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齋志異

## Part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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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以同歲生者為同年，投刺相謁，呼庚兄庚弟，子侄呼庚伯，習俗然也。有祝生造其同年某，中途燥渴思飲。俄見道旁一媼，張棚施飲，趨之。媼承迎入棚，給奉甚殷。嗅之有異味，不類茶茗，置不飲，起而出。媼止客，急喚：“三娘，可將好茶一杯來。”俄有少女，捧茶自棚後出。年約十四五，姿容豔絕，指環臂釧，晶瑩鑒影。生受盞神馳，嗅其茶，芳烈無倫，吸盡複索。覷媼出，戲捉纖腕，脫指環一枚。女赬頰微笑，生益惑。略詰門戶。女雲：“郎暮來，妾猶在此也。”生求茶葉一撮，並藏指環而去。至同年家，覺心頭作惡，疑茶為患，以情告某。某駭曰：“殆矣！此水莽鬼也！先君死於是。是不可救，奈何？”生大懼，出茶葉驗之，真水莽草也。又出指環，兼述女子情狀。某懸想曰：“此必寇三娘也！”生以其名確符，問何故知。曰：“南村富室寇氏女夙有豔名，數年前誤食水莽而死，必此為魅。”或言受魅者若知鬼之姓氏，求其故襠煮服可痊。某急詣寇所，實告以故，長跪哀懇。寇以其將代女死故，靳不與。某忿而返。以告生，生亦切齒恨之，曰：“我死，必不令彼女脫生！”某舁之歸，將至家門而卒。母號啼，葬之。遺一子甫周歲。妻不能守，半年改醮去。母留孤自哺，劬瘁不堪，朝夕悲啼。一日方抱兒哭室中，生悄然忽入。母大駭，揮涕問之。答雲：“兒地下聞母哭，甚愴於懷，故來奉晨昏耳。兒雖死，已有家室，即同來分母勞，母其勿悲。”母問：“兒婦何人？”曰：“寇氏坐聽兒死，兒深恨之。死後欲尋三娘，而不知其處，近遇庚伯，始相指示。兒往，則三娘已投生任侍郎家，兒馳去，強捉之來。今為兒婦，亦相得，頗無苦。”移時門外一女子入，華妝豔麗，伏地拜母。生曰：“此寇三娘也。”雖非生人，母視之，情懷差慰。生便遣三娘操作，三娘雅不習慣，然承順殊憐人。由此居故室，遂留不去。女請母告諸家。生意欲勿告，而母承女意，卒告之。寇家媼翁，聞而大駭，命車疾至，視之果三娘，相向哭失聲。女勸止之。媼視生家良貧，意甚悼。女曰：“人已鬼，又何厭貧？祝郎母子，情意拳拳，兒固已安之矣。”因問：“茶媼誰也？”曰：“彼倪姓。自慚不能惑行人，故求兒助之耳。今已生於郡城賣漿者之家。”因顧生曰：“既婿矣，而不拜嶽，妾複何心？”生乃投拜。女便入廚下，代母執炊供客。翁媼視之愴心，既歸，即遣兩婢來，為之服役；金百斤、布帛數十疋，酒胾不時饋送，小阜祝母矣。寇亦時招歸寧。居數日，輒曰：“家中無人，宜早送兒還。”或故稽之，則飄然自歸。翁乃代生起夏屋，營備臻至。然生終未嚐至翁家。

一日村中有中水莽草毒者，死而複蘇，競傳為異。生曰：“是我活之也。彼為李九所害，我為之驅其鬼而去之。”母曰：“汝何不取人以自代？”曰：“兒深恨此等輩，方將盡驅除之，何屑為此？且兒事母最樂，不願生也。”由是中毒者，往往具豐筵禱祝其庭，輒有效。

積十餘年母死。生夫婦哀毀，但不對客，惟命兒縗麻擗踴，教以禮義而已。葬母後又二年餘，為兒娶婦。婦，任侍郎之孫女也。先是，任公妾生女數月而殤。後聞祝生之異，遂命駕其家，訂翁婿焉。至是，遂以孫女妻其子，往來不絕矣。一日謂子曰：“上帝以我有功人世，策為‘四瀆牧龍君’。今行矣。”俄見庭下有四馬，駕黃幨車，馬四股皆鱗甲。夫妻盛裝出，同登一輿。子及婦皆泣拜，瞬息而渺。是日，寇家見女來，拜別翁媼，亦如生言。媼泣挽留。女曰：“祝郎先去矣。”出門遂不複見。其子名鶚，字離塵，請寇翁，以三娘骸骨與生合葬焉。

〈造畜〉

魘昧之術，不一其道，或投美餌，紿之食之，則人迷罔，相從而去，俗名曰“打絮巴”，江南謂之“扯絮”。小兒無知，輒受其害。又有變人為畜者，名曰“造畜”。此術江北猶少，河以南輒有之。颺州旅店中，有一人牽驢五頭，暫縶櫪下，雲：“我少鏇即返。”兼囑：“勿令飲啖。”遂去。驢暴日中，蹄齧殊喧。主人牽著涼處。驢見水奔之，遂縱飲之。一滾塵皆化為婦人。怪之，詰其所由，舌強而不能答。乃匿諸室中。既而驢主至，系五羊於院中，驚問驢之所在。主人曳客坐，便進餐飲，且雲：“客姑飯，驢即至矣。”主人出，悉飲五羊，輾轉化為童子。陰報郡，遣役捕穫，遂械殺之。

〈鳳陽士人〉

鳳陽一士人，負笈遠遊。謂其妻曰：“半年當歸。”十餘月竟無耗問，妻翹盼綦切。一夜才就枕，紗月搖影，離思縈懷，方反側間，有一麗人，珠鬟絳帔，搴帷而入，笑問：“姊姊得無欲見郎君乎？”妻急起應之。麗人邀與共往，妻憚修阻，麗人但請無慮。即挽女手出，並踏月色，約行一矢之遠。覺麗人行迅速，女步履艱澀，呼麗人少待，將歸著複履。麗人牽坐路側，自乃捉足，脫履相假。女喜著之，幸不鑿枘。複起從行，健步如飛。

移時見士人跨白騾來，見妻大驚，急下騎，問：“何往？”女曰：“將以探君。”又顧問麗人伊誰。女未及答，麗人掩口笑曰：“且勿問訊。娘子奔波非易。郎君星馳夜半，人畜想當俱殆。妾家不遠，且請息駕，早旦而行，不晚也。”顧數武之外，即有村落，遂同行入一庭院，麗人促睡婢起供客，曰：“今夜月色皎然，不必命燭，小臺石榻可坐。”士人縶蹇簷梧，乃即坐。麗人曰：“履大不適於體，途中頗累贅否？歸有代步，乞賜還也。”女稱謝付之。

俄頃設酒果，麗人酌曰：“鸞鳳久乖，圓在今夕，濁醪一觴，敬以為賀。”士人亦執盞酬報。主客笑言，履舄交錯。士人注視麗者，屢以遊詞相挑。夫妻乍聚，並不寒暄一語。麗人亦眉目流情，而妖言隱謎。女惟默坐，，偽為愚者。久之漸醺，二人語益狎。又以巨觥勸客，士人以醉辭，勸之益苦。士人笑曰：“卿為我度一曲，即當飲。”麗人不拒，即以牙杖撫提琴而歌曰：“黃昏卸得殘妝罷，窗外西風冷透紗。聽蕉聲，一陣一陣細雨下。何處與人閑磕牙？望穿秋水，不見還家，潸潸淚似麻。又是想他，又是恨他，手拿著紅繡鞋兒佔鬼卦。”歌竟，笑曰：“此市井之謠，有汙君聽。然因流俗所尚，姑效顰耳。”音聲靡靡，風度狎褻，士人搖惑，若不自禁。少間麗人偽醉離席，士人亦起，從之而去。久之不至。婢子乏疲，伏睡廂下。女獨坐無侶，頗難自堪。思欲遁歸，而夜色微茫，不憶道路。輾轉無以自主，因起而覘之。甫近窗，則斷雲零雨之聲，隱約可聞。又聽之，聞良人與己素常猥褻之狀，盡情傾吐。女至此手顫心搖，殆不可遏，念不如出門竄溝壑以死。憤然方行，忽見弟三郎乘馬而至，遽便下問。女具以告。三郎大怒，立與姊回，直入其家，則室門扃閉，枕上之語猶喁喁也。三郎擧巨石拋擊窗欞，三五碎斷。內大呼曰：“郎君腦破矣！奈何！”女聞之大哭，謂弟曰：“我不謀與汝殺郎君，今且若何？”三郎撐目曰：“汝嗚嗚促我來；甫能消此胸中惡，又護男兒、怒弟兄，我不慣與婢子供指使！”返身欲去。女牽衣曰：“汝不擕我去，將何之？”三郎揮姊僕地，脫體而去。女頓驚寤，始知其夢。越日，士人果歸，乘白騾。女異之而未言。士人是夜亦夢，所見所遭，述之悉符，互相駭怪。既而三郎聞姊夫自遠歸，亦來省問。語次，問士人曰：“昨宵夢君，今果然，亦大異。”士人笑曰：“幸不為巨石所斃。”三郎愕然問故，士以夢告。三郎大異之。蓋是夜，三郎亦夢遇姊泣訴，憤激投石也。三夢相符，但不知麗人何許耳。

〈耿十八〉

新成耿十八病危篤，自知不起。謂妻曰：“永訣在旦晚耳，我死後，嫁守由汝，請言所志。”妻默不語。耿固問之，且雲：“守固佳，嫁亦恆情。明言之，庸何傷？行與子訣，子守我心慰，子嫁我意斷也。”妻乃慘然曰：“家無儋石，君在猶不給，何以能守？”耿聞之，遽捉妻臂作恨聲曰：“忍哉！”言已而沒，手握不可開。妻號。家人至，兩人攀指力擘之，始開。

