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齋志異

##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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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莊民某，盜鄰鴨烹之。至夜，覺膚癢；天明視之，茸生鴨毛，觸之則痛。大懼，無術可醫。夜夢一人告之曰：“汝病乃天罰。須得失者罵，毛乃可落。”鄰翁素雅量，每失物未嚐徵於聲色。民詭告翁曰：“鴨乃某甲所盜。彼深畏罵焉，罵之亦可警將來。”翁笑曰：“誰有閑氣罵惡人。”卒不罵。某益窘，因實告鄰翁。翁乃罵，其病良已。

異史氏曰：“甚矣，攘者之可懼也：一攘而鴨毛生！甚矣，罵者之宜戒也：一罵而盜罪減！然為善有術，彼鄰翁者，是以罵行其慈者也。”

〈柳氏子〉

膠州柳西川，法內史之主計僕也。年四十餘，生一子，溺愛甚至。縱任之，惟恐拂。既長，盪侈逾檢，翁囊積為空。無何，子病，翁故蓄善騾，子曰：“騾肥可啖。殺啖我，我病可愈。”柳謀殺蹇劣者。子聞之，大怒罵，疾益甚。柳懼，殺騾以進，子乃喜。然嚐一臠，便棄去。病卒不減，尋死，柳悼歎欲絕。

後三四年，村人以香社登岱。至山半，見一人乘騾駛行而來，怪似柳子。比至，果是。下騾遍揖，各道寒暄。村人共駭，亦不敢詰其死。但問：“在此何作？”答雲：“亦無甚事，東西奔馳而已。”便問逆旅主人姓名，眾具告之。柳子拱手曰：“適有小故，不暇敘間闊，明日當相謁。”上騾遂去。眾既歸寓，亦謂其未必即來。厭旦俟之，子果至，系騾廄柱，趨進笑言。眾曰：“尊大人日切思慕，何不一歸省侍？”子訝問：“言者何人？”眾以柳對。子神色俱變，久之曰：“彼既見思，請歸傳語：我於四月七日，在此相候。”言訖，別去。

眾歸，以情致翁。翁大哭，如期而往，自以其故告主人。主人止之，曰：“曩見公子，情神冷落，似未必有嘉意。以我蔔之，殆不可見。”柳啼泣不信。主人曰：“我非阻君，神鬼無常，恐遭不善。如必欲見，請伏櫝中，察其詞色，可見則出。”柳如其言。既而子來，問曰：“柳某來否？”主人曰：“無。”子盛氣罵曰：“老畜產那便不來！”主人驚曰：“何罵父？”答曰：“彼是我何父！初與義為客侶，不意包藏禍心，隱我血資，悍不還。今願得而甘心，何父之有！”言已出門，曰：“便宜他！”柳在櫝中，曆曆聞之，汗流接踵，不敢出氣。主人呼之出，狼狽而歸。

異史氏曰：“暴得多金，何如其樂？所難堪者償耳。盪費殆盡，尚不忘於夜臺，怨毒之於人甚矣！”

〈上仙〉

癸亥三月，與高季文赴稷下，同居逆旅。季文忽病。會高振美亦從念東先生至郡，因謀醫藥。聞袁鱗公言：南郭梁氏家有狐仙，善“長桑之術”。遂共詣之。梁，四十以來女子也，致綏綏有狐意。入其舍，複室中掛紅幕。探幕一窺，壁間懸觀音像。又兩三軸，跨馬操矛，騶從紛遝。北壁下有案，案頭小座，高不盈尺，貼小錦禱，雲仙人至，則居此。眾焚香列揖。婦擊磬三。口中隱約有詞。祝已，肅客就外榻坐。婦立簾下，理發支頤與客語，具道仙人靈蹟。久之，日漸曛。眾恐礙夜難歸，煩再祝請。婦乃擊磐重禱，轉身複立，曰：“上仙最愛夜談，他時往往不得遇。昨宵有候試秀才，擕酒餚來與上仙飲，上仙亦出良醞酬諸客，賦詩歡笑。散時，更漏向盡矣。”

言未已，聞室中細細繁響，如蝙蝠飛鳴。方凝聽間，忽案上若墮巨石，聲甚厲。婦轉身曰：“幾驚怖煞人！”便聞案上作歎吒聲，似一健叟。婦以蕉扇隔小座。座上大言曰：“有緣哉！有緣哉！”抗聲讓坐，又似拱手為禮。已而問客：“何所諭教？”高振美尊念東先生意，問：“見菩薩否？”答雲：“南海是我熟徑，如何不見！”“閻羅亦更代否？”曰：“與陽世等耳。”“閻羅何姓？”曰：“姓曹。”已乃為季文求藥。曰：“歸當夜祀茶水，我與大士處討藥奉贈，何恙不已。”眾各有問，悉為剖決。乃辭而歸。過宿，季文少愈。餘與振美洽裝先歸，遂不暇造訪矣。

〈侯靜山〉

高少宰念東先生雲：“崇禎間，有猴仙，號靜山。託神於河間之叟，與人談詩文，決休咎，娓娓不倦。以餚核置案上，啖飲狼藉，但不能見之耳。”時先生祖寢疾。或致書雲：“侯靜山，百年人也，不可不晤。”遂以僕馬往招叟。叟至經日，仙猶未來。焚香祠之，忽聞屋上大聲歎讚曰：“好人家！”眾驚顧。俄簷間又言之，叟起曰：“大仙至矣。”群從叟岸幘出迎，又聞作拱致聲。既入室，遂大笑縱談。時少宰兄弟尚諸生，方人闈歸。仙言：“二公闈卷亦佳，但經不熟，再須勤勉，雲路亦不遠矣。”二公敬問祖病，曰：“生死事大，其理難明。”因共知其不祥。無何，太先生謝世。

舊有猴人，弄猴於村。猴斷鎖而逸，不可追，入山中。數十年，人猶見之。其走飄忽，見人則竄。後漸入村中，竊食果餌，人皆莫之見。一日，為村人所睹，逐諸野，射而殺之。而猴之鬼竟不自知其死也，但覺身輕如葉，一息百里。遂往依河間叟，曰：“汝能奉我，我為汝致富。”因自號靜山雲。

〈錢流〉

沂水劉宗玉雲：其僕杜和，偶在園中，見錢流如水，深廣二三尺許。杜驚喜，以兩手滿掬，複偃仰其上。既而起視，則錢已盡去，惟握於手者尚存。

〈郭生〉

郭生，邑之東山人。少嗜讀，但山村無所就正，年二十餘，字畫多訛。先是，家中患狐，服食器用，輒多亡失，深患苦之。一夜讀，卷置案頭，狐塗鴉甚，狼藉不辨行墨。因擇其稍潔者輯讀之，僅得六七十首，心恚憤而無如何。又積窗課二十餘篇，待質名流。晨起，見翻攤案上，墨汁濃泚殆盡。恨甚。

會王生者，以故至山，素與郭善，登門造訪。見汙本，問之。郭具言所苦，且出殘課示王。王諦玩之，其所塗留，似有春秋。又複視涴卷，類冗雜可刪。訝曰：“狐似有意。不惟勿患，當即以為師。”過數月，回視舊作，頓覺所塗良確。於是改作兩題，置案上，以觀其異。比曉，又塗之。積年餘，不複塗，但以濃墨灑作巨點，淋漓滿紙。郭異之，持以白王。王閱之曰：“狐真爾師也，佳幅可售矣。”是歲，果入邑庫。郭以是德狐，恆置雞黍，備狐啖飲。每市房書名稿，不自選擇，但決於狐。由是兩試俱列前名，入闈中副車。

時葉、繆諸公稿，風雅絕麗，家弦而戶誦之。郭有抄本，愛惜臻至。忽被傾濃墨碗許於上，汙蔭幾無餘字，又擬題構作，自覺快意，悉浪塗之：於是漸不信狐。無何，葉公以正文體被收，又稍稍服其先見。然每作一文，經營慘淡，輒被塗汙。自以屢拔前茅，心氣頗高，以是益疑狐妄。乃錄向之灑點煩多者試之，狐又盡泚之。乃笑曰：“是真妄矣！何前是而今非也？”遂不為狐設饌，取讀本鎖箱簏中。旦見封錮儼然，啟視則卷面塗四畫，粗於指，第一章畫五，二章亦畫五，後即無有矣。自是狐竟寂然。後郭一次四等，兩次五等，始知其兆已寓意於畫也。

異史氏曰：“滿招損，謙受益，天道也。名小立，遂自以為是，執葉、繆之餘習，狃而不變，勢不至大敗塗地不止也。滿之為害如是夫！”

〈金生色〉

金生色，晉寧人也。娶同村木姓女。生一子，方周歲。金忽病，自分必死，謂妻曰：“我死，子必嫁，勿守也！”妻聞之，甘詞厚誓，期以必死。金搖手呼母曰：“我死，勞看阿保，勿令守也。”母哭應之。既而金果死。

木媼來弔，哭已，謂金母曰：“天降兇憂，婿遽遭命。女太幼弱，將何為計？”母悲悼中，聞媼言，不勝憤激，盛氣對曰：“必以守！”媼慚而罷。夜伴女寢，私謂女曰：“人盡夫也。以兒好手足，何患無良疋？小兒女不早作人家，眈眈守此繈褓物，寧非痴子？倘必令守，不宜以面目好相向。”金母過，頗聞絮語，益恚。明日：謂媼曰：“亡人有遺囑，本不教婦守也。今既急不能待，乃必以守！”媼怒而去。

母夜夢子來，涕泣相勸，心異之。使人言於木，約殯後聽婦所適。而詢諸術家，本年墓向不利。婦思自炫以售，縗絰之中，不忘塗澤。居家猶素妝，一歸寧，則嶄然新豔。母知之，心弗善也，以其將為他人婦，亦隱忍之。於是婦益肆。村中有無賴子董貴者，見而好之，以金啖金鄰嫗，求通殷勤於婦。夜分，由嫗家逾牆以達婦所，因與會合。往來積有旬日，醜聲四塞，所不知者惟母耳。

