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齋志異

## Part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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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華姑謂生曰：“吾兒姊妹皆已奉事君，念居此非計，君宜歸告父母，早訂永約。”即治裝促生行。二女相向，容顏悲惻。而巧娘尤不可堪，淚滾滾如斷貫珠，殊無已時。華姑排止之，便曳生出。至門外，則院宇無存，但見荒塚。華姑送至舟上，曰：“君行後，老身擕兩女僦屋於貴邑。倘不忘夙好，李氏廢園中，可待親迎。”生乃歸。時傅父覓子不得，正切焦慮，見子歸，喜出非望。生略述崖末，兼至華氏之訂。父曰：“妖言何足聽信？汝尚能生還者，徒以閹廢故。不然，死矣！”生曰：“彼雖異物，情亦猶人，況又慧麗，娶之亦不為戚黨笑。”父不言，但嗤之。生乃退而技癢，不安其分，輒私婢，漸至白晝宣淫，意欲駭聞翁媼。一日為小婢所窺，奔告母，母不信，薄觀之，始駭。呼婢研究，盡得其狀。喜極，逢人宣暴，以示子不閹，將論婚於世族。生私白母：“非華氏不娶。”母曰：“世不乏美婦人，何必鬼物？”生曰：“兒非華姑，無以知人道，背之不祥。”傅父從之，遣一僕一嫗往覘之。出東郭四五里，尋李氏園。見敗垣竹樹中，縷縷有飲煙。嫗下乘，直造其闥，則母子拭幾濯溉，似有所伺。嫗拜致主命。見三娘，驚曰：“此即吾家小主婦耶？我見猶憐，何怪公子魂思而夢繞之。”便問阿姊。華姑歎曰：“是我假女，三日前忽殂謝去。”因以酒食餉嫗及僕。嫗歸，備道三娘容止，父母皆喜。末陳巧娘死耗，生惻惻欲涕。至親迎之夜，見華姑親問之。答雲：“已投生北地矣。”生欷歔久之。迎三娘歸，而終不能忘情巧娘，凡有自瓊來者，必召見問之。或言秦女墓夜聞鬼哭，生詫其異，入告三娘。三娘沉吟良久，泣下曰：“妾負姊矣！”詰之，答雲：“妾母子來時，實未使聞。茲之怨啼，將無是姊？向欲相告，恐彰母過。”生聞之，悲已而喜。即命輿，宵晝兼程，馳詣其墓，叩墓木而呼曰：“巧娘！巧娘！某在斯！”俄見女郎捧嬰兒，自穴中出，擧首酸嘶，怨望無已；生亦涕下。探懷問誰氏子，巧娘曰：“是君之遺孽也，誕三月矣。”生歎曰：“誤聽華姑言，使母子埋憂地下，罪將安辭！”乃與同輿，航海而歸。抱子告母。母視之，體貌豐偉，不類鬼物，益喜。二女諧和，事姑孝。後傅父病，延醫來。巧娘曰：“疾不可為，魂已離舍。”督治冥具，既竣而卒。兒長，絕肖父，尤慧，十四游泮。

高郵翁紫霞，客於廣而聞之。地名遺脫，亦未知所終矣。

〈吳令〉

吳令某公，忘其姓字，剛介有聲。吳俗最重城隍之神，木肖之，被錦藏機如生。值神壽節，則居民斂資為會，輦遊通衢。建諸旗幢，雜鹵簿，森森部列，鼓吹行且作，闐闐咽咽然，一道相屬也。習以為俗，歲無敢懈。公出，適相值，止而問之，居民以告；又詰知所費頗奢。公怒，指神而責之曰：“城隍實主一邑。如冥頑無靈，則淫昏之鬼，無足奉事。其有靈，則物力宜惜，何得以無益之費，耗民脂膏？”言已，曳神於地，笞之二十。從此習俗頓革。

公清正無私，惟少年好戲。居年餘，偶於廨中梯簷探雀鷇，失足而墮，摺股，尋卒。人聞城隍祠中，公大聲喧怒，似與神爭，數日不止。吳人不忘公德，集群祝而解之，別建一祠祠公，聲乃息。祠亦以城隍名，春秋祀之，較故神尤著。吳至今有二城隍雲。

〈口技〉

村中來一女子，年二十有四五，擕一藥囊，售其醫。有問病者，女不能自為方，俟暮夜問諸神。晚潔鬥室，閉置其中。眾繞門窗，傾耳寂聽；但竊竊語，莫敢咳。內外動息俱冥。至夜許，忽聞簾聲。女在內曰：“九姑來耶？”一女子答雲：“來矣。”又曰：“臘梅從九姑耶？”似一婢答雲：“來矣。”三人絮語間雜，刺刺不休。俄聞簾鉤複動，女曰：“六姑至矣。”亂言曰：“春梅亦抱小郎子來耶？”一女曰：“拗哥子！嗚嗚不睡，定要從娘子來。身如百鈞重，負累煞人！”鏇聞女子殷勤聲，九姑問訊聲，六姑寒暄聲，二婢慰勞聲，小兒喜笑聲，一齊嘈雜。即聞女子笑曰：“小郎君亦大好耍，遠迢迢抱貓兒來。”既而聲漸疏，簾又響，滿室俱嘩，曰：“四姑來何遲也？”有一小女子細聲答曰：“路有千里且溢，與阿姑走爾許時始至。阿姑行且緩。”遂各各道溫涼聲，並移坐聲，喚添坐聲，參差並作，喧繁滿室，食頃始定。即聞女子問病。九姑以為宜得參，六姑以為宜得芪，四姑以為宜得術。參酌移時，即聞九姑喚筆硯。無何，摺紙戢戢然，拔筆擲帽丁丁然，磨墨隆隆然；既而投筆觸幾，震筆作響，便聞撮藥包裹蘇蘇然。頃之，女子推簾，呼病者授藥並方。反身入室，即聞三姑作別，三婢作別，小兒啞啞，貓兒唔唔，又一時並起。九姑之聲清以越，六姑之聲緩以蒼，四姑之聲嬌以婉，以及三婢之聲，各有態響，聽之了了可辨。群訝以為真神。而試其方亦不甚效。此即所謂口技，特借之以售其術耳。然亦奇矣！

昔王心逸嚐言：“在都偶過市廛，聞絃歌聲，觀者如堵。近窺之，則見一少年曼聲度曲。並無樂器，惟以一指捺頰際，且捺且謳，聽之鏗鏗，與絃索無異。”亦口技之苗裔也。

〈狐聯〉

焦生，章丘石紅先生之叔弟也。讀書園中，宵分有二美人來，顏色雙絕。一可十七八，一約十四五，撫幾展笑。焦知其狐，正色拒之。長者曰：“君髯如戟，何無丈夫氣？”焦曰：“僕生平不敢二色。”女笑曰：“迂哉！子尚守腐局耶？下元鬼神，凡事皆以黑為白，況床第間瑣事乎？”焦又咄之。女知不可動，乃雲：“君名下士，妾有一聯，請為屬對，能對我自去：戊戌同體，腹中止欠一點。”焦凝思不就。女笑曰：“名士固如此乎？我代對之可矣：己巳連蹤，足下何不雙挑。”一笑而去。

〈灘水狐〉

灘邑李氏有別第，忽一翁來稅居，歲出直金五十，諾之。既去無耗，李囑家人別租。翌日翁至，曰：“租宅已有關說，何欲更僦他人？”李白所疑。翁曰：“我將久居是，所以遲遲者，以涓吉在十日之後耳。”因先納一歲之直，曰：“終歲空之，勿問也。”李送出，問期，翁告之。

過期數日，亦竟渺然。及往覘之，則雙扉內閉，炊煙起而人聲雜矣。訝之，投刺往謁。翁趨出，逆而入，笑語可親。既歸，遣人饋遺其家；翁犒賜豐隆。又數日，李設筵邀翁，款洽甚歡。問其居里，以秦中對。李訝其遠，翁曰：“貴鄉福地也。秦中不可居，大難將作。”對方承平，置未深問。越日，翁摺柬報居停之禮，供帳飲食，備極侈麗。李益驚，疑為貴官。翁以交好，因自言為狐。李駭絕，逢人輒道。邑搢紳聞其異，日結駟於門，願納交翁，翁無不傴僂接見。漸而郡官亦時還往。獨邑令求通，輒辭以故。令又託主人先容，翁辭。李詰其故。翁離席近客而私語曰：“君自不知，彼前身為驢，今雖儼然民上，乃飲粐而亦醉者也。僕固異類，羞與為伍。”李乃託詞告令，謂狐畏其神明故不敢見。令信之而止。

此康熙十一年事，未幾秦罹兵燹，狐能前知，信矣。異史氏曰：“驢之為物龐然也。一怒則踶趹嗥嘶，眼大於盎，氣粗於牛，不惟聲難聞，狀亦難見。倘執束芻而誘之，則帖耳輯首，喜受羈勒矣。以此居民上，宜其飲粐而亦醉也。願臨民者以驢為戒，而求齒於狐，則德日進矣。”

