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遊記

## 第三九回 一粒丹砂天上得 三年故主世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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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孫大聖頭痛難禁，哀告道：「師父莫念，莫念，等我醫罷。」長老問： 「怎麼醫？」行者道：「只除過陰司，查勘那個閻王家有他魂靈，請將來救 他。」八戒道：「師父莫信他。他原說不用過陰司，陽世間就能醫活，方見手段 哩。」那長老信邪風，又念緊箍兒咒。慌得行者滿口招承道：「陽世間醫罷，陽 世間醫罷。」八戒道：「莫要住，只管念，只管念。」行者罵道：「你這獃孽 畜，攛道師父咒我哩。」八戒笑得打跌道：「哥耶，哥耶，你只曉得捉弄我，不 曉得我也捉弄你捉弄。」行者道：「師父莫念，莫念，待老孫陽世間醫罷。」三 藏道：「陽世間怎麼醫？」行者道：「我如今一觔斗雲，撞入南天門裡，不進鬥 牛宮，不入靈霄殿，徑到那三十三天之上，離恨天宮兜率院內，見太上老君，把 他九轉還魂丹求得一粒來，管取救活他也。」 三藏聞言，大喜道：「就去，快來。」行者道：「如今有三更時候罷了，投到回 來，好天明瞭。只是這個人睡在這裡，冷淡冷淡，不像個模樣。須得舉哀人看著 他哭，便才好哩。」八戒道：「不消講，這猴子一定是要我哭哩。」行者道： 「怕你不哭？你若不哭，我也醫不成。」八戒道：「哥哥，你自去，我自哭罷 了。」行者道：「哭有幾樣：若乾著口喊，謂之嚎﹔扭搜出些眼淚兒來，謂之 啕，又要哭得有眼淚，又要哭得有心腸，才算著嚎啕痛哭哩。」八戒道：「我且 哭個樣子你看看。」他不知那裡扯個紙條，撚作一個紙撚兒，往鼻孔裡通了兩 通，打了幾個涕噴，你看他眼淚汪汪，黏涎答答的，哭將起來。口裡不住的絮絮 叨叨，數黃道黑，真個像死了人的一般。哭到那傷情之處，唐長老也淚滴心酸。

行者笑道：「正是那樣哀痛，再不許住聲。你這獃子哄得我去了，你就不哭。我 還聽哩，若是這等哭便罷，若略住住聲兒，定打二十個孤拐。」八戒笑道：「你 去，你去。我這一哭動頭，有兩日哭哩。」沙僧見他數落，便去尋幾枝香來燒 獻。行者笑道：「好好好，一家兒都有些敬意，老孫才好用功。」 好大聖，此時有半夜時分，別了他師徒三眾，縱觔斗雲，只入南天門裡。果然也 不謁靈霄寶殿，不上那鬥牛天宮，一路雲光，徑來到三十三天離恨天兜率宮中。

才入門，只見那太上老君正坐在那丹房中，與眾仙童執芭蕉扇，搧火煉丹哩。他 見行者來時，即吩咐看丹的童兒：「各要仔細，偷丹的賊又來也。」行者作禮笑 道：「老官兒，這等沒搭撒，防備我怎的？我如今不幹那樣事了。」老君道： 「你那猴子，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把我靈丹偷吃無數，著小聖二郎捉拿上界，送 在我丹爐煉了四十九日，炭也不知費了多少。你如今幸得脫身，皈依佛果，保唐 僧往西天取經。前者在平頂山上降魔，弄刁難，不與我寶貝，今日又來做甚？」 行者道：「前日事，老孫更沒稽遲，將你那五件寶貝當時交還，你反疑心怪我？」 老君道：「你不走路，潛入吾宮怎的？」行者道：「自別後，西遇一方，名烏雞 國。那國王被一妖精假裝道士，呼風喚雨，陰害了國王，那妖假變國王相貌，現 坐金鑾殿上。是我師父夜坐寶林寺看經，那國王鬼魂參拜我師，敦請老孫與他降 妖，辨明邪正。正是老孫思無指實，與弟八戒夜入園中，打破花園，尋著埋藏之 所，乃是一眼八角琉璃井內。撈上他的屍首，容顏不改。到寺中見了我師，他發 慈悲，著老孫醫救，不許去赴陰司裡求索靈魂，只教在陽世間救治。我想著無處 回生，特來參謁。萬望道祖垂憐，把九轉還魂丹借得一千丸兒，與我老孫，搭救 他也。」老君道：「這猴子胡說，甚麼一千丸二千丸，當飯吃哩？是那裡土塊捘 的，這等容易？咄！快去！沒有！」行者笑道：「百十丸兒也罷。」老君道： 「也沒有。」行者道：「十來丸也罷。」老君怒道：「這潑猴卻也纏帳，沒有沒 有，出去出去。」行者笑道：「真個沒有，我問別處去求罷。」老君喝道：「去 去去！」這大聖拽轉步，往前就走。

老君忽的尋思道：「這猴子憊懶哩，說去就去，只怕溜進來就偷。」即命仙童叫 回來道：「你這猴子，手腳不穩，我把這還魂丹送你一丸罷。」行者道：「老官 兒，既然曉得老孫的手段，快把金丹拿出來，與我四六分分，還是你的造化哩﹔ 不然，就送你個皮笊籬──一撈個罄盡。」那老祖取過葫蘆來，倒吊過底子，傾 出一粒金丹，遞與行者道：「止有此了，拿去，拿去。送你這一粒，醫活那皇 帝，只算你的功果罷。」行者接了道：「且休忙，等我嘗嘗看，只怕是假的，莫 被他哄了。」撲的往口裡一丟。慌得那老祖上前扯住，一把揪著頂瓜皮，揝著拳 頭，罵道：「這潑猴若要嚥下去，就直打殺了。」行者笑道：「嘴臉，小家子 樣。那個吃你的哩？能值幾個錢？虛多實少的。在這裡不是？」原來那猴子頦下 有嗉袋兒，他把那金丹噙在嗉袋裡，被老祖捻著道：「去罷，去罷，再休來此纏 繞。」這大聖才謝了老祖，出離了兜率天宮。

