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齋志異

## Part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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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及期而去，久不複返，疑之。一日忽至，因問其故。答曰：“我幾不複見子矣！曩欲遠避，心頗怠，視陰溝甚隱，遂潛伏卷甕下。不意靈官糞除至此，瞥為所睹，憤欲加鞭，餘懼而逃。靈官追逐甚急。至黃河上，瀕將及矣。大窘無計，竄伏溷中。神惡其穢，始返身去。既出，臭惡沾染，不可複遊人世。乃投水自濯訖，又蟄隱穴中凡百日，垢濁始淨。今來相別，兼以致囑，君亦宜隱身他去，大劫將來，此非福地也。”言已辭去，道士依言別徙。未幾而有甲申之變。

〈王蘭〉

利津王蘭暴病死，閻王覆勘，乃鬼卒之誤勾也。責送還生，則屍已敗。鬼懼罪，謂王曰：“人而鬼也則苦，鬼而仙也則樂。苟樂矣，何必生？”王以為然。鬼曰：“此處一狐金丹成矣，竊其丹吞之，則魂不散，可以長存。但憑所之，無不如意。子願之否？”王從之。鬼導去，入一高第，見樓閣渠然，而悄無一人。有狐在月下，仰首望空際。氣一呼，有丸自口中出，直上入月中；一吸複落，以口承之，則又呼之，如是不已。鬼潛伺其側，俟其吐，急掇於手，付王吞之。狐驚，勝氣相尚，見二人在，恐不敵，憤恨而去。

王與鬼別，至其家，妻子見之，鹹懼卻走。王告以故，乃漸集。由此在家寢處如平時。其友張某者聞而省之，相見話溫涼。因謂張曰：“我與若家世夙貧，今有術可以致富，子能從我遊乎？”張唯唯。王曰：“我能不藥而醫，不蔔而斷。我欲現身，恐識我者相驚怪，附子而行可乎？”張又唯唯。於是即日趨裝，至山西界。遇富室有女，得暴疾，眩然瞀瞑，前後藥禳既窮。張造其廬，以術自炫。富翁止此女，甚珍惜之，能醫者願以千金相酬報。張請視之，從翁入室，見女瞑臥，啟其衾，撫其體，女昏不覺。王私告張曰：“此魂亡也，當為覓之。”張乃告翁：“病雖危，可救。”問：“需何藥？”俱言：“不須。女公子魂離他所，業遣神覓之矣。”約一時許，王忽來，具言已得。張乃請翁再入，又撫之。少頃女欠伸，目遽張。翁大喜，撫問。女言：“向戲園中，見一少年郎，挾彈彈雀，數人牽駿馬，從諸其後。急欲奔避，橫被阻止。少年以弓授兒，教兒彈。方羞訶之，便擕兒馬上，累騎而行。笑曰：‘我樂與子戲，勿羞也。’數裡入山中，我馬上號且罵，少年怒，推墮路旁，欲歸無路。適有一人捉兒臂，疾若馳，瞬息至家，忽若夢醒。”翁神之，果貽千金。王宿與張謀，留二百金作路用，餘盡攝去，款門而付其子。又命以三百饋張氏，乃複還。次日與翁別，不見金藏何所，益奇之，厚禮而送之。逾數日，張於郊外遇同鄉人賀才。才飲賭不事生業，其貧如丐。聞張得異術，穫金無算，因奔尋之。王勸，薄贈令歸。才不改故行，旬日盪盡，將複尋張。王已知之，曰：“才狂悖不可與處，隻宜賂之使去，縱禍猶淺。”逾日才果至，強從與俱。張曰：“我固知汝複來。日事酗賭，千金何能滿無底竇？誠改若所為，我百金相贈。”才諾之，張瀉囊授之。才去，以百金在橐，賭益豪。益之狹邪遊，揮灑如土。邑中捕役疑而執之，質於官，拷掠酷慘。才實告金所自來。乃遣隸押才捉張。創劇，斃於途。魂不忘於張，複往依之，因與王會。一日聚飲於煙墩，才大醉狂呼，王止之不聽。適巡方御史過，聞呼蒐之，穫張。張懼，以實告。御史怒，笞而牒於神。夜夢金甲人告曰：“查王蘭無辜而死，今為鬼仙。醫亦神術，不可律以妖魅。今奉帝命，授為清道使。賀才邪盪，已罰竄鐵圍山。張某無罪，當宥之。”御史醒而異之，乃釋張。張制裝鏇裡。囊中存數百金，敬以一半送王家。王氏子孫以此致富焉。

〈鷹虎神〉

郡城東嶽廟在南郭。大門左右，神高丈餘，俗名“鷹虎神”，猙獰可畏。廟中道士任姓，每雞鳴輒起焚誦。有偷兒預匿廊間，伺道士起，潛入寢室，蒐括財物。奈室無長物，惟於薦底得錢三百納腰中，拔關而出，將登千佛山。南竄許時，方至山下。見一巨丈夫自山上來，左臂蒼鷹，適與相遇。近視之，面銅青色，依稀似廟門中所習見者。大恐，蹲伏而戰。神詫曰：“盜錢安往？”偷兒益懼，叩不已。神揪令還入廟，使傾所盜錢跪守之。道士課畢，回顧駭愕。盜曆曆自述。道士收其錢而遣之。