〈紅玉〉

廣平馮翁有一子，字相如，父子俱諸生。翁年近六旬，性方鯁，而家屢空。數年間，媼與子婦又相繼逝，井臼自操之。一夜，相如坐月下，忽見東鄰女自牆上來窺。視之，美；近之，微笑；招以手，不來亦不去。固請之，乃梯而過，遂共寢處。問其姓名，曰：“妾鄰女紅玉也。”生大愛悅，與訂永好，女諾之。夜夜往來，約半年許。翁夜起聞女子含笑語，窺之見女，怒，喚生出，罵曰：“畜產所為何事！如此落寞，尚不刻苦，及學浮盪耶？人知之喪汝德，人不知促汝壽！”生跪自投，泣言知悔。翁叱女曰：“女子不守閨戒，既自玷，而又以玷人。倘事一發，當不僅貽寒舍羞！”罵已，憤然歸寢。女流涕曰：“親庭罪責，良足愧辱！我二人緣分盡矣！”生曰：“父在，不得自專。卿如有情，尚當含垢為好。”女言辭決絕，生乃灑涕。女止之曰：“妾與君無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逾牆鑽隙，何能白首？此處有一佳耦，可聘也。”告以貧。女曰：“來宵相俟，妾為君謀之。”次夜女果至，出白金四十兩贈生。曰：“去此六十里，有吳村衛氏，年十八矣，高其價，故未售也。君重啖之，必合諧允。”言已別去。

生乘間語父，欲往相之，而隱饋金不敢告。翁自度無資，以是故止之。生又婉言：“試可乃已。”翁頷之。生遂假僕馬，詣衛氏。衛故田舍翁，生呼出引與閑語。衛知生望族，又見儀採軒豁，心許之，而慮其靳於資。生聽其詞意吞吐，會其旨，傾囊陳幾上。衛乃喜，浼鄰生居間，書紅箋而盟焉，生入拜媼。居室逼側，女依母自幛。微睨之。雖荊布之飾，而神情光豔，心竊喜。衛借舍款婿，便言：“公子無須親迎。待少作衣妝，即合舁送去。”生與期而歸。詭告翁，言衛愛清門，不責資。翁亦喜。至日衛果送女至。女勤儉，有順德，琴瑟甚篤。逾二年擧一男，名福兒。會清明抱子登墓，遇邑紳宋氏。宋官御史，坐行賕免，居林下，大煽威虐。是日亦上墓歸，見女豔之，問村人知為生配。料馮貧士，誘以重賂冀可搖，使家人風示之。生驟聞，怒形於色。既思勢不敵，斂怒為笑，歸告翁。翁大怒，奔出，對其家人，指天畫地，詬罵萬端。家人鼠竄而去。宋氏亦怒，竟遣數人入生家，毆翁及子，洶若沸鼎。女聞之，棄兒於床，披發號救。群篡舁之，鬨然便去。父子傷殘，吟呻在地，兒呱呱啼室中。鄰人共憐之，扶之榻上。經日，生杖而能起；翁忿不食，嘔血，尋斃。生大哭，抱子興詞，上至督撫，訟幾遍，卒不得直。後聞婦不屈死，益悲。冤塞胸吭，無路可伸。每思要路刺殺宋，而慮其扈從繁，兒又罔託。日夜哀思，雙睫為之不交。忽一丈夫弔諸其室，虯髯闊頷，曾與無素。挽坐欲問邦族。客遽曰：“君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而忘報乎？”生疑為宋人之偵，姑偽應之。客怒，眥欲裂，遽出曰：“僕以君人也，今乃知不足齒之傖！”生察其異，跪而挽之，曰：“誠恐宋人餂我。今實布腹心：僕之臥薪嚐膽者，固有日矣。但憐此褓中物，恐墜宗祧。君義士，能為我杵臼否？”客曰：“此婦人女子之事，非所能。君所欲託諸人者，請自任之；所欲自任者，願得而代庖焉。”生聞，崩角在地，客不顧而出。生追問姓字，曰：“不濟，不任受怨；濟，亦不任受德。”遂去。生懼禍及，抱子亡去。至夜，宋家一門俱寢，有人越重垣入，殺御史父子三人，及一媳一婢。宋傢俱狀告官。官大駭。宋執謂相如，於是遣役捕生，生遁不知所之，於是情益真。宋僕同官役諸處冥蒐，夜至南山，聞兒啼，蹤得之，系縲而行。兒啼愈嗔，群奪兒拋棄之，生冤憤欲絕。見邑令，問：“何殺人？”生曰：“冤哉！某以夜死，我以晝出，且抱呱呱者，何能逾垣殺人？”令曰：“不殺人，何逃乎？”生詞窮，不能置辯。乃收諸獄。生泣曰：“我死無足惜，孤兒何罪？”令曰：“汝殺人子多矣，殺汝子何怨？”生既褫革，屢受梏慘，卒無詞，令是夜方臥，聞有物擊床，震震有聲，大懼而號。擧家驚起，集而燭之；一短刀銛利如霜，剁床入木者寸餘，牢不可拔。令睹之，魂魄喪失。荷戈遍索，竟無蹤蹟。心竊餒，又以宋人死，無可畏俱，乃詳諸憲，代生解免，竟釋生。

生歸，翁無升鬥，孤影對四壁。幸鄰人憐饋食飲，苟且自度。念大仇已報，則囅然喜；思慘酷之禍幾於滅門，則淚潸潸墮；及思半生貧徹骨，宗支不續，則於無人處大哭失聲，不複能自禁。如此半年，捕禁益懈。乃哀邑令，求判還衛氏之骨。及葬而歸，悲怛欲死，輾轉空床，竟無生路。忽有款門者，凝神寂聽，聞一人在門外，噥噥與小兒語。生急起窺覘，似一女子。扉初啟，便問：“大冤昭雪，可幸無恙！”其聲稔熟，而倉卒不能追憶。燭之，則紅玉也。挽一小兒，嬉笑跨下。生不暇問，抱女嗚哭，女亦慘然。既而推兒曰：“汝忘爾父耶？”兒牽女衣，目灼灼視生。細審之，福兒也。大驚，泣問：“兒那得來？”女曰：“實告君，昔言鄰女者，妄也，妾實狐。適宵行，見兒啼穀中，抱養於秦。聞大難既息，故擕來與君團聚耳。”生揮涕拜謝，兒在女懷，如依其母，竟不複能識父矣。天未明，女即遽起，問之，答曰：“奴欲去。”生裸跪床頭，涕不能仰。女笑曰：“妾逛君耳。今家道新創，非夙興夜寐不可。”乃剪莽擁篲，類男子操作。生憂貧乏，不自給。女曰：“但請下帷讀，勿問盈歉，或當不殍餓死。”遂出金治織具，租田數十畝，僱傭耕作。荷鑱誅茅，牽蘿補屋，日以為常。裡黨聞婦賢，益樂資助之。約半年，人煙騰茂，類素封家。生曰：“灰燼之餘，卿白手再造矣。然一事未就安妥，如何？”詰之，答曰：“試期已迫，巾服尚未複也。”女笑曰：“妾前以四金寄廣文，已複名在案。若待君言，誤之已久。”生益神之。是科遂領鄉薦。時年三十六，腴田連阡，夏屋渠渠矣。女嫋娜如隨風欲飄去，而操作過農家婦。雖嚴冬自苦，而手膩如脂。自言二十八歲，人視之，常若二十許人。

異史氏曰：“其子賢，其父德，故其報之也俠。非特人俠，狐亦俠也。遇亦奇矣！然官宰悠悠，豎人毛發，刀震震入木，何惜不略移床上半尺許哉？使蘇子美讀之，必浮白曰：‘惜乎擊之不中！’”

〈龍〉

北直界有墮龍入村，其行重抽，入某紳家。其戶僅可容軀，塞而入。家人盡奔。登樓嘩噪，銃炮轟然。龍乃出。門外停貯潦水，淺不盈尺。龍入，轉側其中，身盡泥塗，極力騰躍，尺餘輒墮。泥蟠三日，蠅集鱗甲。忽大雨，乃霹靂拏空而去。

房生與友人登牛山，入寺遊矚。忽椽間一黃磚墮，上盤一小蛇，細裁如蚓。忽鏇一週如指，又一週已如帶。共驚，知為龍，群趨而下。方至山半，聞寺中霹靂一聲，天上黑雲如蓋，一巨龍夭矯其中，移時而沒。

章丘小相公莊，有民婦適野，值大風，塵沙撲面。覺一目眯，如含麥芒，揉之吹之，迄不愈。啟臉而審視之，睛固無恙，但有赤線蜿蜒於肉分。或曰：“此蟄龍也。”婦憂懼待死。積三月餘，天暴雨，忽巨霆一聲，裂眥而去，婦無少損。袁宣四言：“在蘇州，值陰晦，霹靂大作。眾見龍垂雲際，鱗甲張動，爪中摶一人頭，鬚眉畢見；移時，入雲而沒。亦未聞有失其頭者。”

〈林四娘〉

青州道陳公寶鑰，閩人。夜獨坐，有女子搴幃入，視之不識，而豔絕，長袖宮裝。笑雲：“清夜兀坐，得勿寂耶？”公驚問何人，曰：“妾家不遠，近在西鄰。”公意其鬼，而心好之。捉袂挽坐，談詞風雅，大悅。擁之不甚抗拒，顧曰：“他無人耶？”公急闔戶，曰：“無。”促其緩裳，意殊羞怯，公代為之殷勤。女曰：“妾年二十，猶處子也，狂將不堪。”狎褻既竟，流丹浹席。既而枕邊私語，自言“林四娘”。公詳詰之，曰：“一世堅貞，業為君輕薄殆盡矣。有心愛妾，但圖永好可耳，絮絮何為？”無何，雞鳴，遂起而去。

由此夜夜必至，每與闔戶雅飲。談及音律，輒能剖悉宮商，公遂意其工於度曲。曰：“兒時之所習也。”公請一領雅奏。女曰：“久矣不託於音，節奏強半遺忘，恐為知者笑耳。”再強之，乃俯首擊節，唱“伊”、“涼”之調，其聲哀婉。歌已，泣下。公亦為酸惻，抱而慰之曰：“卿勿為亡國之音，使人悒悒。”女曰：“聲以宣意，哀者不能使樂，亦猶樂者不能使哀。”兩人燕暱，過於琴瑟。既久，家人竊聽之，聞其歌者，無不流涕。