你看他千條瑞靄離瑤闕，萬道祥雲降世塵。須臾間，下了南天門，回到東觀，早 見那太陽星上。按雲頭，徑至寶林寺山門外，只聽得八戒還哭哩。忽近前叫聲： 「師父。」三藏喜道：「悟空來了，可有丹藥？」行者道：「有。」八戒道： 「怎麼得沒有？他偷也去偷人家些來。」行者笑道：「兄弟，你過去罷，用不著 你了。你揩揩眼淚，別處哭去。」教沙和尚：「取些水來我用。」沙僧急忙往後 面井上，有個方便吊桶，即將半缽盂水遞與行者。行者接了水，口中吐出丹來， 安在那皇帝唇裡。兩手扳開牙齒，用一口清水，把金丹沖灌下肚。有半個時辰， 只聽他肚裡呼呼的亂響，只是身體不能轉移。行者道：「師父，弄我金丹也不能 救活，可是掯殺老孫麼？」三藏道：「豈有不活之理？似這般久死之屍，如何吞 得水下？此乃金丹之仙力也。自金丹入腹，卻就腸鳴了，腸鳴乃血脈和動，但氣 絕不能迴伸。莫說人在井裡浸了三年，就是生鐵也上鏽了。只是元氣盡絕，得個 人度他一口氣便好。」那八戒上前就要度氣，三藏一把扯住道：「使不得，還教 悟空來。」那師父甚有主張：原來豬八戒自幼兒傷生作孽吃人，是一口濁氣。惟 行者從小修持，咬松嚼柏，吃桃果為生，是一口清氣。這大聖上前，把個雷公 嘴，噙著那皇帝口唇，呼的一口氣吹入咽喉，度下重樓，轉明堂，徑至丹田，從 湧泉倒返泥垣宮。呼的一聲響喨，那君王氣聚神歸，便翻身，掄拳曲足，叫了一 聲：「師父。」雙膝跪在塵埃道：「記得昨夜鬼魂拜謁，怎知道今朝天曉返陽 神。」三藏慌忙攙起道：「陛下，不干我事，你且謝我徒弟。」行者笑道：「師 父說那裡話，常言道：『家無二主。』你受他一拜兒不虧。」 三藏甚不過意，攙起那皇帝來，同入禪堂。又與八戒、行者、沙僧拜見了，方才 按座。只見那本寺的僧人整頓了早齋，卻欲來奉獻，忽見那個水衣皇帝，個個驚 張，人人疑說。孫行者跳出來道：「那和尚不要這等驚疑。這本是烏雞國王，乃 汝之真主也。三年前被怪害了性命，是老孫今夜救活。如今進他城去，要辨明邪 正。若有了齋，擺將來，等我們吃了走路。」眾僧即奉獻湯水，與他洗了面，換 了衣服。把那皇帝赭黃袍脫了，本寺僧官將兩領布直裰與他穿了﹔解下藍田帶， 將一條黃絲絛子與他繫了﹔褪下無憂履，與他一雙舊僧鞋撒了。卻才都吃了早 齋，扣背馬匹。

行者問：「八戒，你行李有多重？」八戒道：「哥哥，這行李日逐挑著，倒也不 知有多重。」行者道：「你把那一擔兒分為兩擔：將一擔兒你挑著，將一擔兒與 這皇帝挑。我們趕早進城幹事。」八戒歡喜道：「造化，造化。當時馱他來，不 知費了多少力﹔如今醫活了，原來是個替身。」那獃子就弄玄虛，將行李分開， 就問寺中取條匾擔，輕些的自己挑了，重些的教那皇帝挑著。行者笑道：「陛 下，著你那般打扮，挑著擔子，跟我們走走，可虧你麼？」那國王慌忙跪下道： 「師父，你是我重生父母一般，莫說挑擔，情願執鞭墜鐙，伏侍老爺，同行上西 天去也。」行者道：「不要你去西天，我內中有個緣故。你只挑得四十里進城， 待捉了妖精，你還做你的皇帝，我們還取我們的經也。」八戒聽言道：「這等 說，他只挑四十里路，我老豬還是長工。」行者道：「兄弟，不要胡說，趁早外 邊引路。」 真個八戒領那皇帝前行，沙僧伏侍師父上馬，行者隨後。只見那本寺五百僧人齊 齊整整，吹打著細樂，都送出山門之外。行者笑道：「和尚們不必遠送，但恐官 家有人知覺，洩漏我的事機，反為不美。快回去，快回去。但把那皇帝的衣服冠 帶，整頓乾淨，或是今晚明早，送進城來，我討些封贈賞賜謝你。」眾僧依命各 回訖。行者放開大步，趕上師父，一直前來。正是： 西方有訣好尋真，金木和同卻煉神。

丹母空懷懞懂夢，嬰兒長恨杌樗身。

必須井底求明主，還要天堂拜老君。

悟得色空還本性，誠為佛度有緣人。

師徒們在路上，那消半日，早望見城池相近。三藏道：「悟空，前面想是烏雞國 了。」行者道：「正是，我們快趕進城幹事。」那師徒進得城來，只見街市上人 物齊整，風光鬧熱。早又見鳳閣龍樓，十分壯麗。有詩為證。詩曰： 海外宮樓如上邦，人間歌舞若前唐。

花迎寶扇紅雲繞，日照鮮袍翠霧光。

孔雀屏開香靄出，珍珠簾捲彩旗張。

太平景像真堪賀，靜列多官沒奏章。

三藏下馬道：「徒弟呵，我們就此進朝倒換關文，省得又攏那個衙門費事。」行 者道：「說得有理。我兄弟們都進去，人多才好說話。」唐僧道：「都進去，莫 要撒村，先行了君臣禮，然後再講。」行者道：「行君臣禮，就要下拜哩。」三 藏道：「正是，要行五拜三叩頭的大禮。」行者笑道：「師父不濟。若是對他行 禮，誠為不智。你且讓我先走到裡邊，自有處置。等他若有言語，讓我對答。我 若拜，你們也拜﹔我若蹲，你們也蹲。」你看那惹禍的猴王，引至朝門，與閣門 大使言道：「我等是東土大唐駕下差來，上西天拜佛求經者。今到此倒換關文， 煩大人轉達，是謂不誤善果。」那黃門官即入端門，跪下丹墀，啟奏道：「朝門 外有五眾僧人，言是東土唐國欽差上西天拜佛求經，今至此倒換關文，不敢擅 入，現在門外聽宣。」那魔王即令傳宣。

