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齋志異

## Part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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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史氏曰：「剖腹沉石，慘冤已甚，而木雕之有司，絕不少關痛癢豈特粵東之暗無天日哉！公至則鬼神效靈，覆盆俱照，何其異哉！然公非有四目兩口，不過痌瘝之念，積於中者至耳。彼巍巍然，出則刀戟橫路，入則蘭麝燻心，尊優雖至，究何異於老龍船戶哉！」

〈青城婦〉

費邑高夢說為成都守，有一奇獄。先是，有西商客成都，娶青城山寡婦。既而以故西歸，年餘復返。夫妻一聚，而商暴卒。同商疑而告官，官亦疑婦有私，苦訊之。橫加酷掠，卒無詞。牒解上司，並少實情，淹繫獄底，積有時日。

後高署有患病者，延一老醫，適相言及。醫聞之，遽曰：「婦尖嘴否？」問：「何說？」初不言，詰再三，始曰：「此處繞青城山有數村落，其中婦女多為蛇交，則生女尖喙，陰中有物類蛇舌。至淫縱時，則舌或出，一入陰管，男子陽脫立死。」高聞之駭，尚未深信。醫曰：「此處有巫媼能內藥使婦意蕩，舌自出，是否可以驗見。」高即如言，使媼治之，舌果出，疑始解。牒報郡。上官皆如法驗之，乃釋婦罪。

〈鴞鳥〉

長山楊令，性奇貪。康熙乙亥間，西塞用兵，市民間騾馬運糧。楊假此蒐括，地方頭畜一空。周村為商賈所集，趁墟者車馬輻輳。楊率健丁悉篡奪之，不下數百餘頭。四方估客，無處控告。

時諸令皆以公務在省。適益都令董、萊蕪令範、新城令孫，會集旅舍。有山西二商，迎門號愬，蓋有健騾四頭，俱被搶掠，道遠失業，不能歸，哀求諸公為緩頰也。三公憐其情，許之。遂共詣楊。楊治具相款。酒既行，眾言來意。楊不聽。眾言之益切。楊舉酒促釂以亂之，曰：「某有一令，不能者罰。須一天上、一地下、一古人，左右問所執何物，口道何詞，隨問答之。」便倡雲：「天上有月輪，地下有崑崙，有一古人劉伯倫。左問所執何物，答雲：『手執酒杯。』右問口道何詞，答雲：『道是酒杯之外不須提。』」範公雲：「天上有廣寒宮，地下有乾清宮，有一古人姜太公。手執釣魚竿，道是『願者上鉤』。」孫雲：「天上有天河，地下有黃河，有一古人是蕭何。手執一本大清律，道是『贓官贓吏』。」楊有慚色，沉吟久之，曰：「某又有之。天上有靈山，地下有泰山，有一古人是寒山。手執一帚，道是『各人自掃門前雪』。」眾相視腆然。

忽一少年傲岸而入，袍服華整，舉手作禮。共挽坐，酌以大斗。少年笑曰：「酒且勿飲。聞諸公雅令，願獻芻蕘。」眾請之。少年曰：「天上有玉帝，地下有皇帝，有一古人洪武朱皇帝。手執三尺劍，道是『貪官剝皮』。」眾大笑。楊恚罵曰：「何處狂生敢爾！」命隸執之。少年躍登几上，化為鴞，沖簾飛出，集庭樹間，四顧室中，作笑聲。主人擊之，且飛且笑而去。

異史氏曰：「市馬之役，諸大令健畜盈庭者十之七，而千百為群，作騾馬賈者，長山外不數數見也。聖明天子愛惜民力，取一物必償其值，焉知奉行者流毒若此哉！鴞所至，人最厭其笑，兒女共唾之，以為不祥。此一笑，則何異於鳳鳴哉！」

〈古瓶〉

淄邑北村井涸，村人甲、乙縋入淘之。掘尺餘，得髑髏。誤破之，口含黃金，喜納腰橐。復掘，又得髑髏六七枚。悉破之，無金。其旁有磁瓶二、銅器一。器大可合抱，重數十斤，側有雙環，不知何用，斑駁陸離。瓶亦古，非近款。既出井，甲、乙皆死。移時乙蘇，曰：「我乃漢人。遭新莽之亂，全家投井中。適有少金，因內口中，實非含斂之物，人人都有也。奈何遍碎頭顱？情殊可恨！」眾香楮共祝之，許為殯葬，乙乃愈；甲則不能復生矣。

顏鎮孫生聞其異，購銅器而去。袁孝廉宣四得一瓶，可驗陰晴：見有一點潤處，初如粟米，漸闊漸滿，未幾雨至；潤退，則雲開天霽。其一入張秀才家，可志朔望：朔則黑點起如豆，與日俱長；望則一瓶遍滿；既望，又以次而退，至晦則復其初。以埋土中久，瓶口有小石黏口上，刷剔不可下。敲去之，石落而口微缺，亦一憾事。浸花其中，落花結實，與在樹者無異雲。

〈元少先生〉

韓元少先生為諸生時，有吏突至，白主人慾延作師，而殊無名刺。問其家閥，含糊對之。束帛緘贄，儀禮優渥。先生許之，約期而去。至日，果以輿來。迤邐而往，道路皆所未經。忽睹殿閣，下車入，氣象類藩邸。既就館，酒炙紛羅，勸客自進，並無主人。筵既撤，則公子出拜；年十五六，姿表秀異。展禮罷，趨就他舍，請業始至師所。公子甚慧，聞義輒通。先生以不知家世，頗懷疑悶。館有二僮給役，私詰之，皆不對。問：「主人何在？」答以事忙。先生求導窺之，僮不可。屢求之，乃導至一處，聞拷楚聲。自門隟目注之，見一王者坐殿上，階下劍樹刀山，皆冥中事。大駭。方將卻步，內已知之，因罷政，叱退諸鬼，疾呼僮。僮變色曰：「我為先生，禍及身矣！」戰惕奔入。王者怒曰：「何敢引人私窺！」即以巨鞭重笞訖。乃召先生入，曰：「所以不見者，以幽明異路。今已知之，勢難再聚。」因贈束金使行。曰：「君天下第一人，但坎壈未盡耳。」使青衣捉騎送之。先生疑身已死，青衣曰：「何得便爾！先生食御一切，置自俗間，非冥中物也。」既歸，坎坷數年，中會、狀，其言皆驗。

〈薛慰娘〉

豐玉桂，聊城儒生也。貧無生業。萬歷間，歲大祲，孑然南遁。及歸，至沂而病。力疾行數裡，至城南叢葬處，益憊，因傍冢臥。忽如夢，至一村，有叟自門中出，邀生入。屋兩楹，亦殊草草。室內一女子，年十六七，儀容慧雅。叟使瀹柏枝湯，以陶器供客。因詰生里居、年齒，既已，乃曰：「洪都姓李，平陽族。流寓此間，今三十二年矣。君志此門戶，餘家子孫如見探訪，即煩指示之。老夫不敢忘義。義女慰娘，頗不醜，可配君子。三豚兒到日，即遣主盟。」生喜，拜曰：「犬馬齒二十有二，尚少良配。惠以眷好，固佳；但何處得翁之家人而告訴也？」叟曰：「君但住北村中，相待月餘，自有來者，止求不憚煩耳。」生恐其言不信，要之曰：「實告翁：僕故家徒四壁，恐後日不如所望，中道之棄，人所難堪。即無姻好，亦不敢不守季路之諾，即何妨質言之也？」叟笑曰：「君欲老夫旦旦耶？我稔知君貧。此訂非專為君，慰娘孤而無依，相託已久，不忍聽其流落，故以奉君子耳。何見疑！」即捉臂送生出，拱手闔扉而去。

生覺，則身臥冢邊，日已將午。漸起，次且入村。村人見之皆驚，謂其已死道旁經日矣。頓悟叟即冢中人也，隱而不言，但求寄寓。村人恐其復死，莫敢留。村有秀才與同姓，聞之，趨詰家世，蓋生緦服叔也。喜導至家，餌治之，數日尋愈。因述所遇，叔亦驚異，遂坐待以覘其變。居無何，果有官人至村，訪父墓址，自言平陽進士李叔向。

先是，其父李洪都，與同鄉某甲行賈，死於沂，某因瘞諸叢葬處。既歸，某亦死。是時翁三子皆幼。長伯仁，舉進士，令淮南。數遣人尋父墓，迄無知者。次仲道，舉孝廉。叔向最少，亦登第。於是親求父骨，至沂遍訪。是日至，村人皆莫識。生乃引至墓所，指示之。叔向未敢信，生為具陳所遇，叔向奇之。審視兩墳相接，或言三年前有宦者，葬少妾於此。叔向恐誤發他冢，生遂以所臥處示之。叔向命舁材其側，始發冢。冢開，則見女屍，服妝黯敗，而粉黛如生。叔向知其誤，駭極，莫知所為。而女已頓起，四顧曰：「三哥來耶？」叔向驚，就問之，則慰娘也。乃解衣蔽覆，舁歸逆旅。急發旁冢，冀父復活。既發，則膚革猶存，撫之僵燥，悲哀不已。裝斂入村，清醮七日；女亦縗絰若女。忽告叔向曰：「曩阿翁有黃金二錠，曾分一為妾作匳。妾以孤弱無藏所，僅以絲線縶腰，而未將去，兄得之否？」叔向不知，乃使生反求諸壙，果得之，一如女言。叔向仍以線誌者分贈慰娘。暇乃審其家世。