婦室夜惟一小婢，婦腹心也。一夕，兩情方洽，聞棺木震響，聲如爆竹。婢在外榻，見亡者自幛後出，帶劍入寢室去。俄聞二人駭詫聲，少頃，董裸奔出；無何，金捽婦發亦出。婦大嗥，母驚起，見婦赤體走去，方將啟關，問之不答。出門追視，寂不聞聲，竟迷所往。入婦室，燈火猶亮。見男子履，呼婢，婢始戰惕而出，具言其異，相與駭怪而已。董竄過鄰家，團伏牆隅，移時，聞人聲漸息，始起。身無寸縷，苦寒戰甚，將假衣於媼。視院中一室，雙扉虛掩，因而暫入。暗摸榻上，觸女子足，知為鄰子婦。頓生淫心，乘其寢，潛就私之。婦醒，問：“汝來乎？”應曰：“諾。”婦竟不疑，狎褻備至。先是，鄰子以故赴北村，囑妻掩戶以待其歸。既返，聞室內有聲，疑而審聽，音態絕穢。大怒，操戈入室。董懼，竄於床下，子就戮之。又欲殺妻；妻泣而告以誤，乃釋之。但不解床下何人，呼母起，共火之，僅能辨認。視之，奄有氣息。詰其所來，猶自供吐。而刃傷數處，血溢不止，少頃已絕。嫗倉皇失措，謂子曰：“捉姦而單戮之，子且奈何？”子不得已，遂又殺妻。

是夜，木翁方寢，聞戶外拉雜之聲，出窺則火熾於簷，而縱火人猶彷徨未去。翁大呼，家人畢集，幸火初燃，尚易撲滅。命人操弓駑，逐蒐縱火者，見一人趫捷如猿，竟越垣去。垣外乃翁家桃園，園中四繚周墉皆峻固。數人梯登以望，蹤蹟殊杳。惟牆下塊然微動，問之不應，射之而軟。啟扉往驗，則女子白身臥，矢貫胸腦。細燭之，則翁女而金婦也。駭告主人，翁媼驚惕欲絕，不解其故。女合眸，面色灰敗，口氣細於屬絲。使人拔腦矢不可出，足踏頂而後出之。女嚶然一聲，血暴注，氣亦遂絕。

翁大懼，計無所出。既曙，以實情白金母，長跽哀祈。而金母殊不怨怒，但告以故，令自營葬。金有叔兄生光，怒登翁門，詬數前非。翁慚沮，賂令罷歸。而終不知婦所私者何人。俄鄰子以執奸自首，既薄責釋訖。而婦兄馬彪素健訟，具詞控妹冤。官拘嫗，嫗懼，悉供顛末。又喚金母，母託疾，令生光代質，具陳底裡。於是前狀並發，牽木翁夫婦盡出，一切廉得其情。木以誨女嫁，坐縱淫，笞；使自贖，家產盪焉。鄰嫗導淫，杖之斃。案乃結。

異史氏曰：“金氏子其神乎！諄囑醮婦，抑何明也！一人不殺，而諸恨並雪，可不謂神乎！鄰媼誘人婦，而反淫己婦；木媼愛女，而卒以殺女。鳴呼！‘欲知後日因，當前作者是’，報更速於來生矣！”

〈彭海秋〉

萊州諸生彭好古，讀書別業，離家頗遠，中秋未歸，岑寂無偶。念村中無可共語。惟邱生是邑名士，而素有隱惡，彭常鄙之。月既上，倍益無聊，不得已，摺簡邀邱。飲次，有剝啄者。齋僮出應門，則一書生，將謁主人。彭離度，肅客人。相揖環坐，便詢族居。客曰：“小生廣陵人，與君同姓，字海秋。值此良夜，旅邸倍苦。聞君高雅，遂乃不介而見。”視其人，布衣潔整，談笑風流。彭大喜曰：“是我宗人。今夕何夕，遘此嘉客！”即命酌，款若夙好。察其意，似甚鄙邱。邱仰與攀談，輒傲不為禮。彭代為之慚，因撓亂其詞，請先以俚歌侑飲。乃仰天再咳，歌“扶風豪士之曲”，相與歡笑。客曰：“僕不能韻，莫報‘陽春’。請代者可乎？”彭言：“如教。”客問：“萊城有名妓無也？”彭曰：“無。”

客默良久，謂齋僮曰：“適喚一人，在門外，可導入之。”僮出，果見一女子逡巡戶外。引之入，年二八已來，宛然若仙。彭驚絕，掖坐。衣柳黃帔，香溢四座。客便慰問：“千里頗煩跋涉也。”女含笑唯唯。彭異之，便致研詰。客曰：“貴鄉苦無佳人，適於西湖舟中喚得來。”謂女曰：“適舟中所唱‘薄倖郎曲’，大佳，請再反之。”女歌雲：“薄倖郎，牽馬洗春沼。人聲遠，馬聲杳；江天高，山月小。掉頭去不歸，庭中空白曉。不怨別離多，但愁歡會少。眠何處？勿作隨風絮。便是不封侯，莫向臨邛去！”客於襪中出玉笛，隨聲便串；曲終笛止。

彭驚歎不已，曰：“西湖至此。何止千里，咄嗟招來，得非仙乎？”客曰：“仙何敢言，但視萬裡猶庭戶耳。今夕西湖風月，尤盛曩時，不可不一觀也，能從遊否？”彭留心以覘其異，諾曰：“幸甚。”客問：“舟乎，騎乎？”彭思舟坐為逸，答言：“願舟。”客曰：“此處呼舟較遠，天河中當有渡者。”乃以手向空中招曰：“船來！我等要西湖去，不吝價也。”無何，綵船一隻，自空飄落，煙雲繞之。眾俱登。見一人持短棹，棹末密排修翎，形類羽扇，一搖羽，清風習習。舟漸上入雲霄，望南遊行，其駛如箭。逾刻，舟落水中。但聞弦管敖嘈，鳴聲喤聒。出舟一望，月印煙波，遊船成市。榜人罷棹，任其自流。細視，真西湖也。客於艙後，取異餚佳釀，歡然對酌。少間，一樓船漸近，相傍而行。隔窗以窺，中有三兩人，圍棋喧笑。客飛一觥向女曰：“引此送君行。”女飲間，彭依戀徘徊，惟恐其去，蹴之以足。女斜波送盼，彭益動，請要後期。女曰：“如相見愛，但問娟娘名字，無不知者。”客即以彭綾巾授女，曰：“我為若代訂三年之約。”即起，託女子於掌中，曰：“仙乎，仙乎！”乃扳鄰窗捉女人，窗目如盤，女伏身蛇遊而進，殊不覺隘。俄聞鄰舟曰：“娟娘醒矣。”舟即盪去。遙見舟已就泊，舟中人紛紛並去，遊興頓消。

遂與客言，欲一登崖，略同眺矚。才作商榷，舟已自攏。因而離舟翔步，覺有裡餘。客後至，牽一馬來，令彭捉之。即複去，曰：“待再假兩騎來。”久之不至。行人亦稀，仰視斜月西轉，天色向曙。邱亦不知何往。捉馬營營，進退無主，振轡至泊舟所，則人船俱失。念腰橐空匱，倍益憂皇。天大明，見馬上有小錯囊；探之，得白金三四兩。買食凝待，不覺向午。計不如暫訪娟娘，可以徐察邱耗。比詢娟娘名字，並無知者，興轉蕭索。次日遂行。馬調良，幸不蹇劣，半月始歸。方三人之乘舟而上也，齋僮歸白：“主人已仙去。”擧家哀啼，謂其不返。彭歸，系馬而入，家人驚喜集問，彭始具白其異。因念獨還鄉井，恐邱家聞而致詰，戒家人勿播。語次，道馬所由來。眾以仙人所遺，便悉詣廄驗視。及至，則馬頓渺，但有邱生，以草韁縶櫪邊。駭極，呼彭出視。見邱垂首棧下，面色灰死，問之不言，兩眸啟閉而已。彭大不忍，解扶榻上，若喪魂魄，灌以湯酡，稍稍能咽。中夜少蘇，急欲登廁，扶掖而往，下馬糞數枚。又少飲啜，始能言。彭就榻研問之，邱雲：“下船後，彼引我閑語，至空處，歡拍項領，遂迷悶顛踣。伏定少刻，自顧已馬。心亦醒悟，但不能言耳。是大辱恥，誠不可以告妻子，乞勿洩也！”彭諾之，命僕馬馳送歸。

彭自是不能忘情於娟娘。又三年，以姊丈判颺州，因往省視。州有梁公子，與彭通家，開筵邀飲。即席有歌姬數輩，俱來祇謁。公子問娟娘，家人白以病。公子怒曰：“婢子聲價自高，可將索子系之來！”彭聞娟娘名，驚問其誰。公子雲：“此娼女，廣陵第一人。緣有微名，遂倨而無禮。”彭疑名字偶同，然突突自急，極欲一見之。無何，娟娘至，公子盛氣排數。彭諦視，真中秋所見者也。謂公子曰：“是與僕有舊，幸垂原恕。”娟娘向彭審顧，似亦錯愕。公子未遑深問，即命行觴。彭問：“‘薄倖郎曲’猶記之否？”娟娘更駭，目注移時，始度舊曲。聽其聲，宛似當年中秋時。酒闌，公子命侍客寢。彭捉手曰：“三年之約，今始踐耶？”娟娘曰：“昔日從人泛西湖，飲不數卮，忽若醉。蒙朧間，被一人擕去置一村中，一僮引妾入，席中三客，君其一焉。後乘船至西湖，送妾自窗欞歸，把手殷殷。每所凝念，謂是幻夢，而綾巾宛在，今猶什襲藏之。”彭告以故，相共歎吒。娟娘縱體入懷，哽咽而言曰：“仙人已作良媒，君勿以風塵可棄，遂舍念此苦海人。”彭曰：“舟中之約，未嚐一日去心。卿倘有意，則瀉囊貨馬，所不惜耳。”詰旦，告公子，又稱貸於別駕，千金削其籍，擕之以歸。偶至別業，猶能識當年飲處雲。