唐僧卻同入朝門裡面，那回生的國主隨行。正行，忍不住腮邊墮淚，心中暗道： 「可憐！我的銅鬥兒江山，鐵圍的社稷，誰知被他陰佔了。」行者道：「陛下切 莫傷感，恐走漏消息。這棍子在我耳朵裡跳哩，如今決要見功，管取打殺妖魔， 掃蕩邪物。這江山不久就還歸你也。」那君王不敢違言，只得扯衣揩淚，捨死相 從，徑來到金鑾殿下。又見那兩班文武，四百朝官，一個個威嚴端肅，相貌軒昂。

這行者引唐僧站立在白玉階前，挺身不動。那階下眾官無不悚懼道：「這和尚十 分愚濁，怎麼見我王便不下拜？亦不開言呼祝？喏也不唱一個？好大膽無禮。」 說不了，只聽得那魔王開口問道：「那和尚是那方來的？」行者昂然答道：「我 是南贍部洲東土大唐國奉欽差前往西域天竺國大雷音寺拜活佛求真經者。今到此 方，不敢空度，特來倒換通關文牒。」那魔王聞說，心中作怒道：「你東土便怎 麼？我不在你朝進貢，不與你國相通，你怎麼見吾抗禮，不行參拜？」行者笑 道：「我東土古立天朝，久稱上國，汝等乃下土邊邦。自古道： 『上邦皇帝， 為父為君﹔下邦皇帝，為臣為子。』你倒未曾接我，且敢爭我不拜？」那魔王大 怒，教文武官：「拿下這野和尚去！」說聲叫「拿」，你看那多官一齊踴躍。這 行者喝了一聲，用手一指，教：「莫來！」那一指，就使個定身法，眾官俱莫能 行動。真個是校尉階前如木偶，將軍殿上似泥人。

那魔王見他定住了文武多官，急縱身，跳下龍床，就要來拿。猴王暗喜道： 「好，正合老孫之意。這一來，就是個生鐵鑄的頭，湯著棍子，也打個窟窿。」 正動身，不期傍邊轉出一個救命星來。你道是誰，原來是烏雞國王的太子，急上 前扯住那魔王的朝服，跪在面前道：「父王息怒。」妖精問：「孩兒怎麼說？」 太子道：「啟父王得知：三年前聞得人說，有個東土唐朝駕下欽差聖僧往西天拜 佛求經，不期今日才來到我邦。父王尊性威烈，若將這和尚拿去斬首，只恐大唐 有日得此消息，必生嗔怒。你想那李世民自稱王位，一統江山，心尚未足，又過 海征伐﹔若知我王害了他御弟聖僧，一定興兵發馬，來與我王爭敵。奈何兵少將 微，那時悔之晚矣。父王依兒所奏，且把那四個和尚，問他個來歷分明，先定他 一段不參王駕，然後方可問罪。」 這一篇，原來是太子小心，恐怕來傷了唐僧，故意留住妖魔，更不知行者安排著 要打。那魔王果信其言，立在龍床前面，大喝一聲道：「那和尚是幾時離了東 土？唐王因甚事著你求經？」行者昂然而答道：「我師父乃唐王御弟，號曰三 藏。因唐王駕下有一丞相，姓魏名徵，奉天條夢斬涇河老龍。大唐王夢遊陰司地 府，復得回生之後，大開水陸道場，普度冤魂孽鬼。因我師父敷演經文，廣運慈 悲，忽得南海觀世音菩薩指教來西。我師父大發弘願，情忻意美，報國盡忠，蒙 唐王賜與文牒。那時正是大唐貞觀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離了東土。前至兩界 山，收了我做大徒弟，姓孫，名悟空行者﹔又到烏斯國界高家莊，收了二徒弟， 姓豬，名悟能八戒﹔流沙河界，又收了三徒弟，姓沙，名悟淨和尚﹔前日在敕建 寶林寺，又新收個挑擔的行童道人。」魔王聞說，又沒法搜檢那唐僧，弄巧語盤 詰行者，怒目問道：「那和尚，你起初時，一個人離東土，又收了四眾，那三僧 可讓，這一道難容。那行童斷然是拐來的。他叫做甚麼名字？有度牒是無度牒？

拿他上來取供。」諕得那皇帝戰戰兢兢道：「師父呵！我卻怎的供？」孫行者捻 他一把道：「你休怕，等我替你供。」 好大聖，趨步上前，對怪物厲聲高叫道：「陛下，這老道是一個瘖啞之人，卻又 有些耳聾。只因他年幼間曾走過西天，認得道路。他的一節兒起落根本，我盡知 之，望陛下寬恕，待我替他供罷。」魔王道：「趁早實實的替他供來，免得取 罪。」行者道： 「供罪行童年且邁，痴聾瘖啞傢俬壞。

祖居原是此間人，五載之前遭破敗。

天無雨，民乾壞，君王黎庶都齋戒。

焚香沐浴告天公，萬裡全無雲靉靆。

百姓饑荒若倒懸，鍾南忽降全真怪。

呼風喚雨顯神通，然後暗將他命害。

推下花園天井中，陰侵龍位人難解。

幸吾來，功果大，起死回生無罣礙。

情願皈依作行童，與僧同去朝西界。

假變君王是道人，道人轉是真王代。」 那魔王在金鑾殿上聞得這一篇言語，諕得他心頭撞小鹿，面上起紅雲。急抽身就 要走路，奈何手內無一兵器。轉回頭，只見一個鎮殿將軍，腰挎一口寶刀，被行 者使了定身法，如痴如啞，立在那裡。他近前，奪了這寶刀，就駕雲頭望空而 去。氣得沙和尚爆躁如雷，豬八戒高聲喊叫，埋怨行者是一個急猴子：「你就慢 說些兒，卻不穩住他了？如今他駕雲逃走，卻往何處追尋？」行者笑道：「兄弟 們且莫亂嚷。我等叫那太子下來拜父，嬪後出來拜夫，」卻又念個咒語，解了定 身法，「教那多官甦醒回來拜君，方知是真實皇帝。教訴前情，才見分曉，我再 去尋他。」好大聖，吩咐八戒、沙僧：「好生保護他君臣、父子、嬪後，與我師 父。」只聽說聲去，就不見形影。