夫人窺見其容，疑人世無此妖麗，非鬼必狐，懼為厭盅，勸公絕之。公不能聽，但固詰之。女愀然曰：“妾，衡府宮人也，遭難而死十七年矣，以君高義，託為燕婉，然實不敢禍君。倘見疑畏，即從此辭。”公曰：“我不為嫌，但燕好若此，不可不知其實耳。”乃問宮中事，女緬述津津可聽。談及式微之際，則哽咽不能成語。女不甚睡，每夜輒起誦《準提》、《金剛》諸經咒。公問：“九原能自懺耶？”曰：“一也。妾思終身淪落，欲度來生耳。”

又每與公評詩詞，瑕輒疵之，至好句則曼聲嬌吟。意緒風流，使人忘倦。公問：“工詩乎？”曰：“生時亦偶為之。”公素其贈。笑曰：“兒女之語，烏足為高人道。”居三年。一夕忽慘然告別，公驚問之，答雲：“冥王以妾生前無罪，死猶不忘經咒，俾生王家。別在今宵，永無見期。”言已，愴然；公亦淚下。乃置酒相與痛飲，女慷慨而歌，為哀曼之音，一字百轉，每至悲處，輒便嗚咽。數停數起，而後終曲，飲不能暢。乃起，逡巡欲別；公固挽之，又坐少時。雞聲忽唱，乃曰：“必不可以久留矣。然君每怪妾不肯獻醜，今將長別，當率成一章。”索筆構成，曰：“心悲意亂，不能推敲，乖音錯節，慎勿出以示人。”掩袖而出，公送諸門外，湮然沒。公悵悼良久。視其詩，字態端好，珍而藏之。詩曰：“靜鎖深宮十七年，誰將故國問青天？閑看殿字封喬木，泣望君王化杜鵑。海國波濤斜夕照，漢家簫鼓靜烽煙。紅顏力弱難為厲，惠質心悲隻問禪。日誦菩提千百句，閑看貝葉兩三篇。高唱梨園歌代哭，請君獨聽亦潸然。”詩中重複脫節，疑有錯誤。

卷三

〈江中〉

王聖俞南遊，泊舟江心，既寢，視月明如練，未能寐，使童僕為之按摩。忽聞舟頂如小兒行，踏蘆席作響，遠自舟尾來，漸近艙戶。慮為盜，急起問童，童亦聞之。問答間，見一人伏舟頂上，垂首窺艙內。大愕，按劍呼諸僕，一舟俱醒。告以所見。或疑錯誤。俄響聲又作。群起四顧，渺然無人，惟疏星皎月，漫漫江波而已。眾坐舟中，鏇見青火如燈狀，突出水面，隨水浮游，漸近舡則火頓滅。即有黑人驟起屹立水上，以手攀舟而行。眾噪曰：“必此物也！”欲射之。方開弓，則遽伏水中不可見矣。問舟人，舟人曰：“此古戰場，鬼時出沒，其無足怪。”

〈魯公女〉

招遠張於旦，性疏狂不羈，讀書蕭寺。時邑令魯公，三韓人，有女好獵。生活遇諸野，見其風姿娟秀，著錦貂裘，跨小驪駒，翩然若畫。歸憶容華，極意欽想；後聞女暴卒，悼歎欲絕。

魯以家遠，寄靈寺中，即生讀所。生敬禮如神明，朝必香，食必祭，每酹而祝曰：“睹卿半面，長系夢魂，不圖玉人，奄然物化。今近在咫尺，而邈若河山，恨如何也！然生有拘束，死無禁忌，九泉有靈，當姍姍而來，慰我傾慕。”日夜祝之幾半月。一夕挑燈夜讀，忽擧首，則女子含笑立燈下，生驚起致問。女曰：“感君之情，不能自己，遂不避私奔之嫌。”生大喜，遂共歡好。自此無虛夜。謂生曰：“妾生好弓馬，以射獐殺鹿為快，罪孽深重，死無歸所。如誠心愛妾，煩代誦《金剛經》一藏數，生生世世不忘也。”生敬受教，每夜起，即柩前撚珠諷誦。偶值節序，欲與偕歸，女憂足弱，不能跋履。生請抱負以行，女笑從之。如抱嬰兒，殊不重累，遂以為常，考試亦載與俱，然行必以夜。生將赴秋闈，女曰：“君福薄，徒勞馳驅。”遂聽其言而止。

積四五年，魯罷官，貧不能櫬，將就窆之，苦無葬地。生及自陳：“某有薄壤近寺，願葬女公子。”魯公喜。生又力為營葬。魯德之而莫解其故。魯去，二人綢繆如平日。一夜側倚生懷，淚落如豆，曰：“五年之好，於今別矣！受君恩義，數世不足以酬！”生驚問之。曰：“蒙惠及泉下人，經咒藏滿，今得生河北盧戶部家。如不忘今日，過此十五年，八月十六日，煩一往會。”生泣下曰：“生三十餘年矣，又十五年，將就木焉，會將何為？”女亦泣曰：“願為奴婢以報。”少間曰：“君送妾六七里，此去多荊棘，妾衣長難度。”乃抱生項，生送至通衢，見路旁車馬一簇，馬上或一人，或二人；車上或三人、四人、十數人不等；獨一鈿車，繡纓朱幰，僅一老媼在焉。見女至，呼曰：“來乎？”女應曰：“來矣。”乃回顧生雲：“盡此，且去！勿忘所言。”生諾。女行近車，媼引手上之，展軨即發，車馬闐咽而去。

生悵悵而歸，志時日於壁。因思經咒之效，持誦益虔。夢神人告曰：“汝志良嘉，但須要到南海去。”問：南海多遠？”曰：“近在方寸地。”醒而會其旨，念切菩提，修行倍潔。三年後，次子明、長子政，相繼擢高科。生雖暴貴，而善行不替。夜夢青衣人邀去，見宮殿中坐一人如菩薩狀，逆之曰：“子為善可喜，惜無修齡，幸得請於上帝矣。”生伏地稽首。喚起，賜坐；飲以茶，味芳如蘭。又令童子引去，使浴於池。池水清潔，遊魚可數，入之而溫，掬之有荷葉香。移時漸入深處，失足而陷，過涉滅頂。驚寤，異之。由此身益健，目益明。自捋其須，白者盡簌簌落；又久之，黑者亦落。面紋亦漸舒。至數月後，頷禿童面，宛如十五六時。輒兼好遊戲事，亦猶童。過飾邊幅，二子輒匡救之。

未幾夫人以老病卒，子欲為求繼室於朱門。生曰：“待吾至河北來而後娶。”屈指已及約期，遂命僕馬至河北。訪之，果有盧戶部。先是，盧公生一女，生而能言，長益慧美，父母最鍾愛之。貴家委禽，女輒不欲，怪問之，具述生前約。共計其年，大笑曰：“痴婢！張郎計今年已半百，人事變遷，其骨已朽。縱其尚在，發童而齒壑矣。”女不聽。母見其志不搖，與盧公謀，戒閽人勿通客，過期以絕其望。未幾生至，閽人拒之，退返旅舍，悵恨無所為計。閑遊郊郭，因循而暗訪之。女謂生負約，涕不食。母言：“渠不來，必已殂謝。即不然，背盟之罪，亦不在汝。”女不語，但終日臥。盧患之，亦思一見生之為人，乃託遊遨，遇生於野。視之，少年也，訝之。班荊略談，甚倜儻。公喜，邀至其家。方將探問，盧即遽起，囑客暫獨坐，匆匆入內告女。女喜，自力起，窺審其狀不符，零涕而返，怨父欺罔，公力白其是，女無言，但泣不止。公出，意緒懊喪，對客殊不款曲。生問：“貴族有為戶部者乎？”公漫應之。首他顧，似不屬客。生覺其慢，辭出。女啼數日而卒。

生夜夢女來，曰：“下顧者果君耶？年貌舛異，覿面遂致違隔。妾已憂憤死。煩向土地祠速招我魂，可得活，遲則無及矣。”既醒，急探盧氏之門，果有女亡二日矣。生大慟，進而弔諸其室，已而以夢告盧。盧從其言，招魂而歸，啟其衾，撫其屍，呼而祝之，俄聞喉中咯咯有聲。忽見朱櫻乍啟，墜痰塊如冰，扶移塌上，漸複吟呻。盧公悅，肅客出，置酒宴會。細展官閥，知其巨家，益喜，擇吉成禮。居半月擕女而歸，盧送至家，半年乃去。夫婦居室儼如小耦，不知者多誤以子婦為姑嫜者焉。盧公逾年卒。子最幼，為豪強所中傷，家產兒盡。生迎養之，遂家焉。