先是，女父薛寅侯無子，止生慰娘，甚鍾愛之。女一日自金陵舅氏歸，將媼問渡。操舟者乃金陵媒也。適有宦者，任滿赴都，遣覓美妾，凡歷數家，無當意者，將為扁舟詣廣陵。忽遇女，隱生詭謀，急招附渡。媼素識之，遂與共濟。中途，投毒食中，女、嫗皆迷。推嫗墮江；載女而返，以重金賣諸宦者。入門，嫡始知，怒甚。女又惘然，莫知為禮，遂撻楚而囚禁之。北渡三日，女方醒。婢言始末，女大泣。

一夜，宿於沂，自經死，乃瘞諸亂冢中。女在墓，為群鬼所凌，李翁時呵護之，女乃父事翁。翁曰：「汝命合不死，當為擇一快婿。」前生既見而出，反謂女曰：「此生品誼可託。待汝三兄至，為汝主婚。」一日曰：「汝可歸候，汝三兄將來矣。」蓋即發墓之日也。女於喪次，為叔向緬述之。叔向歎息良久，乃以慰娘為妹，俾從李姓。略買衣妝，遣歸生。曰：「資斧無多，不能為妹子辦妝。意將偕歸，以慰母心，如何？」女亦欣然。於是夫妻從叔向，輦柩並發。及歸，母詰得其故，愛逾所生，館諸別院。喪次，女哀悼過於兒孫。母益憐之，不令東歸，囑諸子為之買宅。

適有馮氏賣宅，直六百金。倉猝未能取盈，暫收契券，約日交兌。及期，馮早至；適女亦從別院入省母，突見之，絕似當年操舟人。馮見亦驚。女趨過之。兩兄亦以母小恙，俱集母所。女問：「廳前跮踱者為誰？」仲道曰：「幾忘卻，此必前日賣宅者也。」即起欲出。女止之，告以所疑，使詰難之。仲道諾而出，則馮已去，而巷南塾師薛先生在焉。因問：「何來？」曰：「昨夕馮某浼早登堂，一署券保。適途遇之，雲偶有所忘，暫歸便返，使僕坐以待之。」少間，生及叔向皆至，遂相攀談。慰娘以馮故，潛來屏後窺客，細視之，則其父也。突出，持抱大哭。翁驚涕曰：「吾兒何來！」眾始知薛即寅侯也。仲道雖於街頭常遇，初未悉其名字。至是共喜，為述前因，設酒相慶。因留信宿，自道行蹤。蓋失女後，妻以悲死，鰥居無依，故遊學至此也。生約買宅後，迎與同居。翁次日往探，馮則舉家遁去，乃知殺媼賣女者，即其人也。

馮初至平陽，貿易成家；比年賭博，日就消乏，故貨居宅，賣女之資，亦瀕盡矣。慰娘得所，亦不甚仇之，但擇日徙居，更不追其所往。李母餽遺不絕，一切日用皆供給之。生遂家於平陽，但歸試甚苦。幸是科舉孝廉。慰娘富貴，每念媼為己死，思報其子。媼夫姓殷，一子名富，好博，貧無立錐。一日，博局爭注，毆殺人命，亡歸平陽，遠投慰娘。生遂留之門下。研詰所殺姓名，蓋即操舟馮某也。駭歎久之，因為道破，乃知馮即殺母仇人也。益喜，遂役生家。薛寅侯就養於婿，婿為買婦，生子女各一焉。

〈田子成〉

江寧田子成，過洞庭，舟覆而沒。子良耜，明季進士，時在抱中。妻杜氏，聞訃，仰藥而死。良耜受庶祖母撫養成立，筮仕湖北。年餘，奉憲命營務湖南。至洞庭，痛哭而返。自告才力不及，降縣丞，隸漢陽，辭不就。院司強督促之乃就。輒放蕩江湖間，不以官職自守。

一夕，艤舟江岸，聞洞簫聲，抑揚可聽。乘月步去，約半里許，見曠野中，茅屋數椽，熒熒燈火；近窗窺之，有三人對酌其中。上座一秀才，年三十許；下座一叟；側座吹簫者，年最少。吹竟，叟擊節贊佳。秀才面壁吟思，若罔聞。叟曰：「盧十兄必有佳作，請長吟，俾得共賞之。」秀才乃吟曰：「滿江風月冷淒淒，瘦草零花化作泥。千里雲山飛不到，夢魂夜夜竹橋西。」吟聲愴惻。叟笑曰：「盧十兄故態作矣！」因酌以巨觥，曰：「老夫不能屬和，請歌以侑酒。」乃歌「蘭陵美酒」之什。歌已，一座解頤。少年起曰：「我視月斜何度矣。」突出見客，拍手曰：「窗外有人，我等狂態盡露也！」遂挽客入，共一舉手。叟使與少年相對坐。試其杯皆冷酒，辭不飲。少年起以葦炬燎壺而進之。良耜亦命從者出錢行沽，叟固止之。因訊邦族，良耜具道生平。叟致敬曰：「吾鄉父母也。少君姓江，此間土著。」指少年曰：「此江西杜野侯。」又指秀才：「此盧十兄，與公同鄉。」盧自見良耜，殊偃蹇不甚為禮。良耜因問：「家居何裡？如此清才，殊早不聞。」答曰：「流寓已久，親族恆不相識，可歎人也！」言之哀楚。叟搖手亂之曰：「好客相逢，不理觴政，聒絮如此，厭人聽聞！」遂把杯自飲，曰：「一令請共行之，不能者罰。每擲三色，以相逢為率，須一古典相合。」乃擲得麼二三，唱曰：「三加麼二點相同，雞黍三年約範公：朋友喜相逢。」次少年，擲得雙二單四，曰：「不讀書人，但見俚典，勿以為笑。四加雙二點相同，四人聚義古城中：兄弟喜相逢。」盧得雙麼單二，曰：「二加雙麼點相同，呂向兩手抱老翁：父子喜相逢。」良耜擲，復與盧同，曰：「二加雙麼點相同，茅容二簋款林宗：主客喜相逢。」令畢，良耜興辭。盧始起曰：「故鄉之誼，未遑傾吐，何別之遽？將有所問，願少留也。」良耜復坐，問：「何言？」曰：「僕有老友某，沒於洞庭，與君同族否？」良耜曰：「是先君也，何以相識？」曰：「少時相善。沒日，惟僕見之，因收其骨，葬江邊耳。」良耜出涕下拜，求指墓所。盧曰：「明日來此，當指示之。要亦易辨，去此數武，但見墳上有叢蘆十莖者是也。」良耜灑涕，與眾拱別。

至舟，終夜不寢，念盧情詞似皆有因。昧爽而往，則舍宇全無，益駭。因遵所指處尋墓，果得之。叢蘆其上，數之，適符其數。恍然悟盧十兄之稱，皆其寓言；所遇，乃其父之鬼也。細問土人，則二十年前，有高翁富而好善，溺水者皆拯其屍而埋之，故有數墳在焉。遂發冢負骨，棄官而返。歸告祖母，質其狀貌皆確。江西杜野侯，乃其表兄，年十九，溺於江；後其父流寓江西。又悟杜夫人歿後，葬竹橋之西，故詩中憶之也。但不知叟何人耳。

〈王桂庵〉

王樨，字桂菴，大名世家子。適南遊。泊舟江岸。鄰舟有榜人女，繡履其中，風姿韶絕。王窺既久，女若不覺。王朗吟「洛陽女兒對門居」，故使女聞。女似解其為己者，略舉首一斜瞬之，俛首繡如故。王神志益馳，以金一錠投之，墮女襟上；女拾棄之，金落岸邊。王拾歸，益怪之，又以金釧擲之，墮足下；女操業不顧。無何，榜人自他歸。王恐其見釧研詰，心急甚；女從容以雙鉤覆蔽之。榜人解纜，逕去。王心情喪惘，痴坐凝思。時王方喪偶，悔不即媒定之。乃詢舟人，皆不識其何姓。返舟急追之，杳不知其所往。不得已，返舟而南。務畢，北旋，又沿江細訪，並無音耗。抵家，寢食皆縈念之。

踰年，復南，買舟江際，若家焉。日日細數行舟，往來者帆楫皆熟，而曩舟殊杳。居半年，貲罄而歸。行思坐想，不能少置。一夜，夢至江村，過數門，見一家柴扉南向，門內疏竹為籬，意是亭園，逕入。有夜合一株，紅絲滿樹。隱念：詩中「門前一樹馬纓花」，此其是矣。過數武，葦笆光潔。又入之，見北舍三楹，雙扉闔焉。南有小舍，紅蕉蔽窗。探身一窺，則椸架當門，罥畫裙其上，知為女子閨闥，愕然卻退；而內亦覺之，有奔出瞰客者，粉黛微呈，則舟中人也。喜出望外，曰：「亦有相逢之期乎！」方將狎就，女父適歸，倏然驚覺，始知是夢。景物歷歷，如在目前。秘之，恐與人言，破此佳夢。

又年餘，再適鎮江。郡南有徐太僕，與有世誼，招飲。信馬而去，誤入小村，道途景象，彷彿平生所歷。一門內，馬纓一樹，夢境宛然。駭極，投鞭而入。種種物色，與夢無別。再入，則房舍一如其數。夢既驗，不復疑慮，直趨南舍，舟中人果在其中。遙見王，驚起，以扉自幛，叱問：「何處男子？」王逡巡間，猶疑是夢。女見步趨甚近，閛然扃戶。王曰：「卿不憶擲釧者耶？」備述相思之苦，且言夢徵。女隔窗審其家世，王具道之。女曰：「既屬宦裔，中饋必有佳人，焉用妾？」王曰：「非以卿故，婚娶固已久矣！」女曰：「果如所云，足知君心。妾此情難告父母，然亦方命而絕數家。金釧猶在，料鍾情者必有耗問耳。父母偶適外戚，行且至。君姑退，倩冰委禽，計無不遂；若望以非禮成耦，則用心左矣。」王倉卒欲出。女遙呼王郎曰：「妾芸娘，姓孟氏。父字江蘺。」王記而出。