異史氏曰：“馬而人，必其為人而馬者也；使為馬，正恨其不為人耳。獅象鶴鵬，悉受鞭策，何可謂非神人之仁愛乎？即訂三年約，亦度苦海也。”

〈堪輿〉

沂州宋侍郎君楚家，素尚堪輿，即閨閣中亦能讀其書，解其理。宋公卒，兩公子各立門戶，為公蔔兆。聞能善青烏之術者，不憚千里爭羅致之。於是兩門術士，召致盈百。日日連騎遍郊野，東西分道出入，如兩旅。經月餘，各得牛眠地，此言封侯，彼言拜相。兄弟兩不相下，因負氣不為謀，並營壽域，錦棚彩幢，兩處俱備。靈輿至歧路，兄弟各率其屬以爭，自晨至於日昃，不能決。賓客盡引去。舁夫凡十易肩，困憊不擧，相與委柩路側。因止不葬，鳩工構廬，以蔽風雨。兄建舍於旁，留役居守，弟亦建舍如兄，兄再建之，弟又建之：三年而成村焉。

積多年兄弟繼逝，嫂與娣始合謀，力破前人水火之議，並車入野，視所擇兩地，並言不佳，遂同修聘贄，請術人另相之。每得一地，必具圖呈閨闥，判其可否。日進數圖，悉疵摘之。旬餘，始蔔一域。嫂覽圖，喜曰：“可矣。”示娣。娣曰：“是地當先發一武孝廉。”葬後三年，公長孫果以武生領鄉薦。

異史氏曰：“青烏之術，或有其理，而僻而信之則痴矣。況負氣相爭，委柩路側，其於孝弟之道不講，奈何冀以地理福兒孫哉！如閨中宛若，真雅而可傳者矣。”

〈竇氏〉

南三複，晉陽世家也。有別墅，去所居十餘裡，每馳騎日一詣之。適遇雨，中途有小村，見一農人家，門內寬敞，因投止焉。近村人固皆威重南。少頃，主人出邀，跼蹐甚恭，入其舍鬥如。客既坐，主人始操篲，殷勤氾掃；既而潑蜜為茶。命之坐，始敢坐。問其姓名，自言：“廷章，姓竇。”未幾，進酒烹雛，給奉周至。有笄女行炙，時止戶外，稍稍露其半體，年十五六，端妙無比，南心動。雨歇既歸，繫念綦切。

越日，具粟帛往酬，藉此階進。是後常一過竇，時擕餚酒，相與留連。女漸稔，不甚避忌，輒奔走其前。睨之，則低鬟微笑。南益惑焉，無三日不往者。一日值竇不在，坐良久，女出應客。南捉臂狎之，女慚急，峻拒曰：“奴雖貧，要嫁，何貴倨凌人也！”時南失偶，便揖之曰：“倘穫憐眷，定不他娶。”女要誓；南指矢天日，以堅永約，女乃允之。自此為始，瞰竇他出，即過繾綣。女促之曰：“桑中之約，不可長也。日在帡幪之下，倘肯賜以姻好，父母必以為榮，當無不諧。宜速為計！”南諾之。轉念農家豈堪疋偶，姑假其詞以因循之。

會媒來議婚於大家，初尚躊躇，既聞貌美財豐，志遂決。女以體孕，催並益急，南遂絕蹟不往。無何，女臨蓐，產一男。父怒搒女，女以情告，且言：“南要我矣。”竇乃釋女，使人問南，南立即不承。竇乃棄兒。益撲女。女暗哀鄰婦，告南以苦，南亦置之。女夜亡，視棄兒猶活，遂抱以奔南。款關而告閽者曰：“但得主人一言，我可不死。彼即不念我，寧不念兒耶？”閽人具以達南，南戒勿入。女倚戶悲啼，五更始不複聞。至明視之，女抱兒坐僵矣。竇忿，訟之上官，悉以南不義，欲罪南。南懼，以千金行賂得免。

其大家夢女披發抱子而告曰：“必勿許負心郎；若許，我必殺之！”大家貪南富，卒許之。既親迎，奩妝豐盛，新人亦娟好，然喜悲，終日未嚐睹歡容，枕蓆之間，時複有涕洟。問之，亦不言。過數日，婦翁至，入門便淚，南未遑問故，相將入室。見女而駭曰：“適於後園，見吾女縊死桃樹上，今房中誰也？”女聞言，色暴變，僕然而死。視之，則竇女。急至後園，新婦果自經死。駭極，往報竇。竇發女塚，棺啟屍亡。前忿未蠲，倍益慘怒，複訟於官。官因其情幻，擬罪未決。南又厚餌竇，哀令休結；官亦受其賕囑，乃罷。而南家自此稍替。又以異蹟傳播，數年無敢字者。

南不得已，遠於百里外聘曹進士女。未及成禮，會民間訛傳，朝廷將選良家女充掖庭，以故有女者，悉送歸夫家去。一日，有嫗導一輿至，自稱曹家送女者。扶女入室，謂南曰：“選嬪之事已急，倉卒不能如禮，且送小娘子來。”問：“何無客？”曰：“薄有奩妝，相從在後耳。”嫗草草徑去。南視女亦風致，遂與諧笑。女俯頸引帶，神情酷類竇女。心中作惡，第未敢言。女登榻，引被幛首而眠，亦謂新人常態，弗為意。日斂昏，曹人不至，始疑。捋被問女，而女亦奄然冰絕。驚怪莫知其故，馳伻告曹，曹竟無送女之事。相傳為異。時有姚孝廉女新葬，隔宿為盜所發，破材失屍。聞其異，詣南所徵之，果其女。啟衾一視，四體裸然。姚怒，質狀於官，官因南屢行無理，惡之，坐發塚見屍，論死。

異史氏曰：“始亂之而終成之，非德也，況誓於初而絕於後乎？撻於室，聽之；哭於門，仍聽之：抑何其忍！而所以報之者，亦比李十郎慘矣！”

〈梁彥〉

徐州梁彥，患齇嚏，久而不已。一日方臥，覺鼻奇癢，遽起大嚏。有物突出落地，狀類屋上瓦狗，約指頂大。又嚏，又一枚落。四嚏凡落四枚。蠢然而動，相聚互嗅。俄而強者齧弱者以食，食一枚則身頓長。瞬息吞並，止存其一，大於鼫鼠矣。伸舌周匝，自舐其吻。梁大愕，踏之，物緣襪而上，漸至股際。捉衣而撼擺之，粘據不可下。頃入衿底，爬搔腰脅。大懼，急解衣擲地。捫之，物已貼伏腰間。推之不動，掐之則痛，竟成贅疣，口眼已合，如伏鼠然。

〈龍肉〉

薑太史玉璇言：“龍堆之下，掘地數尺，有龍肉充牣其中，任人割取，但勿言‘龍’字。或言‘此龍肉也’，則霹靂震作，擊人而死。”太史曾食其肉，實不謬也。

卷六

〈潞令〉

宋國英，東平人，以教習授潞城令。貪暴不仁，催科尤酷，斃杖下者狼藉於庭。餘鄉徐白山適過之，見其橫，諷曰：“為民父母，威焰固至此乎？”宋洋洋作得意之詞曰：“喏！不敢！官雖小，蒞任百日，誅五十八人矣。”後半年，方據案視事，忽瞪目而起，手足撓亂，似與人撐拒狀，自言曰“我罪當死！我罪當死！”扶入署中，逾時尋卒。嗚呼！幸陰曹兼攝陽政，不然，顛越貨多，則“卓異”聲起矣，流毒安窮哉！

異史氏曰：“潞子故區，其人魂魄毅，故其為鬼雄。今有一官握篆於上，必有一二鄙流，風承而痔舐之。其方盛也，則竭攫未盡之膏脂，為之具錦屏；其將敗也，則驅誅未盡之肢體，為之乞保留。官無貪廉，每蒞一任，必有此兩事。赫赫者一日未去，則蚩蚩者不敢不從。積習相傳，沿為成規，其亦取笑於潞城之鬼也已！”