〈道士〉

韓生，世家也。好客，同村徐氏常飲於其座。會宴集，有道士託缽門外，家人投錢及粟皆不受，亦不去，家人怒歸不顧。韓聞擊剝之聲甚久，詢之家人，以情告。言未已，道士竟入，韓招之坐。道士向主客皆一擧手，即坐。略致研詰，始知其初居村東破廟中。韓曰：“何日棲鶴東觀，竟不聞知，殊缺地主之禮。”答曰：“野人新至無交遊，聞居士揮霍，深願求飲焉。”韓命擧觴。道士能豪飲。徐見其衣服垢敝，頗偃蹇，不甚為禮。韓亦海客遇之。道士傾飲二十餘杯，乃辭而去。自是每宴會道士輒至，遇食則食，遇飲則飲，韓亦稍厭其頻。飲次，徐嘲之曰：“道長日為客，寧不一作主？”道士笑曰：“道人與居士等，惟雙肩承一喙耳。”徐漸不能對。道士曰：“雖然，道人懷誠久矣，會當竭力作杯水之酬。”飲畢，囑曰：“翌午幸賜光寵。”次日相邀同往，疑其不設。行去，道士已候於途，且語且步，已至廟門。入門，則院落一新，連閣雲蔓。大奇之，曰：“久不至此，創建何時？”道士答：“峻工未久。”比入其室，陳設華麗，世家所無。二人肅然起敬。甫坐，行酒下食，皆二八狡童，錦衣朱履。酒饌芳美，備極豐渥。飯已，另有小進。珍果多不可名，貯以水晶玉石之器，光照幾榻。酸以玻璃盞，圍尺許。道士曰：“喚石家姊妹來。”童去少時，二美人入，一細長如弱柳，一身短，齒最稚；媚曼雙絕。道士即使歌以侑酒。少者拍板而歌，和者和以洞簫，其聲清細。既闋，道士懸爵促釂，又命遍酌。顧問：“美人久不舞，尚能之否？”遂有僮僕展氍毹於筵下，兩女對舞，長衣亂拂，香塵四散。舞罷，斜倚畫屏。韓、徐二人心曠神飛，不覺醺醉。道士亦不顧客，擧杯飲盡，起謂客曰：“姑煩自酌，我稍憩，即複來。”即去。南屋壁下，設一螺鈿之床，女子為施錦裀，扶道士臥。道士乃曳長者共寢，命少者立床下為之爬搔。韓、徐睹此狀頗不平。徐乃大呼：“道士不得無禮”往將撓之，道士急起而遁。見少女猶立床下，乘醉拉向北榻，公然擁臥。視床上美人，尚眠繡榻。顧韓曰：“君何太迂？”韓乃徑登南榻，欲與狎褻，而美人睡去，撥之不轉；因抱與俱寢。天明酒夢俱醒，覺懷中冷物冰人，視之，則抱長石臥青階下。急視徐，徐尚未醒，見其枕遺屙之石，酣寢敗廁中。蹴起，互相駭異。四顧，則一庭荒草，兩間破屋而已。

〈胡氏〉

直隸有巨家欲延師，忽一秀才踵門自薦，主人延之。詞語開爽，遂相知悅。秀才自言胡氏，遂納贄館之。胡課業良勤，淹洽非下士等。然時出遊，輒昏夜始歸，扃閉儼然，不聞款叩而已在室中矣。遂相驚以狐。然察胡意固不惡，優重之，不以怪異廢禮。

胡知主人有女，求為姻好，屢示意，主人偽不解。一日胡假而去。次日有客來謁，摯黑衛於門，主人逆而入。年五十餘，衣履鮮潔，意甚恬雅。既坐，自達，始知為胡氏作冰。主人默然良久，曰：“僕與胡先生，交已莫逆，何必婚姻？且息女已許字矣，煩代謝先生。”客曰：“確知令媛待聘，何拒之深？”再三言之，而主人不可，客有慚色，曰：“胡亦世族，何遽不如先生？”主人直告曰：“實無他意，但惡非其類耳。”客聞之怒，主人亦怒，相侵益亟。客起抓主人，主人命家人杖逐之，容乃遁。遺其驢，視之毛黑色，批耳修尾，大物也。牽之不動，驅之則隨手而蹶，喓喓然草蟲耳。

主人以其言忿，知必相仇，戒備之。次日果有狐兵大至，或騎、或步、或戈、或駑，馬嘶人沸，聲勢洶洶。主人不敢出，狐聲言火屋，主入益懼。有健者率家人噪出，飛石施箭，兩相沖擊，互有夷傷。狐漸靡，紛紛引去。遺刀地上，亮如霜雪，近拾之，則高梁葉也。眾笑曰：“技止此耳。”然恐其複至，益備之。明日眾方聚語，忽一巨人自天而降，高丈餘，身橫數尺，揮大刀如門，逐人而殺。群操矢石亂擊之，顛踣而斃，則芻靈耳。眾益易之。狐三日不複來，眾亦少懈。主人適登廁，俄見狐兵張弓挾矢而至，亂射之，集矢於臀。大懼，急喊眾奔鬥，狐方去。拔矢視之，皆蒿梗。如此月餘，去來不常，雖不甚害，而日日戒嚴，主入患苦之。

一日胡生率眾至，主人身出，胡望見，避於眾中，主人呼之，不得已，乃出。主人曰：“僕自謂無失禮於先生，何故興戎？”群狐欲射，胡止之。主入近握其手，邀入故齋，置酒相款，從容曰：“先生達人，當相見諒。以我情好，寧不樂附婚姻？但先生車馬、宮室，多不與人同，弱女相從，即先生當知其不可。且諺雲：‘瓜果之生摘者，不適於口。’先生何取焉？”胡大慚。主人曰：“無傷，舊好故在。如不以塵濁見棄，在門牆之幼子年十五矣，願得坦腹床下。不知有相若者吾？”胡喜曰：“僕有弱妹少公子一歲，頗不陋劣，以奉箕帚如何？”主入起拜，胡答拜。於是酬酢甚歡，前隙俱忘，命羅酒漿，遍犒從者，上下歡慰。乃詳問居里，將以奠雁，胡辭之。日暮繼燭，醺醉乃去。由是遂安。

年餘胡不至，或疑其約妄，而主人堅持之。又半年胡忽至，既道溫涼已，乃曰：“妹子長成矣。請蔔良辰，遣事翁姑。”主人喜，即同定期而去。至夜果有輿馬送新婦至，奩妝豐盛，設室中幾滿。新婦見姑嫜，溫麗異常，主人大喜。胡生與一弟來送女，談吐俱風雅，又善飲。天明乃去。新婦且能預知年歲豐兇，故謀生之計皆取則焉。胡生兄弟以及胡媼，時來望女，人人皆見之。

〈戲術〉

有桶戲者，桶可容升，無底中空，亦如俗戲。戲人以二席置街上，持一升入桶中，鏇出，即有白米滿升傾注席上，又取又傾，頃刻兩席皆滿。然後一一量入，畢而擧之猶空桶。奇在多也。

利津李見田，在顏鎮閑遊陶場，欲市巨甕，與陶人爭直，不成而去。至夜，窯中未出者六十餘甕，啟視一空。陶人大驚，疑李，踵門求之。李謝不知，固哀之，乃曰：“我代汝出窯，一甕不損，在魁星樓下非與？”如言往視，果一一俱在。樓在鎮之南山，去場三里餘。傭工運之，三日乃盡。

〈丐僧〉

濟南一僧，不知何許人。赤足衣百衲，日於芙蓉、明湖諸館，誦經抄募。與以酒食錢粟皆弗受，叩所需又不答。終日未嚐見其餐飯。或勸之曰：“師既不茹葷酒，當募山村僻巷中，何日日往來於羶鬧之場？”僧合眸諷誦，睫毛長指許，若不聞。少鏇又語之，僧遽張目厲聲曰：“要如此化！”又誦不已。久之自出而去，或從其後，固詰其必如此之故，走不應。叩之數四，又厲聲曰：“非汝所知！老僧要如此化！”積數日，忽出南城，臥道側如僵，三日不動。居民恐其餓死，貽累近郭，因集勸他徙。欲飯飯之，欲錢錢之，僧瞑然不動，群搖而語之。僧怒，於衲中出短刀，自剖其腹，以手入內理腸於道，而氣隨絕。眾駭告郡，蒿葬之。異日為犬所穴，席見；踏之似空，發視之，席封如故，猶空繭然。

〈伏狐〉

太史某為狐所魅，病瘠。符禳既窮，乃乞假歸，冀可逃避。太史行而狐從之，大懼，無所為謀。一日止於涿，門外有鈴醫自言能伏狐，太史延之入。投以藥，則房中術也。促令服訖，入與狐交，銳不可當。狐辟易，哀而求罷，不聽，進益勇。狐展轉營脫，苦不得去。移時無聲，視之，現狐形而斃矣。

昔餘鄉某生者，素有嫪毒之目，自言生平未得一快意。夜宿孤館四無鄰，忽有奔女扉未啟而已入，心知其狐，亦欣然樂就狎之。衿襦甫解，貫革直入。狐驚痛，啼聲吱然，如鷹脫韝，穿窗而出去。某猶望窗外作狎暱聲，哀喚之，冀其複回，而已寂然矣。此真討狐之猛將也！宜榜門驅狐，可以為業。

〈蟄龍〉

於陵曲銀臺公，讀書樓上。值陰雨晦暝，見一小物有光如熒、蠕蠕而行，過處則黑如蚰蹟，漸盤捲上，卷亦焦。意為龍，乃捧卷送之至門外，持立良久，蠖曲不少動。公曰：“將無謂我不恭？”執卷返，仍置案上，冠帶長揖送之。方至簷下，但見昂首乍伸，離卷橫飛，其聲嗤然，光一道如縷。數步外，回首向公，則頭大於甕，身數十圍矣。又一摺反，霹靂震驚，騰霄而去。回視所行處，蓋曲曲自書笥中出焉。

〈蘇仙〉

高公明圖知郴州時，有民女蘇氏浣衣於河，河中有巨石，女踞其上。有苔一縷，綠滑可愛，浮水漾動，繞石三匝。女視之心動。既歸而娠，腹漸大，母私詰之，女以情告，母不能解。數月竟擧一子，欲置隘巷，女不忍也，藏諸櫝而養之。遂矢志不嫁，以明其不二也。然不夫而孕，終以為羞。