罷筵早返，謁江蘺。江迎入，設坐籬下。王自道家閥，即致來意，兼納百金為聘。翁曰：「息女已字矣。」王曰：「訊之甚確，固待聘耳，何見絕之深？」翁曰：「適間所說，不敢為誑。」王神情俱失，拱別而返。當夜輾轉，無人可媒。向欲以情告太僕，恐娶榜人女為先生笑；今情急，無可為媒，質明，詣太僕，實告之。太僕曰：「此翁與有瓜葛，是祖母嫡孫，何不早言？」王始吐隱情。太僕疑曰：「江蘺固貧，素不以操舟為業，得毋誤乎？」乃遣子大郎詣孟。孟曰：「僕雖空匱，非賣婚者。曩公子以金自媒，諒僕必為利動，故不敢附為婚姻。既承先生命，必無錯謬。但頑女頗恃嬌愛，好門戶輒便拗卻，不得不與商榷，免他日怨婚也。」遂起，少入而返，拱手一如尊命，約期乃別。

大郎復命，王乃盛備禽妝，納採於孟，假館太僕之家，親迎成禮。居三日，辭嶽北歸。夜宿舟中，問芸娘曰：「向於此處遇卿，固疑不類舟人子。當日泛舟何之？」答雲：「妾叔家江北，偶借扁舟一省視耳。妾家僅可自給，然儻來物頗不貴視之。笑君雙瞳如豆，屢以金貲動人。初聞吟聲，知為風雅士，又疑為儇薄子作蕩婦挑之也。使父見金釧，君死無地矣。妾憐才心切否？」王笑曰：「卿固黠甚，然亦墮吾術矣！」女問：「何事？」王止而不言。又固詰之，乃曰：「家門日近，此亦不能終秘。實告卿：我家中固有妻在，吳尚書女也。」芸娘不信，王故壯其詞以實之。芸娘色變，默移時，遽起，奔出；王屣履追之，則已投江中矣。王大呼，諸船驚鬧，夜色昏蒙，惟有滿江星點而已。王悼痛終夜，沿江而下，以重價覓其骸骨，亦無見者。邑邑而歸，憂痛交集。又恐翁來視女，無詞可對。

有姊丈官河南，遂命駕造之，年餘始歸。途中遇雨，休裝民舍，見房廊清潔，有老嫗弄兒廈間。兒見王入，即撲求抱，王怪之。又視兒秀婉可愛，攬置膝頭，嫗喚之，不去。少頃，雨霽，王舉兒付嫗，下堂趣裝。兒啼曰：「阿爹去矣！」嫗恥之，呵之不止，強抱而去。王坐待治任，忽有麗者自屏後抱兒出，則芸娘也。方詫異間，芸娘罵曰：「負心郎！遺此一塊肉，焉置之？」王乃知為己子。酸來刺心，不暇問其往跡，先以前言之戲，矢日自白。芸娘始反怒為悲。相向涕零。先是，第主莫翁，六旬無子，攜媼往朝南海。歸途泊江際，芸娘隨波下，適觸翁舟。翁命從人拯出之，療控終夜，始漸蘇。翁媼視之，是好女子，甚喜，以為己女，攜歸。居數月，欲為擇婿，女不可。踰十月，生一子，名曰寄生。王避雨其家，寄生方周歲也。王於是解裝，入拜翁媼，遂為嶽婿。居數日，始舉家歸。

至，則孟翁坐待，已兩月矣。翁初至，見僕輩情詞恍惚，心頗疑怪；既見，始共懽慰。歷述所遭，乃知其枝梧者有由也。

〈寄生〉

寄生字王孫，郡中名士。父母以其襁褓認父，謂有夙惠，鍾愛之。長益秀美，八九歲能文，十四入郡庠。每自擇偶。父桂菴有妹二孃，適鄭秀才子僑，生女閨秀，慧豔絕倫。王孫見之，心切愛慕。積久，寢食俱廢。父母大憂，苦研詰之，遂以實告。父遣冰於鄭；鄭性方謹，以中表為嫌，卻之。王孫愈病。母計無所出，陰婉致二孃，但求閨秀一臨存之。鄭聞，益怒，出惡聲焉。父母既絕望，聽之而已。

郡有大姓張氏，五女皆美；幼者名五可，尤冠諸姊，擇婿未字。一日，上墓，途遇王孫，自輿中窺見，歸以白母。母沈知其意，見媒媼於氏，微示之。媼遂詣王所。時王孫方病，訊知，笑曰：「此病老身能醫之。」芸娘問故。媼述張氏意，極道五可之美。芸娘喜，使媼往候王孫。媼入，撫王孫而告之。王孫搖首曰：「醫不對症，奈何！」媼笑曰：「但問醫良否耳：其良也，召和而緩至，可矣；執其人以求之，守死而待之，不亦痴乎？」王孫欷歔曰：「但天下之醫，無愈和者。」媼曰：「何見之不廣也？」遂以五可之容顏髮膚，神情態度，口寫而手狀之。王孫又搖首曰：「媼休矣！此餘願所不及也。」反身向壁，不復聽矣。媼見其志不移，遂去。

一日，王孫沉痼中，忽一婢入曰：「所思之人至矣！」喜極，躍然而起。急出舍，則麗人已在庭中。細認之，卻非閨秀，著松花色細褶繡裙，雙鉤微露，神仙不啻也。拜問姓名，答曰：「妾，五可也。君深於情者，而獨鍾閨秀，使人不平。」王孫謝曰：「生平未見顏色，故目中止一閨秀。今知罪矣！」遂與要誓。方握手殷殷，適母來撫摩，蘧然而覺，則一夢也。回思聲容笑貌，宛在目中。陰念：五可果如所夢，何必求所難遘。因而以夢告母。母喜其念少奪，急欲媒之。王孫恐夢見不的，託鄰嫗素識張氏者，偽以他故詣之，囑其潛相五可。嫗至其家，五可方病，靠枕支頤，婀娜之態，傾絕一世。近問：「何恙？」女默然弄帶，不作一語。母代答曰：「非病也。連日與爹孃負氣耳！」嫗問故。曰：「諸家問名，皆不願，必如王家寄生者方嫁。是為母者勸之急，遂作意不食數日矣。」嫗笑曰：「娘子若配王郎，真是玉人成雙也。渠若見五娘，恐又憔悴死矣！我歸，即令倩冰，如何？」五可止之曰：「姥勿爾！恐其不諧，益增笑耳！」嫗銳然以必成自任，五可方微笑。

嫗歸，復命，一如媒媼言。王孫詳問衣履，亦與夢合，大悅。意雖稍舒，然終不以人言為信。過數日，漸瘳，秘招於媼來，謀以親見五可。媼難之，姑應而去。久之，不至。方欲覓問，媼忽忻然來曰：「機幸可圖。五娘向有小恙，日令婢輩將扶，移過對院。公子往伏伺之，五娘行緩澀，委曲可以盡睹矣。」王孫喜，明日，命駕早往，媼先在焉。即令縶馬村樹，引入臨路舍，設座掩扉而去。少間，五可果扶婢出。王孫自門隟目注之。女從門外過，媼故指揮雲樹以遲纖步，王孫窺覘盡悉，意顫不能自持。未幾，媼至，曰：「可以代閨秀否？」王孫申謝而返，始告父母，遣媒要盟。及妁往，則五可已別字矣。

王孫失意，悔悶欲死，即刻復病。父母憂甚，責其自誤。王孫無詞，惟日飲米汁一合。積數日，雞骨支床，較前尤甚。媼忽至，驚曰：「何憊之甚？」王孫涕下，以情告。媼笑曰：「痴公子！前日人趁汝來，而故卻之；今日汝求人，而能必遂耶？雖然，尚可為力。早與老身謀，即許京都皇子，能奪還也。」王孫大悅，求策。媼命函啟遣伻，約次日候於張所。桂菴恐以唐突見拒。媼曰：「前與張公業有成言，延數日而遽悔之；且彼字他家，尚無函信。諺雲：『先炊者先餐。』何疑也！」桂菴從之。次日，二僕往，並無異詞，厚犒而歸。王孫病頓起。由此閨秀之想遂絕。

初，鄭子僑卻聘，閨秀頗不懌；及聞張氏婚成，心愈抑鬱，遂病，日就支離。父母詰之，不肯言。婢窺其意，隱以告母。鄭聞之，怒不醫，以聽其死。二孃懟曰：「吾姪亦殊不惡，何守頭巾戒，殺吾嬌女！」鄭恚曰：「若所生女，不如早亡，免貽笑柄！」以此夫妻反目。二孃故與女言，將使仍歸王孫，若為媵。女俛首不言，意若甚願。二孃商鄭，鄭更怒，一付二孃，置女度外，不復預聞。二孃愛女切，欲實其言。女乃喜，病漸瘥。竊探王孫，親迎有日矣。及期，以姪完婚，偽欲歸寧，昧旦，使人求僕輿於兄。兄最友愛，又以居村鄰近，遂以所備親迎車馬，先迎二孃。既至，則妝女入車，使兩僕兩媼護送之。到門，以氈貼地而入。時鼓樂已集，從僕叱令吹擂，一時人聲沸聒。王孫奔視，則女子以紅帕蒙首，駭極，欲奔；鄭僕夾扶，便令交拜。王孫不知何由，即便拜訖。二媼扶女，逕坐青廬，始知其閨秀也。舉家皇亂，莫知所為。