〈馬介甫〉

楊萬石，大名諸生也，生平有“季常之懼”。妻尹氏，奇悍，少迕之，輒以鞭撻從事。楊父年六十餘而鰥，尹以齒奴隸數。楊與弟萬鍾常竊餌翁，不敢令婦知。然衣敗絮，恐貽訕笑，不令見客。萬石四十無子，納妾王，旦夕不敢通一語。兄弟候試郡中，見一少年，容服都雅。與語，悅之，詢其姓字，自雲：“介甫，馬姓。”由此交日密，焚香為昆季之盟。既別，約半載，馬忽擕僮僕過楊。值楊翁在門外曝陽捫蝨，疑為傭僕，通姓氏使達主人，翁披絮去。或告曰：“此即其翁也。”馬方驚訝，楊兄弟岸幘出迎。登堂一揖，便請朝父，萬石辭以偶恙。促坐笑語，不覺向夕，萬石屢言具食而終不見至。兄弟疊互出入，始有瘦奴持壺酒來，俄頃飲盡。坐伺良久，萬石頻起催呼，額頰間熱汗蒸騰。俄瘦奴以饌具出，脫粟失飪，殊不甘旨。食已，萬石草草硬去。萬鍾襆被來伴客寢，馬責之曰：“曩以伯仲高義，遂同盟好。今老父實不溫飽，行道者羞之！”萬鍾泫然曰：“在心之情，卒難申致。家門不吉，蹇遭悍嫂，尊長細弱，橫被催殘。非瀝血之好，此醜不敢颺也。”馬駭歎移時，曰：“我初欲早旦而行，今得此異聞，不可不一目見之。請假閑舍，就便自炊。”萬鍾從其教，即除室為馬安頓。夜深竊饋蔬稻，惟恐婦知。馬會其意，力卻之，且請楊翁與同食寢。自詣城肆市布帛，為易袍褲，父子兄弟皆感泣。萬鍾有子喜兒方七歲，夜從翁眠。馬撫之曰：“此兒福壽，過於其父，但少年孤苦耳。”婦聞老翁安飽，大怒，輒罵，謂馬強預人家事。初惡聲尚在閨闥，漸近馬居，以示瑟歌之意。楊兄弟汗體徘徊，不能制止；而馬若弗聞也者。妾王，體妊五月，婦始知之，褫衣慘掠。已，乃喚萬石跪受巾幗，操鞭逐出。值馬在外，慚懅不前，又追逼之，始出。婦亦隨出，叉手頓足，觀者填溢。馬指婦叱曰：“去，去！”婦即反奔，若被鬼逐，褲履俱脫，足纏縈繞於道上，徒跣而歸，面色灰死。少定，婢進襪履，著已，噭啕大哭。家無敢問者。馬曳萬石為解巾幗，萬石聳身定息，如恐脫落，馬強脫之，而坐立不寧，猶懼以私脫加罪。探婦哭已，乃敢入，趑趄而前。婦殊不發一語，遽起，入房自寢。萬石意始舒，與弟竊奇焉。家人皆以為異，相聚偶語。婦微有聞，益羞怒，遍撻奴婢。呼妾，妾創劇不能起。婦以為偽，就榻搒之，崩注墮胎。萬石於無人處，對馬哀啼，馬慰解之。呼僮具牢饌，更籌再唱，不放萬石去。

婦在閨房恨夫不歸，方大恚忿，聞撬扉聲，急呼婢，則室門已闢。有巨人入，影蔽一室，猙獰如鬼；俄又有數人入，各執利刃。婦駭絕欲號，巨人以刀刺頸曰：“號便殺卻！”婦急以金帛贖命。巨人曰：“我冥曹使者，不要錢，但取悍婦心耳！婦益懼，自投敗顙。巨人乃以利刃畫婦心而數之曰：“如某事，謂可殺否？”即以畫。凡一切兇悍之事，責數殆盡，刀畫膚革不啻數十。末乃曰：“妾生子，亦爾宗緒，何忍打墮？此事必不可宥！”乃令數人反接其手，剖視悍婦心腸。婦叩頭乞命，但言知悔。俄聞中門啟閉，曰：“楊萬石來矣。既已悔過，姑留餘生。”紛然盡散。

無何，萬石入，見婦赤身繃系，心頭刀痕，縱橫不可數。解而問之，得其故，大駭，竊疑馬。明日，向馬述之，馬亦駭。由是婦威漸斂，經數月不敢出一惡語。馬大喜，告萬石曰：“實告君，幸勿宣洩，前以小術懼之。既得好合，請暫別也。”遂去。婦每日暮，挽留萬石作侶，歡笑而承迎之。萬石生平不解此樂，遽遭之，覺坐立皆無所可。婦一夜憶巨人狀，瑟縮搖戰。萬石思媚婦意，微露其假。婦遽起，苦致窮詰。萬石自覺失言，而不能悔，遂實告之。婦勃然大罵，萬石懼，長跽床下。婦不顧，哀至漏三下，婦曰：“欲得我恕，須以刀畫汝心頭如幹數，此恨始消。”乃起捉廚刀。萬石大懼而奔，婦逐之。犬吠雞騰，家人盡起。萬鍾不知何故，但以身左右翼兄。婦乃詬詈，忽見翁來，睹袍服，倍益烈怒，即就翁身條條割裂，批頰而摘翁髭。萬鍾見之怒，以石擊婦，中顱，顛蹶而斃。萬鍾曰：“我死而父兄得生，何憾！”遂投井中，救之已死。移時婦複蘇，聞萬鍾死，怒亦遂解。

既殯，弟婦戀兒，矢不嫁。婦唾罵不與食，醮去之。遺孤兒，朝夕受鞭楚，俟家人食訖，始啖以冷塊。積半歲，兒尪羸，僅存氣息。一日馬忽至，萬石囑家人，勿以告婦。馬見翁襤縷如故，大駭；又聞萬鍾殞謝，頓足悲哀。兒聞馬至，便來依戀，前呼馬叔。馬不能識，審顧始辯，驚曰：“兒何憔悴至此！”翁乃囁嚅具道情事，馬忿然謂萬石曰，我曩道兄非人，果不謬。兩人止此一線，殺之，將奈何？”萬石不言，惟伏首帖耳而泣。坐語數刻，婦己知之，不敢自出逐客，但呼萬石入，批使絕馬。含涕而出，批痕儼然。馬怒之曰：“兄不能威，獨不能斷‘出’耶？毆父殺弟，安然忍之，何以為人！”萬石欠伸，似有動容。馬又激之曰：“如渠不去，理須殺；即便殺卻勿懼。僕有二三知交，都居要地，必合極力，保無虧也。”萬石喏，負氣疾行，奔而入。適與婦遇，叱問：“何為？”萬石皇遽失色，以手據地曰：“馬生教餘出婦。”婦益恚，顧尋刀杖，萬石懼而卻步。馬唾之曰：“兄真不可教也已！”遂開篋，出刀圭藥，合水授萬石飲。曰：“此丈夫再造散。所以不輕用者，以能病人故耳。今不得已，暫試之。”飲下，少頃，萬石覺忿氣填胸，如烈焰沖燒，刻不容忍，直抵閨闥，叫喊雷動。婦未及詰，萬石以足騰起，婦顛去數尺有咫。即複握石成拳，擂擊無算。婦體幾無完膚，嘲猶詈。萬石於腰中出佩刀。婦罵曰：“出刀子，敢殺我耶？”萬石不語，割股上肉大如掌，擲地下。方欲再割，婦哀鳴乞恕。萬石不聽，又割之。家人見萬石兇狂，相集，死力掖出。馬迎去，捉臂相用慰勞。萬石餘怒未息，屢欲奔尋，馬止之。少間，藥力消，嗒若喪。馬囑曰：“兄勿餒。乾綱之振，在此一擧。夫人之所以懼者，非朝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譬之昨死而今生，須從此滌故更新。再一餒，則不可為矣。”遣萬石入探入。婦股慄心慴，倩婢扶起，將以膝行。止之，乃已。出語馬生，父子交賀。馬欲去，父子共挽之。馬曰：“我適有東海之行，故便道相過，還時可複會耳。”

月餘婦起，賓事良人。久覺黔驢無技，漸狎，漸嘲，漸罵，居無何，舊態全作矣。翁不能堪，宵遁，至河南隸道士籍，萬石亦不敢尋。年餘馬至，知其狀，怫然責數已，立呼兒至，置驢子上，驅策徑去。由此鄉人皆不齒萬石。學使案臨，以劣行黜名。又四五年，遭回祿，居室財物，悉為煨燼，延燒鄰舍。村人執以告郡，罰鍰煩苛。於是家產漸盡，至無居廬，近村相戒，無以舍舍萬石。尹氏兄弟，怒婦所為，亦絕拒之。萬石既窮，質妾於貴家，偕妻南渡。至河南界，資斧已絕。婦不肯從，聒夫再嫁。適有屠而鰥者，以錢三百貨去。

萬石一身，丐食於遠村近郭間。至一朱門，閽人訶拒不聽前。少間一官人出，萬石伏地啜泣。官人熟視久之，略詰姓名，驚曰：“是伯父也！何一貧至此？”萬石細審，知為喜兒，不覺大哭。從之入，見堂中金碧煥映。俄頃，父扶童子出，相對悲哽。萬石始述所遭。初，馬擕喜兒至此，數日，即出尋楊翁來，使祖孫同居。又延師教讀。十五歲入邑庠，次年領鄉薦，始為完婚。乃別欲去，祖孫泣留之。馬曰：“我非人，實狐仙耳。道侶相候已久。”遂去。孝廉言之，不覺惻楚。因念昔與庶伯母同受酷虐，倍益感傷。遂以輿馬齎金贖王氏歸。年餘生一子，因以為嫡。

尹從屠半載，狂悖猶昔。夫怒，以屠刀孔其股，穿以毛綆懸樑上，荷肉竟出。號極聲嘶，鄰人始知。解縛抽綆，一抽則呼痛之聲，震動四鄰。以是見屠來，則骨毛皆豎。後脛創雖愈，而斷芒遺肉內，終不利於行，猶夙夜服役，無敢少懈。屠既橫暴，每醉歸，則撻詈不情。至此，始悟昔之施於人者，亦猶是也。一日，楊夫人及伯母燒香普陀寺，近村農婦並來參謁。尹在中悵立不前，王氏故問：“此伊誰？”家人進白：“張屠之妻。”便訶使前，與太夫人稽首。王笑曰：“此婦從屠，當不乏肉食，何羸瘠乃爾？”尹愧恨，歸欲自經，綆弱不得死。屠益惡之。歲餘，屠死。途遇萬石，遙望之，以膝行，淚下如麻。萬石礙僕，未通一言。歸告侄，欲謀珠還，侄固不肯。婦為里人所唾棄，久無所歸，依群乞以食。萬石猶時就尹廢寺中，侄以為玷，陰教群乞窘辱之，乃絕。