〈王成〉

王成，平原故家子。性最懶，生涯日落，惟剩破屋數間，與妻臥牛衣中，交謫不堪。

時盛夏燠熱。村外故有周氏園，牆宇盡傾，惟存一亭。村人多寄宿其中，王亦在焉。既曉睡者盡去，紅日三竿王始起，逡巡欲歸。見草際金釵一股，拾視之，鐫有細字雲：儀賓府制。”王祖為衡府儀賓，家中故物，多此款式，因把釵躊躇。欻一嫗來尋釵。王雖貧，然性介，遽出授之。嫗喜，極讚盛德，曰：“釵值幾何，先夫之遺澤也。”問：“夫君伊誰？”答雲：“故儀賓王柬之也。”王驚曰：“吾祖也，何以相遇？”嫗亦驚曰：“汝即王柬之之孫耶！我乃狐仙。百年前與君祖繾綣，君祖歿，老身遂隱。過此遺釵，適入子手，非天數耶！”王亦曾聞祖有狐妻，信其言，便邀臨顧。嫗從之。

王呼妻出見，負敗絮，菜色黯焉。嫗歎曰：“嘻！王柬之之孫，乃一貧至此哉！”又顧敗灶無煙，曰：“家計若此，何以聊生？”妻因細述貧狀，嗚咽飲泣。嫗以釵授婦，使姑質錢市米，三日外請複相見。王挽留之。嫗曰：“汝一妻猶不能存活，我在，仰屋而居，複何裨益？”遂徑去。王為妻言其故，妻大怖。王誦其義，使姑事之，妻諾。愈三日果至，出數金糴粟麥各一石。夜與婦宿短榻。婦初懼之，然察其意殊拳拳，遂不之疑。

翌日謂王曰：“孫勿情，宜操小生業，坐食烏可長也！”王告以無資。嫗曰：“汝祖在時，金泉憑所取，我以世外人無需是物，故未嚐多取。積花粉之金四十兩，至今猶存。久貯亦無所用，可將去悉以市葛，刻日赴都，可得微息。”王從之，購五十餘端以歸。嫗命趨裝，計六七日可達燕都。囑曰：“宜勤勿惰，宜急勿緩，遲之一日，悔之已晚！”王敬諾，囊貨就路。中途遇雨，衣履浸濡。王生平未曆風霜，委頓不堪，因暫休旅舍。不意淙淙徹暮，簷雨如繩，過宿濘益甚。見往來行人踐淖沒胚，心畏苦之。待至亭午始漸燥，而陰雲複合，雨又滂沱。信宿乃行。將近京，傳聞葛價翔貴，心竊喜。入都解裝客店，主人深惜其晚。先是，南道初通，葛至絕少。貝勒府購致甚急，價頓昂，較常可三倍。前一日方購足，後來者並皆失望。主人以故告王。王鬱鬱不樂。越日葛至愈多，價益下，王以無利不肯售。遲十餘日，計食耗煩多，倍益憂悶。主人勸令賤賣，改而他圖。從之，虧資十餘兩，悉脫去。早起將作歸計，起視囊中，則金亡矣。驚告主人，主人無所為計。或勸鳴官，責主人償。王歎曰：“此我數也，於主人何幹？”主人聞而德之，贈金五兩慰之使歸。

自念無以見祖母，蹀躞內外，進退維穀。適見鬥鶉者，一賭數千；每市一鶉，恆百錢不止。意忽動，計囊中資僅足販鶉，以商主人，主人亟慫恿之。且約假寓飲食，不取其值。王喜，遂行。購鶉盈儋，複入都。主人喜，賀其速售。至夜，大雨徹曙，天明衢水如河，淋零猶未休也。居以待晴，連綿數日，更無休止。起視籠中鶉漸死。王大懼，不知計之所出。越日死愈多，僅餘數頭，並一籠飼之。經宿往窺，則一鶉僅存。因告主人，不覺涕墮，主人亦為扼腕。王自度金盡罔歸，但欲覓死，主人勸慰之。共往視鶉，審諦之曰：“此似英物。諸鶉之死，未必非此之鬥殺之也。君暇亦無事，請把之，如其良也，賭亦可以謀生。”王如其教。

既馴，主人令持向街頭賭酒食。鶉健甚，輒贏。主人喜，以金授王，使複與子弟決賭，三戰三勝。半年蓄積二十金，心益慰，視鶴如命。

先是大親王好鶉，每值上元，輒放民間把鶉者入邸相角。主人謂王曰：“今大富宜可立致，所不可知者在子之命矣。”因告以故，導與俱往。囑曰：“脫敗則喪氣出耳。倘有萬分一鶉鬥勝，王必欲市之，君勿應；如固強之，惟予首是瞻，待首肯而後應之。”