時漸瀕暮，王孫不復敢行親迎之禮。桂菴遣僕以情告張；張怒，遂欲斷絕。五可不肯，曰：「彼雖先至，未受雁採；不如仍使親迎。」父納其言，以對來使。使歸，桂菴終不敢從。相對籌思，喜怒俱無所施。張待之既久，知其不行，遂亦以輿馬送五可至，因另設青帳於別室。而王孫周旋兩間，蹀踱無以自處。母乃調停於中，使序行以齒，二女皆諾。及五可聞閨秀差長，稱「姊」有難色。母甚慮之。比三朝公會，五可見閨秀風致宜人，不覺右之，自是始定。然父母恐其積久不相能，而二女卻無間言，衣履易著，相愛如姊妹焉。

王孫始問五可卻媒之故。笑曰：「無他，聊報君之卻於媼耳。尚未見妾，意中止有閨秀；即見妾，亦略靳之，以覘君之視妾，較閨秀何如也。使君為伊病，而不為妾病，則亦不必強求容矣。」王孫笑曰：「報亦慘矣！然非於媼，何得一覲芳容。」五可曰：「是妾自欲見君，媼何能為。過舍門時，豈不知眈眈者在內耶。夢中業相要，何尚未知信耶？」王孫驚問：「何知？」曰：「妾病中夢至君家，以為妄；後聞君亦夢，妾乃知魂魄真到此也。」王孫異之，遂述所夢，時日悉符。父子之良緣，皆以夢成，亦奇情也。故並誌之。

異史氏曰：「父痴於情，子遂幾為情死。所謂情種，其王孫之謂與？不有善夢之父，何生離魂之子哉！」

〈周生〉

周主者，淄邑之幕客。令公出，夫人徐，有朝碧霞元君之願，以道遠故，將遣僕齎儀代往。使周為祝文。周作駢詞，歷敘平生，頗涉狎謔。中有云：「栽般陽滿縣之花，偏憐斷袖；置夾谷彌山之草，惟愛餘桃。」此訴夫人所憤也，類此甚多。脫稿，示同幕凌生。凌以為褻，戒勿用。弗聽，付僕而去。未幾，周主卒於署；既而僕亦死；徐夫人產後，亦病卒。人猶未之異也。周生子自都來迎父櫬，夜與凌生同宿。夢父戒之曰：「文字不可不慎也！我不聽凌君言，遂以褻詞，致幹神怒，遽夭天年；又貽累徐夫人，且殃及焚文之僕；恐冥罰尤不免也！」醒而告凌，凌亦夢同，因述其文。周子為之惕然。

異史氏曰：「恣情縱筆，輒灑灑自快，此文客之常也。然婬嫚之詞，何敢以告神明哉！狂生無知，冥譴其所應爾。但使賢夫人及千里之僕，駢死而不知其罪，不亦與刑律中分首從者，殊多憒憒耶？冤已！」

〈褚遂良〉

長山趙某，稅屋大姓。病癥結，又孤貧，奄然就斃。一日，力疾就涼，移臥簷下。既醒，見絕代麗人坐其傍。因詰問之。女曰：「我特來為汝作婦。」某驚曰：「無論貧人不敢有妄想；且奄奄一息，有婦何為！」女曰：「我能治之。」某曰：「我病非倉猝可除；縱有良方，其如無貲買藥何！」女曰：「我醫疾不用藥也。」遂以手按趙腹，力摩之。覺其掌熱如火。移時，腹中痞塊，隱隱作解拆聲。又少時，欲登廁。急起，走數武，解衣大下，膠液流離，結塊盡出，覺通體爽快。返臥故處，謂女曰：「娘子何人？祈告姓氏，以便尸祝。」答雲：「我狐仙也。君乃唐朝褚遂良，曾有恩於妾家，每銘心欲一圖報。日相尋覓，今始得見，夙願可酬矣。」某自慚形穢，又慮茅屋灶煤，玷染華裳。女但請行。趙乃導入家，土莝無席，灶冷無煙，曰：「無論光景如此，不堪相辱；即卿能甘之，請視甕底空空，又何以養妻子？」女但言：「無慮。」言次，一回頭，見榻上氈席衾褥已設；方將致詰，又轉瞬，見滿室皆銀光紙裱貼如鏡，諸物已悉變易，几案精潔，餚酒並陳矣。遂相歡飲。日暮，與同狎寢，如夫婦。主人聞其異，請一見之，女即出見。無難色。由此四方傳播，造門者甚夥。女並不拒絕。或設筵招之，女必與夫俱。

一日，座中一孝廉，陰萌淫念。女已知之，忽加誚讓。即以手推其首；首過櫺外，而身猶在室，出入轉側，皆所不能。因共哀免，方曳出之。積年餘，造請者日益煩，女頗厭之。被拒者輒罵趙。值端陽，飲酒高會，忽一白兔躍入。女起曰：「春藥翁來見召矣！」謂兔曰：「請先行。」兔趨出，逕去。女命趙取梯。趙於舍後負長梯來，高數丈。庭有大樹一章，便倚其上；梯更高於樹杪。女先登，趙亦隨之。女回首曰：「親賓有願從者，當即移步。」眾相視不敢登。惟主人一僮，踴躍從其後。上上益高，梯盡雲接，不可見矣。共視其梯，則多年破扉，去其白板耳。群入其室，灰壁敗灶依然，他無一物。猶意僮返可問，竟終杳已。

〈劉全〉

鄒平牛醫侯某，荷飯餉耕者。至野，有風旋其前，侯即以杓掬漿祝奠之。盡數杓，風始去。一日適城隍廟，閒步廊下，見內塑劉全獻瓜像，被鳥雀遺糞，糊蔽目睛。侯曰：「劉大哥何遂受此玷汙！」因以爪甲為除去之。

後數年，病臥，被二皂攝去。至官衙前，逼索財賄甚苦。侯方無所為計，忽自內一綠衣人出，見之訝曰：「侯翁何來？」侯便告訴。綠衣人責二皂曰：「此汝侯大爺，何得無禮！」二皂喏喏，遜謝不知。俄聞鼓聲如雷。綠衣人曰：「早衙矣。」遂與俱入，令立墀下，曰：「姑立此，我為汝問之。」遂上堂點手，招一吏人下，略道數語。吏人見侯拱手曰：「侯大哥來耶？汝亦無甚大事，有一馬相訟，一質便可復返。」遂別而去。少間，堂上呼侯名，侯上跪，一馬亦跪。官問侯：「馬言被汝藥死，有諸？」侯曰：「彼得瘟症，某以瘟方治之。既藥不瘳，隔日而死，與某何涉？」馬作人言，兩相苦。官命稽籍，籍註馬壽若干，應死於某年月日，數確符。因訶曰：「此汝天數已盡，何得妄控！」叱之而去。因謂侯曰：「汝存心方便，可以不死。」仍命二皂送回。前二人亦與俱出，又囑途中善相視。侯曰：「今日雖蒙覆庇，生平實未識荊。乞示姓字，以圖啣報。」綠衣人曰：「三年前，僕從泰山來，焦渴欲死。經君村外，蒙以杓漿見飲，至今不忘。」吏人曰：「某即劉全。曩被雀糞之汙，悶不可耐，君手為滌除，是以耿耿。奈冥間酒饌，不可以奉賓客，請即別矣。」侯始悟，乃歸。既至家，款留二皂。皂並不敢飲其杯水。

侯甦，蓋死已踰兩日矣。從此益修善。每逢節序，必以漿酒酧劉全。年八旬，尚強健，能超乘馳走。一日，途間見劉全騎馬來，若將遠行。拱手道溫涼畢，劉曰：「君數已盡，勾牒出矣。勾役欲相招，我禁使弗須。君可歸治後事，三日後，我來同君行。地下代買小缺，亦無苦也。」遂去。侯歸告妻子，招別戚友，棺衾俱備。第四日日暮，對眾曰：「劉大哥來矣。」入棺遂歿。

〈土化兔〉

靖逆侯張勇鎮蘭州時，出獵獲兔甚多，中有半身或兩股尚為土質。一時秦中爭傳土能化兔。此亦物理之不可解者。

〈鳥使〉

苑城史烏程家居，忽有鳥集屋上，香色類鴉。史見之，告家人曰：「夫人遣鳥使召我矣。急備後事，某日當死。」至日果卒。殯日，鴉復至，隨槥緩飛，由苑之新。及殯，鴉始不見。長山吳木欣目睹之。

〈姬生〉

南陽鄂氏，患狐，金錢什物，輒被竊去。迕之，祟益甚。鄂有甥姬生，名士不羈，焚香代為禱免，卒不應；又祝舍外祖使臨己家，亦不應。眾笑之。生曰：「彼能幻變，必有人心。我固將引之，俾入正果。」數日輒一往祝之。雖不見驗，然生所至，狐遂不擾，以故，鄂常止生宿。生夜望空請見，邀益堅。

一日，生歸，獨坐齋中，忽房門緩緩自開。生起致敬曰：「狐兄來耶？」殊寂無聲。一夜，門自開。生曰：「倘是狐兄降臨，固小生所禱祝而求者，何妨即賜光霽？」卻又寂然。案頭有錢二百，及明失之。生至夜，增以數百。中宵，聞布幄鏗然。生曰：「來耶？敬具時銅數百備用。僕雖不充裕，然非鄙吝者。若緩急有需，無妨質言，何必盜竊？」少間，視錢，脫去二百。生仍置故處，數夜不復失。有熟雞，欲供客而失之。生至夕，又益以酒，而狐從此絕跡矣。

鄂家祟如故。生又往祝曰：「僕設錢而子不取，設酒而子不飲；我外祖衰邁，無為久祟之。僕備有不腆之物，夜當憑汝自取。」乃以錢十千、酒一罇，兩雞皆聶切，陳几上。生臥其傍，終夜無聲，錢物如故。狐怪從此亦絕。

