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齋志異

## Part 21

Book page: https://www.cyberlibrary.org/zh-tw/books/liao-zhai-zhi-yi/index.md

長山石進士宗玉，為新鄭令。適有遠客張某，經商於外，因病思歸，不能騎步，賃手車一輛，攜貲五千，兩夫挽載以行。至新鄭，兩夫往市飲食，張守貲獨臥車中。有某甲過，睨之，見旁無人，奪貲去。張不能禦，力疾起，遙尾綴之，入一村中；又從之，入一門內。張不敢入，但自短垣窺覘之。甲釋所負，回首見窺者，怒執為賊，縛見石公，因言情狀。問張，備述其冤。公以無質實，叱去之。二人下，皆以官無皂白。公置若不聞。頗憶甲久有逋賦，遣役嚴追之。逾日，即以銀三兩投納。石公問金所自來。甲雲：「質衣鬻物。」皆指名以實之。石公遣役令視納稅人，有與甲同村者否。適甲鄰人在，喚入問之：「汝既為某甲近鄰，金所從來。爾當知之。」鄰曰：「不知。」公曰：「鄰家不知，其來曖昧。」甲懼，顧鄰曰：「我質某物、鬻某器，汝豈不知？」鄰急曰：「然，固有之矣。」公怒曰：「爾必與甲同盜，非刑詢不可！」命取梏械。鄰人懼曰：「吾以鄰故，不敢招怨；今刑及己身，何諱乎。彼實劫張某錢所市也。」遂釋之。時張以喪貲未歸，乃責甲押償之。此亦見石之能實心為政也。

異史氏曰：「石公為諸生時，恂恂雅飭，意其人翰苑則優，簿書則詘。乃一行作吏，神君之名，譟於河朔。誰謂文章無經濟哉！故志之以風有位者。」

〈李象先〉

李象先，壽光之聞人也。前世為某寺執爨僧，無疾而化。魂出棲坊上，下見市上行人，皆有火光出顛上，蓋體中陽氣也。夜既昏，念坊上不可久居，但諸舍暗黑，不知所之。唯一家燈火猶明，飄赴之。及門，則身已嬰兒。母乳之。見乳恐懼；腹不勝飢，閉目強吮。逾三月餘，即不復乳；乳之，則驚懼而啼。母以米瀋間棗栗哺之，得長成。是為象先。兒時至某寺，見寺僧，皆能呼其名。至老猶畏乳。

異史氏曰：「象先學問淵博，海岱清士。子早貴，身僅以文學終，此佛家所謂福業未修者耶？弟亦名士。生有隱疾，數月始一動；動時急起，不顧賓客，自外呼而入，於是婢媼盡避；使及門復痿，則不入室而反。兄弟皆奇人也。」

〈房文淑〉

開封鄧成德，遊學至兗，寓敗寺中，傭為造齒籍者繕寫。歲暮，僚役各歸家，鄧獨炊廟中。黎明，有少婦叩門而入，豔絕，至佛前焚香叩拜而去。次日，又如之。至夜，鄧起挑燈，適有所作，女至益早。鄧曰：「來何早也？」女曰：「明則人雜，故不如夜。太早，又恐擾君清睡。適望見燈光，知君已起，故至耳。」生戲曰：「寺中無人，寄宿可免奔波。」女哂曰：「寺中無人，君是鬼耶？」鄧見其可狎，俟拜畢，曳坐求歡。女曰：「佛前豈可作此。身無片椽，尚作妄想！」鄧固求不已。女曰：「去此三十里某村，有六七童子，延師未就。君往訪李前川，可以得之。託言攜有家室，令別給一舍，妾便為君執炊，此長策也。」鄧慮事發獲罪。女曰：「無妨。妾房氏，小名文淑，並無親屬，恆終歲寄居舅家，有誰知？」鄧喜。既別女，即至某村，謁見李前川，謀果遂。約歲前即攜家至。既反，告女。女約候於途中。鄧告別同黨，借騎而去。女果待於半途，乃下騎，以轡授女，御之而行。至齋，相得甚懽。