此事餘不知其究竟，後數行，乃畢公權撰成之。

異史氏曰：“懼內，天下之通病也。然不意天壤之間，乃有楊郎！寧非變異？餘常作《妙音經》之續言，謹附錄以博一噱：

‘竊以天道化生萬物，重賴坤成；男兒志在四方，尤須內助。同甘獨苦，勞爾十月呻吟；就濕移幹，苦矣三年顰笑。此顧宗祧而動念，君子所以有伉儷之求；瞻井臼而懷思，古人所以有魚水之愛也。第陰教之旗幟日立，遂乾綱之體統無存。始而不遜之聲，或大施而小報；繼則如賓之敬，竟有往而無來。隻緣兒女深情，遂使英雄短氣。床上夜叉坐，任金剛亦須低眉；釜底毒煙生，即鐵漢無能強項。秋砧之杵可掬，不搗月夜之衣；麻姑之爪能搔，輕試蓮花之面。小受大走，直將代孟母投梭；婦唱夫隨，翻欲起周婆制禮。婆娑跳擲，停觀滿道行人；嘲雞嘶，撲落一群嬌鳥。

‘惡乎哉！呼天籲地，忽爾披發向銀床；醜矣夫！轉目搖頭，猥欲投繯延玉頸。當是時也：地下已多碎膽，天外更有驚魂。北宮黝未必不逃，孟施捨焉能無懼？將軍氣同雷電，一入中庭，頓歸無何有之鄉；大人面若冰霜，比到寢門，遂有不可問之處。豈果脂粉之氣，不勢而威？胡乃骯髒之身，不寒而慄？猶可解者：魔女翹鬟來月下，何妨俯伏皈依？最冤枉者：鳩盤蓬首到人間，也要香花供養。聞怒獅之吼，則雙孔撩天；聽牝雞之鳴，則五體投地。登徒子淫而忘醜，“回波詞”憐而成嘲。設為汾陽之婿，立致尊榮，媚卿卿良有故；若贅外黃之家，不免奴役，拜僕僕將何求？彼窮鬼自覺無顏，任其斫樹摧花，止求包荒於悍婦，如錢神可雲有勢，乃亦嬰鱗犯制，不能借助於方兄。

‘豈縛遊子之心，惟茲鳥道？抑消霸王之氣，恃此鴻溝？然死同穴，生同衾，何嚐教吟“白首”？而朝行雲，暮行雨，輒欲獨佔巫山。恨煞“池水清”，空按紅牙玉板；憐爾“妾命薄”，獨支永夜寒更。蟬殼鷺灘，喜驪龍之方睡；犢車塵尾，恨駑馬之不奔。榻上共臥之人，撻去方知為舅；床前久系之客，牽來已化為羊。需之殷者僅俄頃，毒之流者無盡藏。買笑纏頭，而成自作之孽，太甲必曰難違；俯首帖耳，而受無妄之刑，李陽亦謂不可。酸風凜冽，吹殘綺閣之春；酷海汪洋，淹斷藍橋之月。又或盛會忽逢，良朋即坐，鬥酒藏而不設，且由房出逐客之書；故人疏而不來，遂自我廣絕交之論。甚而雁影分飛，涕空沾於荊樹；鸞膠再覓，變遂起於蘆花。故飲酒陽城，一堂中惟有兄弟；吹竽商子，七旬餘並無室家。古人為此，有隱痛矣。

‘嗚呼！百年鴛偶，竟成附骨之疽；五兩鹿皮，或買剝床之痛。髯如戟者如是，膽似鬥者何人？固不敢於馬棧下斷絕禍胎，又誰能向蠶室中斬除孽本？娘子軍肆其橫暴，苦療妒之無方；胭脂虎啖盡生靈，幸渡迷之有楫。天香夜爇，全澄湯鑊之波；花雨晨飛，盡滅劍輪之火。極樂之境，彩翼雙棲；長舌之端，青蓮並蒂。拔苦惱於優婆之國，立道場於愛河之濱。咦！願此幾章貝葉文，灑為一滴楊枝水！’”

〈魁星〉

鄆城張濟宇，臥而未寐，忽見光明滿室。驚視之，一鬼執筆立，若魁星狀。急起拜叩，光亦尋滅。由此自負，以為元魁之先兆也。後竟落拓無成，家亦雕落，骨肉相繼死，惟生一人存焉。彼魁星者，何以不為福而為禍也？

〈厙將軍〉

厙大有，字君實，漢中洋縣人，以武擧隸祖述舜麾下。祖厚遇之，屢蒙拔擢，遷偽周總戎。後覺大勢既去，潛以兵乘祖。祖格拒傷手，因就縛之，納款於總督蔡。至都夢至冥司，冥王怒其不義，命鬼以沸湯澆其足。既醒，足痛不可忍，後腫潰，指盡墮；又益之瘧。輒呼曰：“我誠負義！”遂死。異史氏曰：“事偽朝固不足言忠；然國士庸人，因知為報，賢豪之自命宜爾也。是誠可以惕天下之人臣而懷二心者矣。”

〈絳妃〉

癸亥歲，餘館於畢刺史公之綽然堂。公家花木最盛，暇輒從公杖履，得恣遊賞。

一日眺覽既歸，倦極思寢，解屨登床。夢二女郎被服豔麗，近請曰：“有所奉託，敢屈移玉。”餘愕然起，問：“誰相見召？”曰：“絳妃耳。”恍惚不解所謂，遽從之去。俄睹殿閣高接雲漢，下有石階層層而上，約盡百餘級，始至顛頭。見朱門洞敞。又有二三麗者，趨入通客。無何，詣一殿外，金鉤碧箔，光明射眼，內一婦人降階出，環佩鏘然，狀若貴嬪。方思展拜，婦便先言：“敬屈先生，理須首射。”呼左右以毯貼地，若將行禮。餘惶然無以為地，因啟曰：“草莽微賤，得辱寵召，已有餘榮。況分敢庭抗禮，益臣之罪，摺臣之福！”妃命撤毯設宴，對宴相向。酒數行，餘辭曰：“臣飲少輒醉，懼有愆儀。教命雲何？幸釋疑慮。”妃不言，但以巨杯促飲。餘屢請命，乃言：“妾，花神也。閤家細弱依棲於此，屢被封家女子橫見摧殘。今欲背城借一，煩君屬檄草耳。”餘惶然起奏：“臣學陋不文，恐負重託；但承寵命，敢不竭肝膈之愚。”妃喜，即殿上賜筆劄。諸姬者拭案拂坐，磨墨濡毫。又一垂髫人，摺紙為範置腕下。略寫一兩句，便二三輩疊背相窺。餘素遲鈍，此時覺文思若湧。少間稿脫，爭持去啟呈絳妃。妃展閱一過，頗謂不疵，遂複送餘歸。醒而憶之，情事宛然。但檄詞強半遺忘，因足而成之：

“謹按封氏，飛颺成性，忌嫉為心。濟惡以才，妒同醉骨；射人於暗，奸類含沙。昔虞帝受其狐媚，英、皇不足解憂，反借渠以解慍；楚王蒙其盅惑，賢才未能稱意，惟得彼以稱雄。沛上英雄，雲飛而思猛士；茂陵天子，秋高而念佳人。從此怙寵日恣，因而肆狂無忌。怒號萬竅，響碎玉於王宮；澎湃中宵，弄寒聲於秋樹。倏向山林叢裡，假虎之威；時於灩澦堆中，生江之浪。

“且也，簾鉤頻動，發高閣之清商；簷鐵忽敲，破離人之幽夢。尋帷下榻，反同入幕之賓；排闥登堂，竟作翻書之客。不曾於生平識面，直開門戶而來；若非是掌上留裙，凡掠妃子而去。吐虹絲於碧落，乃敢因月成闌；翻柳浪於青郊，謬說為花寄信。賦歸田者，歸途才就，飄飄吹薜荔之衣；登高合者，高興方濃，輕輕落茱萸之帽。篷梗卷兮上下，三秋之羊角摶空；箏聲入乎雲霄，百尺之鳶絲斷系。不奉太後之詔，欲速花開；未絕坐客之纓，竟吹燈滅。

“甚則颺塵播土，吹平李賀之山；叫雨呼雲，卷破杜陵之屋。馮夷起而擊鼓，少女進而吹笙。盪漾以來，草皆成偃；吼奔而至，瓦欲為飛。未施摶水之威，浮水江豚時出拜；陡出障天之勢，書天雁字不成行。助馬當之輕帆，彼有取爾；牽瑤臺之翠帳，於意雲何？至於海鳥有靈，尚依魯門以避；但使行人無恙，願喚尤郎以歸；古有賢豪，乘而破者萬裡；世無高士，禦以行者幾人？駕炮車之狂雲，遂以夜郎自大；恃貪狼之逆氣，漫以河伯為尊。姊妹俱受其摧殘，匯族悉為其蹂躪。紛紅駭綠，掩苒何窮？擘柳鳴條，蕭騷無際。雨零金穀，綴為藉客之裀；露冷華林，去作沾泥之絮。埋香瘞玉，殘妝卸而翻飛；朱榭雕闌，雜佩紛其零落。減春光於旦夕，萬點正飄愁；覓殘紅於西東，五更非錯恨。翻躚江漢女，弓鞋漫踏春園；寂寞玉樓人，珠勒徒嘶芳草。

“斯時也：傷春者有難乎為情之怨，尋勝者作無可奈何之歌。爾乃趾高氣颺，發無端之踔厲；催蒙振落，動不已之瓓珊。傷哉綠樹猶存，簌簌者繞牆自落；久矣朱幡不豎，娟娟者霣涕誰憐？墮溷沾籬，畢芳魂於一日；朝容夕悴，免荼毒於何年？怨羅裳之易開，罵空聞於子夜；訟狂伯之肆虐，章未報於天庭。誕告芳鄰，學作蛾眉之陣；凡屬同氣，群興草木之兵。莫言蒲柳無能，但須藩籬有志。且看鶯儔燕侶，公覆奪愛之仇；請與蝶友蜂媒，共發同心之誓。蘭橈桂楫，可教戰於昆明；桑蓋柳旌，用觀兵於上苑。東籬處士，亦出茅廬；大樹將軍，應懷義憤。殺其氣焰、洗千年粉黛之冤；殲爾豪強，銷萬古風流之恨！”