王曰：“諾。”至邸，則鶉人肩摩於墀下。頃之，王出禦殿。左右宣言：“有願鬥者上。”即有一人把鶉趨而進。王命放鶉，客亦放。略一騰踔，客鶉已敗。王大笑。俄頃登而敗者數人。主人曰：“可矣。”相將俱登。王相之，曰：“睛有怒脈，此健羽也，不可輕敵。”命取鐵喙者當之。一再騰躍，而王鶉鎩羽。更選其良，再易再敗。王急命取宮中玉鶉。片時把出，素羽如鷺，神駿不凡。王成意餒，跪而求罷，曰：“大王之鶉神物也，恐傷吾禽，喪吾業矣。”王笑曰：“縱之，脫鬥而死，當厚爾償。”成乃縱之。玉鶉直奔之。而玉鶉方來，則伏如怒雞以待之。玉鶉健喙，則起如翔鶴以擊之。進退頡頏，相持約一伏時。玉鶉漸懈，而其怒益烈，其鬥益急。未幾，雪毛摧落，垂翅而逃。觀者千人，罔不歎羨。王乃索取而親把之，自啄至爪，審週一過，問成曰：“鶉可貨否？”答曰：“小人無恆產，與相依為命，不願售也。”王曰：“賜爾重值，中人之產可致。頗願之乎？”成俯思良久，曰：“本不樂置；顧大王既愛好之，苟使小人得衣食業，又何求？”王問直，答以千金。王笑曰：“痴男子！此何珍寶而千金直也？”成曰：“大王不以為寶，臣以為連城之璧不過也。”王曰：“如何？”曰：“小人把向市中，日得數金，易升鬥粟，一家十餘口食指無凍餒，是何寶如之？”王曰：“予不相虧，便與二百金。”成搖首。又增百數。成目視主人，主人色不動，乃曰：“承大王命，請減百價。”王曰：“休矣！誰肯以九百易一鶉者！”成囊鶉欲行。王呼曰：“鶉人來，實給六百，肯則售，否則已耳。”成又目主人，主人仍自若。成心願盈溢，惟恐失時，曰：“以此數售，心實怏怏。但交而不成，則穫戾滋大。無已，即如王命。”王喜，即秤付之。成囊金拜賜而出。主人懟曰：“我言如何，子乃急自鬻也！再少靳之，八百金在掌中矣。”成歸，擲金案上，請主人自取之，主人不受。又固讓之，乃盤計飯直而受之。王治裝歸。至家，曆述所為，出金相慶。嫗命置良田三百畝，起屋作器，居然世家。早起使成督耕、婦督織。稍隋輒訶之。夫婦相安，不敢有怨詞。過三年家益富，嫗辭欲去。夫婦共挽之，至泣下。嫗亦遂止。旭旦候之，已杳然矣。異史氏曰：“富皆得於勤，此獨得於惰，亦創聞也。不知一貧徹骨而至性不移，此天所以始棄之而終憐之也。懶中豈果有富貴乎哉！”

〈青鳳〉

太原耿氏，故大家，第宅弘闊。後凌夷，樓舍連亙，半曠廢之，因生怪異，堂門輒自開掩，家人恆中夜駭嘩。耿患之，移居別墅，留一老翁門焉。由此荒落益甚，或聞笑語歌吹聲。

耿有從子去病，狂放不羈，囑翁有所聞見，奔告之。至夜，見樓上燈光明滅，走報生。生欲入覘其異，止之不聽。門戶素所習識，竟撥蒿蓬，曲摺而入。登樓，初無少異。穿樓而過，聞人語切切。潛窺之，見巨燭雙燒，其明如晝。一叟儒冠南面坐，一媼相對，俱年四十餘。東向一少年，可二十許。右一女郎，才及笄耳。酒胾滿案，圍坐笑語。生突入，笑呼曰：“有不速之客一人來！”群驚奔匿。獨叟詫問：“誰何入人閨闥？”生曰：“此我家也，君佔之。旨酒自飲，不邀主人，毋乃太吝？”叟審諦之，曰：“非主人也。”生曰：“我狂生耿去病，主人之從子耳。”叟致敬曰：“久仰山鬥！”乃揖生入，便呼家人易饌，生止之。叟乃酌客。生曰：“吾輩通家，座客無庸見避，還祈招飲。”叟呼：“孝兒！”俄少年自外入。叟曰：“此豚兒也。”揖而坐，略審門閥。叟自言：“義君姓胡。”生素豪，談論風生，孝兒亦倜儻，傾吐間，雅相愛悅。生二十一，長孝兒二歲，因弟之。叟曰：“聞君祖纂《塗山外傳》，知之乎？”答曰：“知之。”叟曰：“我塗山氏之苗裔也。唐以後，譜系猶能憶之；五代而上無傳焉。幸公子一垂教也。”生略述塗山女佐禹之功，粉飾多詞，妙緒泉湧。叟大喜，謂子曰：“今幸得聞所未聞。公子亦非他人，可請阿母及青鳳來共聽之，亦令知我祖德也。”孝兒入幃中。少時媼偕女郎出，審顧之，弱態生嬌，秋波流慧，人間無其麗也。叟指媼曰：“此為老荊。”又指女郎：“此青鳳，鄙人之猶女也。頗慧，所聞見輒記不忘，故喚令聽之。”生談竟而飲，瞻顧女郎，停睇不轉。女覺之，俯其首。生隱躡蓮鉤，女急斂足，亦無慍怒。生神志飛颺，不能自主，拍案曰：“得婦如此，南面王不易也！”媼見生漸醉益狂，與女俱去。生失望，乃辭叟出。而心縈縈，不能忘情於青鳳也。