積六七年，居然琴瑟，並無追捕逃者。女忽生一子。鄧以妻不育，得之甚喜，名曰「兗生。」女曰：「偽配終難作真。妾將辭君而去，又生此累人物何為！」鄧曰：「命好，倘得餘錢，擬與卿遁歸鄉裡，何出此言？」女曰：「多謝，多謝！我不能脅肩諂笑，仰大婦眉睫，為人作乳媼，呱呱者難堪也！」鄧代妻明不妒，女亦不言。

月餘，鄧解館，謀與前川子同出經商。告女曰：「我思先生設帳，必無富有之期。今學負販，庶有歸時。」女亦不答。至夜，女忽抱子起。鄧問：「何作？」女曰：「妾欲去。」鄧急起，追問之，門未啟，而女已杳。駭極，始悟其非人也。鄧以形跡可疑，故亦不敢告人，託之歸寧而已。

初，鄧離家，與妻婁約，年終必返；既而數年無音，傳其已死。兄以其無子，欲改醮之。婁更以三年為期，日惟以紡績自給。一日，既暮，往扃外戶，一女子掩入，懷中繃兒，曰：「自母家歸，適晚。知姊獨居，故求寄宿。」婁內之。至房中，視之，二十餘麗者也。喜與共榻，同弄其兒，兒白如瓠。歎曰：「未亡人遂無此物！」女曰：「我正嫌其累人，即嗣為姊後，何如？」婁曰：「無論娘子不忍割愛；即忍之，妾亦無乳能活之也。」女曰：「不難。當兒生時，患無乳，服藥半劑而效。今餘藥尚存，即以奉贈。」遂出一裹，置窗間。婁漫應之，未遽怪也。既寢，及醒呼之，則兒在而女已啟門去矣。駭極。日向辰，兒啼飢，婁不得已，飼其藥，移時湩流，遂哺兒。積年餘，兒漸豐肥，漸學語言，愛之不啻己出。由是再醮之心遂絕。但早起抱兒，不能操作謀衣食，益窘。

一日，女忽至。婁恐其索兒，先問其不謀而去之罪，後敘其鞠養之苦。女笑曰：「姊告訴艱難，我遂置兒不索耶？」遂招兒。兒啼入婁懷。女曰：「犢子不認其母矣！此百金不能易，可將金來，署立券保。」婁以為真，顏作頳，女笑曰：「姊勿懼，妾來正為兒也。別後慮姊無豢養之資，因多方措十餘金來。」乃出金授婁。婁恐受其金，索兒有詞，堅卻之。女置床上，出門逕去。抱子追之，其去已遠，呼亦不顧。疑其意惡。然得金，少權子母，家以饒足。

又三年，鄧賈有贏餘，治裝歸。方共慰藉，睹兒問誰氏子。妻告以故。問：「何名？」曰：「渠母呼之兗生。」生驚曰：「此真吾子也！」問其時日，即夜別之日。鄧乃歷敘與房文淑離合之情，益共欣慰。猶望女至。而終渺矣。

〈秦檜〉

青州馮中堂家，殺一豕，燖去毛鬣，肉內有字雲：「秦檜七世身。」烹而啖之，其肉臭惡，因投諸犬。嗚呼！檜之肉，恐犬亦不當食之矣！

聞益都人說：「中堂之祖，前身在宋朝為檜所害，故生平最敬嶽武穆。於青州城北通衢傍建嶽王殿，秦檜、萬俟卨伏跪地下。往來行人瞻禮嶽王，則投石檜、卨，香火不絕。後大兵徵於七之年，馮氏子孫毀嶽王像。數裡外，有俗祠「子孫娘娘」，因舁檜、卨其中，使朝跪焉。百世下，必有杜十姨、伍髭鬚之悞，甚可笑也。