生一日晚歸，啟齋門，見案上酒一壺，燂雞盈盤，錢四百，以赤繩貫之，即前日所失物也。知狐之報。嗅酒而香，酌之色碧綠，飲之甚醇。壺盡半酣，覺心中貪念頓生，驀然欲作賊。便啟戶出。思村中一富室，遂往越其牆。牆雖高，一躍上下，如有翅翎。入其齋，竊取貂裘、金鼎而出。歸置床頭，始就枕眠。天明，攜入內室。妻驚問之，生囁嚅而告，有喜色。妻駭曰：「君素剛直，何忽作賊！」生恬然不為怪，因述狐之有情。妻恍然悟曰：「是必酒中之狐毒也。」因念丹砂可以卻邪，遂研入酒，飲生。少頃，生忽失聲曰：「我奈何做賊！」妻代解其故，爽然自失。又聞富室被盜，譟傳裡黨。生終日不食，莫知所處。妻為之謀，使乘夜拋其牆內。生從之。富室復得故物，事亦遂寢。

生歲試冠軍，又舉行優，應受倍賞。及發落之期，道署樑上黏一帖雲：「姬某作賊，偷某家裘、鼎，何為行優？」梁最高，非跋足可黏。文宗疑之，執帖問生。生愕然，思此事除妻外無知者；況署中深密，何由而至？因悟曰：「此必狐之為也。」遂緬述無諱，文宗賞禮有加焉。生每自念：無所取罪於狐，所以屢陷之者，亦小人之恥獨為小人耳。

異史氏曰：「生欲引邪入正，而反為邪惑。狐意未必大惡，或生以諧引之，狐亦以戲弄之耳。然非身有夙根，室有賢助，幾何不如原涉所云，家人寡婦，一為盜汙遂行淫哉！籲！可懼也！」

吳木欣雲：「康熙甲戌，一鄉科令浙中，點稽囚犯。有竊盜，已刺字訖，例應逐釋。令嫌『竊』字減筆從俗，非官板正字，使颳去之；候創平，依字彙中點畫形象另刺之。盜口占一絕雲：『手把菱花仔細看，淋漓鮮血舊痕斑。早知面上重為苦，竊物先防識字官。』禁卒笑之曰：「詩人不求功名，而乃為盜？』盜又口占答之雲：『少年學道志功名，只為家貧誤一生。冀得貲財權子母，囊遊燕市博恩榮。』」即此觀之，秀才為盜，亦仕進之志也。狐授姬生以進取之資，而返悔為所誤，迂哉！一笑。

〈果報〉

安丘某生，通卜筮之術。其為人邪蕩不檢，每有鑽穴踰隙之行，則卜之。一日，忽病，藥之，不愈。曰：「吾實有所見。冥中怒我狎褻天數，將重譴矣，藥何能為！」亡何，目暴瞽，兩手無故自折。

某甲者，伯無嗣。甲利其有，願為之後。伯既死，田產悉為所有，遂背前盟。又有叔，家頗裕，亦無子。甲又父之。死，又背之。於是併三家之產，富甲一鄉。一日，暴病若狂，自言曰：「汝欲享富厚而生耶！」遂以利刃自割肉，片片擲地。又曰：「汝絕人後，尚欲有後耶！」剖腹流腸，遂斃。未幾，子亦死，產業歸人矣。果報如此，可畏也夫！

〈公孫夏〉

保定有國學生某，將入都納貲，謀得縣尹。方趣裝而病，月餘不起。忽有僮入曰：「客至。」某亦忘其疾，趨出逆客。客華服類貴者。三揖入舍，叩所自來。客曰：「僕，公孫夏，十一皇子坐客也。聞治裝將圖縣尹，既有是志，太守不更佳耶？」某遜謝，但言：「貲薄，不敢有奢願。」客請效力，俾出半貲，約於任所取盈。某喜求策，客曰：「督、撫皆某最契之交，暫得五千緡，其事濟矣。目前真定缺員，便可急圖。」某訝其本省。客笑曰：「君迂矣！但有孔方在，何問吳、越桑梓耶？」某終躊躕，疑其不經。客曰：「無須疑惑。實相告：此冥中城隍缺也。君壽盡，已注死籍。乘此營辦，尚可以致冥貴。」即起告別，曰：「君且自謀，三日當復會。」遂出門跨馬去，某忽開眸，與妻子永訣。命出藏鏹，市楮錠萬提，郡中是物為空。堆積庭中，雜芻靈鬼馬，日夜焚之，灰高如山。

三日，客果至。某出貲交兌，客即導至部署，見貴官坐殿上，某便伏拜。貴官略審姓名，便勉以「清廉謹慎」等語。乃取憑文，喚至案前與之。某稽首出署。自念監生卑賤，非車服炫耀，不足震懾曹屬。於是益市輿馬；又遣鬼役以彩輿迓其美妾。區畫方已，真定鹵簿已至。途百里餘，一道相屬，意甚得。忽前導者鉦息旗靡。驚疑間，見騎者盡下，悉伏道周；人小徑尺，馬大如狸。車前者駭曰：「關帝至矣！」某懼，下車亦伏，遙見帝君從四五騎，緩轡而至。鬚多繞頰，不似世所模肖者；而神采威猛，目長幾近耳際。馬上問：「此何官？」從者答：「真定守。」帝君曰：「區區一郡，何直得如此張皇！」某聞之，灑然毛悚；身暴縮，自顧如六七歲兒。帝君令起，使隨馬蹤行。道傍有殿宇，帝君入，南向坐，命以筆札，俾自書鄉貫姓名。某書已，呈進。帝君視之，怒曰：「字訛誤不成形象！此市儈耳，何足以任民社！」又命稽其德籍。傍一人跪奏，不知何詞。帝君厲聲曰：「幹進罪小，賣爵罪重！」旋見金甲神綰鎖去。遂有二人捉某，褫去冠服，笞五十，臀肉幾脫，逐出門外。四顧車馬盡空，痛不能步，偃息草間。細認其處，離家尚不甚遠。幸身輕如葉，一晝夜始抵家。豁若夢醒，床上呻吟。家人集問，但言股痛。蓋瞑然若死者，已七日矣，至是始寤。便問：「阿憐何不來。」蓋妾小字也。

先是，阿憐方坐談，忽曰：「彼為真定太守，差役來接我矣。」乃入室麗妝，妝竟而卒，才隔夜耳。家人述其異。某悔恨椎胸，命停屍勿葬，冀其復還。數日杳然，乃葬之。某病漸瘳，但股瘡大劇，半年始起。每自曰：「官貲盡耗，而橫被冥刑，此尚可忍；但愛妾不知舁向何所，清夜所難堪耳。」

異史氏曰：「嗟乎！市儈固不足南面哉！冥中既有線索，恐夫子馬蹤所不及到，作威福者，正不勝誅耳。吾鄉郭華野先生傳有一事，與此頗類，亦人中之神也。先生以清骾受主知，再起總制荊楚。行李蕭然，惟四五人從之，衣履皆敝陋。途中人皆不知為貴官也。適有新令赴任，道與相值。駝車二十餘乘，前驅數十騎，騶從以百計。先生亦不知其何官，時先之，時後之，時以數騎雜其伍。彼前馬者怒其擾，輒訶卻之。先生亦不顧瞻。亡何，至一巨鎮，兩俱休止。乃使人潛訪之，則一國學生，加納赴任湖南者也。乃遣一價召之使來。令聞呼駭疑；及詰官閥，始知為先生，悚懼無以為地。冠帶蒲伏而前。先生問：『汝即某縣縣尹耶？』答曰：『然。』先生曰：『蕞爾一邑，何能養如許騶從？履任，則一方塗炭矣！不可使殃民社，可即旋歸，勿前矣。』令叩首曰：『下官尚有文憑。」先生即令取憑，審驗已，曰：『此亦細事，代若繳之可耳。』令伏拜而出，歸途不知何以為情，而先生行矣。世有未蒞任而已受考成者，實所創聞。蓋先生奇人，故信其有此快事耳。」

〈韓方〉

明季，濟郡以北數州縣，邪疫大作，比戶皆然。齊東農民韓方，性至孝。父母皆病，因具楮帛，哭禱於孤石大夫之廟。歸途零涕。遇一人，衣冠清潔，問：「何悲？」韓具以告。其人曰：「孤石之神，不在於此，禱之何益？僕有小術，可以一試。」韓喜，詰其姓字。其人曰：「我不求報，何必通鄉貫乎？」韓敦請臨其家。其人曰：「無須。但歸，以黃紙置床上，厲聲言：『我明日赴都，告諸嶽帝！』病當已。」韓恐不驗，堅求移趾。其人曰：「實告子：我非人也。巡環使者以我誠篤，俾為南鄉土地。感君孝，指授此術。目前嶽帝舉枉死之鬼，其有功人民，或正直不作邪祟者，以城隍、土地用。今日殃人者，皆郡城北兵所殺之鬼，急欲赴都自投，故沿途索賂，以謀口食耳。言告嶽帝，則彼必懼，故當已。」韓悚然起敬，伏地叩謝。及起，其人已渺。驚歎而歸。遵其教，父母皆愈。以傳鄰村，無不驗者。

異史氏曰：「沿途祟人而往，以求不作邪祟之用，此與策馬應『不求聞達之科』者何殊哉！天下事大率類此。猶憶甲戌、乙亥之間，當事者使民捐穀，具疏謂民樂輸。於是各州縣如數取盈，甚費敲撲。時郡北七邑被水，歲祲，催辦尤難。唐太史偶至利津，見繫逮者十餘人。因問：『為何事？』答曰：『官捉吾等赴城，比追樂輸耳。』農民不知『樂輸』二字作何解，遂以為徭役敲比之名，豈不可歎而可笑哉！」