〈河間生〉

河間某生，場中積麥穰如丘，家人日取為薪，洞之。有狐居其中，常與主人相見，老翁也。一日屈主人飲，拱生入洞，生難之，強而後入。入則廊舍華好。即坐，茶酒香烈；但日色蒼皇，不辨中夕。筵罷既出，景物俱杳。翁每夜往夙歸，人莫能蹟，問之則言友朋招飲。生請與俱，翁不可；固請之，翁始諾。挽生臂，疾如乘風，可炊黍時，至一城市。入酒肆，見坐客良多，聚飲頗嘩，乃引生登樓上。下視飲者，幾案柈餐，可以指數。翁自下樓，任意取案上酒果，抔來供生。筵中人曾莫之禁。移時，生視一朱衣人前列金橘，命翁取之。翁曰：“此正人，不可近。”生默唸：狐與我遊，必我邪也。自今以往，我必正！方一注想，覺身不自主，眩墮樓下。飲者大駭，相嘩以妖。生仰視，竟非樓，乃梁間耳。以實告眾。眾審其情確，贈而遣之。問其處，乃魚臺，去河間千里雲。

〈雲翠仙〉

梁有才，故晉人，流寓於濟作小負販，無妻子田產。從村人登岱。當四月交，香侶雜遝，又有優婆夷、塞，率男子以百十，雜跪神座下，視香炷為度，名曰：“跪香”。才視眾中有女郎，年十七八而美，悅之。詐為香客，近女郎跪，又偽為膝困無力狀，故以手據女郎足。女回首似嗔，膝行而遠之。才亦膝行而近之，少間又據之。女郎覺，遽起，不跪，出門去。才亦起，亦出履其蹟，不知其往，心無望，怏怏而行。途中見女郎從媼，似為女也母者，才趨之。

媼女行且語，媼雲：“汝能參禮娘娘，大好事！汝又無弟妹，但穫娘娘冥加護，護汝得快婿。但能相孝順，都不必貴公子、富王孫也。”才竊喜，漸漬詰媼；媼自言為雲氏，小女名翠仙，其出也。家西山四十里。才曰：“山路，母如此蹜蹜，妹如此纖纖，何能便至？”曰：“日已晚，將寄舅家宿耳。”才曰：“適言相婿，不以貧嫌，不以賤鄙，我又未婚，頗當母意否？”媼以問女，女不應；媼數問，女曰：“渠寡福，又盪無行，輕薄之心，還易翻覆。兒不能為遢伎兒作婦。”才聞，樸誠自表，切矢皦日。媼喜，竟諾之。女不樂，勃然而已。母又強拍咻之。

才殷勤，手於橐，覓山兜二，舁媼及女，己步從，若為僕。過隘，輒訶兜夫不得顛搖，意良殷。俄抵村舍，便邀才同入舅家。舅出翁，妗出媼也。雲兄之嫂之，謂：“才吾婿。日適良，不須別擇，便取今夕。”舅亦喜，出酒餚餌才。既，嚴妝翠仙出，拂榻促眠。女曰：“我固知郎不義，迫母命，漫相隨。郎若人也，當不須憂偕活。”才唯唯聽受。

明日早起，母謂才：“宜先去，我以女繼至。”才歸，掃戶闥，媼果送女至。入視室中，虛無有，便雲：“似此何能自給？老身速歸，當小助汝辛苦。”遂去。次日，即有男女數輩，各擕服食器具，布一室滿之。不飯俱去，但留一婢。

才由此坐溫飽，惟日引裡無賴朋飲競賭，漸盜女郎簪珥佐博。女勸之不聽，頗不耐之，惟嚴守箱奩，如防寇。一日，博黨款門訪才，窺見女，適適然驚。戲謂才曰：“子大富貴，何憂貧耶？”才問故，答曰：“曩見夫人，真仙人也。適與子家道不相稱。貨為媵，金可得百；為妓，可得千。千金在室，而聽飲博無資耶？”才不言，而心然之。歸，輒向女欷歔，時時言貧不可度。女不顧，才頻頻擊桌，拋箸，罵婢，作諸態。一夕女沽酒與飲，忽曰：“郎以貧故，日焦心。我又不能禦貧，分郎憂衷，豈不愧怍？但無長物，止有此婢，鬻之，可稍稍佐經營。”才搖首曰：“其值幾何！”又飲少時，女曰：“妾於郎，有何不相承？但力竭耳。念一貧如此，便死相從，不過均此百年苦，有何發蹟？不如以妾鬻貴家，兩所便益，得值或較婢多。”才故愕言：“何得至此！”女固言之，色作莊。才喜曰：“容再計之。”遂緣中貴人，貨隸樂籍。中貴人親詣才，見女大悅。恐不能即得，立券八百緡，事濱就矣。女曰：“母以婿家貧，常常縈念，今意斷矣，我將暫歸省；且郎與妾絕，何得不告母？”才慮母阻，女曰：“我顧自樂之，保無差貸。”才從之。

夜將半，始抵母家。撾闔入，見樓舍華好，婢僕輩往來憧憧。才日與女居，每請詣母，女輒止之。故為甥館年餘，曾未一臨嶽家。至此大駭，以其家巨，恐媵妓所不甘從也。女引才登樓上，媼驚問：“夫婦何來？”女怨曰：“我固道渠不義，今果然。”乃於衣底出黃金二鋌，置幾上，曰：幸不為小人賺脫，今仍以還母。”母駭問故，女曰：“渠將鬻我，故藏金無用處。”乃指才罵曰：“豺鼠子！曩日負肩擔，面沾塵如鬼。初近我，熏熏作汗腥，膚垢欲傾塌，足手皴一寸厚，使人終夜惡。自我歸汝家，安座餐飯，鬼皮始脫。母在前，我豈誣耶？”才垂首不敢少出氣。女又曰：“自顧無傾城姿，不堪奉貴人；似若輩男子，我自謂猶相疋，有何虧負，遂無一念香火情？我豈不能起樓宇、買良沃？念汝儇薄骨、乞丐相，終不是白頭侶！”言次，婢嫗連衿臂，鏇鏇圍繞之。聞女責數，便都唾罵，共言：“不如殺卻，何須複雲雲：“才大懼，據地自投，但言知悔。女又盛氣曰：“鬻妻子已大惡，猶未便是劇，何忍以同衾人賺作娼！”言未已，眾眥裂，悉以銳簪、剪刀股攢刺脅腂。才號悲乞命，女止之，曰：“可暫釋卻。渠便無仁義，我不忍觳觫。”乃率眾下樓去。

才坐聽移時，語聲俱寂，思欲潛遁。忽仰視，見星漢，東方已白，野色蒼莽，燈亦尋滅。並無屋宇，身坐削壁上。俯瞰絕望深無底，駭絕，懼墮。身稍移，塌然一聲，隨石崩墜，壁半有枯橫焉，罥不得墮。以枯受腹，手足無著。下視茫茫，不知幾何尋丈。不敢轉側，嗥怖聲嘶，一身盡腫，眼耳鼻舌身力俱竭。日漸高，始有樵人望見之；尋綆來，縋而下，取置崖上，奄將溘斃。舁歸其家，至則門洞敞，家荒荒如敗寺，床簏什器俱杳，惟有繩床敗案，是己家舊物，零落猶存。嗒然自臥，饑時日一乞食於鄰，既而腫潰為癩。裡黨薄其行，悉唾棄之。才無計，貨屋而穴居，行乞於道，以刀自隨。或勸以刀易餌，才不肯，曰：“野居防虎狼，用自衛耳。”後遇向勸鬻妻者於途，近而哀語，遽出刀摮而殺之，遂被收。官廉得其情，亦未忍酷虐之，系獄中，尋瘐死。

異史氏曰：“得遠山芙蓉，與共四壁，與之南面王豈易哉！己則非人，而怨逢惡之友，故為友者不可不知戒也。凡狹邪子誘人淫博，為諸不義，其事不敗，雖則不怨亦不德。迨於身無襦，婦無褲，千人所指，無疾將死，窮敗之念，無時不縈於心；窮敗之恨，無時不加於齒。清夜牛衣中，輾轉不寐。夫然後曆曆想未落時，曆曆想將落時，又曆曆想致落之故，而因以及發端致落之人。至於此，弱者起，擁絮坐詛，強者忍凍裸行，篝火索刀，霍霍磨之，不待終夜矣。故以善規人，如贈橄欖；以惡誘人，如饋漏脯也。聽者固當省，言者可勿戒哉！”

〈跳神〉

濟俗：民間有病者，閨中以神蔔。倩老巫擊鐵環單面鼓，娑婆作態，名曰“跳神”。而此俗都中尤盛。良家少婦，時自為之。堂中肉於案，酒於盆，甚設幾上。燒巨燭，明於晝。婦束短幅裙，屈一足，作“商羊舞”。兩人捉臂，左右扶掖之。婦刺刺瑣絮，似歌又似祝，字多寡參差，無律帶腔。室數鼓亂撾如雷，蓬蓬聒人耳。婦吻闢翕，雜鼓聲，不甚辨了。既而首垂目斜睨，立全須人，失扶則僕。鏇忽伸頸巨躍，離地尺有咫。室中諸女子，凜稟愕顧曰：“祖宗來吃食矣。”便一噓，吹燈滅，內外冥黑。人惵息立暗中，無敢交一語，語亦不得聞，鼓聲亂也。食頃，聞婦厲聲呼翁姑及夫嫂小字，始共爇燭，傴僂問休咎。視樽中、盎中、案中，都空。望顏色，察嗔喜。肅肅羅問之，答若響。中有腹誹者，神已知，便指某姍笑我，大不敬，將褫汝褲。誹者自顧，瑩然已裸，輒於門外樹頭覓得之。

滿洲婦女，奉事尤虔。小有疑，必以決。時嚴妝，騎假虎、假馬，執長兵，舞榻上，名“跳虎神”。馬、虎勢作威怒，屍者聲傖佇。或言關、張、玄壇，不一號。赫氣慘凜，尤能畏怖人。有丈夫穴窗來窺，輒被長兵破窗刺帽，挑入去。一家嫗媳姊若妹，森森蹜蹜，雁行立，無歧念，無懈骨。