至夜複往，則蘭麝猶芳，凝待終宵，寂無聲咳。歸與妻謀，欲擕家而居之，冀得一遇。妻不從。生乃自往，讀於樓下。夜方憑幾，一鬼披發入，面黑如漆，張目視生。生笑，拈指研墨自塗，灼灼然相與對視，鬼慚而去。次夜更深，滅燭欲寢，聞樓後發扃，闢之閛然。急起窺覘，則扉半啟。俄聞履聲細碎，有燭光自房中出。視之，則青鳳也。驟見生，駭而卻退，遽闔雙扉。生長跪而致詞曰：“小生不避險惡，實以卿故。幸無他人，得一握手為笑，死不憾耳。”女遙語曰：“惓惓深情，妾豈不知？但吾叔閨訓嚴謹，不敢奉命。”生固哀之，曰：“亦不敢望肌膚之親，但一見顏色足矣。”女似肯可，啟關出，捉其臂而曳之。生狂喜，相將入樓下，擁而加諸膝。女曰：“幸有夙分，過此一夕，即相思無益矣。”問：“何故？”曰：“阿叔畏君狂，故化厲鬼以相嚇，而君不動也。今已蔔居他所，一家皆移什物赴新居，而妾留守，明日即發矣。”言已欲去，雲：“恐叔歸。”生強止之，欲與為歡。方持論間，叟掩入。女羞懼無以自容，挽手依床，拈帶不語。叟怒曰：“賤輩辱我門戶！不速去，鞭撻且從其後！”女低頭急去，叟亦出。生尾而聽之，訶詬萬端，聞青鳳嚶嚶啜泣。生心意如割，大聲曰：“罪在小生，與青鳳何與！倘宥青鳳，刀鋸鈇鉞，願身受之！”良久寂然，乃歸寢。自此第內絕不複聲息矣。生叔聞而奇之，願售以居，不較直。生喜，擕家口而遷焉。居逾年甚適，而未嚐須臾忘青鳳也。

會清明上墓歸，見小狐二，為犬逼逐。其一投荒竄去；一則皇急道上，望見生，依依哀啼，葛耳輯首，似乞其援。生憐之，啟裳衿提抱以歸。閉門，置床上，則青鳳也。大喜，慰問。女曰：“適與婢子戲，遘此大厄。脫非郎君，必葬犬腹。望無以非類見憎。”生曰：“日切懷思，系於魂夢。見卿如得異寶，何憎之雲！”女曰：“此天數也，不因顛覆，何得相從？然幸矣，婢子必言妾已死，可與君堅永約耳。”生喜，另舍居之。

積二年餘，生方夜讀，孝兒忽入。生輟讀，訝詰所來，孝兒伏地愴然曰：“家君有橫難，非君莫救。將自詣懇，恐不見納，故以某來。”問：“何事？”曰：“公子識莫三郎否？”曰：“此吾年家子也。”孝兒曰：“明日將過，倘擕有獵狐，望君留之也。”生曰：“樓下之羞，耿耿在唸，他事不敢預聞。必欲僕效綿薄，非青鳳來不可！”孝兒零涕曰：“鳳妹已野死三年矣。”生拂衣曰：“既爾，則恨滋深耳！”執卷高吟，殊不顧瞻。孝兒起，哭失聲，掩面而去。生如青鳳所，告以故。女失色曰：“果救之否？”曰：“救則救之。適不之諾者，亦聊以報前橫耳。”女乃喜曰：“妾少孤，依叔成立。昔雖穫罪，乃家範應爾。”生曰：“誠然，但使人不能無介介耳。卿果死，定不相援。”女笑曰：“忍哉！”次日，莫三郎果至，鏤膺虎皆，僕從甚赫。生門逆之。見穫禽甚多，中一黑狐，血殷毛革。撫之皮肉猶溫。便託裘敝，乞得綴補。莫慨然解贈，生即付青鳳，乃與客飲。客既去，女抱狐於懷，三日而蘇，展轉複化為叟。擧目見鳳，疑非人間。女曆言其情。叟乃下拜，慚謝前愆，喜顧女曰：“我固謂汝不死，今果然矣。”女謂生曰：“君如念妾，還祈以樓宅相假，使妾得以申返哺之私。”生諾之。叟赧然謝別而去，入夜果擧家來，由此如家人父子，無複猜忌矣。生齋居，孝兒時共談宴。生嫡出子漸長，遂使傅之，蓋循循善教，有師範焉。