〈紉針〉

虞小思，東昌人。居積為業。妻夏，歸寧返，見門外一嫗，偕少女哭甚哀。夏詰之，嫗揮淚相告。乃知其夫王心齋，亦宦裔也。家中落，無衣食業，浼中保貸富室黃氏金，作賈。中途遭寇，喪貲，幸不死。至家，黃索償，計子母不下三十金，實無可準抵。黃窺其女紉針美，將謀作妾。使中保質告之：如肯可，折債外，仍以廿金壓券。王謀諸妻。妻泣曰：「我雖貧，固簪纓之胄。彼以執鞭發蹟，何敢遂媵吾女！況紉針固自有婿，汝烏得擅作主！」

先是，同邑傅孝廉之子，與王投契，生男阿卯，與褓中論婚。後孝廉官於閩，年餘而卒。妻子不能歸，音耗俱絕。以故紉針十五，尚未字也。妻言及此，遂無詞，但謀所以為計。妻曰：「不得已，其試謀諸兩弟。」蓋妻範氏，其祖曾任京職，兩孫田產尚多也。次日，妻攜女歸告兩弟，兩弟任其涕淚，並無一詞肯為設處。範乃號啼而歸。適逢夏詰，且訴且哭。

夏憐之。視其女，綽約可愛，益為哀楚。因邀入其家，款以酒食。慰之曰：「母子勿戚，妾當竭力。」範未遑謝，女已哭伏在地，益加惋惜。籌思曰：「雖有薄蓄，然三十金亦復大難。當典質相付。」母子拜謝。夏以三日為約。別後，百計為之營謀，亦未敢告諸其夫。三日，未滿其數；又使人假諸其母。範母女已至，因以實告。又訂次日。抵暮，假金至，合裹並置床頭。至夜，有盜穴壁，以火入。夏覺，睨之，見一人臂跨短刀，狀貌兇惡。大懼，不敢作聲，偽為睡者。盜近箱，意將發扃。回顧夏枕邊有裹物，探身攫去，就燈解視；乃入腰橐，不復胠篋而去。夏乃起呼。家中惟一小婢，隔牆呼鄰，鄰人集而盜已遠。夏乃對燈啜泣。見婢睡熟，乃引帶自經於櫺間。天曙婢覺，呼人解救，四肢冰冷。虞聞奔至，詰婢始得其由，驚涕營葬。

時方夏，屍不僵，亦不腐。過七日，乃殮之。既葬。紉針潛出，哭於其墓。暴雨忽集，霹靂大作，發墓，紉針震死。虞聞，奔驗，則棺木已啟，妻呻嘶其中，抱出之。見女屍，不知為誰。夏審視，始辨之。方相駭怪。未幾，範至，見女已死，哭曰：「固疑其在此，今果然矣！聞夫人自縊，日夜不絕聲。今夜語我，欲哭於殯宮，我未之應也。」夏感其義，遂與夫言，即以所葬材穴葬之。範拜謝。虞負妻歸，範亦歸告其夫。

聞村北一人被雷擊死於途，身有字雲：「偷夏氏金賊。」俄聞鄰婦哭聲，乃知雷擊者即其夫馬大也。村人白於官，拘婦械鞫，則範氏以夏之措金贖女，對人感泣，馬大賭博無賴，聞之而盜心遂生也。官押婦搜贓，則止存二十數；又檢馬屍得四數。官判賣婦償補責還虞。夏益喜，全金悉仍付範，俾償債主。

葬女三日，夜大雷電以風，墳復發，女亦頓活。不歸其家，往扣夏氏之門，蓋認其墓，疑其復生也。夏驚起，隔扉問之。女曰：「夫人果生耶！我紉針耳。」夏駭為鬼，呼鄰媼詰之，知其復活，喜內入室。女自言：「願從夫人服役，不復歸矣。」夏曰：「得無謂我損金為買婢耶？汝葬後，債已代償，可勿見猜。」女益感泣，願以母事。夏不允。女曰：「兒能操作，亦不坐食。」天明，告範。範喜，急至。亦從女意，即以屬夏。範去，夏強送女歸。女啼思夏。王心齋自負女來，委諸門內而去。夏見，驚問，始知其故，遂亦安之。女見虞至，急下拜，呼以父。虞固無子女，又見女依依憐人，頗以為懽。

女紡績縫紉，勤勞臻至。夏偶病劇，女晝夜給役。見夏不食，亦不食，面上時有啼痕。向人曰：「母有萬一，我誓不復生！」夏少瘳，始解顏為歡。夏聞流涕，曰：「我四十無子，但得生一女如紉針亦足矣。」夏從不育；逾年忽生一男，人以為行善之報。

居二年，女益長。虞與王謀，不能堅守舊盟。王曰：「女在君家，婚姻惟君所命。」女十七，惠美無雙。此言出，問名者趾錯於門，夫妻為揀。富室黃某亦遣媒來。虞惡其為富不仁，力卻之。為擇於馮氏。馮，邑名士，子慧而能文。將告於王；王出負販未歸，遂逕諾之。黃以不得於虞，亦託作賈，跡王所在，設饌相邀，更復助以資本，漸漬習洽。因自言其子慧以自媒。王感其情，又仰其富，遂與訂盟。既歸，詣虞，則虞昨日已受馮氏婿書。聞王所言，不悅，呼女出，告以情。女佛然曰：「債主，吾仇也！以我事仇，但有一死！」王無顏，託人告黃以馮氏之盟。黃怒曰：「女姓王，不姓虞。我約在先，彼約在後，何得背盟！」遂控於邑宰，宰意以先約判歸黃。馮曰：「王某以女付虞，固言婚嫁不復預聞，且某有定婚書，彼不過杯酒之談耳。」宰不能斷，將惟女願從之。黃又以金賂官，求其左袒，以此月餘不決。

一日，有孝廉北上，公車過東昌，使人問王心齋。適問於虞，虞轉詰之，蓋孝廉姓傅，即阿卯也。入閩籍，十八已鄉薦矣。以前約未婚。其母囑令便道訪王，問女曾否另字也。虞大喜，邀傅至家，歷述所遭。然婿遠來數千里，患無憑據。傅啟篋出王當日允婚書。虞招王至，驗之果真，乃共喜。是日當官覆審，傅投刺謁宰，其案始銷。涓吉約期乃去。會試後，市幣帛而還，居其舊第，行親迎禮。進士報已到閩，又報至東，傅又捷南宮。復入都觀政而返。女不樂南渡，傅亦以廬墓在，遂獨往扶父柩，載母俱歸。又數年，虞卒，子才七八歲，女撫之過於其弟。使讀書，得入邑庠，家稱素封，皆傅力也。

異史氏曰：「神龍中亦有遊俠耶？彰善癉惡，生死皆以雷霆，此『錢塘破陣舞』也。轟轟屢擊，皆為一人，焉知紉針非龍女謫降者耶？」

〈桓侯〉

荊州彭好士，友家飲歸。下馬溲便，馬齕草路傍。有細草一叢，蒙茸可愛，初放黃花，豔光奪目，馬食已過半矣。彭拔其餘莖，嗅之有異香，因納諸懷。超乘復行。馬騖駛絕馳，頗覺快意，竟不計算歸途，縱馬所之。忽見夕陽近山，始將旋轡。但望亂山叢沓，並不知其何所。一青衣人來，見馬方噴嘶，代為捉啣，曰：「天已近暮，吾家主人便請宿止。」彭問：「此屬何地？」曰：「閬中也。」彭大駭，蓋半日已千餘裡矣。因問：「主人為誰？」曰：「到彼自知。」又問：「何在？」曰：「咫尺耳。」遂代鞚疾行，人馬若飛。過一山頭，見半山中屋宇重疊，雜以屏幔，遙睹衣冠一簇，若有所伺。

彭至下馬，相向拱敬。俄，主人出，氣象剛猛，巾服都異人世。拱手向客，曰：「今日客莫遠於彭君。」因揖彭，請先行。彭謙謝，不肯遽先。主人捉臂行之。彭覺捉處如被械梏，痛欲折，不敢復爭，遂行。下此者，猶相推讓，主人或推之，或挽之，客皆呻吟傾跌，似不能堪，一依主命而行。登堂，則陳設炫麗，兩客一筵。彭暗問接坐者：「主人何人？」答雲：「此張桓侯也。」彭愕然，不敢復咳。合座寂然。酒既行，桓侯曰：「歲歲叨擾親賓，聊設薄酌，盡此區區之意。值遠客辱臨，亦屬幸遇。僕竊妄有幹求，如少存愛戀，即亦不強。」彭起問：「何物？」曰：「尊乘已有仙骨，非塵世所能驅策。欲市馬相易，如何？」彭曰：「敬以奉獻，不敢易也。」桓侯曰：「當報以良馬，且將賜以萬金。」彭離席伏謝。桓侯命人曳起之。俄傾，酒饌紛綸。日落，命燭。眾起辭，彭亦告別。桓侯曰：「君遠來焉歸？」彭顧同席者曰：「已求此公作居停主人矣。」桓侯乃遍以巨觴酌客。謂彭曰：「所懷香草，鮮者可以成仙，枯者可以點金；草七莖，得金一萬。」即命僮出方授彭。彭又拜謝。桓侯曰：「明日造市，請於馬群中任意擇其良者，不必與之論價，吾自給之。又告眾曰：「遠客歸家，可少助以資斧。」眾唯唯。觴盡，謝別而出。途中始詰姓字，同座者為劉子翬。同行二三里，越嶺，即睹村舍。眾客陪彭並至劉所，始述其異。