耿不自知死，出門，見小車十餘輛，輛各十人，即以方幅書名字貼車上。禦人見耿，促登車。耿視車中已有九人，並己而十，又視粘單上己名最後。車行咋咋，響震耳際，亦不知何往。俄至一處，聞人言曰：“此思鄉地也。”聞其名疑之。又聞禦人偶語雲：“今日三人。”耿又駭。及細聽其言，悉陰間事，乃自悟曰：“我豈作鬼物耶？”頓念家中無複可懸，惟老母臘高，妻嫁後缺於奉養。念之，不覺涕漣。又移時，見有臺高可數仞，遊人甚多，囊頭械足之輩，嗚咽而下上，聞人言為“望鄉臺”。諸人至此，俱踏轅下，紛然競登。禦人或撻之，或止之，獨至耿，則促令登。登數十級，始至顛頂。翹首一望，則門閭庭院宛在目前。但內室隱隱，如籠煙霧。淒惻不自勝。

回顧，一短衣人立肩下，即以姓氏問耿，耿俱以告。其人亦自言為東海匠人，見耿零涕，問：“何事不了於心？”耿又告之。匠人謀與越臺而遁，耿懼冥追，匠人固言無妨；耿又慮臺高傾跌，匠人但令從己。遂先躍，耿果從之，及地，竟無恙，喜無覺者。視所乘車猶在臺下。二人急奔，數武，忽自念名字粘車上，恐不免執名之追，遂反身近車，以手指塗去己名始複奔，哆口坌息，不敢少停。

少間入裡門，匠人送諸其室。驀睹己屍，醒然而蘇。覺乏疲躁渴，驟呼水。家人大駭，與之水，飲至石餘。乃驟起，作揖拜伏。既而出門拱謝，方歸。歸則僵臥不轉。家人以其行異，疑非真活，然漸覘之，殊無他異。稍稍近問，始曆曆言本末。問：“出門何故？”曰：“別匠人也。”“飲水何多？”曰：“初為我飲，後乃匠人飲也。”投之湯羹，數日而瘥。由此厭薄其妻，不複共枕蓆。

〈珠兒〉

常州民李化，富有田產，年五十餘無子，一女名小惠，容質秀美，夫妻最憐愛之。十四歲暴病夭殂，冷落庭幃，益少生趣。始納婢，經年餘生一子，視如拱璧，名之珠兒。兒漸長，魁梧可愛，然性絕痴，五六歲尚不辨菽麥，言語蹇澀。李亦好而不知其惡。會有眇僧募緣於市，輒知人閨闥，於是相驚以神，且雲能生死禍福人。幾十百千，執名一索，無敢違者。詣李募百緡，李難之。給十金不受，漸至三十金。僧厲色曰：“必百金，缺一文不可！”李怒，收金而去。僧忿然起曰：“勿悔！勿悔！”無何，珠兒心暴痛，爬刮床蓆，色如土灰。李俱，將八十金詣僧求救。僧笑曰：“多金大不易！然山僧何能為？”李回而兒已死。李慟甚，以狀訴邑宰。宰拘僧訊鞫，亦辨給無情詞。笞之，似擊鞔革。令蒐其身，得木人二、小棺一、小旗幟五。宰怒，以手疊訣擧示之。僧乃懼，自投無數。宰不聽，杖殺之。李叩謝而歸。

時已曛暮，與妻坐床上。忽一小兒，儴入室，曰：“阿翁行何疾？極力不能得追。”視其體貌，當得七八歲。李驚，方將詰問，則見其若隱隱現，恍惚如煙霧，宛轉間已登榻。李推下之，墮地無聲。曰：“阿翁何乃爾！”瞥然複登。李懼，與妻俱奔。兒呼阿父、阿母，嘔啞不休。李入妾室，急闔其扉，還顧，兒已在膝下。李駭問何為。答曰：“我蘇州人，姓詹氏。六歲失怙恃，不為兄嫂所容，逐居外祖家。偶戲門外，為妖僧迷殺桑樹下，驅使如倀鬼，冤閉窮泉，不得脫化。幸賴阿翁昭雪，願得為子。”李曰：“人鬼殊途，何能相依？”兒曰：“但除鬥室，為兒設床褥，日澆一杯冷漿粥，餘都無事。”李從之。兒喜，遂獨臥室中。

晨來出入閨閣如家生。聞妾哭子聲，問：“珠兒死幾日矣？”答以七日。曰：“天嚴寒，屍當不腐。試發塚起視，如未損壞，兒當活之。”李喜，與兒去，開穴驗之，軀殼如故。方深忉怛，回視，兒失所在。異之，異屍歸，方置榻上，目已瞥動，少頃呼湯，湯已而汗，汗已遂起。群喜珠兒複生，又加之慧黠便利，迥異平昔。但夜間僵臥，毫無氣息，共轉側之，冥然若死。眾大愕，謂其複死；天將明，始若夢醒。群就問之，答雲：“昔從妖僧時，有兒等二人，其一名呼哥子。昨追我父不及，蓋在後與哥子作別耳。今在冥司，與薑員外作義嗣，夜分，固來邀兒戲。適以白鼻騧送兒歸。”母因問：“在陰司見珠兒否？”曰：“珠兒已轉生矣。渠與阿翁無父子緣，不過金陵嚴子方，來討百十千債負耳。”初，李販於金陵，欠嚴貨價未償，而嚴翁死，此事無人知者。李聞之大駭。

母問：“兒見惠姊否？”兒曰：“不知。再去當訪之。”又二三日，謂母曰：“姊在陰司大好，嫁得楚江王小郎子。珠翠滿頭髻。一齣門，便十百作呵殿聲。”母曰：“何不一歸寧？”曰：“人既死，與骨肉無關切。倘有人細述前生，方豁然動念耳。昨託薑員外，夤緣見姊姊，姊呼我坐珊瑚床上，與言父母懸念，渠都如眠睡。兒雲：‘姊在時，喜繡並蒂花，剪刀刺手爪，血涴綾子上，姊就刺作赤水雲。今母猶掛床頭壁，顧念不去心。姊忘之乎？’姊始淒感，雲：‘會須白郎君，歸省阿母。’”母問其期，答言不知。一日謂母：“姊行且至，僕從大繁，當多備漿酒。”少間奔入室曰：“姊來矣！”移榻中堂，曰：“姊姊且憩坐，少悲啼。”諸人悉無所見。兒率人焚紙酹飲於門外，反曰：“騶從暫令去矣。姊言：‘昔日所覆綠被，曾為燭花燒一點如豆大，尚在否？’”母曰：“在。”即啟笥出之。兒曰：“姊命我陳舊閨中。乏疲，且小臥，翌日再與阿母言。”東鄰趙氏女，故與惠為繡閣交。是夜忽夢惠襆頭紫帔來相望，言笑猶如平生。且言：“我今異物，父母覿面，不啻河山。將借妹子與家人共語，勿須驚恐。”質明，方與母言。忽僕地悶絕。逾刻方醒，向母曰：“小惠與我嬸別幾年矣，頓髪髪白發生！”母駭曰：“兒病狂耶？”女拜別即出。母知其異，從之。直達李所，抱母哀啼。母驚，不知所謂。女曰：“兒昨歸，頗委頓，未遑一言。兒不孝，中途棄高堂，勞父母哀念，罪莫大焉！”母頓悟，乃哭。已而問曰：“聞兒今貴，甚慰母心。但汝棲身王家，何遂能來？”女曰：“郎君與兒極燕好，姑舅亦相撫愛，頗不謂妒醜。”惠生時好以手支頤，女言次，輒作故態，神情宛似。未幾珠兒奔入，曰：“接姊者至矣。”女乃起，拜別泣下，曰：“兒去矣。”言訖，複踣，移時乃醒。

後數月，李病劇，醫藥無效。兒曰：“旦夕恐不救也！”二鬼坐床頭，一執鐵杖子，一挽薴麻繩，長四五尺許，兒晝夜哀之不去。”母哭，乃備衣衾。既暮，兒趨入曰：“雜人婦，且退去，姊夫來視阿翁。”俄頃，鼓掌大笑。母問之，曰：“我笑二鬼，聞姊夫來，俱匿床下如龜鱉。”又少時，望空道寒暄，問姊起居。既而拍手曰：“二鬼奴哀之不去，至此大快！”乃出之門外，卻回，曰：“姊夫去矣。二鬼被鎖馬鞅上。阿父當即無恙。姊夫言：歸白大王，為父母乞百年壽也。”一傢俱喜。至夜病良已，數日尋瘥。

延師教兒讀，兒甚慧，十八歲入邑庠，猶能言冥間事。見裡中病者，輒指鬼祟所在，以火爇之，往往得瘳。後暴病，體膚青紫，自言鬼神責我洩露，由是不複言。

〈小官人〉

太史某翁，忘其姓氏，晝臥齋中，忽有小鹵簿，出自堂陬。馬大如蛙，人細如指。小儀仗以數十隊。一官冠皂紗，著繡襆，乘肩輿，紛紛出門而去。公心異之，竊疑睡眼之訛。頓見一小人返入舍，擕一氈包大如拳，竟造床下。白言：“家主人有不腆之儀，敬獻太史。”言已，對立，即又不陳其物。少間又自笑曰：“戔戔微物，想太史亦無所用，不如即賜小人。”太史頷之。欣然擕之而去。後不複見。惜太史中餒，不曾詰所來。