他原來跳在九霄雲裡，睜眼四望，看那魔王哩。只見那畜果逃了性命，徑往東北 上走哩。行者趕得將近，喝道：「那怪物，那裡去？老孫來了也。」那魔王急回 頭，掣出寶刀，高叫道：「孫行者，你好憊懶。我來佔別人的帝位，與你無幹， 你怎麼來抱不平，洩漏我的機密？」行者呵呵笑道：「我把你這個大膽的潑怪！

皇帝又許你做？你既知我是老孫，就該遠遁，怎麼還刁難我師父，要取甚麼供 狀？適才那供狀是也不是？你不要走，是好漢吃我老孫這一棒。」那魔側身躲 過，掣寶刀劈面相還。他兩個搭上手，這一場好殺，真是： 猴王猛，魔王強，刀迎棒架敢相當。

一天雲霧迷三界，只為當朝立帝王。

他兩個戰經數合，那妖魔抵不住猴王，急回頭復從舊路跳入城裡，闖在白玉階前 兩班文武叢中，搖身一變，即變得與唐三藏一般模樣，並攙手，立在階前。這大 聖趕上，就欲舉棒來打。那怪道：「徒弟莫打，是我。」急掣棒要打那個唐僧， 卻又道：「徒弟莫打，是我。」一樣兩個唐僧，實難辨認：「倘若一棒打殺妖怪 變的唐僧，這個也成了功果﹔假若一棒打殺我的真實師父，卻怎麼好？」只得停 手，叫八戒、沙僧問道：「果然那一個是怪，那一個是我的師父？你指與我，我 好打他。」八戒道：「你在半空中相打相嚷，我瞥瞥眼就見兩個師父，也不知誰 真誰假。」 行者聞言，捻訣念聲咒語，叫那護法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一 十八位護駕伽藍、當坊土地、本境山神道：「老孫至此降妖，妖魔變作我師父， 氣體相同，實難辨認。汝等暗中知會者，請師父上殿，讓我擒魔。」原來那妖怪 善騰雲霧，聽得行者言語，急撒手跳上金鑾寶殿。這行者舉起棒望唐僧就打。可 憐！若不是喚那幾位神來，這一下，就是二十個唐僧，也打為肉醬！多虧眾神架 住鐵棒道：「大聖，那怪會騰雲，先上殿去了。」行者趕上殿，他又跳將下來扯 住唐僧，在人叢裡又混了一混，依然難認。

行者心中不快，又見那八戒在傍冷笑，行者大怒道：「你這夯貨怎的？如今有兩 個師父，你有得叫，有得應，有得伏侍哩，你這般歡喜得緊！」八戒笑道：「哥 呵，說我獃，你比我又獃哩。師父既不認得，何勞費力？你且忍些頭疼，叫我師 父念念那話兒，我與沙僧各攙一個聽著。若不會唸的，必是妖怪，有何難也？」 行者道：「兄弟，虧你也。正是，那話兒只有三人記得。原是我佛如來心苗上所 發，傳與觀世音菩薩，菩薩又傳與我師父，便再沒人知道。也罷，師父，念 念。」真個那唐僧就唸起來。那魔王怎麼知得，口裡胡哼亂哼。八戒道：「這哼 的卻是妖怪了。」他放了手，舉鈀就築。那魔王縱身跳起，踏著雲頭便走。

好八戒，喝一聲，也駕雲頭趕上。慌得那沙和尚丟了唐僧，也掣出寶杖來打。唐 僧才停了咒語。孫大聖忍著頭疼，揝著鐵棒，趕在空中。呀！這一場，三個狠和 尚，圍住一個潑妖魔。那魔王被八戒、沙僧使釘鈀、寶杖左右攻住了。行者笑 道：「我要再去，當面打他，他卻有些怕我，只恐他又走了。等我老孫跳高些， 與他個搗蒜打，結果了他罷。」 這大聖縱祥光，起在九霄，正欲下個切手，只見那東北上，一朵彩雲裡面，厲聲 叫道：「孫悟空，且休下手。」行者回頭看處，原來是文殊菩薩。急收棒，上前 施禮道：「菩薩，那裡去？」文殊道：「我來替你收這個妖怪的。」行者謝道： 「累煩了。」那菩薩袖中取出照妖鏡，照住了那怪的原身。行者才招呼八戒、沙 僧齊來見了菩薩。卻將鏡子裡看處，那魔王生得好不兇惡： 眼似琉璃盞，頭若煉炒缸。渾身三伏靛，四爪九秋霜。搭拉兩個耳，一尾掃帚 長。青毛生銳氣，紅眼放金光。匾牙排玉板，圓鬚挺硬槍。鏡裡觀真像，原是文 殊一個獅猁王。

行者道：「菩薩，這是你坐下的一個青毛獅子，卻怎麼走將來成精，你就不收服 他？」菩薩道：「悟空，他不曾走，他是佛旨差來的。」行者道：「這畜類成 精，侵奪帝位，還奉佛旨差來。似老孫保唐僧受苦，就該領幾道敕書。」菩薩 道：「你不知道。當初這烏雞國王好善齋僧，佛差我來度他歸西，早證金身羅 漢。因是不可原身相見，變做一種凡僧，問他化些齋供。被吾幾句言語相難，他 不識我是個好人，把我一條繩綑了，送在那御水河中，浸了我三日三夜。多虧六 甲金身救我歸西，奏與如來。如來將此怪令到此處推他下井，浸他三年，以報吾 三日水災之恨。『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今得汝等來此，成了功績。」行者 道：「你雖報了甚麼『一飲一啄』的私仇，但那怪物不知害了多少人也。」菩薩 道：「也不曾害人。自他到後，這三年間，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何害人之 有？」行者道：「固然如此，但只三宮娘娘與他同眠同起，點汙了他的身體，壞 了多少綱常倫理，還叫做不曾害人？」菩薩道：「點汙他不得，他是個騸了的獅 子。」八戒聞言，走近前，就摸了一把。笑道：「這妖精真個是糟鼻子不吃酒─ ─枉擔其名了。」行者道：「既如此，收了去罷。若不是菩薩親來，決不饒他性 命。」 那菩薩卻念個咒，喝道：「畜生，還不皈正，更待何時！」那魔王才現了原身。