又青州城內，舊有澹臺子羽祠。當魏璫烜赫時，世家中有媚之者，就子羽毀冠去鬚，改作魏監。此亦駭人聽聞者也。

〈浙東生〉

浙東生房某，客於陝，教授生徒。嘗以膽力自詡。一夜，裸臥，忽有毛物從空墮下，擊胸有聲；覺大如犬，氣咻咻然，四足撓動。大懼，欲起；物以兩足撲倒之，恐極而死。經一時許，覺有人以尖物穿鼻，大嚏，乃蘇。見室中燈火熒熒，床邊坐一美人，笑曰：「好男子！膽氣固如此耶！」生知為狐，益懼。女漸與戲，膽始放，遂共狎暱。積半年，如琴瑟之好。

一日，女臥床頭，生潛以獵網蒙之。女醒，不敢動，但哀乞。生笑不前。女忽化白氣，從床下出，恚曰：「終非好相識！可送我去。」以手曳之，身不覺自行。出門，凌空翕飛。食頃，女釋手，生暈然墜落。適世家園中有虎阱，揉木為圈，結繩作網，以覆其口。生墜網上，網為之側；以腹受網，身半倒懸。下視，虎蹲阱中，仰見臥人，躍上，近不盈尺，心膽俱碎。園丁來飼虎，見而怪之。扶上，已死；移時，始漸甦，備言其故。其地乃浙界，離家止四百餘裡矣。主人贈以貲遣歸。歸告人：「雖得兩次死，然非狐則貧不能歸也。」

〈博興女〉

博興民王某，有女及笄。勢豪某窺其姿，伺女出，掠去，無知者。至家逼淫，女號嘶撐拒，某縊殺之。門外故有深淵，遂以石繫屍，沉其中。王覓女不得，計無所施。天忽雨，雷電繞豪家，霹靂一聲，龍下攫豪首去。天晴，淵中女屍浮出，一手捉人頭，審視，則豪頭也。官知，鞫其家人，始得其情。龍其女之所化與？不然，何以能爾也？奇哉！

〈一員官〉

濟南同知吳公，剛正不阿。時有陋規，凡貪墨者，虧空犯贓罪，上官輒庇之，以贓分攤屬僚，無敢梗者。以命公，不受；強之不得，怒加叱罵。公亦惡聲還報之，曰：「某官雖微？亦受君命。可以參處，不可以罵詈也！要死便死，不能損朝廷之祿，代人償枉法贓耳！」上官乃改顏溫慰之。

人皆言斯世不可以行直道；人自無直道耳，何反咎斯世之不可行哉！

會高苑有穆情懷者，狐附之，輒慷慨與人談論，音響在座上，但不見其人。適至郡，賓客談次，或詰之曰：「仙固無不知，請問郡中官共幾員？」應聲答曰：「一員。」共笑之。復詰其故，曰：「通郡官僚雖七十有二，其實可稱為官者，吳同知一人而已。」

是時泰安知州張公，人以其木強，號之「橛子」。凡貴官大僚登岱者，夫馬兜輿之類，需索煩多，州民苦於供億。公一切罷之。或索羊豕，公曰：「我即一羊也，一豕也，請殺之以犒騶從。」大僚亦無奈之。公自遠宦，別妻子者十二年。初蒞泰安，夫人及公子自都中來省之，相見甚歡。逾六七日，夫人從容曰：「君塵甑猶昔，何老誖不念子孫耶？」公怒，大罵，呼杖，逼夫人伏受。公子覆母號泣，求代。公橫施撻楚，乃已。夫人即偕公子命駕歸，矢曰：「渠即死於是，吾亦不復來矣！」逾年，公卒。

此不可謂非今之強項令也。然以久離之琴瑟，何至以一言而躁怒至此，豈人情哉！而威福能行於床笫，事更奇於鬼神矣。

〈丐仙〉

高玉成，故家子，居金城之廣裡。善針灸，不擇貧富輒醫之。裡中來一丐者，脛有廢瘡，臥於道。膿血狼籍，臭不可近。居人恐其死，日一飴之。高見而憐焉，遣人扶歸，置於耳舍。家人惡其臭，掩鼻遙立。高出艾親為之灸，日餉以疏食。數日，丐者索湯餅。僕怒訶之。高聞，即命僕賜以湯餅。未幾，又乞酒肉。僕走告曰：「乞人可笑之甚！方其臥於道也，日求一餐不可得；今三飯猶嫌粗糲，既與湯餅，又乞酒肉。此等貪饕，只宜仍棄之道上耳。」高問其瘡，曰：「痂漸脫落，似能步履，顧假咿嚘作呻楚狀。」高曰：「所費幾何，即以酒肉饋之，待其健，或不吾仇也。」僕偽諾之，而竟不與；且與諸曹偶語，共笑主人痴。