〈胡四姐〉

尚生泰山人，獨居清齋。會值秋夜，銀河高耿。明月在天，徘徊花陰，頗存遐想。忽一女子逾垣來，笑曰：“秀才何思之深？”生就視，容華若仙。驚喜擁入，窮極狎暱。自言胡氏，名三姐。問其居第，但笑不言。生亦不複置問，惟相期永好而已。自此臨無虛夕。一夜與生促膝燈幕，生愛之，矚盼不轉。女笑曰：“眈眈視妾何為？”曰：“我視卿如紅葉碧桃，雖竟夜視勿厭也。”三姐曰：“妾陋質，遂蒙青盼如此，若見吾家四妹，不知如何顛倒。”生益傾動，恨不一見顏色，長跽哀請。

逾夕果偕四姐來。年方及笄，荷粉露垂，杏花煙潤，嫣然含笑，媚麗欲絕。生狂喜，引坐。三姐與生同笑語，四姐惟手引繡帶，俯首而已。未幾三姐起別，妹欲從行，生曳之不釋，顧三姐曰：“卿卿煩一致聲。”三姐乃笑曰：“狂郎情急矣！妹子一為少留。”四姐無語，姊遂去。二人備盡歡好，既而引臂替枕，傾吐生平，無複隱諱。四姐自言為狐，生依戀其美，亦不之怪。四姐因言：“阿姊狠毒，業殺三人矣，惑之無不斃者。妾幸承溺愛，不忍見滅亡，當早絕之。”生懼，求所以處。四姐曰：“妾雖狐，得仙人正法，當書一符粘寢門，可以卻之。”遂書之。既曉三姐來，見符卻退，曰：“婢子負心，傾意新郎，不憶引線人矣。汝兩人合有夙分，餘亦不相仇，但何必爾？”乃徑去。數日四姐他適，約以隔夜。

是日生偶出門眺望，山下故有槲林，蒼莽中出一少婦，亦頗風韻。近謂生曰：”秀才何必日沾沾戀胡家姊妹？渠又不能以一錢相贈。”即以一貫授生，曰：“先持歸貰良醞，我即擕小餚饌來，與君為歡。”生懷錢歸，果如所教。少間婦果至，置幾上燔雞、鹹彘肩各一，即抽刀子縷切為臠。釃酒調謔，歡洽異常。繼而滅燭登床，狎情盪甚。既明始起，方坐床頭，捉足易舄，忽聞人聲。傾聽，已入幃幕，則胡姊妹也。婦乍睹，倉惶而遁，遺舄於床。二女遂叱曰：“騷狐！何敢與人同寢處！”追去，移時始返。四姐怨生曰：“君不長進，與騷狐相疋偶，不可複近！”遂悻悻欲去。生惶恐自投，情詞哀懇；三姊從旁解免，四姐怒稍釋，由此相好如初。

一日有陝人騎驢造門，曰：“吾尋妖物，匪伊朝夕，乃今始得之。”生父以其言異，訊所由來。曰：“小人日泛煙波，遊四方，終歲十餘月，常八九離桑梓，被妖物盅殺吾弟。歸甚悼恨，誓必尋而殄滅之。奔波數千里，殊無蹟兆，今在君家。不剪，當有繼吾弟而亡者。”時生與女密邇，父母微察之，聞客言大懼，延入令作法。出二瓶。列地上，符咒良久，有黑霧四團，分投瓶中。客喜曰：“全家都到矣。”遂以豬脬裹瓶口，緘封甚固。生父亦喜，堅留客飯。

生心惻然，近瓶竊聽，聞四姐在瓶中言：“坐視不救，君何負心？”生意感動。急啟所封，而結不可解。四姐又曰：“勿須爾！但放倒壇上旗，以針刺脬作空，予即出矣。”生如其言。果見白氣一絲自孔中出，凌霄而去。客出，見旗垂地，大驚曰：“遁矣！此必公子所為。”搖瓶俯聽，曰：“幸止亡其一。此物合不死，猶可赦。”乃擕瓶別去。

後生在野督傭刈麥，遙見四姐坐樹下。生就近之，執手慰問。且曰：“別後十易春秋，今大丹已成。但思君之念未忘，故複一拜問。”生欲與借歸。女曰：妾今非昔比，不可以塵情染，後當複見耳。”言已，不知所在。又二十年餘，生適獨居，見四姐自外至，生喜與語。女曰：“我今名列仙籍，不應再履塵世。但感君情，特報撤瑟之期。可早處分後事，亦勿悲憂。妾當度君為鬼仙，亦無苦也。”乃別而去。至日生果卒。尚生乃友人李文玉之戚好，嚐親見之。

〈祝翁〉

濟陽祝村有祝翁者，年五十餘病卒，家人入室理縗絰，忽聞翁呼甚急。群奔集靈寢，則見翁已複活，群喜慰問。翁但謂媼曰：“我適去，拚不複還。行數裡，轉思拋汝一副老皮骨在兒輩手，寒熱仰人，亦無複生趣，不如從我去。故複歸，欲偕爾同行也。”鹹以其新蘇妄語，殊未深信。翁又言之。媼雲：“如此亦善。但方生，如何使死？”翁揮之曰：“是不難。家中俗務，可速料理。”媼笑不去，翁又促之。乃出戶外，延數刻而入，紿之曰：“處置安妥矣。”翁命速妝，媼不去，翁催益急。媼不忍拂其意，遂裙妝以出，媳女皆匿笑。翁移首於枕，手拍令臥。媼曰：“子女皆在，雙雙挺臥，是何景象？”翁捶床曰：“並死有何可笑！”子女見翁躁急，共勸媼姑從其言。媼如言，並枕僵臥，家人又共笑之。俄時媼笑容忽斂，又漸而兩眸俱合，久之無聲，儼如睡去。眾始近視，則膚已冰而鼻無息矣。視翁亦然，始共驚怛。康熙二十一年，翁弟婦傭於畢刺史之家，言之甚悉。

異史氏曰：“翁其夙有畸行與？泉路茫茫，去來由爾，奇矣！且白頭者欲其去，則呼令去，抑何其暇也！人當屬纊之時，所最不忍訣者，床頭之暱人耳。苟廣其術，則賣履分香，可以不事矣。”

〈獵婆龍〉

豬婆龍產於江西，形似龍而短，能橫飛，常出沿江岸撲食鵝鴨。或獵得之，則貨其肉於陳、柯。此二姓皆友諒之裔，世食婆龍肉，他族不敢食也。一客自江右來，得一頭，紫舟中。一日泊舟錢塘，縛稍懈，忽躍入江。俄傾，波濤大作，估舟傾沉。

〈某公〉

陝右某公，辛醜進士，能記前身。嚐言前生為士人，中年而死，死後見冥王判事，鼎鐺油鑊，一如世傳。殿東隅設數架，上搭豬羊犬馬諸皮。簿吏呼名，或罰作馬，或罰作豬，皆裸之，於架上取皮被之。俄至公，聞冥王曰：“是宜作羊。”鬼取一白羊皮來，捺覆公體。吏白：“是曾拯一人死。”王撿籍覆視，示曰：“免之。惡雖多，此善可贖。”鬼又褫其毛革，革已粘體，不可複動，兩鬼捉臂按胸，力脫之，痛苦不可名狀，皮片片斷裂，不得盡淨，既脫，近肩處猶粘羊皮大如掌。公既生，背上有羊毛叢生，剪去複出。

〈快刀〉

明末濟屬多盜，邑各置兵，捕得輒殺之。章丘盜尤多。有一兵佩刀甚利，殺輒導窾。一日捕盜十餘名，押赴市曹。內一盜識兵，逡巡告曰：“聞君刀最快，斬首無二割。求殺我！”兵曰：“諾。其謹依我，無離也。”盜從之刑處，出刀揮之，豁然頭落。數步之外猶圓轉，而大讚曰：“好快刀！”

〈俠女〉

顧生金陵人，博於材藝，而家綦貧。又以母老不忍離膝下。惟日為人書畫，受贄以自給。行年二十有五，伉儷猶虛。對戶舊有空第，一老嫗及少女稅居其中，以其家無男子，故未問其誰何。一日偶自外入，見女郎自母房中出，年約十八九，秀曼都雅，世罕其疋，見生不甚避，而意凜如也。生入問母。母曰：“是對戶女郎，就吾乞刀尺，適言其家亦止一母。此女不似貧家產。問其何為不字，則以母老為辭。明日當往拜其母，便風以意，倘所望不著，兒可代養其老。”明日造其室，其母一聾媼耳。視其室並無隔宿糧，問所業則仰女十指。徐以同食之謀試之，媼意似納，而轉商其女；女默然，意殊不樂。母乃歸。詳其狀而疑之曰：“女子得非嫌吾貧乎？為人不言亦不笑，豔如桃李，而冷如霜雪，奇人也！”母子猜歎而罷。

一日生坐齋頭，有少年來求畫，姿容甚美，意頗儇佻。詰所自，以“鄰村”對。嗣後三兩日輒一至。稍稍稔熟，漸以嘲謔，生狎抱之亦不甚拒，遂私焉。由此往來暱甚。會女郎過，少年目送之，問為誰，對以“鄰女”。少年曰：“豔麗如此，神情何可畏？”少間生入內，母曰：“適女子來乞米，雲不擧火者經日矣。此女至孝，貧極可憫，宜少周恤之。”生從母言，負鬥米款門，達母意。女受之，亦不申謝。日嚐至生家，見母作衣履，便代縫紉，出入堂中，操作如婦。生益德之。每穫饋餌，必分給其母，女亦略不置齒頰。母適疽生隱處，宵旦號啕。女時就榻省視，為之洗創敷藥，日三四作。母意甚不自安，而女不厭其穢。母曰：“唉！安得新婦如兒，而奉老身以死也！”言訖悲哽，女慰之曰：“郎子大孝，勝我寡母孤女什百矣。”母曰：“床頭蹀躞之役，豈孝子所能為者？且身已向暮，旦夕犯霧露，深以祧續為憂耳。”言間生入，母泣曰：“虧娘子良多，汝無忘報德。”生伏拜之。女曰：“君敬我母，我勿謝也，君何謝焉？”於是益敬愛之。然其擧止生硬，毫不可幹。

