用火销却 冰,尸自坏臭。唯化作沉香,则诸物莫可害,然火亦能𦶟之。岷王府出 丧,柩重不举,益数十夫犹然。呼师公解禳,逡巡即行。巫云:「某巫 以宿憾,移一山置棺上,适已为扶去矣。」其诡诞可恶如此。自姜聪之 败,此辈始为稍稍敛戢云。乡人吴用侍其父教授岷府,数目击其事。时 府校有李武者,亦多变幻。用尝试其术,见鹊止屋上,令取之。武默诵 咒,鹊旋至其前,徒手得之。武云:「是须邂逅用之则可,若豫畜获禽 之念,则终日不能一二也。他物皆类此。」又云:「其术过洞庭湖,则 不能大验,亦非乐为是。大抵如闽广所用南法及梓匠厌胜术,以先世传 习,故不免为之尔。」吴用者颇善谈怪,后四事并是渠说。 ○杨宽 真定之咸宁县学,有斋仆杨宽者,尝因公宴掌酒,见墙角旋风二团, 回环不已。宽意旋风中多有鬼神,试沥飘酒酹之,一风顿息,又酹一飘 亦然。他日宽与同辈四人诣东岳烧香,遇二卒山下,青衣白襕,邀而揖 之曰:「我受君惠久矣,未有以报,能同过酒家少饮乎?」宽罔识其人, 意必误也,漫应之,同入肆饮罢别去,并不曾询其姓名。同辈问之,宽 以不识对,皆笑之。既而登山游观庑下,至一神祠,二塑卒状貌俨如向 所见者,相顾大骇。宽自以遇鬼,悒悒不乐。还故处,仍见二卒,谓宽 曰:「君毋庸疑我,我非祸君者。颇忆往岁事乎?我二人岳帝座下从者 也,奉使贵县,行路饥渴中,得君二瓢之赐,甚惬所愿。昨有事西山, 偶获相遇,故以杯酒答谢耳,非有他也。」言讫,瞥然不见。宽归,亲 为人说。 ○方卵猕猴 弘治末,南昌艾公巡抚江南。苏州属县崇明申报:本县民家有鸡生 卵而方者,异而碎之,中有一猕猴,才大如枣。艾公以告巡江都御史长 洲陈公,欲同奏于朝。陈公曰:「妖异诚当以闻,然其物怪甚,度已不 存矣。万一柄臣喜事者以诏旨进,何以应命?」艾公乃止。吴用见其文 移云。 ○雀报 镇江卫左所军士范某,妻患瘵疾濒死,遇道人与之药,云:「用雀 百头,以药米饲之,至三七日,取其脑服之,当差。然一雀莫减也。」 范如数买雀养之,有死者则旋买之以充数。未旬日,范以公差出,妻睹 雀叹曰:「以吾一人,残物命至百,甚不仁也。吾宁死,安忍为此。」 开笼放之。夫归,怒责其妻,妻亦不悔。已而病差。初,久不产育,是 年忽有妊,生一男,男两臂上各有黑瘢,宛如雀形,一飞一俯而啄,羽 毛分明,不减刻画。盖冥道以此示放雀报云。 ○于梓人 于梓人者,湖广武冈州人。其父尝夜梦梓童神,遂能雕塑神像,极 于工致。梓人生七八岁,眉目如画,资性聪警。其州将爱之,因其父艺 以梓人名之。及长,有隽才,且多异术。举洪武乙丑进士,历知登州府。

部民有诉其家人伤于虎者,梓人命卒持牒入山捕虎,卒泣不肯行,梓人 笞之,更命他两卒曰:「第焚此牒,山中虎即自来。」两卒不得已,入 山焚其牒,火方息而虎随至,弭耳帖尾。随行入城,观者如堵。虎至庭 下伏不动,梓人厉声叱责,杖之百而舍之,虎复循故道而去。寻为部民 告讦,以为妖术惑众,有诏逮梓人下吏治之,数月瘐死狱中,弃其尸, 家人发丧成服。一夜忽闻扣门声,问为谁,答曰:「身是梓人也。」家 人惊曰:「鬼也。」曰:「吾实以间逃去,云死者诈也,勿疑。」家人 不信,谓鬼衣无缝,验之乃不然,遂内之。梓人不自晦匿,日与故旧游 宴。或泛舟不用柁楫,逆水而上以为乐。里人刘氏,其怨家也,执而絷 之,白知州伍芳,请奏闻。芳异其事,不许。刘遂诣阙告之,朝命法官 来州推按,未至,一日忽失梓人所在,但存铁索而已。刘无以自明,竟 坐欺罔得重谴,而梓人自是不复见云。梓人自号七十一峰道人,词翰遒 逸可观。吴用藏其所制《游太山歌》一纸,予尝见之。 ○老盗 嘉兴金晟,永乐中为刑部主事。时湖广有强盗若干人,械至部。晟 鞠之,其渠首年一百二十五岁,面如童子。晟不信,移文验之,果然。

问其所以致寿,曰:「少居荆山中,尝遇一人以草炙其脐,云:『令尔 多寿。』遂活至此耳。」朝廷以其老,命杖杀之,余皆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