兒至七歲未嚐出以見人，兒忽謂母曰：“兒漸長，幽禁何可長也？去之不為母累。”問所之。曰：“我非人種，行將騰霄昂壑耳。”女泣詢歸期。答曰：“待母屬纊兒始來。去後倘有所需，可啟藏兒櫝索之，必能如願。”言已，拜母竟去。出而望之，已杳矣。女告母，母大奇之。女堅守舊志，與母相依，而家益落。偶缺晨炊，仰屋無計。忽憶兒言，往啟櫝，果得米，賴以擧火。自是有求輒應。逾三年母病卒，一切葬具皆取給於櫝。

既葬，女獨居三十年，未嚐窺戶。一日鄰婦乞火者，見其兀坐空閨，語移時始去。居無何，忽見彩雲繞女舍，亭亭如蓋，中有一入盛服立，審視則蘇女也。迴翔久之，漸高不見。鄰人共疑之，窺諸其室，見女靚妝凝坐，氣則已絕。眾以其無歸，議為殯殮。忽一少年入，豐姿俊偉，向眾申謝。鄰人向亦竊知女有子，故不之疑。少年出金葬母，值二桃於墓，乃別而去。數步之外，足下生雲，不可複見。後桃結實甘芳，居人謂之“蘇仙桃”，樹年年華茂，更不衰朽。官是地者，每擕實以饋親友。

〈李伯言〉

李生伯言，沂水人，抗直有肝膽。忽暴病，家人進藥，卻之曰：“吾病非藥餌可療。陰司閻羅缺，欲吾暫攝其篆耳。死勿埋我，宜待之。”是日果死。

騶從導去，入一宮殿，進冕服，隸胥祗候甚肅。案上簿書叢遝。一宗：江南某，稽生平所私良家女八十二人，鞫之佐證不誣，按冥律宜炮烙。堂下有銅柱，高八九尺，圍可一抱，空其中而熾炭焉，表裡通赤。群鬼以鐵蒺藜撻驅使登，手移足盤而上，甫至頂，則煙氣飛騰，崩然一響如爆竹，人乃墮；團伏移時始複蘇。又撻之，爆墮如前。三墮，則匝地如煙而散，不複能成形矣。

又一起：為同邑王某，被婢父訟盜佔生女，王即李姻家。先是一人賣婢，王知其所來非道，而利其直廉，遂購之。至是王暴卒。越日其友周生遇於途，知為鬼，奔避齋中。王亦從入。周懼而祝，問所欲為。王曰：“煩作見證於冥司耳。”驚問：“何事？”曰：“餘婢實價購之，今被誤控，此事君親見之，惟借季路一言，無他說也。”周固拒之，王出曰：“恐不由君耳。”未幾周果死，同赴閻羅質審。李見王，隱存左袒意。忽見殿上火生，焰燒梁棟。李大駭，側足立，吏急進曰：“陰曹不與人世等，一念之私不可容。急消他念則火自熄。”李斂神寂慮，火頓滅。已而鞫狀，王與婢父反複相苦；問周，周以實對；王以故犯論笞。答訖，遣人俱送回生，周與王皆三日而蘇。

李視事畢，輿馬而返。中途見闕頭斷足者數百輩，伏地哀鳴。停車研詰，則異鄉之鬼，思踐故土，恐關隘阻隔，乞求路引。李曰：“餘攝任三日已解任矣，何能為力？”眾曰：“南村胡生，將建道場，代囑可致。”李諾之。至家，騶從都去，李乃蘇。

胡生字水心，與李善，聞李再生，便詣探省。李遽問：“清醮何時？”胡訝曰：“兵燹之後，妻孥瓦全，向與室人作此願心，未向一人道也，何知之？”李具以告。胡歎曰：“閨房一語遂播幽冥，可懼哉！”乃敬諾而去。次日如王所，王猶憊臥。見李，肅然起敬，申謝佑庇。李曰：“法律不能寬假。今幸無恙乎？”王雲：“已無他症，但笞瘡膿潰耳。”又二十餘日始痊，臀肉腐落，瘢痕如杖者。

異史氏曰：“陰司之刑慘於陽世，責亦苛於陽世。然關說不行，則受殘酷者不怨也。誰謂夜臺無天日哉？第恨無火燒臨民之堂廨耳！”

〈黃九郎〉

何師參，字子蕭，齋於苕溪之東，門臨曠野。薄暮偶出，見婦人跨驢來，少年從其後。婦約五十許，意致清越；轉視少年，年可十五六，豐採過於姝麗。何生素有斷袖之癖，睹之，神出於舍，翹足目送，影滅方歸。

次日早伺之，落日冥濛，少年始過。生曲意承迎，笑問所來。答以“外祖家”。生請過齋少憩，辭以不暇，固曳之，乃入；略坐興辭，豎不可挽。生挽手送之，殷囑便道相過，少年唯唯而去。生由是凝思如渴，往來眺注，足無停趾。一日日銜半規，少年欻至，大喜要入，命館童行酒。問其姓字，答曰：“黃姓，第九。童子無字。”問：“過往何頻？”曰：“家慈在外祖家，常多病，故數省之。”酒數行，欲辭去；生捉臂遮留，下管鑰。九郎無如何，赬顏複坐，挑燈共語，溫若處子，而詞涉遊戲，便含羞面向壁。未幾引與同衾，九郎不許，堅以睡惡為辭。強之再三，乃解上下衣，著褲臥床上。生滅燭，少時移與同枕，曲肘加髀而狎抱之，苦求私暱。九郎怒曰：“以君風雅士故與流連，乃此之為，是禽處而獸愛之也！”未幾晨星熒熒，九郎徑去。

生恐其遂絕，複伺之，蹀躞凝盼，目穿北鬥。過數日九郎始至，喜逆謝過，強曳入齋，促坐笑語，竊幸其不念舊惡。無何，解屨登床，又撫哀之。九郎曰：“纏綿之意已鏤肺膈，然親愛何必在此？”生甘言糾纏，但求一親玉肌，九郎從之。生俟其睡寐，潛就輕簿，九郎醒，攬衣遽起，乘夜遁去。生邑邑若有所失，忘啜廢枕，日漸委悴，惟日使齋童邏偵焉。一日九郎過門即欲徑去，童牽衣入之。見生清臒，大駭，慰問。生實告以情，淚涔涔隨聲零落。九郎細語曰：“區區之意，實以相愛無益於弟，面有害於兄，故不為也。君既樂之，僕何惜焉？”生大悅。九郎去後病頓減，數日平複。九郎果至，遂相繾綣。曰：“今勉承君意，幸勿以此為常。”既而曰：“欲有所求，肯為力乎？”問之，答曰：“母患心痛，惟太醫齊野王先天丹可療。君與善，當能求之。”生諾之，臨去又囑。生入城求藥，及暮付之。九郎喜，上手稱謝。又強與合。九郎曰：“勿相糾纏。請為君圖一佳人，勝弟萬萬矣。”生問：“誰何？”九郎曰：“有表妹美無倫，倘能垂意，當執柯斧。”生微笑不答，九郎懷藥便去。

三日乃來，複求藥。生恨其遲，詞多誚讓。九郎曰：“本不忍禍君，故疏之。既不蒙見諒，請勿悔焉。”由是燕會無虛夕。凡三日必一乞藥，齊怪其頻，曰：“此藥未有過三服者，胡久不瘥？”因裹三劑並授之。又顧生曰：“君神色黯然，病乎？”曰：“無。”脈之，驚曰：“君有鬼脈，病在少陰，不自慎者殆矣！”歸語九郎。九郎歎曰：“良醫也！我實狐，久恐不為君福。”生疑其誑，藏其藥不以盡予，慮其弗至也。居無何，果病。延齊診視，曰：“曩不實言，今魂氣已遊墟莽，秦緩何能為力？”九郎日來省侍，曰：“不聽吾言，果至於此！”生尋死，九郎痛哭而去。

先是，邑有某太史，少與生共筆硯，十七歲擢翰林。時秦藩貪暴，而賂通朝士，無有言者。公抗疏劾其惡，以越俎免。藩升是省中丞，日伺公隙。公少有英稱，曾邀叛王青盼，因購得舊所往來劄脅公，公懼，自經；夫人亦投繯死。公越宿忽醒，曰：“我何子蕭也。”詰之，所言皆何家事，方悟其借軀返魂。留之不可，出奔舊舍。撫疑其詐，必欲排陷之，使人索千金於公。公偽諾，而憂悶欲絕。

忽通丸郎至，喜共話言，悲歡交集，既欲複狎，九郎曰：“君有三命耶？”公曰：“餘悔生勞，不如死逸。”因訴冤苦，九郎悠憂以思，少間曰：“幸複生聚。君曠無偶，前言表妹慧麗多謀，必能分憂。”公欲一見顏色。曰：“不難。明日將取伴老母，此道所經，君偽為弟也兄者，我假渴而求飲焉，君曰‘驢子亡’，則諾也。”計已而別。明日亭午，九郎果從女郎經門外過，公拱手絮絮與語，略睨女郎，娥眉秀曼，誠仙人也。九郎索茶，公請入飲。九郎曰：“三妹勿訝，此兄盟好，不妨少休止。”扶之而下，系驢於門而入。公自起淪茗，因目九郎曰：“君前言不足以盡。今得死所矣！”女似悟其言之為己者，離榻起立，嚶喔而言曰：“去休！”公外顧曰：“驢子其亡！”九郎火急馳出。公擁女求合。女顏色紫變，窘若囚拘，大呼九兄，不應。曰：“君自有婦，何喪人廉恥也？”公自陳無室。女曰：“能矢山河，勿令秋扇見捐，則惟命是聽。”公乃誓以皦日。女不複拒。事已，九郎至，女色然怒讓之。九郎曰：“此何子蕭，昔之名士，今之太史。與兄最善，其人可依。即聞諸妗氏，當不相見罪。”日向晚，公邀遮不聽去，女恐姑母駭怪，九郎銳身自任，跨驢徑去。居數日，有婦擕婢過，年四十許，神情意致雅似三娘。公呼女出窺，果母也。瞥睹女，怪問：“何得在此？”女慚不能對。公邀入，拜而告之。母笑曰：“九郎雅氣，胡再不謀？”女自入廚下，設食供母，食已乃去。公得麗偶頗快心期，而惡緒縈懷，恆蹙蹙有憂色。女問之，公緬述顛末。女笑曰：“此九兄一人可得解，君何憂？”公詰其故，女曰：“聞撫公溺聲歇而比頑童，此皆九兄所長也。投所好而獻之，怨可消，仇亦可複。”公慮九郎不肯，女曰：“但請哀之。”越日公見九郎來，肘行而逆之，九郎驚曰：“兩世之交，但可自效，頂踵所不敢惜，何忽作此態向人？”公具以謀告，九郎有難色。女曰：“妾失身於郎，誰實為之？脫令中途凋喪，焉置妾也？”九郎不得已，諾之。