菩薩放蓮花罩定妖魔，坐在背上，踏祥光辭了行者。咦！

徑轉五臺山上去，寶蓮座下聽談經。

畢竟不知那唐僧師徒怎的出城，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回 嬰兒戲化禪心亂 猿馬刀歸木母空

卻說那孫大聖兄弟三人按下雲頭。徑至朝內，只見那君臣儲後，幾班兒拜接謝 恩。行者將菩薩降魔收怪的那一節，陳訴與他君臣聽了，一個個頂禮不盡。正都 在賀喜之間，又聽得黃門官來奏：「主公，外面又有四個和尚來也。」八戒慌了 道：「哥哥，莫是妖精弄法，假捏文殊菩薩，哄了我等，卻又變作和尚，來與我 們鬥智哩？」行者道：「豈有此理？」即命宣進來看。

眾文武傳令，著他進來。行者看時，原來是那寶林寺僧人，捧著那沖天冠、碧玉 帶、赭黃袍、無憂履進得來也。行者大喜道：「來得好，來得好。」且教道人過 來，摘下包巾，戴上沖天冠﹔脫了布衣，穿上赭黃袍﹔解了絛子，繫上碧玉帶﹔ 褪了僧鞋，登上無憂履﹔教太子拿出白玉珪來，與他執在手裡：早請上殿稱孤。

正是自古道：「朝廷不可一日無君。」那皇帝那裡肯坐，哭啼啼，跪在階心道： 「我已死三年，今蒙師父救我回生，怎麼又敢妄自稱尊﹔請那一位師父為君，我 情願領妻子城外為民足矣。」那三藏那裡肯受，一心只是要拜佛求經。又請行 者，行者笑道：「不瞞列位說，老孫若肯做皇帝，天下萬國九州皇帝都做遍了。

只是我們做慣了和尚，是這般懶散。若做了皇帝，就要留頭長髮，黃昏不睡，五 鼓不眠﹔聽有邊報，心神不安﹔見有災荒，憂愁無奈。我們怎麼弄得慣？你還做 你的皇帝，我還做我的和尚，修功行去也。」那國王苦讓不過，只得上了寶殿， 南面稱孤，大赦天下，封贈了寶林寺僧人回去。卻才開東閣，筵宴唐僧。一壁廂 傳旨宣召丹青，寫下唐師徒四位喜容，供養在金鑾殿上。

那師徒們安了邦國，不肯久停，欲辭王駕投西。那皇帝與三宮妃後、太子、諸 臣，將鎮國的寶貝、金銀緞帛，獻與師父酬恩。那三藏分毫不受，只是倒換關 文，催悟空等背馬早行。那國王甚不過意，擺整朝鑾駕請唐僧上坐，著兩班文武 引導，他與三宮妃後並太子一家兒，捧轂推輪，送出城廓，卻才下龍輦，與眾相 別。國王道：「師父呵，到西天經回之日，是必還到寡人界內一顧。」三藏道： 「弟子領命。」那皇帝閣淚汪汪，遂與眾臣回去了。

那唐僧一行四僧，上了羊腸大路，一心裡專拜靈山。正值秋盡冬初時節，但見： 霜凋紅葉林林瘦，雨熟黃粱處處盈。

日暖嶺梅開曉色，風搖山竹動寒聲。

師徒們離了烏雞國，夜住曉行，將半月有餘，忽又見一座高山，真個是摩天礙 日。三藏馬上心驚，急兜韁忙呼行者。行者道：「師父有何吩咐？」三藏道： 「你看前面又有大山峻嶺，須要仔細隄防，恐一時又有邪物來侵我也。」行者笑 道：「只管走路，莫再多心，老孫自有防護。」那長老只得寬懷，加鞭策馬，奔 至山巖，果然也十分險峻。但見得： 高不高，頂上接青霄﹔深不深，澗中如地府。山前常見骨都都白雲，扢騰騰黑 霧。紅梅翠竹，綠柏青松。山後有千萬丈挾魂靈臺，臺後有古古怪怪藏魔洞，洞 中有叮叮噹噹滴水泉，泉下有彎彎曲曲流水澗。又見那跳天搠地獻果猿，丫丫叉 叉帶角鹿，呢呢痴痴看人獐。至晚巴山尋穴虎，待曉翻波出水龍。登得洞門唿喇 的響，驚得飛禽撲魯的起。看那林中走獸鞠律律的行，見此一夥禽和獸，嚇得人 心扢磴磴驚。堂倒洞堂堂倒洞，洞當當倒洞當仙。青石染成千塊玉，碧紗籠罩萬 堆煙。

師徒們正當悚懼，又只見那山凹裡有一朵紅雲，直冒到九霄空內，結聚了一團火 氣。行者大驚，走近前，把唐僧搊著腳，推下馬來，叫：「兄弟們，不要走了， 妖怪來矣。」慌得個八戒急掣釘鈀，沙僧忙掄寶杖，把唐僧圍護在當中。