先是，村中歲歲賽社於桓侯之廟，斬牲優戲，以為成規，劉其首善者也。三日前，賽社方畢。是午，各家皆有一人邀請過山。問之，言殊恍惚，但敦促甚急，過山見亭舍，相共駭疑。將至門，使者始實告之；眾亦不敢卻退。使者曰：「姑集此，邀一遠客行至矣。」蓋即彭也。眾述之驚怪。其中被把握者，皆患臂痛；解衣燭之，膚肉青黑。彭自視亦然。眾散，劉即襆被供寢。既明，村中爭延客；又伴彭入市相馬。十餘日，相數十匹，苦無佳者；彭亦拚苟就之。又入市，見一馬，骨相似佳；騎試之，神駿無比。逕騎入村，以待鬻者；再往尋之，其人已去。遂別村人慾歸。村人各餽金貲，遂歸。馬一日行五百里。抵家，述所自來，人不之信，囊中出蜀物，始共怪之。香草久枯，恰得七莖，遵方點化，家以暴富。遂敬詣故處，獨祀桓侯之祠，優戲三日而返。

異史氏曰：「觀桓侯燕賓，而後信武夷幔亭非誕也。然主人肅客，遂使蒙愛者幾欲折肱，則當年之勇力可想。」

吳木欣言：「有李生者，唇不掩其門齒，露於外盈指。一日，於某所宴集，二客遜上下，其爭甚苦。一力挽使前，一力卻向後。力猛肘脫，李適立其後，肘過觸喙，雙齒並墮，血下如湧。眾愕然，其爭乃息。」此與桓侯之握臂折肱，同一笑也。

〈粉蝶〉

陽曰旦，瓊州土人也。偶自他郡歸，泛舟於海。遭颶風，舟將覆；忽飄一虛舟來，急躍登之。回視則同舟盡沒。風愈狂，暝然任其所吹。亡何，風定。開眸，忽見島嶼，舍宇連。把棹近岸，直抵村門。村中寂然，行坐良久，雞犬無聲。見一門北向，松竹掩藹。時已初冬，牆內不知何花，蓓蕾滿樹。心愛悅之，逡巡遂入。遙聞琴聲，步少停。有婢自內出，年約十四五，飄灑豔麗。睹陽，返身遽入。俄聞琴聲歇，一少年出，訝問客所自來。陽具告之。轉詰邦族，陽又告之。少年喜曰：「我姻親也。」遂揖請入院。

院中精舍華好，又聞琴聲。既入舍，則一少婦危坐，朱絃方調，年可十八九，風采煥映。見客入，推琴欲逝。少年止之曰：「勿遁，此正卿家瓜葛。」因代溯所由。少婦曰：「是吾姪也。」因問其「祖母尚健否？父母年幾何矣？」陽曰：「父母四十餘，都各無恙；惟祖母六旬，得疾沉痼，一步履須人耳。姪實不省姑係何房，望祈明告，以便歸述。」少婦曰：「道途遼闊，音問梗塞久矣。歸時但告而父，『十姑問訊矣』，渠自知之。」陽問：「姑丈何族？」少年曰：「海嶼姓晏。此名神仙島，離瓊三千里，僕流寓亦不久也。」十娘趨入，使婢以酒食餉客，鮮蔬香美，亦不知其何名。飯已，因與瞻眺，見園中桃杏含苞，頗以為怪。晏曰：「此處夏無大暑，冬無大寒，花無斷時。」陽喜曰：「此乃仙鄉。歸告父母，可以移家作鄰。」晏但微笑。還齋炳燭，見琴橫案上，請一聆其雅操。晏乃撫絃捻柱。十娘自內出，晏曰：「來，來！卿為若姪鼓之。」十娘即坐，問姪：「願何聞？」陽曰：「姪素不讀『琴操』，實無所願。」十娘曰：「但隨意命題，皆可成調。」陽笑曰：「海風引舟，亦可作一調否？」十娘曰：「可。」即按絃挑動，若有舊譜，意調崩騰；靜會之，如身仍在舟中，為颶風之所擺簸。陽驚歎欲絕，問：「可學否？」十娘授琴，試使勾撥，曰：「可教也。欲何學？」曰：「適所奏『颶風操』，不知可得幾日學？請先錄其曲，吟誦之。」十娘曰：「此無文字，我以意譜之耳。」乃別取一琴，作勾剔之勢，使陽效之。陽習至更餘，音節粗合，夫妻始別去。

陽目注心凝，對燭自鼓；久之，頓得妙悟，不覺起舞。舉首，忽見婢立燈下，驚曰：「卿固猶未去耶？」婢笑曰：「十姑命待安寢，掩戶移檠耳。」審顧之，秋水澄澄，意態媚絕。陽心動，微挑之；婢俯首含笑。陽益惑之，遽起挽頸。婢曰：「勿爾！夜已四漏，主人將起，彼此有心，來宵未晚。」方狎抱間，聞晏喚「粉蝶」。婢作色曰：「殆矣！」急奔而去。陽潛往聽之。但聞晏曰：「我固謂婢子塵緣未滅，汝必欲收錄之。今如何矣？宜鞭三百！」十娘曰：「此心一萌，不可給使，不如為吾姪遺之。」陽甚慚懼，返齋滅燭自寢。

天明，有童子來侍盥沐，不復見粉蝶矣。心惴惴恐見譴逐。俄，晏與十姑並出，似無所介於懷，便考所業。陽為一鼓。十娘曰：「雖未入神，已得什九，肄熟可以臻妙。」陽復求別傳。晏教以「天女謫降」之曲，指法拗折，習之三日，始能成曲。晏曰：「梗概已盡，此後但須熟耳。嫻此兩曲，琴中無梗調矣。」陽頗憶家，告十娘曰：「吾居此，蒙姑撫養甚樂；顧家中懸念。離家三千里，何日可能還也！」十娘曰：「此即不難。故舟尚在，當助爾一帆風。子無家室，我已遣粉蝶矣。」乃贈以琴。又授以藥，曰：「歸醫祖母，不惟卻病，亦可延年。」遂送至海岸，俾登舟。陽覓楫，十娘曰：「無須此物。」因解裙作帆，為之縈繫。陽慮迷途，十娘曰：「勿憂，但聽帆漾耳。」繫已，下舟。陽淒然，方欲拜別，而南風競起，離岸已遠矣。視舟中糗糧已具，然止足供一日之餐，心怨其吝。腹餒不敢多食，惟恐遽盡，但啗胡餅一枚，覺表裡甘芳。餘六七枚，珍而存之，即亦不復飢矣。俄見夕陽欲下，方悔來時未索膏燭。瞬息，遙見人煙；細審，則瓊州也。喜極。旋已近岸，解裙裹餅而歸。

入門，舉家驚喜，蓋離家已十六年矣，始知其遇仙。視祖母老病益憊；出藥投之，沉痾立除。共怪問之，因述所見。祖母泫然曰：「是汝姑也。」初，老夫人有少女，名十娘，生有仙姿，許字晏氏。婿十六歲入山不返，十娘待至二十餘，忽無疾自殂，葬已三十餘年。聞旦言，共疑其未死。出其裙，則猶在家所素著也。餅分啖之，一枚終日不飢，而精神倍生。老夫人命發冢驗視，則空棺存焉。

旦初聘吳氏女未娶，旦數年不還，遂他適。共信十娘言，以俟粉蝶之至；既而年餘無音，始議他圖。臨邑錢秀才，有女名荷生，豔名遠播。年十六，未嫁而三喪其婿。遂媒定之，涓吉成禮。既入門，光豔絕代，旦視之，則粉蝶也。驚問曩事，女茫乎不知。蓋被逐時，即降生之辰也。每為之鼓「天女謫降」之操，輒支頤凝想，若有所會。

〈李檀斯〉

長山李檀斯，國學生也。其村中有媼走無常，謂人曰：「今夜與一人舁檀老投生淄川柏家莊一新門中，身軀重贅，幾被壓死。」時李方與客歡飲，悉以媼言為妄。至夜，無疾而卒。天明，如所言往問之，則其家夜生女矣。

〈錦瑟〉

沂人王生，少孤，自為族。家清貧；然風標修潔，灑然裙履少年也。富翁蘭氏，見而悅之，妻以女，許為起屋治產。娶未幾而翁死。妻兄弟鄙不齒數。婦尤驕倨，常傭奴其夫；自享饈饌，生至，則脫粟瓢飲，折稀為匕，置其前。王悉隱忍之。

年十九，往應童子試，被黜。自郡中歸，婦適不在室，釜中烹羊臛熟，就噉之。婦入，不語，移釜去。生大慚，抵箸地上，曰：「所遭如此，不如死！」婦恚，問死期，即授索為自經之具。生忿投羹碗，敗婦顙。生含憤出，自念良不如死，遂懷帶入深壑。至叢樹下，方擇枝繫帶，忽見土崖間，微露裙幅；瞬息，一婢出，睹生，急返，如影就滅，土壁亦無綻痕。固知妖異；然欲覓死，故無畏怖，釋帶坐覘之。少間，復露半面，一窺即縮去。念此鬼物，從之必有死樂。因抓石叩壁曰：「地如可入，幸示一途！我非求歡，乃求死者。」久之，無聲。王又言之。內雲：「求死請姑退，可以夜來。」音聲清銳，細如遊蜂。生曰：「諾。」遂退以待夕。