次日，高親詣視丐，丐跛而起，謝曰：「蒙君高義，生死人而肉白骨，惠深覆載。但新瘥未健，妄思饞嚼耳。」高知前命不行，呼僕痛笞之，立命持酒炙餌丐者。僕啣之，夜分，縱火焚耳舍，乃故呼號。高起視，舍已燼。歎曰：「丐者休矣！」督眾救滅。見丐者酣臥火中，齁聲雷動。喚之起，故驚曰：「屋何往？」群始驚其異。

高彌重之，臥以客舍，衣以新衣，日與同坐處。問其姓名，自言：「陳九。」居數日，容益光澤。言論多風格，又善手談，高與對局，輒敗；乃日從之學，頗得其奧秘。如此半年，丐者不言去，高亦一時少之不樂也。即有貴客來，亦必偕之同飲。或擲骰為令，陳每代高呼採，雉盧無不如意。高大奇之。每求作劇，輒辭不知。

一日，語高曰：「我欲告別，向受君惠且深，今薄設相邀，勿以人從也。」高曰：「相得甚歡，何遽決絕？且君杖頭空虛，亦不敢煩作東道主。」陳固邀之曰：「盃酒耳，亦無所費。」高曰：「何處？」答雲：「園中。」時方嚴冬，高慮園亭苦寒。陳固言：「不妨。」乃從至園中。覺氣候頓暖，似三月初。又至亭中，益暖。異鳥成群，亂弄清咮，彷彿暮春時。亭中几案，皆鑲以瑙玉。有一水晶屏，瑩澈可鑒：中有花樹搖曳，開落不一；又有白禽似雪，往來句卍於其上。以手撫之，殊無一物。高愕然良久。坐，見鸜鵒棲架上，呼曰：「茶來！」俄見朝陽丹鳳，啣一赤玉盤，上有玻璃琖二，盛香茗，伸頸屹立。飲已，置琖其中，鳳啣之，振翼而去。鸜鵒又呼曰：「酒來！」即有青鸞黃鶴，翩翩自日中來，啣壺啣盃，紛置案上。頃之，則諸鳥進饌，往來無停翅；珍錯雜陳，瞬息滿案，餚香酒冽，都非常品。陳見高飲甚豪，乃曰：「君宏量，是得大爵。」鸜鵒又呼曰：「取大爵來！」忽見日邊閃閃，有巨蝶攖鸚鵡盃，受鬥許，翔集案間。高視蝶大於雁，兩翼綽約，文采燦麗，亟加贊歎。陳喚曰：「蝶子勸酒！」蝶展然一飛，化為麗人，繡衣翩躚，前而進酒。陳曰：「不可無以佐觴。」女乃仙仙而舞。舞到酣際，足離於地者尺餘，輒仰折其首，直與足齊，倒翻身而起立，身未嘗著於塵埃。且歌曰：「連翩笑語踏芳叢，低亞花枝拂面紅。曲折不知金鈿落，更隨蝴蝶過籬東。」餘音嫋嫋，不啻繞梁。高大喜，拉與同飲。陳命之坐，亦飲之酒。高酒後，心搖意動，遽起狎抱。視之，則變為夜叉：睛突於眥，牙出於喙，黑肉凹凸，怪惡不可言狀。高驚釋手，伏几戰栗。陳以箸擊其喙，訶曰：「速去！」隨擊而化，叉為蝴蝶，飄然颺去。