話分兩頭。卻說紅光裡，真是個妖精。他數年前聞得人講：東土唐僧往西天取 經，乃是金蟬長老轉生，十世修行的好人，有人吃他一塊肉，延生長壽，與天地 同休。他朝朝在山間等候，不期今日到了。他在那半空裡正然觀看，只見三個徒 弟把唐僧圍護在馬上，各各準備。這精靈誇讚不盡道：「好和尚！我才看著一個 白麵胖和尚騎了馬，真是那唐朝聖僧，卻怎麼被三個醜和尚護持住了？一個個伸 拳斂袖，各執兵器，似乎要與人打的一般。噫！不知是那個有眼力的，想應認得 我了。似此模樣，莫想得那唐僧的肉吃。」沉吟半晌，以心問心的自家商量道： 「若要倚勢而擒，莫能得近﹔或者以善迷他，卻到得手。但哄得他心迷惑，待我 在善內生機，斷然拿了。且下去戲他一戲。」 好妖怪，即散紅光，按雲頭落下。去那山坡裡，搖身一變，變作七歲頑童，赤條 條的身上無衣，將麻繩綑了手足，高吊在那松樹梢頭，口口聲聲只叫：「救人， 救人！」 卻說那孫大聖忽抬頭再看處，只見那紅雲散盡，火氣全無。便叫：「師父，請上 馬走路。」唐僧道：「你說妖怪來了，怎麼又敢走路？」行者道：「我才然間見 一朵紅雲從地而起，到空中結做一團火氣，斷然是妖精。這一會紅雲散了，想是 個過路的妖精，不敢傷人。我們去耶。」八戒笑道：「師兄說話最巧，妖精又有 個甚麼過路的？」行者道：「你那裡知道。若是那山那洞的魔王設宴，邀請那諸 山各洞之精赴會，卻就有東西南北四路的精靈都來赴會。故此他只有心赴會，無 意傷人。此乃過路之妖精也。」 三藏聞言，也似信不信的，只得攀鞍在馬，順路奔山前進。正行時，只聽得叫 聲：「救人！」長老大驚道：「徒弟呀，這半山中，是那裡甚麼人叫？」行者上 前道：「師父只管走路，莫纏甚麼人轎、 騾轎、明轎、睡轎。這所在，就有轎， 也沒個人抬你。」唐僧道：「不是扛抬之轎，乃是叫喚之叫。」行者笑道：「我 曉得，莫管閑事，且走路。」 三藏依言，策馬又進。行不上一里之遙，又聽得叫聲：「救人」！長老道：「徒 弟，這個叫聲不是鬼魅妖邪。若是鬼魅妖邪，但有出聲，無有回聲。你聽他叫一 聲，又叫一聲，想必是個有難之人。我們可去救他一救。」行者道：「師父，今 日且把這慈悲心略收起收起，待過了此山，再發慈悲罷。這去處兇多吉少。你知 道那倚草附木之說，是物可以成精。諸般還可，只有一般蟒蛇，但修得年遠日 深，成了精魅，善能知人小名兒。他若在草科裡，或山凹中，叫人一聲，人不答 應還可﹔若答應一聲，他就把人元神綽去，當夜跟來，斷然傷人性命。且走，且 走。古人云：『脫得去，謝神明。』切不可聽他。」長老只得依他，又加鞭催馬 而去。

行者心中暗想：「這潑怪不知在那裡，只管叫阿叫的。等我老孫送他一個『卯酉 星法』，教他兩不見面。」好大聖，叫沙和尚前來：「攏著馬，慢慢走著，讓老 孫解解手。」你看他讓唐僧先行幾步，卻念個咒語，使個移山縮地之法，把金箍 棒往後一指，他師徒過此峰頭，往前走了，卻把那怪物撇下。

他再拽開步，趕上唐僧，一路奔山。只見那三藏又聽得那山背後叫聲：「救人！」 長老道：「徒弟呀，那有難的人大沒緣法，不曾得遇著我們，我們走過他了。你 聽他在山後叫哩。」八戒道：「在便還在山前，只是如今風轉了也。」行者道： 「管他甚麼轉風不轉風，且走路。」因此，遂都無言語，恨不得一步踏過此山， 不題話下。

卻說那妖精在山坡裡連叫了三四聲，更無人到。他心中思量道：「我等唐僧在 此，望見他離不上三里，卻怎麼這半晌還不到？想是抄下路去了。」他抖一抖身 軀，脫了繩索，又縱紅光，上空再看。不覺孫大聖仰面回觀，識得是妖怪，又把 唐僧撮著腳推下馬來道：「兄弟們，仔細，仔細，那妖精又來也。」慌得那八 戒、沙僧各持鈀、棍，將唐僧又圍護在中間。

那精靈見了，在半空中稱羨不已道：「好和尚！我才見那白麵和尚坐在馬上，卻 怎麼又被他三人藏了？這一去見面方知。先把那有眼力的弄倒了，方才捉得唐 僧，不然呵，徒費心機難獲物，枉勞情興總成空。」卻又按下雲頭，恰似前番變 化，高吊在松樹梢頭等候。這番卻不上半里之地。

卻說那孫大聖抬頭再看，只見那紅雲又散，復請師父上馬前行。三藏道：「你說 妖精又來，如何又請走路？」行者道：「這還是個過路的妖精，不敢惹我們。」 長老又懷怒道：「這個潑猴，十分弄我。正當有妖魔處，卻說無事﹔似這般清平 之所，卻又恐嚇我，不時的嚷道有甚麼妖精。虛多實少，不管輕重，將我搊著 腳，捽下馬來，如今卻解說甚麼過路的妖精。假若跌傷了我，卻也過意不去，這 等這等……」行者道：「師父莫怪，若是跌傷了你的手足，卻還好醫治﹔若是被 妖精撈了去，卻何處跟尋？」三藏大怒，哏哏的，要念緊箍兒咒。卻是沙僧苦 勸，只得上馬又行。

還未曾坐得穩，只聽又叫：「師父救人呵！」長老抬頭看時，原來是個小孩童， 赤條條的吊在樹上。兜住韁，便罵行者道：「這潑猴多大憊懶，全無有一些兒善 良之意，心心只是要撒潑行兇哩！我那般說叫喚的是個人聲，他就千言萬語，只 嚷是妖怪。你看那樹上吊的不是個人麼？」大聖見師父怪下來了，卻又覿面看見 模樣，一則做不得手腳，二來又怕念緊箍兒咒，低著頭，再也不敢回言，讓唐僧 到了樹下。那長老將鞭梢指著問道：「你是那家孩兒？因有甚事，吊在此間？說 與我，好救你。」噫！分明他是個精靈，變化得這等，那師父卻是個肉眼凡胎， 不能相識。