公陰與謀，馳書與所善之王太史，而致九郎焉。王會其意，大設，招撫公飲。命九郎飾女郎，作天魔舞，宛然美女。撫惑之，亟請於王，欲以重金購九郎，惟恐不得當。王故沉思以難之。遲之又久。始將公命以進。撫喜，前隙頓釋。自得九郎，動息不相離，侍妾十餘視同塵土。九郎飲食供具如王者，賜金萬計。半年撫公病，九郎知其去冥路近也，遂輦金帛，假歸公家。既而撫公薨，九郎出資，起屋置器，畜婢僕，母子及妗並家焉。九郎出，輿馬甚都，人不知其狐也。餘有“笑判”，並志之：男女居室，為夫婦之大倫；燥濕互通，乃陰陽之正竅。迎風待月，尚有盪檢之譏；斷袖分桃，難免掩鼻之醜。人必力士，鳥道乃敢生開；洞非桃源，漁篙寧許誤人？今某從下流而忘返，舍正路而不由。雲雨未興，輒爾上下其手；陰陽反背，居然表裡為奸。華池置無用之鄉，謬說老僧入定；蠻洞乃不毛之地，遂使眇帥稱戈。系赤兔於轅門，如將射戟；探大弓於國庫，直欲斬關。或是監內黃鱣，訪知交於昨夜；分明王家朱李，索鑽報於來生。彼黑松林戎馬頓來，固相安矣；設黃龍府潮水忽至，何以禦之？宜斷其鑽刺之恨，兼塞其送迎之路。

〈金陵女子〉

沂水居民趙某，以故自城中歸，見女子白衣哭路側，甚哀。睨之，美；悅之，凝注不去，女垂涕曰：“夫夫也，路不行而顧我！”趙曰：“我以曠野無人，而子哭之慟，實愴於心。”女曰：“夫死無路，是以哀耳。”趙勸其複擇良疋。曰：“渺此一身，其何能擇？如得所託，媵之可也。”趙忻然自薦，女從之。趙以去家遠，將覓代步。女曰：“無庸。”乃先行、飄若仙奔。至家，操井臼甚勤。

積二年餘，謂趙曰：“感君戀戀，猥相從，忽已三年，今宜且去。”趙曰：“曩言無家，今焉往？”曰：“彼時漫為是言耳，何得無家？身父貨藥金陵。倘欲再晤，可載藥往，可助資斧。”趙經營，為貰輿馬。女辭之，出門徑去，追之不及，瞬息遂杳。

居久之，頗涉懷想，因市藥詣金陵。寄貨旅邸，訪諸衢市，忽藥肆一翁望見，曰：“婿至矣。”延之入，女方浣裳庭中，見之不言亦不笑，浣不輟。趙銜恨遽出，翁又曳之返，女不顧如初。翁命治具作飯，謀厚贈之。女止之曰，“渠福薄，多將不任；宜少慰其苦辛，再檢十數醫方與之，便吃著不盡矣。”翁問所載藥，女雲：“已售之矣，直在此。”翁乃出方付金，送趙歸。

試其方，有奇驗。沂水尚有能知其方者。以蒜白接茅簷雨水，洗瘊贅，其方之一也，良效。

〈湯公〉

湯公名聘，辛醜進士。抱病彌留，忽覺下部熱氣漸升而上，至股則足死，至腹則股又死，至心，心之死最難。凡自童稚以及瑣屑久忘之事，都隨心血來，一潮過。如一善則心中清淨寧帖，一惡則懊憹煩燥，似油沸鼎中，其難堪之狀，口不能肖似之。猶憶七八歲時，曾探雀雛而斃之，隻此一事，心頭熱血潮湧，食頃方過。直待平生所為，一一潮盡，乃覺熱氣縷縷然，穿喉入腦自頂顛出，騰上如炊，逾數十刻期，魂乃離竅忘軀殼矣。

而渺渺無歸，漂泊郊路間。一巨人來，高幾盈尋，掇拾之納諸袖中。入袖，則疊肩壓股，其人甚夥，薅腦悶氣，殆不可過。公頓思惟佛能解厄，因宣佛號，才三四聲，飄墮袖外。巨人複納之，三納三墮，巨人乃去之。

公獨立彷徨，未知何往之善。憶佛在西土，乃遂西。無何，見路側一僧趺坐，趨拜問途。僧曰：“凡士子生死錄，文昌及孔聖司之，必兩處銷名，乃可他適。”公問其居，僧示以途，奔赴。無幾至聖廟，見宣聖南面坐，拜禱如前。宣聖言：“名籍之落，仍得帝君。”困指以路，公又趨之。見一殿閣如王者居，俯身入，果有神人，如世所傳帝君像。伏祝之，帝君檢名曰：“汝心誠正，宜複有生理。但皮囊腐矣，非菩薩莫能為力。”因指示令急往，公從其教。俄見茂林修竹，殿宇華好。入，見螺髻莊嚴，金容滿月，瓶浸楊柳，翠碧垂煙。公肅然稽首，拜述帝君言。菩薩難之，公哀禱不已，旁有尊者白言：“菩薩施大法力，撮土可以為肉，摺柳可以為骨。”菩薩即如所請，手斷柳枝，傾瓶中水，合淨土為泥，拍附公體。使童子擕送靈所，推而合之。棺中呻動，霍然病已，家人駭然集，扶而出之。計氣絕已斷七矣。

〈閻羅〉

萊蕪秀才李中之，性直諒不阿。每數日輒死去，僵然如屍，三四日始醒。或問所見，則隱秘不洩。時邑有張生者，亦數日一死。語人曰：“李中之，閻羅也，餘至陰司亦其屬曹。”其門殿對聯，俱能述之。或問：“李昨赴陰司何事？”張曰：“不能具述，惟提勘曹操，笞二十。”

異史氏曰：“阿瞞一案，想更數十閻羅矣。畜道、劍山，種種具在，宜得何罪，不勞挹取；乃數千年不決，何也？豈以臨刑之囚，快於速割，故使之求死不得也？異已！”

〈連瑣〉

楊於畏移居泗水之濱，齋臨曠野，牆外多古墓，夜聞白楊蕭蕭，聲如濤湧。夜闌秉燭，方複淒斷，忽牆外有人吟曰：“玄夜淒風卻倒吹，流螢惹草複沾幃。”反複吟誦，其聲哀楚。聽之，細婉似女子。疑之。明日視牆外並無人蹟，惟有紫帶一條遺荊棘中，拾歸置諸窗上。向夜二更許，又吟如昨。楊移杌登望，吟頓輟。悟其為鬼，然心向慕之。

次夜，伏伺牆頭，一更向盡，有女子珊珊自草中出，手扶小樹，低首哀吟。楊微嗽，女忽入荒草而沒。楊由是伺諸牆下，聽其吟畢，乃隔壁而續之曰：“幽情苦緒何人見？翠袖單寒月上時。”久之寂然，楊乃入室。方坐，忽見麗者自外來，斂衽曰：“君子固風雅士，妾乃多所畏避。”楊喜，拉坐。瘦怯凝寒，若不勝衣，問：“何居里，久寄此間？”答曰：“妾隴西人，隨父流寓。十七暴疾殂謝，今二十餘年矣。九泉荒野，孤寂如鶩。所吟乃妾自作以寄幽恨者，思久不屬，蒙君代續，歡生泉壤。”楊欲與歡，蹙然曰：“夜臺朽骨不比生人，如有幽歡，促人壽數，妾不忍禍君子也。”楊乃止。戲以手探胸，則雞頭之肉，依然處子。又欲視其裙下雙鉤。女俯首笑曰：“狂生太羅唕矣！”楊把玩之，則見月色錦襪，約彩線一縷；更視其一，則紫帶系之。問：“何不俱帶？”曰：“昨宵畏君而避，不知遺落何所。”楊曰：“為卿易之。”遂即窗上取以授女。女驚問何來，因以實告。女乃去線束帶。既翻案上書，忽見《連昌宮詞》，慨然曰：“妾生時最愛讀此。今視之殆如夢寐！”與談詩文，慧黠可愛，剪燭西窗，如得良友。自此每夜但聞微吟，少頃即至。輒囑曰：“君秘勿宣。妾少膽怯，恐有惡客見侵。”楊諾之。兩人歡同魚水，雖不至亂，而閨閣之中，誠有甚於畫眉者。女每於燈下為楊寫書，字態端媚。又自選宮詞百首，錄誦之。使楊治棋枰，購琵琶，每夜教楊手談。不則挑弄絃索，作“蕉窗零雨”之曲，酸人胸臆；楊不忍卒聽，則為“曉苑鶯聲”之調，頓覺心懷暢適。挑燈作劇，樂輒忘曉，視窗上有曙色，則張皇遁去。

