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奇冤

第二十九回 妙算无遗爵兴再点将 属垣有耳阿七听私言

Chapter 292,805 wordsPublic domain

却说凌贵兴等众人正在欢呼畅饮,忽听得有人闯进门来,大叫祸事,吓的众人一惊。连忙看时,却是简勒先。贵兴忙问:「是甚么祸事?」勒先道:「我自从送大爷们起程之后,仍在肇庆贩私盐……」宗孔抢着道:「问你甚么祸事,你谈这个做甚?快点说了出来呀!」勒先道:「事情有个层次,等我慢慢讲来呀。--又承大爷给我许多银子,本钱充足了,便易做事,因此两三个月里头,很赚了几个钱。我看见肇庆的锡器很好,据说是天下驰名的东西,因此买了一份席面,要来孝敬大爷,亲自带了,叫船送来。昨天下午时候,船到佛山,忽然对面来了一只船,我看见船上一个人,很象祈富。一时起了疑心,便叫船家回转舵去,跟着他走。走了一程,天色晚了,那船便泊定了,我叫船家把我的船紧紧靠在他的船边。到了夜静时,我留心察听,忽听见一个人说道:『今天才离家一天,大爷便这样愁闷,须知在路上的日子多呢!照大爷这样,只怕未曾到得北京,先自愁坏了。』这个明明是祈富的声音。又一个人道:『我也知道,怎奈想起那一番冤苦,就要伤心。又想到这番进京,不知济事不济事!……』以后的话,便模糊听不清楚了。这个可是梁天来的声音。我想他主仆两个进京,必定不是好事,今天一早便要赶来报信,偏又遇了一个旧朋友,硬拉着在佛山鹰嘴沙,盘桓了大半天,所以此时才得赶到。大爷要赶紧设法才好!」

贵兴诧异道:「前两天他才病着,怎么就好了!」爵兴跌脚道:「中了计了!不信你再赶到省城去问程万里,他一定还说他病着呢。」贵兴着急道:「这便怎么处,求表叔作速定个计策才好。」爵兴叹道:「我本来暗中发过誓,从此之后,我一言不发,不定一计的了,省得宗孔表台,开口『赛诸葛』,闭口『足智多谋的』,叫我听得难受。」宗孔道:「哼!恭维你还不好么?」爵兴道:「罢了,这一回天来进京,无非是御告,象这等重案,不免要派出钦差来,大家等着吧。到了那时,一网而擒,只乐得大家引颈就戮。好在死的也不是我一个!」贵兴道:「算了吧!这会事到临头,这些口头言语,还计较他做甚么呢?表叔赶紧画策吧!」宗孔道:「姪老爹好不禁吓。怎见得他进京,就一定是御告呢?勒先也不过隔船听了两句话,象是他的声音罢了,怎见得就一定是他呢?」宗孔说话时,爵兴已经踱到书房里去了。贵兴也撇下众人,来和爵兴商量道:「表叔,大事要紧!望你一切都看我薄面,定个计策吧。」爵兴道:「本来这是个『同舟共济』的事情,我怎好不管?只是呕气不过!」贵兴道:「算了吧,全是我的不是吧!」爵兴道:「如今之计,只有截杀一法,叫人兼程赶到南雄岭等着,等他来时,便一刀了却。」贵兴道:「这岂不是又在那里闹一个命案?」爵兴道:「这里闹到炮火连天,弄出七尸八命,还不怕他,难道再杀个把人,就胆小了么?」贵兴道:「这也是一不做,二不休,无可奈何的了。只是哪个可以去得呢?」爵兴道:「这不过姑妄言之罢了,哪一个能办这件事?此刻他人已去了,我们在这里纵使派人去赶他,赶得上,自不必说。万一赶不上呢,又要回来报信,这里再设法,再打发人去赶,这样两个来回,他早出了广东界了,哪里是计策!」贵兴道:「难道真是束手待毙么?」爵兴道:「法子是有一个,贤姪不必着急。你先出去交代众人,今晚且尽欢痛饮,明日一早有事,你且陪着他们,让我一个人静静的想个十全法子。」贵兴应诺,出来交代,又陪着吃酒。

此时众人一个个都怀着鬼胎,哪里还有心肠吃酒?糊里糊涂的吃了几杯,就散了。略略歇了一会,都去安歇,宗孔也辞了回家。贵兴便来与爵兴计议。爵兴道:「我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明日一早,大家陆续起身,都到省城去,却要留下两个人在这里!」贵兴道:「留下谁呢?」爵兴道:「一个是熊阿七,一个便是令叔宗孔。」贵兴道:「留下他们有甚用处么?」爵兴道:「阿七是有用的,留下令叔,不过是叫他陪陪阿七的意思。不然,贤姪出门去了,家中只有女眷,没个自家人,倒留个外人在家里,总不方便呀。」商量定了,各去安歇,一宿无话。