一日女出門，生目注之，女忽回首，嫣然而笑。生喜出意外，趨而從諸其家，挑之亦不拒，欣然交歡。已，戒生曰：“事可一而不可再。”生不應而歸。明日又約之，女厲色不顧而去。日頻來，時相遇，並不假以詞色。少遊戲之，則冷語冰人。忽於空處問生：“日來少年誰也？”生告之。女曰：“彼擧止態狀，無禮於妾頻矣。以君之狎暱，故置之。請更寄語：再複爾，是不欲生也已！”生至夕，以告少年，且曰：“子必慎之，是不可犯！”少年曰：“既不可犯，君何私犯之？”生白其無。曰：“如其無。則猥褻之語，何以達君聽哉？”生不能答。少年曰：“亦煩寄告：假惺惺勿作態；不然，我將遍播颺。”生甚怒之，情見於色，少年乃去。一夕方獨坐，女忽至，笑曰：“我與君情緣未斷，寧非天數。”生狂喜而抱於懷，欻聞履聲籍籍，兩人驚起，則少年推扉入矣。生驚問：“子胡為者？”笑曰：“我來觀貞潔人耳。”顧女曰：“今日不怪人耶？”女眉豎頰紅，默不一語，急翻上衣，露一革囊，應手而出，而尺許晶瑩匕首也。少年見之，駭而卻走。追出戶外，四顧渺然。女以匕首望空拋擲，戛然有聲，燦若長虹，俄一物墮地作響。生急燭之，則一白狐身首異處矣。大駭。女曰：“此君之孌童也。我固恕之，奈渠定不欲生何！”收刃入囊。生曳令入，曰：“適妖物敗意，請俟來宵。”出門徑去。次夕女果至，遂共綢繆。詰其術，女曰：“此非君所知。宜須慎秘，洩恐不為君福”又訂以嫁娶，曰：“枕蓆焉，提汲焉，非婦伊何也？業夫婦矣，何必複言嫁娶乎？”生曰：“將勿憎吾貧耶？”曰：“君固貧，妾富耶？今宵之聚，正以憐君貧耳。”臨別囑曰：“苟且之行，不可以屢。當來我自來，不當來相強無益。”後相值，每欲引與私語，女輒走避。然衣綻炊薪，悉為紀理，不啻婦也。

積數月，其母死，生竭力葬之。女由是獨居。生意孤寢可亂，逾垣入，隔窗頻呼，迄不應。視其門，則空室扁焉。竊疑女有他約。夜複往，亦如之。遂留佩玉於窗間而去之。越日，相遇於母所。既出，而女尾其後曰：“君疑妾耶？人各有心，不可以告人。今欲使君無疑，烏得可？然一事煩急為謀。”問之，曰：“妾體孕已八月矣，恐旦晚臨盆。‘妾身未分明’，能為君生之，不能為君育之。可密告母覓乳媼，偽為討螟蛉者，勿言妾也。”生諾，以告母。母笑曰：“異哉此女！聘之不可，而顧私於我兒。”喜從其謀以待之。又月餘，女數日不至，母疑之，往探其門，蕭蕭閉寂。叩良久，女始蓬頭垢面自內出。啟而入之，則複闔之。入其室，則呱呱者在床上矣。母驚問：“誕幾時矣？”答雲：“三日。”捉繃席而視之，則男也，且豐頤而廣額。喜曰：“兒已為老身育孫子，伶仃一身，將焉所託？”女曰：“區區隱衷，不敢掬示老母。俟夜無人，可即抱兒去。”母歸與子言，竊共異之。夜往抱子歸。

更數夕，夜將半，女忽款門入，手提革囊，笑曰：“我大事已了，請從此別。”急詢其故，曰：“養母之德，刻刻不去諸懷。向雲‘可一而不可再’者，以相報不在床第也。為君貧不能婚，將為君延一線之續。本期一索而得，不意信水複來，遂至破戒而再。今君德既酬，妾志亦遂，無憾矣。”問：“囊中何物？”曰：“仇人頭耳。”檢而窺之，須發交而血模糊。駭絕，複致研詰。曰：“向不與君言者，以機事不密，懼有宣洩。今事已成，不妨相告：妾浙人。父官司馬，陷於仇，彼籍吾家。妾負老母出，隱姓名，埋頭項，已三年矣。所以不即報者，徒以有母在；母去，又一塊肉累腹中，因而遲之又久。曩夜出非他，道路門戶未稔，恐有訛誤耳。”言已出門，又囑曰：“所生兒，善視之。君福薄無壽，此兒可光門閭。夜深不得驚老母，我去矣！”方淒然欲詢所之，女一閃如電，瞥爾間遂不複見。生歎惋木立，若喪魂魄。明以告母，相為歎異而已。後三年生果卒。子十八擧進士，猶奉祖母以終老雲。異史氏曰：“人必室有俠女，而後可以畜孌童也。不然，爾愛其艾豭，彼愛爾婁豬矣！”

〈酒友〉

車生者，家不中資而耽飲，夜非浮三白不能寢也，以故床頭樽常不空。一夜睡醒，轉側間，似有人共臥者，意是覆裳墮耳。摸之則茸茸有物，似貓而巨，燭之狐也，酣醉而大臥。視其瓶則空矣。因笑曰：“此我酒友也。”不忍驚，覆衣加臂，與之共寢，留燭以觀其變。半夜狐欠伸，生笑曰：“美哉睡乎！”啟覆視之，儒冠之俊人也。起拜榻前，謝不殺之恩。生曰：“我癖於麴櫱，而人以為痴；卿，我鮑叔也。如不見疑，當為糟丘之良友。”曳登榻複寢。且言：“卿可常臨，無相猜。”狐諾之。生既醒，則狐已去。乃治旨酒一盛專伺狐。

抵夕果至，促膝歡飲。狐量豪善諧，於是恨相得晚。狐曰：“屢叨良醞，何以報德？”生曰：“鬥酒之歡，何置齒頰！”狐曰：“雖然，君貧士，杖頭錢大不易，當為君少謀酒資。”明夕來告曰：“去此東南七里道側有遺金，可早取之。”詰旦而往，果得二金，乃市佳餚，以佐夜飲。狐又告曰：“院後有窖藏宜發之。”如其言，果得錢百餘千，喜曰：“囊中已自有，莫漫愁沽矣。”狐曰：“不然。轍中水胡可以久掬？合更謀之。”異日謂生曰：“市上蕎價廉，此奇貨可居。”從之，收蕎四十餘石，人鹹非笑之。未幾大旱，禾豆盡枯，惟蕎可種；售種息十倍，由此益富，治沃田二百畝。但問狐，多種麥則麥收，多種黍則黍收，一切種植之早晚皆取決於狐。日稔密，呼生妻以嫂，視子猶子焉。後生卒，狐遂不複來。

〈蓮香〉

桑生名曉，字子明，沂州人。少孤，館於紅花埠。桑為人靜穆自喜，日再出，就食東鄰，餘時堅坐而已。東鄰生戲曰：“君獨居，不畏鬼狐耶？”笑答曰：“丈夫何畏鬼狐？雄來吾有利劍，雌者尚當開門納之。”鄰生歸與友謀，梯妓於垣而過之，彈指叩扉。主窺問其誰，妓自言為鬼。生大懼，齒震震有聲，妓逡巡自去。鄰生早至主齋，生述所見，且告將歸。鄰生鼓掌曰：“何不開門納之？”生頓悟其假，遂安居如初。積半年，一女子夜來叩齋，生意友人之複戲也，啟門延入，則傾國之姝。驚問所來。曰：“妾蓮香，西家妓女。”埠上青樓故多，信之。息燭登床，綢繆甚至。自此，三五宿輒一至。

一夕獨坐凝思，一女子翩然入。生意其蓮，承逆與語。覿面殊非，年僅十五六，軃袖垂髫，風流秀曼，行步之間，若還若往。大愕，疑為狐。女曰：“妾良家女，姓李氏。慕君高雅，幸能垂盼。”生喜，握其手，冷如冰，問：“何涼也？”曰：“幼質單寒，夜蒙霜露，那得不爾。”既而羅襦衿解，儼然處子。女曰：“妾為情緣，葳蕤之質，一朝失守，不嫌鄙陋，願常侍枕蓆。房中得毋有人否？”生雲：“無他，止一鄰娼，顧亦不常至。”女曰：“當謹避之。妾不與院中人等，君秘勿洩。彼來我往，彼往我來可耳。”雞鳴欲去，贈繡履一鉤，曰：“此妾下體所著，弄之足寄思慕。然有人慎勿弄也！”受而視之，翹翹如解結錐，心甚愛悅。越夕無人，便出審玩。女飄然忽至，遂信款呢。自此每出履，則女必應念而至。異而詰之。笑曰：“適當其時耳。”