〈鐵布衫法〉

沙回子得鐵布衫大力法，駢其指力斫之，可斷牛項；橫搠之，可洞牛腹。曾在仇公子彭三家，懸木於空，遣兩健僕極力撐去，猛反之，沙裸腹受木，砰然一聲，木去遠矣。又出其勢即石上，以木椎力擊之，無少損。但畏刀耳。

〈大力將軍〉

查伊璜，浙人，清明飲野寺中，見殿前有古鍾，大於兩石甕，而上下土痕手蹟，滑然如新。疑之。俯窺其下，有竹筐受八升許，不知所貯何物。使數人摳耳，力掀擧之無少動，益駭。乃坐飲以伺其人；居無何，有乞兒入，擕所得糗糒，堆累鍾下。乃以一手起鍾，一手掬餌置筐內，往返數回始盡。已複合之乃去，移時複來，探取食之。食已複探，輕若啟櫝。一座盡駭。查問：“若個男兒胡行乞？”答以：“啖噉多，無傭者。”查以其健，勸投行伍，乞人愀然慮無階。查遂擕歸餌之，計其食，略倍五六人。為易衣履，又以五十金贈之行。

後十餘年，查猶子令於閩，有吳將軍六一者，忽來通謁。款談間，問：“伊璜是君何人？”答言：“為諸父行。與將軍何處有素？”曰：“是我師也。十年之別，頗複憶念。煩致先生一賜臨也。”漫應之。自念叔名賢，何得武弟子？會伊璜至，因告之，伊璜茫不記憶。因其問訊之殷，即命僕馬，投刺於門。將軍趨出，逆諸大門之外。視之，殊昧生平。竊疑將軍誤，而將軍傴僂益恭。肅客入，深啟三四關，忽見女子往來，知為私廨，屏足立。將軍又揖之。少間登堂，則卷簾者、移座者，並皆少姬。既坐，方擬展問，將軍頤少動，一姬捧朝服至，將軍遽起更衣，查不知其何為。眾嫗捉袖整衿訖，先命數人撩查座上不使動，而後朝拜，如覲君父。查大愕，莫解所以。拜已，以便服侍坐。笑曰：“先生不憶擧鍾之乞人耶？”查乃悟。既而華筵高列，家樂作於下。酒闌，群姬列侍。將軍入室，請衽何趾，乃去。

查醉起遲，將軍已於寢門三問矣。查不自安，辭欲返，將軍投轄下鑰，錮閉之。見將軍日無別作，惟點數姬婢養廝卒，及騾馬服用器具，督造記籍，戒無虧漏。查以將軍家政，故未深叩。一日，執籍謂查曰：“不才得有今日，悉出高厚之喝。一婢一物，所不敢私，敢以半奉先生。”查愕然不受，將軍不聽。出藏鏹數萬，亦兩置之。按籍點照，古玩床幾，堂內外羅列幾滿。查固止之，將軍不顧。稽婢僕姓名已，即今男為治裝，女為斂器，且囑敬事先生，百聲悚應。又親視姬婢登輿，廄卒捉馬騾，闐咽並發，乃返別查。

後查以修史一案，株連被收，卒得免，皆將軍力也。異史氏曰：“厚施而不問其名，真俠烈古丈夫哉！而將軍之報，其慷慨豪爽，尤千古所僅見。如此胸襟，自不應老於溝瀆，以是知兩賢之相遇，非偶然也。”

〈白蓮教〉

白蓮教某者，山西人，大約徐鴻儒之徒。左道惑眾，墮其術者甚眾。一日將他往，堂中置一盆，又一盆覆之，囑門人坐守，戒勿啟視。去後門人啟之，見盆貯清水，水上編草為舟，帆檣具焉。異而撥以指，隨手傾側；急扶如故，仍覆之。俄而師來，怒責曰：“何違吾命？”門人立白其無。師曰：“適海中舟覆，何得欺我？”又一夕，燒巨燭於堂上，戒恪守，勿以風滅。漏二滴，師不至，儽然而殆，就床暫寐，及醒燭已竟滅，急起爇之。既而師入，又責之。門人曰：“我固不曾睡，燭何得息？”師怒曰：“適使我暗行十餘裡，尚複雲雲耶？”門人大駭。奇行種種，不可勝書。

後有愛妾與門人通，覺之隱而不言。遣門人飼豕，門人入圈，立地化為豕，某即呼屠人殺之，貨其肉，人無知者。門人父以子不歸，過問之，辭以久弗至。門人家各處探訪，杳無消息。有同師者隱知其事，洩諸門人之父，父告之邑宰。宰恐其遁，不敢捕治，詳請官兵千人圍其第，妻子皆就執。閉置樊籠，將以解都。途經太行山，山中出一巨人，高與樹等，目如盎，口如盆，牙長尺許。兵士愕立不敢行。某曰：“此妖也，吾妻可以卻之。”甲士脫妻縛，妻荷戈往，巨人怒，吸吞之，眾愈駭。某曰：“既殺吾妻，是須吾子。”複出其子，巨人又吞之。眾相覷，莫知所為。某泣且怒曰：“既殺吾妻，又殺吾子，情何以甘！非某自往不可也。”眾果出諸籠，授之刃而遣之。巨人盛氣而逆。格鬥移時，巨人抓攫入口，伸頸嚥下，從容竟去。

〈顏氏〉

順天某生，家貧，值歲饑，從父之洛。性鈍，年十七，裁能成幅。而豐儀秀美，能雅謔，善尺牘，見者不知其中之無有也。無何，父母繼歿，孑然一身，受童蒙於洛汭。

時村中顏氏有孤女，名士裔也，少慧，父在時嚐教之讀，一過輒記不忘。十數歲，學父吟詠，父曰：“吾家有女學士，惜不弁耳。”鍾愛之，期擇貴婿。父卒，母執此志，三年不遂，而母又卒。或勸適佳士，女然之而未就也。適鄰婦逾垣來，就與攀談。以字紙裹繡線，女啟視，則某手翰，寄鄰生者，反複之似愛好焉。鄰婦窺其意，私語曰：“此翩翩一美少年，孤與卿等，年相若也。倘能垂意，妾囑渠儂合之。”女默默不語。婦歸，以意授夫。鄰生故與生善，告之，大悅。有母遺金鴉環，託委致焉。刻日成禮，魚水甚歡。

及睹生文，笑曰：“文與卿似是兩人，如此，何日可成？”朝夕勸生研讀，嚴如師友。斂昏，先挑燭據案自哦，為丈夫率，聽漏三下，乃已。如是年餘，生制藝頗通，而再試再黜，身名蹇落，饔飧不給，撫情寂漠，嗷嗷悲泣。女訶之曰：“君非丈夫，負此弁耳！使我易髻而冠，青紫直芥視之！”生方懊喪，聞妻言，睒晹而怒曰：“閨中人，身不到場屋，便以功名富貴，似在廚下汲水炊白粥；若冠加於頂，恐亦猶人耳！”女笑曰：“君勿怒。俟試期，妾請易裝相代。倘落拓如君，當不敢複藐天下士矣。”生亦笑曰：“卿自不知櫱苦，直宜使請嚐試之。但恐綻露，為鄉鄰笑耳。”女曰：“妾非戲語。君嚐言燕有故廬，請男裝從君歸，偽為弟。君以繈褓出，誰得辨其非？”生從之。女入房，巾服而出，曰：“視妾可作男兒否？”生視之，儼然一少年也。生喜，遍辭里社。交好者薄有饋遺，買一羸蹇，禦妻而歸。

生叔兄尚在，見兩弟如冠玉，甚喜，晨夕恤顧之。又見宵旰攻苦，倍益愛敬。僱一剪發雛奴為供給使，暮後輒遣去之。鄉中弔慶，兄自出周鏇，弟惟下帷讀。居半年，罕有睹其面者。客或請見，兄輒代辭。讀其文，蝦然駭異。或排闥入而迫之，一揖便亡去。客見豐採，又共傾慕，由此名大噪，世家爭願贅焉。叔兄商之，惟囅然笑。再強之，則言：“矢志青雲，不及第，不婚也。”會學使案臨，兩人並出。兄又落；弟以冠軍應試，中順天第四。明年成進士，授桐城令，有吏治。尋遷河南道掌印御史，富埒王侯。因託疾乞骸骨，賜歸田裡。賓客填門，迄謝不納。

又自諸生以及顯貴，並不言娶，人無不怪之者。歸後漸置婢，或疑其私，嫂察之，殊無苟且。無何，明鼎革，天下大亂。乃告嫂曰：“實相告：我小郎婦也。以男子闒茸，不能自立，負氣自為之。深恐播颺，致天子召問，貽笑海內耳。”嫂不信。脫靴而示之足，始愕，視靴中則絮滿焉。於是使生承其銜，仍閉門而雌伏矣。而生平不孕，遂出資購妾。謂生曰：“凡人置身通顯，則買姬媵以自奉，我宦蹟十年猶一身耳。君何福澤，坐享佳麗？”生曰：“面首三十人，請卿自置耳。”相傳為笑。是時生父母，屢受覃恩矣。搢紳拜往，尊生以侍禦禮。生羞襲閨銜，惟以諸生自安，終身未嚐輿蓋雲。

異史氏曰：“翁姑受封於新婦，可謂奇矣。然侍禦而夫人也者，何時無之？但夫人而侍禦者少耳。天下冠儒冠、稱丈夫者，皆愧死矣！”

〈杜翁〉

杜翁，沂水人。偶自市中出，坐牆下，以候同遊。覺少倦，忽若夢，見一人持牒攝去。至一府署，從來所未經。一人戴瓦壟冠自內出，則青州張某，其故人也。見杜驚曰：“杜大哥何至此？”杜言：“不知何事，但有勾牒。”張疑其誤，將為查驗。乃囑曰：“謹立此，勿他適。恐一迷失，將難救挽。”遂去，久之不出。