次日早起,陆续打发各人动身,都约定在三德号取齐,单只留下宗孔、阿七,爵兴拉阿七到一旁,附耳叮嘱了几句。又道:「这件事只好暗暗而行,除你我之外,不许有第三个人知道。一得了实信,便到省城来告诉我。」阿七点头答应了,然后才同贵兴,带了喜来,叫船到省城去。到得三德号时,一众强徒,早已等候多时了。爵兴道:「此时要首先派人到南雄,不知哪位愿去?」李阿添道:「我愿去。」甘阿定道:「我也去。」爵兴道:「有了两个了,然而你们恐怕认不得天来,再叫越文、越武、越顺、越和,四个同着去,他们是见惯天来的,多几个人看着,免得他漏网。」又道:「赣州关一路,也要着人去,不知谁肯去?」美闲道:「我从前曾经到过,是条熟路,我可以去得。」宗和道:「我也要去。」爵兴道:「还可以带了柳郁、柳权、简当、叶盛同去。」又对贵兴道:「贤姪可作速打一张三万银子南雄的汇单来,我这里已写下一封信了,这个差使却要喜来走一趟。」贵兴连忙叫账房去打了来。爵兴叫喜来道:「我给你这封信、你到南雄时,到千总衙门去投递。南雄千总刘升,与我有八拜之交,这件事我全托他代办。这三万银的汇票,你到了南雄,先取一万,送与刘千总,余下二万,就存在银号里。倘刘千总说打点关上,要多少使用,便随时去取。赣州关一面要使用,也到你那里去取,千万要小心在意!」又对李阿添、凌美闲等道:「你们到了地步,各人都到关上去住着,那两处都有刘千总招呼,千万留心着。天来过关时,便指与关上人知道,自有害他的法子,不必你们动手。只要指出天来,便是大功。」又各人另外给了盘缠使用,立刻出北门,走陆路,兼程赶去。贵兴又嘱咐喜来道:「这是生死关头的一件大事。你伺候我多年,知道你能办事,所以派了你去,办妥了回来,我重重的赏你。路上好生在意。」喜来诺诺连声,一行人纷纷出北门去了。

林大有道:「他们都有事去了,不知我们当办些甚么?」爵兴道:「还有一处,要想拜烦你去一遭。」大有道:「到哪里呢?」爵兴道:「我恐怕他不走南雄,却走了和平岭。要烦你去截他。那里没有熟人,不能打点,不是智取,便是力胜,他人恐怕靠不住,所以留下你到那边。」大有道:「和平岭一路,是要走东江的,何以他又走佛山呢?」爵兴道:「事情难料,或者他怕我们耳目众多,故意到一到佛山,掩我们耳目,亦未可知,再者,勒先既在隔船听得着他的话,就不许他看得见勒先么?他看见了勒先,知道被人窥破,改道而行,亦未可知,怎么好说得定呢?」大有道:「既这样,我就走这路。」周赞先、黎阿二同道:「我等同去助林大哥一臂之力。」爵兴道:「好!你们就带了润保、润枝、宗孟、宗季同去。」林大有道:「我到了那里,除非他不走那一路,要是走那一路时,包管你手到擒来。」于是各各领了盘缠,一路向和平岭去了。

爵兴又叫勒先道:「你可赶韶州去一趟,那里是个热闹所在,须下手不得。你带些盘缠去,到那里赁一只小舢贩,在太平关前水上做个小买卖。每日北上的船、都要验关的。你就留心察看。如见了天来,你就先赶到南雄,到关上报知李阿添等,好留心下手。只要你先赶到半日。就有了预备了。」勒先领了盘缠去了。

贵兴见一一都调拨停当,便问爵兴道:「不知南雄一路,是用甚么法子去处置他?」爵兴道:「我托刘千总到关上去打点,见了天来时,便将他扣住,硬说他私带军火,就近把他送给地方官,再到衙门里打点些,把他问成一个死罪,岂不是干净么?」贵兴道:「他并未带得军火,怎样好诬他呢?」爵兴道:「贤姪好老实!刘千总那汛地上,哪里不弄出几斤火药,几支火枪来?预先装好箱手,贴了梁天来记号,存在关上,他走过时,胡乱栽到他行李旁边,饶他满身是嘴,也辩不来!」贵兴道:「表叔真是神出鬼没之机了!」爵兴道:「这也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罢了。我昨天晚上,算了一夜,已是算无遗策的了。但愿派去的人,不躲懒,肯赶路,没有赶不上的。连日都是北风,前日勒先在佛山遇见他,算到今天,他最快也不过走到清远罢了,这里从陆路快多着呢。」当下议论一番,各自休息。

从此二人就在三德号住下。凌贵兴是急得同热锅上蚂蚁一般,不是抓耳挠腮,便是跳出跳进。区爵兴也不免要长吁短叹。那些伙计们来劝解的,都说:「这不过是简勒先一面之辞,如今事之真假,尚在未定,何必这等着急呢?」贵兴听了这话,只得自家勉强开解,也在那里希冀是简勒先的谣言。不觉过了六七天,这天忽见熊阿七匆匆走了进来,对爵兴道:「千真万确,赶紧防备才好呢!」贵兴又是一惊。

不知阿七说甚么事「千真万确」?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