高驚定，辭出。見月色如洗，漫語陳曰：「君旨酒佳餚，來自空中，君家當在天上。盍攜故人一遊？」陳曰：「可。」即與攜手躍起。遂覺身在空冥，漸與天近。見有高門，口圓如井，入則光明似晝。階路皆蒼石砌成，滑潔無纖翳。有大樹一株，高數丈；上開赤花，大如蓮，紛紜滿樹。下一女子，擣絳紅之衣於砧上，豔麗無雙。高木立睛停，竟忘行步。女子見之，怒曰：「何處狂郎，妄來此處！」輒以杵投之，中其背。陳急曳於虛所，切責之。高被杵，酒亦頓醒，殊覺汗愧。乃從陳出，有白雲接於足下。陳曰：「從此別矣。有所囑，慎志勿忘：君壽不永，明日速避西山中，當可免。」高欲挽之，反身竟去。高覺雲漸低，身落園中，則景物大非。

歸與妻子言，共相駭異。視衣上著杵處，異紅如錦，有奇香。早起從陳言，裹糧入山。大霧障天，茫茫然不辨徑路。躡荒急奔，忽失足，墮雲窟中，覺深不可測；而身幸不損。定醒良久，仰見雲氣如籠。乃自歎曰：「仙人令我逃避，大數終不能免。何時出此窟耶？」又坐移時，見深處隱隱有光，遂起而漸入，則別有天地。有三老方對奕，見高至，亦不顧問，棋不輟。高蹲而觀焉。局終，斂子入盒。方問客何得至此。高言：「迷墮失路。」老者曰：「此非人間，不宜久淹，我送君歸。」乃導至窟下。覺雲氣擁之以昇，遂履平地。見山中樹色深黃，蕭蕭木落，似是秋杪。大驚曰：「我以冬來，何變暮秋？」奔赴家中，妻子盡驚，相聚而泣。高訝問之，妻曰：「君去三年不返，皆以為異物矣。」高曰：「異哉，才頃刻耳。」於腰中出其糗糧，已若灰燼。相與詫異。妻曰：「君行後，我夢二人皂衣閃帶，似誶賦者，詾詾然入室張顧，曰：『彼何往？』我訶之曰：『彼已外出。爾即官差，何得入人閨闥中？』二人乃出。且行且語，雲『怪事怪事』而去。」乃悟已所遇者，仙也；妻所夢者，鬼也。高每對客，衷杵衣於內，滿座皆香，非麝非蘭，著汗彌盛。

〈人妖〉

馬生萬寶者，東昌人，疏狂不羈。妻田氏，亦放誕風流。伉儷甚敦。有女子來，寄居鄰人寡媼家，言為翁姑所虐，暫出亡。其縫紉絕巧，便為媼操作。媼喜而留之。逾數日，自言能於宵分按摩，愈女子瘵蠱。媼常至生家，遊揚其術，田亦未嘗著意。

生一日於牆隙窺見女，年十八九已來，頗風格。心竊好之。私與妻謀，託疾以招之。媼先來，就榻撫問已，言：「蒙娘子招，便將來。但渠畏見男子，請勿以郎君入。」妻曰：「家中無廣舍，渠儂時復出入，可復奈何？」已又沉思曰：「晚間西村阿舅家招渠飲，即囑令勿歸，亦大易。」媼諾而去。妻與生用拔趙幟易漢幟計，笑而行之。日曛黑，媼引女子至，曰：「郎君晚回家否？」田曰：「不回矣。」女子喜曰：「如此方好。」數語，媼別去。田便燃燭，展衾，讓女先上床，己亦脫衣隱燭。忽曰：「幾忘卻，廚舍門未關，防狗子偷吃也。」便下床，啟門易生。生窸窣入，上床與女共枕臥。女顫聲曰：「我為娘子醫清恙也。」間以暱辭，生不語。女即撫生腹，漸至臍下，停手不摩，遽探其私，觸腕崩騰。女驚怖之狀，不啻悞捉蛇蠍，急起欲遁。生沮之。以手入其股際。則擂垂盈掬，亦偉器也。大駭，呼火。生妻謂事決裂，急燃燈至，欲為調停。則見女投地乞命。羞懼，趨出。