惟持牒人來，自認其誤，釋今歸。別杜而行，途中遇六七女郎，容色美好，悅而尾之。下道，趨小徑，行數十步，聞張在後大呼曰：“杜大哥，汝將何往？”杜迷戀不已。俄見諸女人入一圭竇，心識為王氏賣酒之家。不覺探身門內，略一窺瞻，即覺身在苙中，與諸小豭同伏。豁然自悟，已化豕矣。而耳中猶聞張呼，大懼，急以首觸壁。聞人言曰：“小豕顛癇矣。”還顧，已複為人。速出門，則張候於途。責曰：“固囑勿他往，何不聽言？幾至壞事！”遂把手送至市門，乃去。杜忽醒，則身猶倚壁間。詣王氏問之，果有一豕自觸死雲。

〈小謝〉

渭南薑部郎第，多鬼魅，常惑人，因徙去。留蒼頭門之而死，數易皆死，遂廢之。裡有陶生望三者，夙倜儻，好狎妓，酒闌輒去之。友人故使妓奔就之，亦笑內不拒，而實終夜無所沾染。常宿部郎家，有婢夜奔，生堅拒不亂，部郎以是契重之。家綦貧，又有“鼓盆之戚”；茅屋數椽，溽暑不堪其熱，因請部郎假廢第。部郎以其兇故卻之，生因作《續無鬼論》獻部郎，且曰：“鬼何能為！”部郎以其請之堅，諾之。

生往除廳事。薄暮，置書其中，返取他物，則書已亡。怪之，仰臥榻上，靜息以伺其變。食頃，聞步履聲，睨之，見二女自房中出，所亡書送還案上。一約二十，一可十七八，並皆姝麗。逡巡立榻下，相視而笑。生寂不動。長者翹一足踹生腹，少者掩口匿笑。生覺心搖搖若不自持，即急肅然端念，卒不顧。女近以左手捋髭，右手輕批頤頰作小響，少者益笑。生驟起，叱曰：“鬼物敢爾！”二女駭奔而散。生恐夜為所苦，欲移歸，又恥其言不掩，乃挑燈讀。暗中鬼影僮僮，略不顧瞻。夜將半，燭而寢。始交睫，覺人以細物穿鼻，奇癢，大嚏，但聞暗處隱隱作笑聲。生不語，假寐以俟之。俄見少女以紙條拈細股，鶴行鷺伏而至，生暴起訶之，飄竄而去。既寢，又穿其耳。終夜不堪其擾。雞既鳴，乃寂無聲，生始酣眠，終日無所睹聞。

日既下，恍惚出現。生遂夜炊，將以達旦。長者漸曲肱幾上觀生讀，既而掩生卷。生怒捉之，即已飄散；少間，又撫之。生以手按卷讀。少者潛於腦後，交兩手掩生目，瞥然去，遠立以哂。生指罵曰：“小鬼頭！捉得便都殺卻！”女子即又不懼。因戲之曰：“房中縱送，我都不解，纏我無益。”二女微笑，轉身向灶，析薪溲米，為生執爨。生顧而獎之曰：“兩卿此為，不勝憨跳耶？”俄頃粥熟，爭以匕、箸、陶碗置幾上。生曰：“感卿服役，何以報德？”女笑雲：“‘飯中溲合砒、酖矣。”生曰：“與卿夙無嫌怨，何至以此相加。”啜已複盛，爭為奔走。生樂之，習以為常。

日漸稔，接坐傾語，審其姓名。長者雲：“妾秋容喬氏，彼阮家小謝也。”又研問所由來，小謝笑曰：“痴郎！尚不敢一呈身，誰要汝問門第，作嫁娶耶？”生正容曰：“相對麗質，寧獨無情；但陰冥之氣，中人必死。不樂與居者，行可耳；樂與居者，安可耳。如不見愛，何必玷兩佳人？如果見愛，何必死一狂生？”二女相顧動容，自此不甚虐弄之。然時而探手於懷，捋褲於地，亦置不為怪。

一日，錄書未卒業而出，返則小謝伏案頭，操管代錄。見生，擲筆睨笑。近視之，雖劣不成書，而行列疏整。生讚曰：“卿雅人也！苟樂此，僕教卿為之。”乃擁諸懷，把腕而教之畫。秋容自外入，色乍變，意似妒。小謝笑曰：“童時嚐從父學書，久不作，遂如夢寐。”秋容不語。生喻其意，偽為不覺者，遂抱而授以筆，曰：“我視卿能此否？”作數字而起，曰：“秋娘大好筆力！”秋容乃喜。生於是摺兩紙為範，俾共臨摹，生另一燈讀。竊喜其各有所事，不相侵擾。仿畢，祗立幾前，聽生月旦。秋容素不解讀，塗鴉不可辨認，花判已，自顧不如小謝，有慚色。生獎慰之，顏霽。二女由此師事生，坐為抓背，臥為按股，不惟不敢侮，爭媚之。逾月，小謝書居然端好，生偶讚之。秋容大慚，粉黛淫淫，淚痕如線，生百端慰解之乃已。因教之讀，穎悟非常，指示一過，無再問者。與生競讀，常至終夜。小謝又引其弟三郎來拜生門下，年十五六，姿容秀美，以金如意一鉤為贄。生令與秋容執一經，滿堂咿唔，生於此設鬼帳焉。部郎聞之喜，以時給其薪水。積數月，秋容與三郎皆能詩，時相酬唱。小謝陰囑勿教秋容，生諾之；秋容陰囑勿教小謝，生亦諾之。一日生將赴試，二女涕淚相別。三郎曰：“此行可以託疾免；不然，恐履不吉。”生以告疾為辱，遂行。先是，生好以詩詞譏切時事，穫罪於邑貴介，日思中傷之。陰賂學使，誣以行簡，淹禁獄中。資斧絕，乞食於囚人，自分已無生理。忽一人飄忽而入，則秋容也，以饌具饋生。相向悲咽，曰：“三郎慮君不吉，今果不謬。三郎與妾同來，赴院申理矣。”數語而出，人不之睹。越日部院出，三郎遮道聲屈，收之。秋容入獄報生，返身往偵之，三日不返。生愁餓無聊，度日如年。忽小謝至，愴惋欲絕，言：“秋容歸，經由城隍祠，被西廊黑判強攝去，逼充禦媵。秋容不屈，今亦幽囚。妾馳百里，奔波頗殆；至北郭，被老棘刺吾足心，痛徹骨髓，恐不能再至矣。”因示之足，血殷凌波焉。出金三兩，跛踦而沒。部院勘三郎，素非瓜葛，無端代控，將杖之，撲地遂滅。異之。覽其狀，情詞悲惻。提生面鞫，問：“三郎何人？”生偽為不知。部院悟其冤，釋之。既歸，竟夕無一人。更闌，小謝始至，慘然曰：“三郎在部院，被廨神押赴冥司；冥王因三郎義，令託生富貴家。秋容久錮，妾以狀投城隍，又被按閣不得入，且複奈何？”生忿然曰：“黑老魅何敢如此！明日僕其像，踐踏為泥，數城隍而責之。案下吏暴橫如此，渠在醉夢中耶！”悲憤相對，不覺四漏將殘，秋容飄然忽至。兩人驚喜，急問。秋容泣下曰：“今為郎萬苦矣！判日以刀杖相逼，今夕忽放妾歸，曰：‘我無他意，原亦愛故；既不願，固亦不曾汙玷。煩告陶秋曹，勿見譴責。’”生聞少歡，欲與同寢，曰：“今日願與卿死。”二女戚然曰：“向受開導，頗知義理，何忍以愛君者殺君乎？”執不可。然俯頸傾頭，情均伉儷。二女以遭難故，妒念全消。會一道士途遇生，顧謂“身有鬼氣”。生以其言異，具告之。道士曰：“此鬼大好，不擬負他。”因書二符付生，曰：“歸授兩鬼，任其福命。如聞門外有哭女者，吞符急出，先到者可活。”生拜受，歸囑二女。後月餘，果聞有哭女者，二女爭棄而去。小謝忙急，忘吞其符。見有喪輿過，秋容直出，入棺而沒；小謝不得入，痛哭而返。生出視，則富室郝氏殯其女。共見一女子入棺而去，方共驚疑；俄聞棺中有聲，息肩發驗，女已頓蘇。因暫寄生齋外，羅守之。忽開目問陶生，郝氏研詰之，答雲：“我非汝女也。”遂以情告。郝未深信，欲舁歸，女不從，徑入生齋，偃臥不起。郝乃識婿而去。

生就視之，面龐雖異，而光豔不減秋容，喜愜過望，殷敘平生。忽聞嗚嗚然鬼泣，則小謝哭於暗陬。心甚憐之，即移燈往，寬譬哀情，而衿袖淋浪，痛不可解，近曉始去。天明，郝以婢媼齎送香奩，居然翁婿矣。暮入帷房，則小謝又哭。如此六七夜。夫婦俱為慘動，不能成合巹之禮。生憂思無策，秋容曰：“道士，仙人也。再往求，倘得憐救。”生然之。蹟道士所在，叩伏自陳。道士力言“無術”，生哀不已。道士笑曰：“痴生好纏人。合與有緣，請竭吾術。”乃從生來，索靜室，掩扉坐，戒勿相問，凡十餘日，不飲不食。潛窺之，瞑若睡。一日晨興，有少女搴簾入，明眸皓齒，光豔照人，微笑曰：“跋履終日，憊極矣！被汝糾纏不了，奔馳百里外，始得一好廬舍，道人載與俱來矣。待見其人，便相交付耳。”斂昏。小謝至，女遽起迎抱之，翕然合為一體，僕地而僵。道士自室中出，拱手徑去。拜而送之。及返，則女已蘇。扶置床上，氣體漸舒，但把足呻言趾股痠痛，數日始能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