一日薛生造訪，值楊晝寢。視其室，琵琶、棋枰俱在，知非所善。又翻書得宮詞，見字蹟端好，益疑之。楊醒，薛問：“戲具何來？”答：“欲學之。”又問詩卷，託以假諸友人。薛反複檢玩，見最後一葉細字一行雲：“某月日連瑣書。”笑曰：“此是女郎小字，何相欺之甚？”楊大窘，不能置詞。薛詰之益苦，楊不以告。薛卷挾，楊益窘，遂告之。薛求一見，楊因述所囑。薛仰慕殷切，楊不得已，諾之。夜分女至，為致意焉。女怒曰：“所言伊何？乃已喋喋向人！”楊以實情自白，女曰：“與君緣盡矣！”楊百詞慰解，終不歡，起而別去，曰：“妾暫避之。”明日薛來，楊代致其不可。薛疑支託，暮與窗友二人來，淹留不去，故撓之，恆終夜嘩，大為楊生白眼，而無如何。眾見數夜杳然，寢有去志，喧囂漸息。忽聞吟聲，共聽之，淒婉欲絕。薛方傾耳神注，內一武生王某，掇巨石投之，大呼曰：“作態不見客，那甚得好句。嗚嗚惻惻，使人悶損！”吟頓止，眾甚怨之，楊恚憤見於詞色。次日始共引去。楊獨宿空齋，冀女複來而殊無影蹟。逾二日女忽至，泣曰：“君致惡賓，幾嚇煞妾！”楊謝過不遑，女遽出，曰：“妾固謂緣分盡也，從此別矣。”挽之已渺。由是月餘，更不複至。楊思之，形銷骨立，莫可追挽。一夕方獨酌，忽女子搴幃入。楊喜極，曰：“卿見宥耶？”女涕垂膺，默不一言。亟問之，欲言複忍，曰：“負氣去，又急而求人，難免愧恧。”楊再三研詰，乃曰：“不知何處來一齷齪隸，逼充媵妾。顧念清白裔，豈屈身輿臺之鬼？然一線弱質烏能抗拒？君如齒妾在琴瑟之數，必不聽自為生活。”楊大怒，憤將致死，但慮人鬼殊途，不能為力。女曰：“來夜早眠，妾邀君夢中耳。”於是複共傾談，坐以達曙。

女臨去囑勿晝眠，留待夜約。楊諾之，因於午後薄飲，乘醺登榻，蒙衣偃臥。忽見女來，授以佩刀，引手去。至一院宇，方闔門語，聞有人掿石撾門。女驚曰：“仇人至矣！”楊啟戶驟出，見一人赤帽青衣，蝟毛繞喙。怒咄之。隸橫目相仇，言詞兇謾。楊大怒，奔之。隸捉石以投，驟如急雨，中楊腕，不能握刃。方危急間，遙見一人，腰矢野射。審視之，王生也。大號乞救。王生張弓急至，射之，中股；再射之，殪。楊喜感謝，王問故，具告之。王自喜前罪可贖，遂與共入女室。女戰惕羞縮，遙立不作一語。案上有小刀長僅尺餘，而裝以金玉，出諸匣，光芒鑒影。王歎讚不釋手。與楊略話，見女慚懼可憐，乃出，分手去。楊亦自歸，越牆而僕，於是驚寤，聽村雞已亂鳴矣。覺腕中痛甚；曉而視之，則皮肉赤腫。亭午王生來，便言夜夢之奇。楊曰：“未夢射否？”王怪其先知。楊出手示之，且告以故。王憶夢中顏色，恨不真見。自幸有功於女，複請先容。夜間，女來稱謝。楊歸功王生，遂達誠懇。女曰：“將伯之助，義不敢忘，然彼赳赳，妾實畏之。”既而曰：“彼愛妾佩刀，刀實妾父出使粵中，百金購之。妾愛而有之，纏以金絲，瓣以明珠。大人憐妾夭亡，用以殉葬。今願割愛相贈，見刀如見妾也。”次日楊致此意，王大悅。至夜女果擕刀來，曰：“囑伊珍重，此非中華物也。”由是往來如初。

積數月，忽於燈下笑而向楊，似有所語，面紅而止者三。生抱問之，答曰：“久蒙眷愛，妾受生人氣，日食煙火，白骨頓有生意。但須生人精血，可以複活。”楊笑曰：“卿自不肯，豈我故惜之？”女雲：“交接後，君必有念餘日大病，然藥之可愈。”遂與為歡。既而著衣起，又曰：“尚須生血一點，能拚痛以相愛乎？”楊取利刃刺臂出血，女臥榻上，便滴臍中。乃起曰：“妾不來矣。君記取百日之期，視妾墳前有青鳥鳴於樹頭，即速發塚。”楊謹受教。出門又囑曰：“慎記勿忘，遲速皆不可！”乃去。

越十餘日，楊果病，腹脹欲死。醫師投藥，下惡物如泥，浹辰而愈。計至百日，使家人荷鍤以待。日既夕，果見青鳥雙鳴。楊喜曰：“可矣！”乃斬荊發壙，見棺木已朽，而女貌如生。摩之微溫。蒙衣舁歸置暖處，氣咻咻然，細於屬絲。漸進湯酡，半夜而蘇。每謂楊曰：“二十餘年如一夢耳。”

〈單道士〉

韓公子，邑世家。有單道士工作劇，公子愛其術，以為座上客。單與人行坐，輒忽不見。公子欲傳其法，單不肯。公子固懇之，單曰：“我非吝吾術，恐壞吾道也。所傳而君子則可，不然，有藉此以行竊者矣。公子固無慮此，然或出見美麗而悅，隱身入人閨闥，是濟惡而宣淫也。不敢從命。”公子不能強，而心怒之，陰與僕輩謀撻辱之。恐其遁匿，因以細灰布麥場上，思左道能隱形，而履處必有印蹟，可隨印處急擊之。於是誘單往，使人執牛鞭立撻之。單忽不見，灰上果有履蹟，左右亂擊，頃刻已迷。

公子歸，單亦至。謂諸僕曰：“吾不可複居矣！向勞服役，今且別，當有以報。”袖中出旨酒一盛，又探得餚一簋。並陳幾上；陳已複探，凡十餘探，案上已滿。遂邀眾飲，俱醉，一一仍內袖中。韓聞其異，使複作劇。單於壁上畫一城，以手推撾，城門頓闢。因將囊衣篋物，悉擲門內，乃拱別曰：“我去矣！”躍身入城，城門遂合，道士頓杳。

後聞在青州市上，教兒童畫墨圈於掌，逢人戲拋之，隨所拋處，或面或衣，圈輒脫去，落印其上。又聞其善房中術，能令下部吸燒酒，盡一器。公子嚐面試之。

〈白於玉〉

吳青庵筠，少知名。葛太史見其文，每嘉歎之，託相善者邀至其家，領其言論風采。曰：“焉有才如吳生而長貧賤者乎？”因俾鄰好致之曰“使青庵奮志雲霄，當以息女奉巾櫛。”時太史有女絕美，生聞大喜，確自信。既而秋闈被黜，使人謂太史：“富貴所固有，不可知者遲早耳，請待我三年，不成而後嫁。”於是刻志益苦。

一夜月明之下，有秀才造謁，白晰短須，細腰長爪。詰所來，自言白氏，字於玉。略與傾談，豁人心胸。悅之，留同止宿。遲明欲去，生囑便道頻過。白感其情殷，願即假館，約期而別。至日，先一蒼頭送炊具來，少間白至，乘駿馬如龍。生另舍舍之。白命奴牽馬去。

遂共晨夕，忻然相得。生視所讀書，並非常所見聞。亦絕無時藝。訝而問之，白笑曰：“士名有志，僕非功名中人也。”夜每招生飲，出一卷授生，皆吐納之術，多所不解，因以迂緩置之。他日謂生曰：“曩所授，乃《黃庭》之要道，仙人之梯航。”生笑曰：“僕所急不在此，且求仙者必斷絕情緣，使萬念俱寂，僕病未能也。”白問：“何故？”生以宗嗣為慮，白曰：“胡久不娶？”笑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白亦笑曰：“‘王請無好小色。’所好何如？”生具以情告。白疑未必真美，生曰：“此遐邇所共聞，非小生之目賤也。”白微哂而罷。

次日忽促裝言別，生淒然與語，刺刺不能休。白乃命童子先負裝行，兩相依戀。俄見一青蟬鳴落案間，白辭曰：“輿已駕矣，請自此別。如相憶，拂我榻而臥之。”方欲再問，轉瞬間白小如指，翩然跨蟬背上，嘲哳而飛，杳入雲中。生乃知其非常人，錯愕良久，悵悵自失。