那妖魔見他下問，越弄虛頭，眼中噙淚，叫道：「師父啞，山西去有一條枯松 澗，澗那邊有一莊村，我是那裡人家。我祖公公姓紅，只因廣積金銀，傢俬巨 萬，混名喚做紅百萬。年老歸世已久，家產遺與我父。近來人事奢侈，傢俬漸 廢，改名喚做紅十萬。專一結交四路豪傑，將金銀借放，希圖利息。怎知那無籍 之人，設騙了去呵，本利無歸。我父發了洪誓，分文不借。那借金銀人，身貧無 計，結成兇黨，明火執杖，白日殺上我門，將我財帛盡情劫擄﹔把我父親殺了﹔ 見我母親有些顏色，拐將去做甚麼壓寨夫人。那時節，我母親捨不得我，把我抱 在懷裡，哭哀哀，戰兢兢，跟隨賊寇。不期到此山中，又要殺我。多虧母親哀 告，免教我刀下身亡，卻將繩子吊我在樹上，只教凍餓而死。那些賊將我母親不 知掠往那裡去了。我在此已吊三日三夜，更沒一個人來行走。不知那世裡修積， 今生得遇老師父。若肯捨大慈悲，救我一命回家，就典身賣命，也酬謝師恩。即 使黃沙蓋面，更不敢忘也。」 三藏聞言，認了真實，就教八戒解放繩索，救他下來。那獃子也不識人，便要上 前動手。行者在傍，忍不住喝了一聲道：「那潑物！有認得你的在這裡哩，莫要 只管架空搗鬼，說謊哄人。你既傢俬被劫，父被賊傷，母被人擄，救你去交與誰 人？你將何物與我作謝？這謊脫節了耶。」那怪聞言，心中害怕，就知大聖是個 能人，暗將他放在心上。卻又戰戰兢兢，滴淚而言曰：「師父，雖然我父母空 亡，家財盡絕，還有些田產未動，親戚皆存。」行者道：「你有甚麼親戚？」妖 怪道：「我外公家在山南，姑娘住居嶺北，澗頭李四是我姨夫，林內紅三是我族 伯，還有堂叔、堂兄都住在本莊左右。老師父若肯救我，到了莊上，見了諸親， 將老師父拯救之恩，一一對眾言說，典賣些田產，重重酬謝也。」 八戒聽說，扛住行者道：「哥哥，這等一個小孩子家，你只管盤詰他怎的？他說 得是強盜，只打劫他些浮財，莫成連房屋田產也劫得去？若與他親戚們說了，我 們縱有廣大食腸，也吃不了他十畝田價。救他下來罷。」獃子只是想著吃食，那 裡管甚麼好歹，使戒刀挑斷繩索，放下怪來。那怪對唐僧馬下淚汪汪，只情磕 頭。長老心慈，便叫：「孩兒，你上馬來，我帶你去。」那怪道：「師父呵，我 手腳都吊麻了，腰胯疼痛﹔一則是鄉下人家，不慣騎馬。」唐僧叫八戒馱著。那 妖怪抹了一眼道：「師父，我的皮膚都凍熟了，不敢要這位師父馱。他的嘴長耳 大，腦後鬃硬，搠得我慌。」唐僧道：「教沙和尚馱著。」那怪也抹了一眼道： 「師父，那些賊來打劫我家時，一個個都搽了花臉，帶假鬍子，拿刀弄杖的。我 被他諕怕了，見這位晦氣臉的師父，一發沒了魂了，也不敢要他馱。」唐僧教孫 行者馱著。行者呵呵笑道：「我馱，我馱。」那怪物暗自歡喜，順順當當的要行 者馱他。

行者把他扯在路傍邊，試了一試，只好有三斤十來兩重。行者笑道：「你這個潑 怪物，今日該死了，怎麼在老孫面前搗鬼？我認得你是個那話兒。」妖怪道： 「我是好人家兒女，不幸遭此大難，怎麼是個甚麼『那話兒』？」行者道：「你 既是好人家兒女，怎麼這等骨頭輕？」妖怪道：「我骨格兒小。」行者道：「你 今年幾歲了？」那妖怪道：「我七歲了。」行者笑道：「一歲長一斤，也該七 斤，你怎麼不滿四斤重麼？」那怪道：「我小時失乳。」行者說：「也罷，我馱 著你，若要尿尿把把，須和我說。」 三藏才與八戒、沙僧前走，行者背著孩兒隨後，一行徑投西去。有詩為證。詩曰： 道德高隆魔障高，禪機本靜靜生妖。

心君正直行中道，木母痴屣頑外趫。

意馬不言懷愛慾，黃婆無語自憂焦。

客邪得志空歡喜，畢竟還從正處消。

孫大聖馱著妖魔，心中埋怨唐僧不知艱苦：「行此險峻山場，空身也難走，卻教 老孫馱人。這廝莫說他是妖怪，就是好人，他沒了父母，不知將他馱與何人，倒 不如摜殺他罷。」那怪物卻早知覺了，便就使個神通，往四下裡吸了四口氣，吹 在行者背上，便覺重有千斤。行者笑道：「我兒呵，你弄重身法壓我老爺哩。」 那怪聞言，恐怕大聖傷他，卻就解屍，出了元神，跳將起去，佇立在九霄空裡。

這行者背上越重了。猴王發怒，抓過他來，往那路傍邊賴石頭上滑辣的一摜，將 屍骸摜得像個肉餅一般。還恐他又無禮，索性將四肢扯下，丟在路兩邊，俱粉碎 了。

那物在空中明明看著，忍不住心頭火起道：「這猴和尚十分憊懶，就作我是個妖 魔，要害你師父，卻還不曾見怎麼下手哩，你怎麼就把我這等傷損？早是我有算 計，出神走了﹔不然，是無故傷生也。若不趁此時拿了唐僧，再讓一番，越教他 停留長智。」好怪物，就在半空裡弄了一陣旋風，呼的一聲響喨，走石揚沙，誠 然兇狠。好風： 淘淘怒捲水雲腥，黑氣騰騰閉日明。