〈畫皮〉

太原王生早行，遇一女郎，抱襆獨奔，甚艱於步，急走趁之，乃二八姝麗。心相愛樂，問：“何夙夜踽踽獨行？”女曰：“行道之人，不能解愁憂，何勞相問。”生曰：“卿何愁憂？或可效力不辭也。”女黯然曰：“父母貪賂，鬻妾朱門。嫡妒甚，朝詈而夕楚辱之，所弗堪也，將遠遁耳。”問：“何之？”曰：“在亡之人，烏有定所。”生言：“敝廬不遠，即煩枉顧。”女喜從之。生代擕襆物，導與同歸。女顧室無人，問：“君何無家口？”答雲：“齋耳。”女曰：“此所良佳。如憐妾而活之，須秘密勿洩。”生諾之。乃與寢合。使匿密室，過數日而人不知也。生微告妻。妻陳，疑為大家媵妾，勸遣之，生不聽。偶適市，遇一道士，顧生而愕。問：“何所遇？”答言：“無之。”道士曰：“君身邪氣縈繞，何言無？”生又力白。道士乃去，曰：“惑哉！”世固有死將臨而不悟者！”生以其言異，頗疑女。轉思明明麗人，何至為妖，意道士借魘禳以獵食者。無何，至齋門，門內杜不得入，心疑所作，乃逾垝坦，則室門已閉。躡足而窗窺之，見一獰鬼，面翠色，齒巉巉如鋸，鋪人皮於榻上，執彩筆而繪之。已而擲筆，擧皮如振衣狀，披於身，遂化為女子。睹此狀，大懼，獸伏而出。急追道士，不知所往。遍蹟之，遇於野，長跪求救，請遣除之。道士曰：“此物亦良苦，甫能覓代者，予亦不忍傷其生。”乃以蠅拂授生，令掛寢門。臨別約會於青帝廟。生歸，不敢入齋，乃寢內室，懸拂焉。一更許，聞門外戢戢有聲，自不敢窺，使妻窺之。但見女子來，望拂子不敢進，立而切齒，良久乃去。少時複來，罵曰：“道士嚇我，終不然，寧入口而吐之耶！”取拂碎之，壞寢門而入，徑登生床，裂生腹，掬生心而去。妻號。婢入燭之，生已死，腔血狼藉。陳駭涕不敢聲。

明日使弟二郎奔告道士。道士怒曰：“我固憐之，鬼子乃敢爾！”即從生弟來。女子已失所在。既而仰首四望，曰：“幸遁未遠。”問：“南院誰家？”二郎曰：“小生所舍也。”道士曰：“現在君所。”二郎愕然，以為未有。道士問曰：“曾否有不識者一人來？”答曰：“僕早赴青帝廟，良不知，當歸問之。”去少頃而返，曰：“果有之，晨間一嫗來，欲傭為僕家操作，室人止之，尚在也。”道士曰：“即是物矣。”遂與俱往。仗木劍立庭心，呼曰：“孽鬼！償我拂子來！”嫗在室，惶遽無色，出門欲遁，道士逐擊之。嫗僕，人皮劃然而脫，化為厲鬼，臥嗥如豬。道士以木劍梟其首。身變作濃煙，匝地作堆。道士出一葫蘆，拔其塞，置煙中，飀飀然如口吸氣，瞬息煙盡。道士塞口入囊。共視人皮，眉目手足，無不備具。道士卷之，如卷畫軸聲，亦囊之，乃別欲去。

陳氏拜迎於門，哭求回生之法。道士謝不能。陳益悲，伏地不起。道士沉思曰：“我術淺，誠不能起死。我指一人或能之。”問：“何人？”曰：“市上有瘋者，時臥糞土中，試叩而哀之。倘狂辱夫人，夫人勿怒也。”二郎亦習知之，乃別道士，與嫂俱往。見乞人顛歌道上，鼻涕三尺，穢不可近。陳膝行而前。乞人笑曰：“佳人愛我乎？”陳告以故。又大笑曰：“人盡夫也，活之何為！”陳固哀之。乃曰：“異哉！人死而乞活於我，我閻羅耶？”怒以杖擊陳，陳忍痛受之。市人漸集如堵。乞人咯痰唾盈把，擧向陳吻曰：“食之！”陳紅漲於面，有難色；既思道士之囑，遂強啖焉。覺入喉中，硬如團絮，格格而下，停結胸間。乞人大笑曰：“佳人愛我哉！”遂起，行已不顧。尾之，入於廟中。迫而求之，不知所在，前後冥蒐，殊無端兆，慚恨而歸。既悼夫亡之慘，又悔食唾之羞，俯仰哀啼，但願即死。方欲展血斂屍，家人佇望，無敢近者。陳抱屍收腸，且理且哭。哭極聲嘶，頓欲嘔，覺鬲中結物，突奔而出，不及回首，已落腔中。驚而視之，乃人心也，在腔中突突猶躍，熱氣騰蒸如煙然。大異之。急以兩手合腔，極力抱擠。少懈，則氣氤氳自縫中出，乃裂綹帛急束之。以手撫屍，漸溫，覆以衾裯。中夜啟視，有鼻息矣。天明竟活。為言：“恍惚若夢，但覺腹隱痛耳。”視破處，痂結如錢，尋愈。異史氏曰：“愚哉世人！明明妖也而以為美。迷哉愚人！明明忠也而以為妄。然愛人之色而漁之，妻亦將食人之唾而甘之矣。天道好還，但愚而迷者不悟耳。哀哉！”