逾數日，細雨忽集，思白綦切。視所臥榻，鼠蹟碎瑣，慨然掃除，設席即寢。無何。見白家童來相招，忻然從之。俄有桐鳳翔集，童捉謂生曰：“黑徑難行，可乘此代步。”生慮細小不能勝任，童曰：“試乘之。”生如所請，寬然殊有餘地，童亦附其尾上。戛然一聲，凌升空際。未幾見一朱門，童先下，扶生亦下。問：“此何所？”曰：“此天門也。”門邊有巨虎蹲伏，生駭俱，童一身障之。見處處風景，與世殊異。童導入廣寒宮，內以水晶為階，行人如在鏡中。桂樹兩章，參空合抱。花氣隨風，香無斷際。亭宇皆紅窗，時有美人出入，冶容秀骨，曠世並無其儔。童言：王母宮佳麗尤勝。”然恐主人伺久，不暇留連，導與趨出。移時見白生候於門，握手入，見簷外清水白沙，涓涓流溢，玉砌雕闌，殆疑桂闕。甫坐，即有二八妖鬟，來薦香茗。少間命酌，有四麗人斂衽鳴璫，給事左右。才覺背上微癢，麗人即纖指長甲，探衣代搔。生覺心神搖曳，罔所安頓。既而微醺，漸不自持，笑顧麗人，兜搭與語，美人輒笑避。白令度曲侑觴，一衣絳綃者引爵向客，便即筵前，宛轉清歌。諸麗者笙管敖曹，嗚嗚雜和。既闋，一衣翠裳者亦酌亦歌。尚有一紫衣人，與一淡白軟綃者，吃吃笑，暗中互讓不肯前。白令一酌一唱，紫衣人便來把盞，生託接杯，戲撓纖腕。女笑失手，酒杯傾墮。白譙訶之，女拾杯含笑，俯首細語雲：“冷如鬼手馨，強來捉人臂。”白大笑，罰令自歌且舞。舞已，衣淡白者又飛一觥，生驚不能釂，女捧酒有愧色，乃強飲之。

細視四女，風致翩翩，無一非絕世者。遽謂主人曰：“人間尤物，僕求一而難之，君集群芳，能令我真個銷魂否？”白笑曰：“足下意中自有佳人，此何足當巨眼之顧？”生曰：“吾今乃知所見之不廣也。”白乃盡招諸女，俾自擇，生顛倒不能自決。白以紫衣人有把臂之好，遂使襆被奉客。既而衾枕之愛，極盡綢繆。生索贈，女脫金腕釧付之。忽童入曰：“仙凡路殊，君宜即去。”女急起，遁去。生問主人，童曰：“早詣待漏，去時囑送客耳。”生悵然從之，複尋舊途。將及門，回視童子，不知何時已去。虎哮驟起，生驚竄而去，望之無底，而足已奔墮。

一驚而寤，則朝暾已紅。方將振衣，有物膩然墜褥間，視之釧也。心益異之。由是前念灰冷，每欲尋赤松遊，而尚以胤續為憂。過十餘月，晝寢方酣，夢紫衣姬自外至，懷中繃嬰兒曰：“此君骨肉。天上難留此物，敬持送君。”乃寢諸床，牽衣覆之。匆匆欲去。生強與為歡。乃曰：“前一度為合巹，今一度為永訣，百年夫婦盡於此矣。君倘有志，或有見期。”生醒，見嬰兒臥袱褥間，繃以告母。母喜，傭媼哺之，取名夢仙。

生於是使人告太史，自己將隱，令別擇良疋，太史不肯，生固以為辭。太史告女，女曰：“遠近無不知兒身許吳郎矣。今改之，是二天也。”因以此意告生。生曰：“我不但無志於功名，兼絕情於燕好。所以不即入山者，徒以有老母在。”太史又以商女，女曰：“吳郎貧我甘其藜藿，吳郎去我事其姑嫜，定不他適！”使人三四返，迄無成謀，遂諏日備車馬妝奩嬪於生家。生感其賢，敬愛臻至。女事姑孝，曲意承順，過貧家女。逾二年，母亡，女質奩作具，罔不盡禮。

生曰：“得卿如此吾何憂！顧念一人得道，拔宅飛升。餘將遠逝，一切付之於卿。”女坦然，殊不挽留，生遂去。女外理生計，內訓孤兒，井井有法。夢仙漸長，聰慧絕倫。十四歲，以神童領鄉薦，十五入翰林。每褒封，不知母姓氏，封葛母一人而已。值霜露之辰，輒問父所，母具告之，遂欲棄官往尋。母曰：“汝父出家今已十有餘年，想已仙去，何處可尋？”

後奉旨祭南嶽。中途遇寇。窘急中，一道人仗劍入，寇盡披靡，圍始解。德之。饋以金不受。出書一函，付囑曰：“餘有故人與大人同里，煩一致寒暄。”問：“何姓名？”答曰：“王林。”因憶村中無此名，道士曰：“草野微賤，貴官自不識耳。”臨行出一金釧：曰：“此閨閣物，道人拾此無所用處，即以奉報。”視之嵌鏤精絕。

懷歸以授夫人，夫人愛之，命良工依式配造，終不及其精巧。遍問村中，並無王林其人者。私發其函，上雲：“三年鸞鳳，分拆各天；葬母教子，端賴卿賢。無以報德，奉藥一丸；剖而食之，可以成仙。”後書“琳娘夫人妝次”。讀畢不解何人，持以告母。母執書以泣。曰：“此汝父家報也。琳，我小字。”始恍然悟“王林”為拆白謎也，悔恨不已。又以釧示母，母曰：“此汝母遺物。而翁在家時，嚐以相示。”又視丸如豆大，喜曰：“我父仙人，啖此必能長生。”母不遽吞，受而藏之。

會葛太史來視甥，女誦吳生書，便進丹藥為壽。太史剖而分食之，頃刻精神煥發。太史時年七旬，龍鍾頗甚，忽覺觔力溢於膚革，遂棄輿而步，其行健速，家人坌息始能及焉。逾年都城有回祿之災，火終日不熄，夜不敢寐，畢集庭中，見火勢拉雜，寢及鄰舍，一家徊徨，不知所計。忽夫人臂上金釧戛然有聲，脫臂飛去。望之大可數畝。團覆宅上，形如月闌，釧口降東南隅，曆曆可見。眾大愕。俄頃火自西來，近闌則斜越而東。迨火勢既遠，竊意釧亡不可複得，忽見紅光乍斂，釧錚然墮足下。都中延燒民舍數萬間，左右前後並為灰燼，獨吳第無恙。惟東南一小閣化為烏有，即釧口漏覆處也。葛母年五十餘，或見之，猶似二十許人。

〈夜叉國〉

交州徐姓，泛海為賈，忽被大風吹去。開眼至一處，深山蒼莽。冀有居人，遂纜船而登，負糗臘焉。方入，見兩崖皆洞口，密如蜂房，內隱有人聲。至洞外佇足一窺，中有夜叉二，牙森列戟，目閃雙燈，爪劈生鹿而食。驚散魂魄，急欲奔下，則夜叉已顧見之，輟食執入。二物相語，如鳥獸鳴，爭裂徐衣，似欲啖噉。徐大懼，取橐中糗糒，並牛脯進之。分啖甚美。複翻徐橐，徐搖手以示其無，夜叉怒，又執之。徐哀之曰：“釋我。我舟中有釜甑可烹飪。”夜叉不解其語，仍怒。徐再與手語，夜叉似微解。從至舟，取具入洞，束薪燃火，煮其殘鹿，熟而獻之。二物啖之喜。夜以巨石杜門，似恐徐遁，徐曲體遙臥，深懼不免。天明二物出，又杜之。少頃擕一鹿來付徐，徐剝革，於深洞處取流水，汲煮數釜。俄有數夜叉至，群集吞啖訖，共指釜，似嫌其小。過三四日，一夜叉負一大釜來，似人所常用者。於是群夜叉各致狼糜。既熟，呼徐同啖。居數日，夜叉漸與徐熟，出亦不施禁錮，聚處如家人。徐漸能察聲知意，輒效其音，為夜叉語。夜叉益悅，擕一雌來妻徐。徐初畏懼莫敢伸，雌自開其股就徐，徐乃與交，雌大歡悅。每留肉餌徐，若琴瑟之好。

一日諸夜叉早起，項下各掛明珠一串，更番出門，若伺貴客狀。命徐多煮肉，徐以問雌，雌雲：“此天壽節。”雌出謂眾夜叉曰：“徐郎無骨突子。”眾各摘其五，並付雌。雌又自解十枚，共得五十之數，以野薴為繩，穿掛徐項。徐視之，一珠可直百十金。俄頃俱出。徐煮肉畢，雌來邀去，雲：“接天王。”至一大洞廣闊數畝，中有石滑平如幾，四圈俱有石坐，上一坐蒙一豹革，餘皆以鹿。夜叉二三十輩，列坐滿中，少頃。大風颺塵，張皇都出。見一巨物來，亦類夜叉狀，竟奔入洞，踞坐鶚顧。群隨入，東西列立，悉仰其首，以雙臂作十字交。大夜叉按頭點視。問：“臥眉山眾盡於此乎？”群哄應之。顧徐曰：“此何來？”雌以“婿”對，眾又讚其烹調。即有二三夜叉，奔取熟肉陳幾上，大夜叉掬啖盡飽，極讚嘉美，且責常供。又顧徐雲：“骨突子何短？”眾曰：“初來未備。”物於項上摘取珠串，脫十枚付之，俱大如指頂，圓如彈丸，雌急接代徐穿掛，徐亦交臂作夜叉語謝之。物乃去，躡風而行，其疾如飛。眾始享其餘食而散。

居四年餘，雌忽產，一胎而生二雄一雌，皆人形不類其母。眾夜叉皆喜其子，輒共拊弄。一日皆出攫食，惟徐獨坐，忽別洞來一雌欲與徐私，徐不肯。夜叉怒，撲徐踣地上。徐妻自外至，暴怒相搏，齕斷其耳。少頃其雄亦歸，解釋令去。自此雌每守徐，動息不相離。又三年，子女俱能行步，徐輒教以人言，漸能語，啁啾之中有人氣焉，雖童也，而奔山如履坦途，與徐依依有父子意。

一日雌與一子一女出，半日不歸，而北風大作。徐惻然念故鄉，擕子至海岸，見故舟猶存，謀與同歸。子欲告母，徐止之。父子登舟，一晝夜達交。至家妻已醮。出珠二枚，售金盈兆，家頗豐。子取名彪，十四五歲，能擧百鈞，粗莽好鬥。交帥見而奇之，以為千總。值邊亂，所向有功，十八為副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