一夜蓮來，驚曰：“郎何神氣蕭索？”生言：“不自覺。”蓮便告別，相約十日。去後，李來恆無虛夕。問：“君情人何久不至？”因以相約告。李笑曰：“君視妾何如蓮香美？”曰：“可稱兩絕，但蓮卿肌膚溫和。”李變色曰：“君謂雙美，對妾雲爾。渠必月殿仙人，妾定不及。”因而不歡。乃屈指計十日之期已滿，囑勿漏，將竊窺之。次夜蓮香果至，笑語甚洽。及寢，大駭曰：“殆矣！十日不見，何益憊損？保無有他遇否？”生詢其故。曰：“妾以神氣驗之，脈拆拆如亂絲，鬼症也。”次夜李來，生問：“窺蓮香何似？”曰：“美矣。妾固謂世間無此佳人，果狐也。去，吾尾之，南山而穴居。”生疑其妒，漫應之。逾夕戲蓮香曰：“餘固不信，或謂卿狐者。”蓮亟問：“是誰所雲？”笑曰：“我自戲卿。”蓮曰：“狐何異於人？”曰：“惑之者病，甚則死，是以可懼。”蓮香曰：“不然。如君之年，房後三日精氣可複，縱狐何害？設旦旦而伐之，人有甚於狐者矣。天下病屍瘵鬼，寧皆狐盅死耶？雖然，必有議我者。”生力白其無，蓮詰益力。生不得已，洩之。蓮曰：“我固怪君憊也。然何遽至此？得勿非人乎？君勿言，明宵當如渠窺妾者。”是夜李至，才三數語，聞窗外嗽聲，急亡去。蓮入曰：“君殆矣！是真鬼物！暱其美而不速絕，冥路近矣！”生意其妒，默不語。蓮曰：“固知君不忘情，然不忍視君死。明日當擕藥餌，為君以除陰毒。幸病蒂尤淺，十日恙當已。請同榻以視痊可。”次夜果出刀圭藥啖生。頃刻，洞下三兩行，覺髒腑清虛，精神頓爽。心雖德之，然終不信為鬼。蓮香夜夜同衾偎生，生欲與合，輒止之。數日後膚革充盈。欲別，殷殷囑絕李，生謬應之。及閉戶挑燈，輒捉履傾想，李忽至。數日隔絕，頗有怨色。生曰：“彼連宵為我作巫醫，請勿為懟，情好在我。”李稍懌。生枕上私語曰：“我愛卿甚，乃有謂卿鬼者。”李結舌良久，罵曰：“必淫狐之惑君聽也！若不絕之，妾不來矣！”遂嗚嗚飲泣。生百詞慰解乃罷。隔宿蓮香至，知李複來，怒曰：“君必欲死耶！”生笑曰：“卿何相妒之深？”蓮益怒曰：“君種死根，妾為若除之，不妒者將複何如？”生託詞以戲曰：“彼雲前日之病，為狐祟耳。”蓮乃歎曰：“誠如君言，君迷不悟，萬一不虞，妾百口何以自解？請從此辭。百日後當視君於臥榻中。”留之不可，怫然徑去。由是與李夙夜必偕。約兩月餘，覺大困頓。初猶自寬解，日漸羸瘠，惟飲饘粥一甌。欲歸就奉養，尚戀戀不忍遽去。因循數日，沉綿不可複起。鄰生見其病憊，日遣館僮饋給食飲。生至是始疑李，因請李曰：“吾悔不聽蓮香之言，以至於此！”言訖而瞑。移時複蘇，張目四顧，則李已去，自是遂絕。生羸臥空齋，思蓮香如望歲。

一日方凝想間，忽有搴簾入者，則蓮香也。臨榻曬曰：“田舍郎，我豈妄哉！”生哽咽良久，自言知罪，但求拯救。蓮曰：“病入膏盲，實無救法。姑來永訣，以明非妒。”生大悲曰：“枕底一物，煩代碎之。”蓮蒐得履，持就燈前，反複展玩。李女欻入，卒見蓮香，返身欲遁。蓮以身閉門，李窘急不知所出。生責數之，李不能答。蓮笑曰：“妾今始得與阿姨面相質。昔謂郎君舊疾，未必非妾致，今竟何如？”李俯首謝過。蓮曰：“佳麗如此，乃以愛結仇耶？”李即投地隕泣，乞垂憐救。蓮遂扶起，細詰生平。曰：“妾，李通判女，早夭，瘞於牆外。已死春蠶，遺絲未盡。與郎偕好，妾之願也；致郎於死，良非素心。”蓮曰：“聞鬼利人死，以死後可常聚，然否？”曰：“不然！兩鬼相逢，並無樂處。如樂也，泉下少年郎豈少哉！”蓮曰：“痴哉！夜夜為之，人且不堪，而況於鬼！”李問：“狐能死人，何術獨否？”蓮曰：“是採補者流，妾非其類。故世有不害人之狐，斷無不害人之鬼，以陰氣盛也。”生聞其語，始知鬼狐皆真，幸習常見慣，頗不為駭。但念殘息如絲，不覺失聲大痛。蓮顧問：“何以處郎君者？”李赧然遜謝。蓮笑曰：“恐郎強健，醋娘子要食楊梅也。”李斂衽曰：“如有醫國手，使妾得無負郎君，便當埋首地下，敢複靦然於人世耶！”蓮解囊出藥，曰：“妾早知有今，別後採藥三山，凡三閱月，物料始備，瘵盅至死，投之無不蘇者。然症何由得，仍以何引，不得不轉求效力。”問：“何需？”曰：“櫻口中一點香唾耳。我一丸進，煩接口而唾之。”李暈生頤頰，俯首轉側而視其履。蓮戲曰：“妹所得意惟履耳！”李益慚，俯仰若無所容。蓮曰：“此平時熟技，今何吝焉？”遂以丸納生吻，轉促逼之，李不得已唾之。蓮曰：“再！”又唾之。凡三四唾，丸已下嚥。少間腹殷然如雷鳴，複納一丸，自乃接唇而布以氣。生覺丹田火熱，精神煥發。蓮曰：“愈矣！”

李聽雞鳴，彷徨別去。蓮以新瘥，尚須調攝，就食非計，因將戶外反關，偽示生歸，以絕交往，日夜守護之。李亦每夕必至，給奉殷勤，事蓮猶姊，蓮亦深憐愛之。居三月生健如初，李遂數夕不至；偶至，一望即去。相對時亦悒悒不樂。蓮常留與共寢，必不肯。生追出，提抱以歸，身輕若芻靈。女不得遁，遂著衣偃臥，踡其體不盈二尺。蓮益憐之，陰使生狎抱之，而撼搖亦不得醒。生睡去，覺而索之已杳。後十餘日更不複至。生懷思殊切，恆出履共弄。蓮曰：“窈娜如此，妾見猶憐，何況男子！”生曰：“昔日弄履則至，心固疑之，然終不料其鬼。今對履思容，實所愴惻。”因而泣下。

先是，富室張姓有女子燕兒，年十五，不汗而死。終夜複蘇，起顧欲奔。張扃戶，不得出。女自言：“我通判女魂。感桑郎眷注，遺舄猶存彼處。我真鬼耳，錮我何益？”以其言有因，詰其至此之由。女低徊反顧，茫不自解。或有言桑生病歸者，女執辨其誣。家人大疑。東鄰生聞之，逾垣往窺，見生方與美人對語。掩入逼之，張皇間已失所在。鄰生駭詰。生笑曰：“向固與君言，雌者則納之耳。”鄰生述燕兒之言。生乃啟關，將往偵探，苦無由。張母聞生果未歸，益奇之。故使傭媼索履，生遂出以授。燕兒得之喜。試著之，鞋小於足者盈寸，大駭。攬鏡自照，忽恍然己之借軀以生也者，因陳所由。母始信之。女鏡面大哭曰：“當日形貌，頗堪自信，每見蓮姊，猶增慚怍。今反若此，人也不如其鬼也！”把履號啕，勸之不解。蒙衾僵臥，食之，亦不食，體膚盡腫；凡七日不食，卒不死，而腫漸消；覺饑不可忍，乃複食。數日，遍體瘙癢，皮盡脫。晨起，睡舄遺墮，索著之，則碩大無朋矣。因試前履，肥瘦吻合，乃喜。複自鏡，則眉目頤頰，宛肖生平，益喜。盥櫛見母，見者盡眙。

蓮香聞其異，勸生媒通之，而以貧富懸邈，不敢遽進。會媼初度，因從其子婿行往為壽。媼睹生名，故使燕兒窺簾認客。生最後至，女驟出捉袂，欲從與俱歸。母訶譙之，始慚而入。生審視宛然，不覺零涕，因拜伏不起。媼扶之，不以為侮。生出，浼女舅執柯，媼議擇吉贅生。生歸告蓮香，且商所處。蓮悵然良久，便欲別去，生大駭泣下。蓮曰：“君行花燭於人家，妾從而往，亦何形顏？”生謀先與鏇裡而後迎燕，蓮乃從之。生以情白張。張聞其有室，怒加誚讓。燕兒力白之，乃如所請。至日生往親迎，家中備具頗甚草草。及歸，則自門達堂，悉以罽毯貼地，百千籠燭，燦列如錦。蓮香扶新婦入青廬，搭面既揭，歡若生平。蓮陪巹飲，因細詰還魂之異。燕曰：“爾日抑鬱無聊，徒以身為異物，自覺形穢。別後憤不歸墓，隨風漾泊。每見生人則羨之。晝憑草木，夜則信足浮沉。偶至張家，見少女臥床上，近附之，未知遂能活也。”蓮聞之，默默若有所思。