〈賈兒〉

楚客有賈於外者。婦獨居，夢與人交，醒而捫之，小丈夫也。察其情與人異，知為狐，未幾下床去，門未開而已逝矣。入暮，邀皰媼伴焉。有子十歲，素別榻臥，亦招與俱。夜既深，媼、兒皆寐，狐複來，婦喃喃如夢語。媼覺呼之，狐遂去。自是，身忽忽若有亡。至夜遂不敢息燭，戒子勿熟。夜闌，兒及媼倚壁少寐，既醒，失婦，意其出遺，久待不至，始疑。媼懼不敢往覓。兒執火遍照之，至他室，則母裸臥其中。近扶之，亦不羞縮。自是遂狂，歌哭叫詈，日萬狀。夜厭與人居，另榻寢，兒、媼亦遣去。兒每聞母笑語，輒起火之。母反怒訶兒，兒亦不為意，因共壯兒膽。然嬉戲無節，日效杇者以磚石疊窗上，止之不聽。或去其一石，則滾地作嬌啼，人無敢氣觸之。過數日，兩窗盡塞無少明，已，乃合泥塗壁孔，終日營營，不憚其勞。塗已，無所作，遂把廚刀霍霍磨之。見者皆憎其頑，不以人齒。兒宵分隱刀於懷，以瓢覆燈，伺母囈語，急啟燈，杜門聲喊。久之無異，乃離門颺言詐作欲蒐狀。欻有一物如狸，突奔門隙。急擊之，僅斷其尾，約二寸許，濕血猶滴。初，挑燈起，母便詬罵，兒若弗聞。擊之不中，懊恨而寢。自念雖不即戮，可以幸其不來。及明，視血蹟逾垣而去。蹟之，入何氏園中。至夜果絕，兒竊喜；但母痴臥如死。

未幾賈人歸，就榻問訊。婦謾罵，視若仇。兒以狀對，翁驚，延醫藥之，婦瀉藥詬罵。潛以藥入湯水雜飲之，數日漸安。父子俱喜，一夜睡醒，失婦所在，父子又覓得於別室。由是複顛，不欲與夫同室處，向夕竟奔他室。挽之，罵益甚。翁無策，盡扃他扉。婦奔去，則門自闢，翁患之，驅禳備至，殊無少驗。

兒薄暮潛入何氏園，伏莽中，將以探狐所在。月初升，乍聞人語。暗撥蓬科，見二人來飲，一長鬣奴捧壺，衣老棕色。語俱細隱，不甚可辨。移時聞一人曰：“明日可取白酒一瓶來。”頃之俱去，惟長鬣獨留，脫衣臥石上。審顧之，四肢皆如人，但尾垂後部，兒欲歸，恐狐覺，遂終夜伏。未明又聞二人以次複來，噥噥入竹叢中。兒乃歸。翁問所往，答：“宿阿伯家。”適從父入市，見帽肆掛狐尾，乞翁市之。翁不顧，兒牽父衣嬌聒之。翁不忍過拂，市焉。父貿易廛中，兒戲弄其側，乘父他顧盜錢去，沽白酒寄肆廊。有舅氏城居，素業獵，兒奔其家。舅他出。妗詰母疾，答雲：“連日稍可。又以耗子齧衣，怒涕不解，故遣我乞獵藥耳。”妗檢櫃，出錢許裹付兒。兒少之。妗欲作湯餅啖兒。兒覷室無人，自發藥裹，竊盈掬而懷之。乃趨告妗，俾勿擧火，”父待市中，不遑食也”。遂去，隱以藥置酒中，遨遊市上，抵暮方歸。父問所在，託在舅家。