嶺樹連根通拔盡，野梅帶幹悉皆平。

黃沙迷目人難走，怪石傷殘路怎平。

滾滾團團平地暗，遍山禽獸發哮聲。

颳得那三藏馬上難存，八戒不敢仰視，沙僧低頭掩面。孫大聖情知是怪物弄風， 急縱步來趕時，那怪已騁風頭，將唐僧攝去了，無蹤無影，不知攝向何方，無處 跟尋。

一時間，風聲暫息，日色光明。行者上前觀看，只見白龍馬戰兢兢發喊聲嘶，行 李擔丟在路下，八戒伏於崖下呻吟，沙僧蹲在坡前叫喚。行者喊：「八戒。」那 獃子聽見是行者的聲音，卻抬頭看時，狂風已靜，爬起來，扯住行者道：「哥 哥，好大風呵！」沙僧卻也上前道：「哥哥，這是一陣旋風。」又問：「師父在 那裡？」八戒道：「風來得緊，我們都藏頭遮眼，各自躲風，師父也伏在馬上 的。」行者道：「如今卻往那裡去了？」沙僧道：「是個燈草做的，想被一風捲 去也。」 行者道：「兄弟們，我等自此就該散了。」八戒道：「正是，趁早散了，各尋頭 路，多少是好。那西天路無窮無盡，幾時能到得？」沙僧聞言，打了一個失驚， 渾身麻木道：「師兄，你都說的是那裡話？我等因為前生有罪，感蒙觀世音菩薩 勸化，與我們摩頂受戒，改換法名，皈依佛果，情願保護唐僧上西方拜佛求經， 將功折罪。今日到此，一旦俱休，說出這等各尋頭路的話來，可不違了菩薩的善 果，壞了自己的德行，惹人恥笑，說我們有始無終也？」行者道：「兄弟，你說 的也是，奈何師父不聽人說。我老孫火眼金睛，認得好歹。才然這風，是那樹上 吊的孩兒弄的。我認得他是個妖精，你們不識，那師父也不識，認作是好人家兒 女，教我馱著他走。是老孫算計要擺佈他，他就弄個重身法壓我。是我將他摜得 粉碎。他想是又使解屍之法，弄陣旋風，把我師父攝去也。因此上怪他每每不聽 我說，故我意懶心灰，說各人散了。既是賢弟有此誠意，教老孫進退兩難。── 八戒，你端的要怎的處？」八戒道：「我才自失口亂說了幾句，其實也不該散。

哥哥，沒及奈何，還信沙弟之言，去尋那妖怪救師父去。」行者卻回嗔作喜道： 「兄弟們，還要來結同心，收拾了行李、馬匹，上山找尋怪物，搭救師父去。」 三個人附葛扳藤，尋坡轉澗，行經有五七十里，卻也沒個音信。那山上飛禽 走獸全無，老柏喬松常見。孫大聖著實心焦，將身一縱，跳上那巔嶮峰頭，喝一 聲叫：「變！」變作三頭六臂，似那大鬧天宮的本像。將金箍棒幌一幌，變作三 根金箍棒，劈哩撲辣的，往東打一路，往西打一路，兩邊不住的亂打。八戒見了 道：「沙和尚，不好了，師兄是尋不著師父，惱出氣心風來了。」 那行者打了一會，打出一夥窮神來，都披一片、掛一片，褌無襠、褲無口的跪在 山前，叫：「大聖，山神、土地來見。」行者道：「怎麼就有許多山神、土 地？」眾神叩頭道：「上告大聖：此山喚做六百里鑽頭號山。我等是十里一山 神，十里一土地，共該三十名山神、三十名土地。昨日已此聞大聖來了，只因一 時會不齊，故此接遲，致令大聖發怒，萬望恕罪。」行者道：「我且饒你罪名。

我問你：這山上有多少妖精？」眾神道：「爺爺啞，只有得一個妖精，把我們頭 也摩光了，弄得我們少香沒紙，血食全無，一個個衣不充身，食不充口，還吃得 有多少妖精哩。」行者道：「這妖精在山前住，是山後住？」眾神道：「他也不 在山前山後。這山中有一條澗，叫做枯松澗。澗邊有一座洞，叫做火雲洞。那洞 裡有一個魔王，神通廣大，常常的把我們山神、土地拿了去，燒火頂門，黑夜與 他提鈴喝號。小妖兒又討甚麼常例錢。」行者道：「汝等乃是陰鬼之仙，有何錢 鈔？」眾神道：「正是沒錢與他，只得捉幾個山獐、野鹿，早晚間打點群精﹔若 是沒物相送，就要來拆廟宇，剝衣裳，攪得我等不得安生。萬望大聖與我等剿除 此怪，拯救山上生靈。」行者道：「你等既受他節制，常在他洞下，可知他是那 裡妖精，叫做甚麼名字？」眾神道：「說起他來，或者大聖也知道。他是牛魔王 的兒子，羅剎女養的。他曾在火燄山修行了三百年，煉成三昧真火，卻也神通廣 大，牛魔王使他來鎮守號山。乳名叫做紅孩兒，號叫做聖嬰大王。」 行者聞言，滿心歡喜。喝退了土地、山神，卻現了本像，跳下峰頭，對八戒、沙 僧道：「兄弟們放心，再不須思念，師父決不傷生，妖精與老孫有親。」八戒笑 道：「哥哥莫要說謊。你在東勝神洲，他這裡是西牛賀洲，路程遙遠，隔著萬水 千山，海洋也有兩道，怎的與你有親？」行者道：「剛才這夥人都是本境土地、 山神，我問他妖怪的原因，他道是牛魔王的兒子，羅剎女養的，名字喚做紅孩 兒，號聖嬰大王。想我老孫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時，遍遊天下名山，尋訪大地豪 傑，那牛魔王曾與老孫結七弟兄。一般五六個魔王，止有老孫生得小巧，故此把 牛魔王稱為大哥。這妖精是牛魔王的兒子，我與他父親相識，若論將起來，還是 他老叔哩，他怎敢害我師父？我們趁早去來。」沙和尚笑道：「哥呵，常言道： 『三年不上門，當親也不親』哩。你與他相別五六百年，又不曾往還杯酒，又沒 有個節禮相邀，他那裡與你認甚麼親耶？」行者道：「你怎麼這等量人？常言 道：『一葉浮萍歸大海，為人何處不相逢。』縱然他不認親，好道也不傷我師 父。不望他相留酒席，必定也還我個囫圇唐僧。」 三兄弟各辦虔心，牽著白馬，馬上馱著行李，找大路一直前進。無分晝夜，行了 百十里遠近，忽見一鬆林，林中有一條曲澗，澗下有碧澄澄的活水飛流，那澗梢 頭有一座石板橋，通著那廂洞府。行者道：「兄弟，你看那壁廂有石崖磷磷，想 必是妖精住處了。我等從眾商議：那個管看守行李、馬匹？那個肯跟我過去降 妖？」八戒道：「哥哥，老豬沒甚坐性，我隨你去罷。」行者道：「好，好。」 教：「沙僧將馬匹、行李俱潛在樹林深處，小心守護，待我兩個上門去尋師父 耶。」那沙僧依命。八戒相隨，與行者各持兵器前來。正是： 未煉嬰兒邪火勝，心猿木母共扶持。

畢竟不知這一去吉兇何如，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