逾兩月，蓮擧一子。產後暴病，日就沉綿。捉燕臂曰：“敢以孽種相累，我兒即若兒。”燕泣下，姑慰藉之。為召巫醫，輒卻之。沉痼彌留，氣如懸絲，生及燕兒皆哭。忽張目曰：“勿爾！子樂生，我樂死。如有緣，十年後可複得見。”言訖而卒。啟衾將斂，屍化為狐。生不忍異視，厚葬之。子名狐兒，燕撫如己出。每清明必抱兒哭諸其墓。後生擧於鄉，家漸裕，而燕苦不育。狐兒頗慧，然單弱多疾。燕每欲生置媵。一日，婢忽白：“門外一嫗，擕女求售。”燕呼入，卒見，大驚曰：“蓮姊複出耶！”生視之，真似，亦駭。問：“年幾何？”答雲：“十四。”聘金幾何？”曰：“老身止此一塊肉，但俾得所，妾亦得啖飯處，後日老骨不至委溝壑，足矣。”生優價而留之。燕握女手入密室，撮其頷而笑曰：“汝識我否？”答言：“不識。”詰其姓氏，曰：“妾韋姓。父徐城賣漿者，死三年矣。”燕屈指停思，蓮死恰十有四載。又審視女儀容態度，無一不神肖者。乃拍其頂而呼曰：“蓮姊，蓮姊！十年相見之約，當不欺吾！”女忽如夢醒，豁然曰：“咦！”熟視燕兒。生笑曰：“此‘似曾相識燕歸來’也。”女泫然曰：“是矣。聞母言，妾生時便能言，以為不祥，犬血飲之，遂昧宿因。今日始如夢寤。娘子其恥於為鬼之李妹耶？”共話前生，悲喜交至。一日，寒食，燕曰：“此每歲妾與郎君哭姊日也。”遂與親登其墓，荒草離離，木已拱矣。女亦太息。燕謂生曰：“妾與蓮姊，兩世情好，不忍相離，宜令白骨同穴。”生從其言，啟李塚得骸，舁歸而合葬之。親朋聞其異，吉服臨穴，不期而會者數百人。餘庚戌南遊至沂，阻雨休於旅舍。有劉生子敬，其中表親，出同社王子章所撰《桑生傳》，約萬餘言，得卒讀。此其崖略耳。

異史氏曰：“嗟乎！死者而求其生，生者又求其死，天下所難得者非人身哉？奈何具此身者，往往而置之，遂至腆然而生不如狐，泯然而死不如鬼。”

〈阿寶〉

粵西孫子楚，名士也。生有枝指；性迂訥，人誑之輒信為真。或值座有歌妓，則必遙望卻走。或知其然，誘之來，使妓狎逼之，則赬顏徹頸，汗珠珠下滴，因共為笑。遂貌其呆狀相郵傳，作醜語而名之“孫痴”。

邑大賈某翁，與王侯埒富，姻戚皆貴胄。有女阿寶，絕色也，日擇良疋，大家兒爭委禽妝，皆不當翁意。生時失儷，有戲之者勸其通媒，生殊不自揣，果從其教，翁素耳其名而貧之。媒媼將出，適遇寶，問之，以告。女戲曰：“渠去其枝指，餘當歸之。”媼告生。生曰：“不難。”媒去，生以斧自斷其指，大痛徹心，血益傾注，濱死。過數日始能起，往見媒而示之。媼驚，奔告女；女亦奇之，戲請再去其痴。生聞而嘩辨，自謂不痴，然無由見而自剖。轉念阿寶未必美如天人，何遂高自位置如此？由是曩念頓冷。

會值清明，俗於是日婦女出遊，輕薄少年亦結隊隨行，恣其月旦。有同社數人強邀生去。或嘲之曰：“莫欲一觀可人否？”生亦知其戲己，然以受女揶揄故，亦思一見其人，忻然隨眾物色之。遙見有女子憩樹下，惡少年環如牆堵。眾曰：“此必阿寶也。”趨之，果寶也。審諦之，娟麗無雙。少傾人益稠。女起，遽去。眾情顛倒，品頭題足，紛紛若狂；生獨默然。及眾他適，回視生猶痴立故所，呼之不應。群曳之曰：“魂隨阿寶去耶？”亦不答。眾以其素訥，故不為怪，或推之，或挽之以歸。至家直上床臥，終日不起，冥如醉，喚之不醒。家人疑其失魂，招於曠野，莫能效。強拍問之，則朦朧應雲：“我在阿寶家。”及細詰之，又默不語，家人惶惑莫解。初，生見女去，意不忍舍，覺身已從之行，漸傍其衿帶間，人無呵者。遂從女歸，坐臥依之，夜輒與狎，甚相得。然覺腹中奇餒，思欲一返家門，而迷不知路。女每夢與人交，問其名，曰：“我孫子楚也。”心異之，而不可以告人。生臥三日，氣休休若將澌滅。家人大恐，託人婉告翁，欲一招魂其家。翁笑曰：“平昔不相往還，何由遺魂吾家？”家人固哀之，翁始允。巫執故服、草薦以往。女詰得其故，駭極，不聽他往，直導入室，任招呼而去。巫歸至門，生榻上已呻。既醒，女室之香奩什具，何色何名，曆言不爽。女聞之，益駭，陰感其情之深。

生既離床寢，坐立凝思，忽忽若忘。每伺察阿寶，希幸一再進之。浴佛節，聞將降香水月寺，遂早旦往候道左，目眩睛勞。日涉午，女始至，自車中窺見生，以摻手搴簾，凝睇不轉。生益動，尾從之。女忽命青衣來詰姓字。生殷勤自展，魂益搖。車去始歸。歸複病，冥然絕食，夢中輒呼寶名，每自恨魂不複靈。家舊養一鸚鵡，忽斃，小兒持弄於床。生自念：倘得身為鸚鵡，振翼可達女室。心方注想，身已翩然鸚鵡，遽飛而去，直達寶所。女喜而撲之，鎖其肘，飼以麻子。大呼曰：“姐姐勿鎖！我孫子楚也！”女大駭，解其縛，亦不去。女祝曰：“深情已篆中心。今已人禽異類，姻好何可複圓？”鳥雲：“得近芳澤，於願已足。”他人飼之不食，女自飼之則食；女坐則集其膝，臥則依其床。如是三日，女甚憐之。陰使人輶生，生則僵臥氣絕已三日，但心頭未冰耳。女又祝曰：“君能複為人，當誓死相從。”鳥雲：“誑我！”女乃自矢。鳥側目若有所思。少間，女束雙彎，解履床下，鸚鵡驟下，銜履飛去。女急呼之，飛已遠矣。

女使嫗往探，則生已寤。家人見鸚鵡銜繡履來，墮地死，方共異之。生既蘇即索履，眾莫知故。適嫗至，入視生，問履所自。生曰：“是阿寶信誓物。藉口相覆，小生不忘金諾也。”嫗反命，女益奇之，故使婢洩其情於母。母審之確，乃曰：“此子才名亦不惡，但有相如之貧。擇數年得婿若此，恐將為顯者笑。”女以履故，矢不他。翁媼從之，馳報生。生喜，疾頓瘳。翁議贅諸家。女曰：“婿不可久處嶽家。況郎又貧，久益為人賤。兒既諾之，處蓬茅而甘藜藿，不怨也。”生乃親迎成禮，相逢如隔世歡。

自是家得奩妝小阜，頗增物產。而生痴於書，不知理家人生業。女善居積，亦不以他事累生，居三年家益富。生忽病消渴，卒。女哭之痛，淚眼不晴，至絕眠食，勸之不納，乘夜自經。婢覺之，急救而醒，終亦不食。三日集親黨，將以殮生。聞棺中呻以息，啟之，已複活。自言：“見冥王，以生平樸誠，命作部曹。忽有人白：‘孫部曹之妻將至。’王稽鬼錄，言：‘此未應便死。’又白：“不食三日矣。’王顧謂：‘感汝妻節義，姑賜再生。’因使馭卒控馬送餘還。”由此體漸平。值歲大比，入闈之前，諸少年玩弄之，共擬隱僻之題七，引生僻處與語，言：“此某家關節，敬秘相授。”生信之，晝夜揣摩製成七藝，眾隱笑之。時典試者慮熟題有蹈襲弊，力反常經，題紙下，七藝皆符。生以是掄魁。明年擧進士，授詞林。上聞異，召問之，生具啟奏，上大嘉悅。後召見阿寶，賞賚有加焉。

異史氏曰：“性痴則其志凝，故書痴者文必工，藝痴者技必良。世之落拓而無成者，皆自謂不痴者也。且如粉花盪產，盧雉傾家，顧痴人事哉！以是知慧黠而過，乃是真痴，彼孫子何痴乎！”

集痴類十：窖鏹食貧，對客輒誇兒慧，愛兒不忍教讀，諱病恐人知，出資賺人嫖，竊赴飲會賺人賭，倩人作文欺父兄，父子賬目太清，家庭用機械，喜子弟善賭。

〈九山王〉

曹州李姓者，邑諸生，家素饒，而居宅故不甚廣，舍後有園數畝，荒置之。一日有叟來稅屋，出直百金，李以無屋為辭。叟曰：“請受之，但無煩慮。”李不喻其意，姑受之，以覘其異。越日，村人見輿馬眷口入李家，紛紛甚夥，共疑李第無安頓所，問之。李殊不自知，歸而察之，並無蹟響。過數日叟忽來謁，且雲：“庇宇下已數晨夕，事事都草創，起鑪作灶，未暇一修客子禮。今遣兒女輩作黍，幸一垂顧。”李從之，則入園中，欻見舍宇華好，嶄然一新；入室陳設芳麗，酒鼎沸於廊下，茶煙嫋於廚中。俄而行酒薦饌，備極甘旨，時見庭下少年人，往來甚眾；又聞兒女喁喁，幕中作笑語聲；家人婢僕，似有數十百口。李心知其狐。