生詰之，雲是穀城人王二喜。以兄大喜為桑沖門人，因得轉傳其術。又問：「玷幾人矣？」曰：「身出行道不久，祇得十六人耳。」生以其行可誅，思欲告郡；而憐其美，遂反接而宮之。血溢隕絕，食頃復甦。臥之榻，覆之衾，而囑曰：「我以藥醫汝，創痏平，從我終焉可也；不然，事發不赦！」王諾之。明日，媼來，生紿之曰：「伊是我表姪女王二姐也。以天閹為夫家所逐，夜為我家言其由，始知之。忽小不康，將為市藥餌，兼請諸其家，留與荊人作伴。」媼入室視王，見其面色敗如塵土。即榻問之。曰：「隱所暴腫，恐是惡疽。」媼信之，去。

生餌以湯，糝以散，日就平復。夜輒引與狎處；早起，則為田提汲補綴，灑掃執炊，如媵婢然。居無何，桑沖伏誅，同惡者七人並棄市；惟二喜漏網，檄各屬嚴緝。村人竊共疑之；集村媼隔裳而探其隱，群疑乃釋。王自是德生，遂從馬以終焉。後卒，即葬府西馬氏墓側，今依稀在焉。

異史氏曰：「馬萬寶可雲善於用人者矣。兒童喜蟹可把玩，而又畏其鉗，因斷其鉗而畜之。嗚呼！苟得此意，以治天下可也。」

〈蟄蛇〉

予邑郭生，設帳於東山之和莊，蒙童五六人，皆初入館者也。書室之南為廁所，乃一牛欄；靠山石壁，壁上多雜草蓁莽。童子入廁，多歷時刻而後返。郭責之。則曰：「予在廁中騰雲。」郭疑之。童子入廁，從旁睨之，見其起空中二三尺，倏起倏墜；移時不動。郭進而細審，見壁縫中一蛇，昂首大於盆，吸氣而上。遂遍告莊人共視之。以炬火焚壁，蛇死壁裂。蛇不甚長，而粗則如巨桶。蓋蟄於內而不能出，已歷多年者也。

〈晉人〉

晉人某有勇力，不屑格拒之術，而搏技家當之盡靡。過中州，有少林弟子受其辱，忿告其師，群謀設席相邀，將以困之。既至，先陳茗果。胡桃連殼，堅不可食。某取就案邊，伸食指敲之，應手而碎。寺眾大駭，優禮而散。

〈龍〉

北直界有墮龍入村，其行重抽，入某紳家。其戶僅可容軀，塞而入。家人盡奔。登樓嘩噪，銃炮轟然。龍乃出。門外停貯潦水，淺不盈尺。龍入，轉側其中，身盡泥塗，極力騰躍，尺餘輒墮。泥蟠三日，蠅集鱗甲。忽大雨，乃霹靂拏空而去。

房生與友人登牛山，入寺遊矚。忽椽間一黃磚墮，上盤一小蛇，細裁如蚓。忽鏇一週如指，又一週已如帶。共驚，知為龍，群趨而下。方至山半，聞寺中霹靂一聲，天上黑雲如蓋，一巨龍夭矯其中，移時而沒。

章丘小相公莊，有民婦適野，值大風，塵沙撲面。覺一目眯，如含麥芒，揉之吹之，迄不愈。啟臉而審視之，睛固無恙，但有赤線蜿蜒於肉分。或曰：“此蟄龍也。”婦憂懼待死。積三月餘，天暴雨，忽巨霆一聲，裂眥而去，婦無少損。袁宣四言：“在蘇州，值陰晦，霹靂大作。眾見龍垂雲際，鱗甲張動，爪中摶一人頭，鬚眉畢見；移時，入雲而沒。亦未聞有失其頭者。”

〈愛才〉

仕宦中有妹養宮中而字貴人者，有將官某代作啟，中警句雲：“令弟從長，奕世近龍光，貂珥曾參於畫室；舍妹夫人，十年陪鳳輦，霓裳遂燦於朝霞。寒砧之杵可掬，不……夜月之霜：禦溝之水可託，無勞雲英之詠。”當事者奇其才，遂以文階換武階，後至通政使。

End of the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of Liao zhai zhi yi, by Songling P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