兒自是日遊廛肆間。一日見長鬣雜在人中。兒審之確，陰綴系之。漸與語，詰其里居，答言：“北村。”亦詢兒，兒偽雲：“山洞。”長鬣怪其洞居。兒笑曰：“我世居洞府，君固否耶？”其人益驚，便詰姓氏。兒曰：“我胡氏子。曾在何處，見君從兩郎，顧忘之耶？”其人熟審之，若信若疑。兒微啟下裳，少少露其假尾，曰：“我輩混蹟人中，但此物猶在，為可恨耳。”其人問：“在市欲何為？”兒曰：“父遣我沽。”其人亦以沽告。兒問：“沽未？”曰：“吾儕多貧，故常竊時多。”兒曰：“此役亦良苦，耽驚憂。”其人曰：“受主人遣，不得不爾。”因問：“主人伊誰？”曰：“即曩所見兩郎兄弟也。一私北郭王氏婦，一宿東村某翁家。翁家兒大惡，被斷尾，十日始瘥，今複往矣。”言已欲別，曰：“勿誤我事。”兒曰：“竊之難，不若沽之易。我先沽寄廊下，敬以相贈。我囊中尚有餘錢，不愁沽也。”其人愧無以報。兒曰：“我本同類，何靳些須？暇時，尚當與君痛飲耳。”遂與俱去，取酒授之，乃歸。

至夜，母竟安寢不複奔。心知有異，告父同往驗之，則兩狐斃於亭上，一狐死於草中，喙津津尚有血出。酒瓶猶在，持而搖之，未盡也。父驚問：“何不早告？”兒曰：“此物最靈，一洩則彼知之。”翁喜曰：“我兒討狐之陳平也。”於是父子荷狐歸。見一狐禿半尾，刀痕儼然。自是遂安。而婦瘠殊甚，心漸明瞭，但益之嗽，嘔痰數升，尋愈。北郭王氏婦，向祟於狐，至是問之，則狐絕而病亦愈。翁由此奇兒，教之騎射。後貴至總戎。

〈蛇癖〉

王蒲令之僕呂奉寧，性嗜蛇。每得小蛇，則全吞之如啖蔥狀；大者以刀寸寸斷之，始掬以食。嚼之錚錚，血水沾頤。且善嗅，嚐隔牆聞蛇香，急奔牆外，果得蛇盈尺。時無佩刀，先齧其頭，尾尚蜿蜒於口際。

卷二

〈金世成〉

金世成，長山人，素不檢。忽出家作頭陀，類顛，啖不潔以為美。犬羊遺穢於前，輒伏啖之。自號為佛。愚民婦異其所為，執弟子禮者以萬千計。金訶使食矢，無敢違者。創殿閣，所費不貲，人鹹樂輸之。邑令南公惡其怪，執而笞之，使修聖廟。門人競相告曰：“佛遭難！”爭募救之。宮殿旬月而成，其金錢之集，尤捷於酷吏之追呼也。

異史氏曰：“予聞金道人，人皆就其名而呼之，謂為‘今世成佛’。品至啖穢，極矣。笞之不足辱，罰之適有濟，南令公處法何良也！然學宮圮而煩妖道，亦士大夫之羞矣。”

〈董生〉

董生字遐思，青州之西鄙人。冬月薄暮，展被於榻而熾炭焉。方將篝燈，適友人招飲，遂扃戶去。至友人所，坐有醫人，善太素脈，遍診諸客。末顧王生九思及董曰：“餘閱人多矣，脈之奇無如兩君者，貴脈而有賤兆，壽脈而有促徵，此非鄙人所敢知也。然而董君實甚。”共驚問之。曰：“某至此亦窮於術，未敢臆決，願兩君自慎之。”二人初聞甚駭，既以模稜語，置不為意。

半夜董歸，見齋門虛掩，大疑。醺中自憶，必去時忙促，故忘扃鍵。入室未遑爇火，先以手入衾中探其溫否。才一探入，膩有臥人，大驚，斂手。急火之，竟為姝麗，韶顏稚齒，神仙不殊。狂喜，戲探下體，則毛尾修然。大懼，欲遁。女已醒，出手捉生臂，問：“君何往？”董益懼，戰栗哀求，願乞憐恕。女笑曰：“何所見而畏我？”董曰：“我不畏首而畏尾。”女又笑曰：“君誤矣。尾於何有？”引董手，強使複探則髀肉如脂，尻骨童童。笑曰：“何如？醉態朦朧，不知伊何，遂誣人若此。”董固喜其麗，至此益惑，反自咎適然之錯，然疑其所來無因。女曰：“君不憶東鄰之黃發女乎？屈指移居者已十年矣。爾時我未笄：君垂髫也。”董恍然曰：“卿周氏之阿瑣耶？”女曰：“是矣。”董曰：“卿言之，我彷彿憶之。十年不見。遂苗條如此。然何遽能來？”女曰：“妾適痴郎四五年，翁姑相繼逝，又不幸為文君。剩妾一身，煢無所依。憶孩時相識者惟君，故來相見就。入門已暮，邀飲者適至，遂潛隱以待君歸。待之既久，足冰肌粟，故借被以自溫耳，幸勿見疑。”董喜，解衣共寢，意殊自得。月餘漸羸瘦，家人怪問，輒言不自知。久之，面目益支離，乃懼，複造善脈者診之。醫曰：“此妖脈也。前日之死徵驗矣，疾不可為也。”董大哭不去，醫不得已，為之針手灸臍，而贈以藥。囑曰：“如有所遇，力絕之。”董亦自危。既歸，女笑要之。怫然曰：“勿複相糾纏，我行且死！”走不顧。女大慚，亦怒曰：“汝尚欲生耶！”至夜，董服藥獨寢，甫交睫，夢與女交，醒已遺矣。益恐，移寢於內，妻、子夾守之。夢如故，窺女子已失所在。積數日，董吐血鬥餘而死。