席終而歸，陰懷殺心。每入市，市硝硫積數百斤，暗布園中殆滿。驟火之，焰亙霄漢，如黑靈芝，燔臭灰眯不可近，但聞鳴啼嗥動之聲，嘈雜聒耳。既熄入視，則死狐滿地，焦頭爛額者不可勝計。方閱視間，叟自外來，顏色慘慟，責李曰：“夙無嫌怨，荒園報歲百金非少；何忍遂相族滅？此奇慘之仇無不報者！”忿然而去。疑其擲礫為殃，而年餘無少怪異。時順治初年，山中群盜竊發，嘯聚萬餘人，官莫能捕。生以家口多，日憂離亂。適村中來一星者，自號“南山翁”，言人休咎，了若目睹，名大噪，李召至家，求推甲子。翁愕然起敬，曰：“此真主也！”李聞大駭，以為妄；翁正容固言之。李疑信半焉，乃曰：“豈有白手受命而帝者乎？”翁謂：“不然。自古帝王，類多起於疋夫，誰是生而天子者？”生惑之，前席而請。翁毅然以“臥龍”自任。請先備甲冑數千具、弓弩數千事。李慮人莫之歸。翁曰：“臣請為大王連諸山，深相結。使嘩言者謂大王真天子，山中士卒，宜必響應。”李喜，遣翁行。發藏鏹，造甲冑。翁數日始還，曰：“借大王威福，加臣三寸舌，諸山莫不願執鞭靮，從戟下。”浹旬之間，果歸命者數千人。於是拜翁為軍師，建大纛，設彩幟若林，據山立柵，聲勢震動。邑令率兵來討，翁指揮群寇大破之。令懼，告急於兗。兗兵遠涉而至，翁又伏寇進擊，兵大潰，將士殺傷者甚眾。勢益震，黨以萬計，因自立為“九山王”。翁患馬少，會都中解馬赴江南，遣一旅要路篡取之。由是“九山王”之名大噪。加翁為“護國大將軍”。高臥山巢，公然自負，以為黃袍之加，指日可俟矣。東撫以奪馬故，方將進剿，又得兗報，乃發精兵數千，與六道合圍而進。軍旅旌旗，彌滿山穀。“九山王”大懼，召翁謀之，則不知所往。“九山王”窘急無術，登山而望曰：“今而知朝廷之勢大矣！”山破被擒，妻孥戮之。始悟翁即老狐，蓋以族滅報李也。

異史氏曰：“夫人擁妻子，閉門科頭，何處得殺？即殺，亦何由族哉？狐之謀亦巧矣。而壤無其種者，雖溉不生；彼其殺狐之殘，方寸已有盜根，故狐得長其萌而施之報。今試執途人而告之曰：‘汝為天子！’未有不駭而走者。明明導以族滅之為，而猶樂聽之，妻子為戮，又何足雲？然人聽匪言也，始聞之而怒，繼而疑，又既而信，迨至身名俱殞，而始悟其誤也，大率類此矣。

〈遵化署狐〉

諸城邱公為遵化道，署中故多狐，最後一樓，綏綏者族而居之，以為家。時出殃人，遣之益熾。官此者惟設牲禱之，無敢迕。邱公蒞任，聞而怒之。狐亦畏公剛烈，化一嫗告家人曰：“幸白大人勿相仇。容我三日，將擕細小避去。”公聞，亦默不言。次日，閱兵已，戒勿散，使盡扛諸營巨炮驟入，環樓千座並發。數仞之樓，頃刻摧為平地，革肉毛血，自天雨而下。但見濃塵毒霧之中，有白氣一縷，冒煙沖空而去，眾望之曰：“逃一狐矣。”而署中自此平安。

後二年，公遣幹僕齎銀如幹數赴都，將謀遷擢。事未就，姑窖藏於班役之家。忽有一叟詣闕聲屈，言妻子橫被殺戮；又訐公克削軍糧，夤緣當路，現頓某家，可以驗證。奉旨押驗。至班役家，冥蒐不得，叟惟以一足點地。悟其意，發之，果得金；金上鐫有“某郡解”字。已而覓叟，則失所在。執鄉裡姓名以求其人，竟亦無之。公由此罹難。乃知叟即逃狐也。異史氏曰：“狐之祟人，可誅甚矣。然服而舍之，亦以全吾仁。公可雲疾之已甚者矣。抑使關西為此，豈百狐所能仇哉！

〈張誠〉

豫人張氏者，其先齊人，明末齊大亂，妻為北兵掠去。張常客豫，遂家焉。娶於豫，生子訥。無何，妻卒，又娶繼室牛氏，生子誠。牛氏悍甚，每嫉訥，奴畜之，啖以惡草具。使樵，日責柴一肩，無則撻楚詬詛，不可堪。隱畜甘脆餌誠，使從塾師讀。

誠漸長，性孝友，不忍兄劬，陰勸母；母弗聽。一日訥入山樵，未終，值大風雨，避身巖下，雨止而日已暮。腹中大餒，遂負薪歸。母驗之少，怒不與食。饑火燒心，入室僵臥。誠自塾中來，見兄嗒然，問：“病乎？”曰：“餓耳。”問其故，以情告。誠愀然便去，移時懷餅來餌兄。兄問其所自來。曰：“餘竊面倩鄰婦為之，但食勿言也。”訥食之。囑弟曰：“後勿複然，事洩累弟。且日一啖，饑當不死。”誠曰：“兄故弱，烏能多樵！”次日食後，竊赴山，至兄樵處。兄見之，驚問：“將何作？”答曰：“將助樵採。”問：“誰之遣？”曰：“我自來耳。”兄曰：“無論弟不能樵，縱或能之，且猶不可。”於是速之歸。誠不聽，以手足斷柴助兄。且雲：“明日當以斧來。”兄近止之。見其指已破，履已穿，悲曰：“汝不速歸，我即以斧自剄死！”誠乃歸。兄送之半途，方複回樵。既歸，詣塾囑其師曰：“吾弟年幼，宜閉之。山中虎狼多。”師曰：“午前不知何往，業夏楚之。”歸謂誠曰：“不聽吾言，遭笞責矣！”誠笑曰：“無之。”明日懷斧又去，兄駭曰：“我固謂子勿來，何複爾？”誠不應，刈薪且急，汗交頤不少休。約足一束，不辭而返。師又責之，乃實告之。師歎其賢，遂不之禁。兄屢止之，終不聽。

一日與數人樵山中，欻有虎至，眾懼而伏，虎竟銜誠去。虎負人行緩，為訥追及，訥力斧之，中胯。虎痛狂奔，莫可尋逐，痛哭而返。眾慰解之，哭益悲。曰：“吾弟，非猶夫人之弟；況為我死，我何生焉！”遂以斧自刎其項。眾急救之，入肉者已寸許，血溢如湧，眩瞀殞絕。眾駭，裂之衣而約之，群扶以歸。母哭罵曰：“汝殺吾兒，欲劙頸以塞責耶！”訥呻雲：“母勿煩惱，弟死，我定不生！”置榻上，創痛不能眠，惟晝夜依壁坐哭。父恐其亦死，時就榻少哺之，牛輒詬責，訥遂不食，三日而斃。村中有巫走無常者，訥途遇之，緬訴曩苦。因詢弟所，巫言不聞，遂反身導訥去。至一都會，見一皂衫人自城中出，巫要遮代問之。皂衫人於佩囊中檢牒審顧，男婦百餘，並無犯而張者。巫疑在他牒。皂衫人曰：“此路屬我，何得差逮。”訥不信，強巫入內城。城中新鬼、故鬼往來憧憧，亦有故識，就問，迄無知者。忽共嘩言：“菩薩至！”仰見雲中有偉人，毫光徹上下，頓覺世界通明。巫賀曰：“大郎有福哉！菩薩幾十年一入冥司拔諸苦惱，今適值之。”便捽訥跪。眾鬼囚紛紛籍籍，合掌齊誦慈悲救苦之聲，哄騰震地。菩薩以楊柳枝遍灑甘露，其細如塵；俄而霧收光斂，遂失所在。訥覺頸上沾露，斧處不複作痛。巫乃導與俱歸，望見裡門，始別而去。訥死二日，豁然竟蘇，悉述所遇，謂誠不死。母以為撰造之誣，反詬罵之。訥負屈無以自伸，而摸創痕良瘥。自力起，拜父曰：“行將穿雲入海往尋弟，如不可見，終此身勿望返也。願父猶以兒為死。”翁引空處與泣，無敢留之，訥乃去。

每於沖衢訪弟耗，途中資斧斷絕，丐而行。逾年達金陵，懸鶉百結，傴僂道上。偶見十餘騎過，走避道側。內一人如官長，年四十已來，健卒駿馬，騰踔前後。一少年乘小駟，屢視訥。訥以其貴公子，未敢仰視。少年停鞭少駐，忽下馬，呼曰：“非吾兄耶！”訥擧首審視，誠也，握手大痛失聲。誠亦哭曰：“兄何漂落以至於此？”訥言其情，誠益悲。騎者並下問故，以白官長。官命脫騎載訥，連轡歸諸其家，始詳詰之。初，虎銜誠去，不知何時置路側，臥途中經宿，適張別駕自都中來，過之，見其貌文，憐而撫之，漸蘇。言其里居，則相去已遠，因載與俱歸。又藥敷傷處，數日始痊。別駕無長君，子之。蓋適從遊矚也。誠具為兄告。言次，別駕入，訥拜謝不已。誠入內捧帛衣出進兄，乃置酒燕敘。別駕問：“貴族在豫，幾何丁壯？”訥曰：“無有。父少齊人，流寓於豫。”別駕曰：“僕亦齊人。貴裡何屬？”答曰：“曾聞父言屬東昌轄。”驚曰：“我同鄉也！何故遷豫？”訥曰：“明季清兵入境，掠前母去。父遭兵燹，盪無家室。先賈於西道，往來頗稔，故止焉。”又驚問：“君家尊何名？”訥告之。別駕瞠而視，俯首若疑，疾趨入內。無何，太夫人出。共羅拜已，問訥曰：“汝是張炳之之孫耶？”曰：“然。”太夫人大哭，謂別駕曰：“此汝弟也。”訥兄弟莫能解。太夫人曰：“我適汝父三年，流離北去，身屬黑固山半年，生汝兄。又半年固山死，汝兄補秩旗下遷此官。今解任矣。每刻刻念鄉井，遂出籍，複故譜。屢遣人至齊，殊無所覓耗，何知汝父西徙哉！”乃謂別駕曰：“汝以弟為子，摺福死矣！”別駕曰：“曩問誠，誠未嚐言齊人，想幼稚不憶耳。”乃以齒序：別駕四十有一，為長；誠十六，最少；訥二十二，則伯而仲矣，別駕得兩弟，甚歡，與同臥處，盡悉離散端由，將作歸計。太夫人恐不見容。別駕曰：“能容則共之，否則析之。天下豈有無父之人？”