未幾，星宿已繁，崖間忽成高第，靜敞雙扉。生拾級而入。才數武，有橫流湧注，氣類溫泉。以手探之，熱如沸湯；不知其深幾許。疑即鬼神示以死所，遂踴身入。熱透重衣，膚痛欲糜；幸浮不沉。泅沒良久，熱漸可忍，極力爬抓，始登南岸，一身幸不泡傷。行次，遙見夏屋中有燈火，趨之。有猛犬暴出，齕衣敗襪。摸石以投，犬稍卻。又有群犬要吠，皆大如犢。危急間，婢出叱退，曰：「求死郎來耶？吾家娘子憫君厄窮，使妾送君入安樂窩，從此無災矣。」挑燈導之。啟後門，黯然行去。入一家，明燭射窗，曰：「君自入，妾去矣。」生入室四瞻，蓋已入己家矣。反奔而出，遇婦所役老媼曰：「終日相覓，又焉往！」反曳入。婦帕裹傷處，下床笑逆，曰：「夫妻年餘，狎謔顧不識耶？我知罪矣。君受虛誚，我被實傷，怒亦可以少解。」乃於床頭取巨金二鋌置生懷，曰：「以後衣食，一唯君命，可乎？」生不語，拋金奪門而奔，仍將入壑，以叩高第之門。既至野，則婢行緩弱，挑燈尤遙望之。生急奔且呼，燈乃止。既至，婢曰：「君又來，負娘子苦心矣。」王曰：「我求死，不謀與卿復求活。娘子巨家，地下亦應需人。我願服役，實不以有生為樂。」婢曰：「樂死不如苦生，君設想何左也！吾家無他務。惟淘河、糞除、飼犬、負屍；作不如程，則刵耳、劓鼻、敲肘脛趾。君能之乎？」答曰：「能之。」又入後門，生問：「諸役何也？適言負屍，何處得如許死人？」婢曰：「娘子慈悲，設『給孤園』，收養九幽橫死無歸之鬼。鬼以千計，日有死亡，須負瘞之耳。請一過觀之。」

移時，入一門，署「給孤園」。入，見屋宇錯雜，穢臭燻人。園中鬼見燭群集，皆斷頭缺足，不堪入目。回首欲行，見屍橫牆下；近視之，血肉狼藉。曰：「半日未負，已被狗咋。」即使生移去之。生有難色，婢曰：「君如不能，請仍歸享安樂。」生不得已，負置秘處。乃求婢緩頰，倖免屍汙。婢諾。行近一舍，曰：「姑坐此，妾入言之。飼狗之役較輕，當代圖之，庶幾得當以報。」去少頃，奔出，曰：「來，來！娘子出矣。」生從入。見堂上籠燭四懸，有女郎近戶坐，乃二十許天人也。生伏階下。女郎命曳起之，曰：「此一儒生，烏能飼犬；可使居西堂，主薄。」生喜，伏謝。女曰：「汝以樸誠，可敬乃事。如有舛錯，罪責不輕也！」生唯唯。婢導至西堂，見棟壁清潔，喜甚，謝婢。始問娘子官閥。婢曰：「小字錦瑟，東海薛侯女也。妾名春燕。旦夕所需，幸相聞。」婢去，旋以衣履衾褥來，置床上。生喜得所。

黎明，早起視事，錄鬼籍。一門僕役，盡來參謁，餽酒送脯甚多。生引嫌，悉卻之。日兩餐，皆自內出。娘子察其廉謹，特賜儒巾鮮衣。凡有齎賚，皆遣春燕。婢頗風格，既熟，頗以眉目送情。生斤斤自守，不敢少致差跌，但偽作騃鈍。積二年餘，賞給倍於常廩，而生謹抑如故。

一夜，方寢，聞內第喊噪。急起，捉刀出，見炬火光天。入窺之，則群盜充庭，僕僕駭竄。一僕促與偕遁，生不肯；塗面束腰，雜盜中呼曰：「勿驚薛娘子！但當分括財物，勿使遺漏。」時諸舍群賊方搜錦瑟不得，生知未為所獲，潛入第後獨覓之。遇一伏嫗，始知女與春燕皆越牆矣。生亦過牆，見主婢伏於暗陬。生曰：「此處烏可自匿？」女曰：「吾不能復行矣！」生棄刀負之。奔二三里許，汗流竟體，始入深谷，釋肩令坐。飈一虎來。生大駭，欲迎當之，虎已啣女。生急捉虎耳，極力伸臂入虎口，以代錦瑟。虎怒，釋女，嚼生臂，脆然有聲。臂斷落地，虎亦返去。女泣曰：「苦汝矣！苦汝矣！」生忙遽未知痛楚，但覺血溢如水，使婢裂衿裹斷處。女止之，俯覓斷臂，自為續之；乃裹之。東方漸白，始緩步歸。登堂如墟。

天既明，僕媼始漸集。女親詣西堂，問生所苦。解裹，則臂骨已續；又出藥糝其創，始去。由此益重生，使一切享用，悉與己等。臂愈，女置酒內室以勞之。賜之坐，三讓而後隅坐。女舉爵如讓賓客。久之，曰：「妾身已附君體，意欲效楚王女之於臣建。但無媒，羞自薦耳。」生惶恐曰：「某受恩重，殺身不足酬。所為非分，懼遭雷殛，不敢從命。苟憐無室，賜婢已過。」

一日，女長姊瑤臺至，四十許佳人也。至夕，招生入，瑤臺命坐，曰：「我千里來，為妹主婚，今夕可配君子。」生又起辭。瑤臺遽命酒，使兩人易盞。生固辭，瑤臺奪易之。生乃伏地謝罪，受飲之。瑤臺出，女曰：「實告君：妾乃仙姬，以罪被謫。自願居地下，收養冤魂，以贖帝譴。適遭天魔之劫，遂與君有附體之緣。遠邀大姊來，固主婚嫁，亦使代攝家政，以便從君歸耳。」生起敬曰：「地下最樂！某家有悍婦；且屋宇隘陋，勢不能容委曲以共其生。」女笑曰：「不妨。」既醉歸寢，歡戀臻至。過數日，謂生曰：「冥會不可長，請郎歸。君幹理家事畢，妾當自至。」以馬授生，啟扉自出，壁復合矣。

生騎馬入村，村人盡駭。至家門，則高廬煥映矣。先是，生去，妻召兩兄至，將箠楚報之；至暮，不歸，始去。或於溝中得生履，疑其已死。既而年餘無耗。有陝中賈某，媒通蘭氏，遂就生第與婦合。半年中，修建連。賈出經商，又買妾歸，自此不安其室。賈亦恆數月不歸。生訊得其故，怒，繫馬而入。見舊媼，媼驚伏地。生叱罵久，使導詣婦所，尋之已遁；既於舍後得之，已自經死。遂使人舁歸蘭氏。呼妾出，年十八九，風致亦佳，遂與寢處。賈託村人，求反其妾，妾哀號不肯去。生乃具狀，將訟其霸產佔妻之罪。賈不敢復言，收肆西去。

方疑錦瑟負約。一夕，正與妾飲，則車馬扣門而女至矣。女但留春燕，餘即遣歸。入室，妾朝拜之。女曰：「此有宜男相，可以代妾苦矣。」即賜以錦裳珠飾。妾拜受，立侍之；女挽坐，言笑甚懽。久之，曰：「我醉欲眠。」生亦解履登床，妾始出；入房，則生臥榻上；異而反窺之，燭已滅矣。生無夜不宿妾室。

一夜，妾起，潛窺女所，則生及女方共笑語。大怪之。急反告生，則床上無人矣。天明，陰告生；生亦不自知，但覺時留女所、時寄妾宿耳。生囑隱其異。久之，婢亦私生，女若不知之。婢忽臨蓐難產，但呼「娘子」。女入，胎即下；舉之，男也。為斷臍置婢懷，笑曰：「婢子勿復爾！業多，則割愛難矣。」自此，婢不復產。妾出五男二女。居三十年，女時返其家，往來皆以夜。一日，攜婢去，不復來。生年八十，忽攜老僕夜出，亦不返。

〈太原獄〉

太原有民家，姑婦皆寡。姑中年，不能自潔，村無賴頻頻就之。婦不善其行，陰於門戶牆垣阻拒之。姑慚，藉端出婦；婦不去，頗有勃谿。姑益恚，反相誣，告諸官。官問姦夫姓名。媼曰：「夜來宵去，實不知其阿誰，鞫婦自知。」因喚婦。婦果知之，而以姦情歸媼，苦相抵。拘無賴至，又譁辨：「兩無所私。彼姑婦不相能，故妄言相詆毀耳。」官曰：「一村百人，何獨誣汝？」重笞之。無賴叩乞免責，自認與婦通。械婦，婦終不承。逐去之。婦忿告憲院，仍如前，久不決。

時淄邑孫進士柳下令臨晉，推折獄才，遂下其案於臨晉。人犯到，公略訊一過，寄監訖，便命隸人備磚石刀錐，質明聽用。共疑曰：「嚴刑自有桎梏，何將以非刑折獄耶？」不解其意，姑備之。明日，升堂，問知諸具已備，命悉置堂上。乃喚犯者，又一一略鞫之。乃謂姑婦：「此事亦不必甚求清析。淫婦雖未定，而姦夫則確。汝家本清門，不過一時為匪人所誘，罪全在某。堂上刀石具在，可自取擊殺之。」姑婦趑趄，恐邂逅抵償。公曰：「無慮，有我在。」於是媼婦並起，掇石交投。婦啣恨已久，兩手舉巨石，恨不即立斃之；媼惟以小石擊臀腿而已。又命用刀。婦把刀貫胸膺，媼猶逡巡未下。公止之曰：「淫婦我知之矣。」命執媼嚴梏之，遂得其情。笞無賴三十，其案始結。

附記：公一日遣役催租，租戶他出，婦應之。役不得賄，拘婦至。公怒曰：「男子自有歸時，何得擾人家室！」遂笞役，遣婦去。乃命匠多備手械，以備敲比。明日，合邑傳頌公仁。欠賦者聞之，皆使妻出應，公盡拘而械之。餘嘗謂：孫公才非所短；然如得其情，則喜而不暇哀矜矣。

〈新鄭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