於是鬻宅辦裝，刻日西發。既抵裡，訥及誠先馳報父。父自訥去，妻亦尋卒；塊然一老鰥，形影自弔。忽見訥人，暴喜，恍恍以驚；又睹誠，喜極不複作言，潸潸以涕。又告以別駕母子至，翁輟泣愕然，不能喜，亦不能悲，蚩蚩以立。未幾，別駕入，拜已；太夫人把翁相向哭。既見婢媼廝卒，內外盈塞，坐立不知所為。誠不見母，問之，方知已死，號嘶氣絕，食頃始蘇。別駕出資建樓閣，延師教兩弟。馬騰於廄，人喧於室，居然大家矣。

異史氏曰：“餘聽此事至終，涕凡數墮。十餘歲童子，斧薪助兄，慨然曰：‘王覽固再見乎！”’於是一墮。至虎銜誠去，不禁狂呼曰：‘天道憒憒如此！’於是一墮。及兄弟猝遇，則喜而亦墮。轉增一兄，又益一悲，則為別駕墮。一門團圞，驚出不意，喜出不意，無從之涕，則為翁墮也。不知後世亦有善涕如某者乎？”

〈汾州狐〉

汾州判朱公者，居廨多狐。公夜坐，有女子往來燈下，初謂是家人婦，未遑顧瞻，及擧目，竟不相識，而容光豔絕。心知其狐，而愛好之，遽呼之來，女停履笑曰：“厲聲加人，誰是汝婢媼耶？”朱笑而起，曳坐謝過。遂與款密，久如夫妻之好。忽謂曰：“君秩當遷，別有日矣。”問：何時？”答曰：“目前。但賀者在門，弔者即在閭，不能官也。”三日遷報果至，次日即得太夫人訃音。公解任，欲與偕鏇。狐不可，送之河上，強之登舟。女曰：“君自不知，狐不能過河也。”朱不忍別，戀戀河畔。女忽出，言將一謁故舊。移時歸，即有客來答拜。女別室與語。客去乃來，曰：“請便登舟，妾送君渡。”朱曰：“向言不能渡，今何以渡？”曰：“曩所謁非他，河神也。妾以君故特請之。彼限我十天往複，故可暫依耳。”遂同濟。至十日，果別而去。

〈巧娘〉

廣東有搢紳傅氏年，六十餘，生一子名廉，甚慧而天閹，十七歲陰才如蠶。遐邇聞知，無以女女者。自分宗緒已絕，晝夜憂怛，而無如何。

廉從師讀。師偶他出，適門外有猴戲者，廉視之，廢學焉。度師將至而懼，遂亡去。離家數裡，見一素衣女郎偕小婢出其前。女一回首，妖麗無比，蓮步蹇緩，廉趨過之。女回顧婢曰：“試問郎君，得無欲如瓊乎？”婢果呼問，廉詰其何為，女曰：“倘之瓊也，有尺書一函，煩便道寄裡門。老母在家，亦可為東道主。”廉出本無定向，念浮海亦得，因諾之。女出書付婢，婢轉付生。問其姓名居里，雲：“華姓，居秦女村，去北郭三四里。”生附舟便去。至瓊州北郭，日已曛暮，問秦女村，迄無知者。望北行四五里，星月已燦，芳草迷目，曠無逆旅，窘甚。見道側墓，思欲傍墳棲止，大懼虎狼，因攀樹猱升，蹲踞其上。聽松聲謖謖，宵蟲哀奏，中心忐忑，悔至如燒。

忽聞人聲在下，俯瞰之，庭院宛然，一麗人坐石上，雙鬟挑畫燭，分侍左右。麗人左顧曰：“今夜月白星疏，華姑所贈團茶，可烹一盞，賞此良夜。”生意其鬼魅，毛發直豎，不敢少息。忽婢子仰視曰：“樹上有人！”女驚起曰：“何處大膽兒，暗來窺人！”生大懼，無所逃隱，遂盤鏇下，伏地乞宥。女近臨一睇，反恚為喜，曳與並坐。睨之，年可十七八，姿態豔絕，聽其言亦土音。問：“郎何之？”答雲：“為人作寄書郵。”女曰：“野多暴客，露宿可虞。不嫌蓬蓽，願就稅駕。”邀生入。室惟一榻，命展婢兩被其上。生自慚形穢，願在下床。女笑曰：“佳客相逢，女元龍何敢高臥？”生不得已，遂與共榻，而惶恐不敢自舒。未幾女暗中以纖手探入，輕撚脛股，生偽寐若不覺知。又未幾啟衾入，搖生，迄不動，女便下探隱處。乃停手悵然，悄悄出衾去，俄聞哭聲。生惶愧無以自容，恨天公之缺陷而已。女呼婢篝燈。婢見啼痕，驚問所苦。女搖首曰：“我歎吾命耳。”婢立榻前，耽望顏色。女曰：“可喚郎醒，遣放去。”生聞之，倍益慚怍，且懼宵半，茫茫無所之。

籌念間，一婦人排闥入。婢曰：“華姑來。”微窺之，年約五十餘，猶風格。見女未睡，便致詰問，女未答。又視榻上有臥者，遂問：“共榻何人？”婢代答：“夜一少年郎寄此宿。”婦笑曰：“不知巧娘諧花燭。”見女啼淚未幹，驚曰：“合巹之夕，悲啼不倫，將勿郎君粗暴也？”女不言，益悲。婦欲捋衣視生，一振衣，書落榻上。婦取視，駭曰：“我女筆意也！”拆讀歎吒。女問之。婦雲：“是三姐家報，言吳郎已死，煢無所依，且為奈何？”女曰：“彼固雲為人寄書，幸未遣之去。”婦呼生起，究詢書所自來，生備述之。婦曰：“遠煩寄書，當何以報？”又熟視生，笑問：“何迕巧娘？”生言：“不自知罪。”又詰女，女歎曰：“自憐生適鬮寺，沒奔椓人，是以悲耳。”婦顧生曰：“慧黠兒，固雄而雌者耶？是我之客，不可久溷他人。”遂導生入東廂，探手於褲而驗之。笑曰：“無怪巧娘零涕。然幸有根蒂，猶可為力。”挑燈遍翻箱簏，得黑丸授生，令即吞下，秘囑勿嘩，乃出。生獨臥籌思，不知藥醫何症。將比五更，初醒，覺臍下熱氣一縷直沖隱處，蠕蠕然似有物垂股際，自探之，身已偉男。心驚喜，如乍膺九錫。

欞色才分，婦即入室，以炊餅納生，叮囑耐坐，反關其戶。出語巧娘曰：“郎有寄書勞，將留招三娘來與訂姊妹交。且複閉置，免人厭惱。”乃出門去。生回鏇無聊，時近門隙，如鳥窺籠。望見巧娘，輒欲招呼自呈，慚訥而止。延及夜分，婦始擕女歸。發扉曰：“悶煞郎君矣！三娘可來拜謝。”途中人逡巡入，向生斂衽。婦命相呼以兄妹，巧娘笑曰：“姊妹亦可。”並出堂中，團坐置飲。飲次，巧娘戲問：“寺人亦動心佳麗否？”生曰：“跛者不忘履，盲者不忘視。”相與粲然。巧娘以三娘勞頓，迫令安置。婦顧三娘，俾與生俱。三娘羞暈不行。婦曰：“此丈夫而巾幗者，何畏之？”敦促偕去。私囑生曰：“陰為吾婿，陽為吾子，可也。”生喜，捉臂登床，發硎新試，其快可知，既於枕上問女：“巧娘何人？”曰：“鬼也。才色無疋，而時命蹇落。適毛家小郎子，病閹，十八歲而不能人，因邑邑不暢，齎恨如冥。”生驚，疑三娘亦鬼。女曰：“實告君，妾非鬼，狐耳。巧娘獨居無耦，我母子無家，借廬棲止。”生大愕。女雲：“無懼，雖故鬼狐，非相禍者。”由此日共談宴。雖知巧娘非人，而心愛其娟好，獨恨自獻無隙。生蘊藉，善諛噱，頗得巧娘憐。一日華氏母子將他往，複閉生室中。生悶氣，繞室隔扉呼巧娘；巧娘命婢曆試數鑰，乃得啟。生附耳請間，巧娘遣婢去，生挽就寢榻，偎向之，女戲掬臍下，曰：“惜可兒此處闕然。”語未竟，觸手盈握。驚曰：“何前之渺渺，而遽累然！”生笑曰：“前羞見客，故縮，今以誚謗難堪，聊作蛙怒耳。”遂相綢繆。已而恚曰：“今乃知閉戶有因。昔母子流盪棲無所，假廬居之。三娘從學刺繡，妾曾不少秘惜。乃妒忌如此！”生勸慰之，且以情告，巧娘終銜之。生曰：“密之！華姑囑我嚴。”語未及已，華姑掩入，二人皇遽方起。華姑逋目，問：“誰啟扉？”巧娘笑逆自承。華益怒，聒絮不已。巧娘故哂曰：“阿姥亦大笑人！是丈夫而巾幗者，何能為？”三娘見母與巧娘苦相抵，意不自安，以一身調停兩間，始各拗怒為喜。巧娘言雖憤烈，然自是屈意事三娘。但華姑晝夜閑防，兩情不得自展，眉目含情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