王九思在齋中，見一女子來，悅其美而私之。詰所自，曰：“妾遐思之鄰也。渠舊與妾善，不意為狐惑而死。此輩妖氣可畏，讀書人宜慎相防。”王益佩之，遂相歡待。居數日，迷罔病瘠，忽夢董曰：“與君好者狐也。殺我矣，又欲殺我友。我已訴之冥府洩此幽憤。七日之夜，當炷香室外，勿忘卻。”醒而異之。謂女曰：“我病甚，恐委溝壑，或勸勿室也。”女曰：“命當壽，室亦生，不壽，勿室亦死也。”坐與調笑，王心不能自持，又亂之，已而悔之，而不能絕。及暮插香戶上，女來拔棄之。夜又夢董來嚷其違囑。次夜暗囑家人，俟寢後潛炷香室外。女在榻上忽驚曰：“又置香也。”王言不知。女急起得香，又摺滅之。入曰：“誰教君為此者？”王曰：“或室人憂病，聽巫家厭禳耳。”女彷徨不樂。家人潛窺香滅，又炷之。女忽歎曰：“君福澤良厚。我誤害遐思而奔子，誠我之過，我將與彼就質於冥曹。君如不忘夙好，勿壞我皮囊也。”逡巡下榻，僕地而死。燭之，狐也。猶恐其活，遽呼家人，剝其革而懸焉。王病甚，見狐來曰：“我訴諸法曹。法曹謂董君見色而動，死當其罪；但咎我不當惑人，追金丹去，複令還生。皮囊何在？”曰：“家人不知，已脫之矣。”狐慘然曰：“餘殺人多矣。今死已晚，然忍哉君乎！”恨恨而去。王病幾危，半年乃瘥。

〈齕石〉

新城王欽文太翁家有圉人王姓，初入勞山學道，久之不火食，惟啖松子及白石。遍體生毛。既數年，念母老歸裡，漸複火食，猶啖石如故。向日視之，即知石之甘苦酸鹹，如啖芋然。母死，複入山，今又十七八年矣。

〈廟鬼〉

新城諸生王啟後者，方伯中宇公象坤曾孫。見一婦人入室，貌肥黑不颺。笑近坐榻，意甚褻。王拒之，不去。由此坐臥輒見之，而意堅定，終不搖。婦怒，批其頰有聲，而亦不甚痛。婦以帶懸樑上，捽與並縊。王不覺自投梁下，引頸作縊狀。人見其足離地，挺然立當中，即亦不能死。自是病顛，忽曰：“彼將與我投河矣。”望河狂奔，曳之乃止。如此百端，日常數作，術藥罔效。一日忽見有武士綰鎖而入，怒叱曰：“樸誠者汝何敢擾！”即縶婦項，自欞中出。才至窗外，婦不複人形，目電閃，口血赤如盆。憶城隍廟中有泥鬼四，絕類其一焉。於是病若失。

〈陸判〉

陵陽朱爾旦，字小明，性豪放，然素鈍，學雖篤，尚未知名。一日文社眾飲，或戲之雲：“君有豪名，能深夜負十王殿左廊下判官來。眾當醵作筵。”蓋陵陽有十王殿，神鬼皆木雕，妝飾如生。東廡有立判，綠面赤須，貌尤獰惡。或夜聞兩廊下拷訊聲，入者毛皆森豎，故眾以此難朱。朱笑起，徑去。居無何，門外大呼曰：“我請髯宗師至矣！”眾起。俄負判入，置幾上，奉觴酹之三。眾睹之，瑟縮不安於坐，仍請負去。朱又把酒灌地，祝曰：“門生狂率不文，大宗師諒不為怪。荒舍匪遙，合乘興來覓飲，幸勿為畛畦。”乃負之去。次日眾果招飲，抵暮半醉而歸，興未闌，挑燈獨酌。

忽有人搴簾入，視之，則判官也。起曰：“噫，吾殆將死矣！前夕冒瀆，今來加斧鑕耶？”判啟濃髯微笑曰：“非也。昨蒙高義相訂，夜偶暇，敬踐達人之約。”朱大悅，牽衣促坐，自起滌器爇火。判曰：“天道溫和，可以冷飲。”朱如命，置瓶案上。奔告家人治餚果，妻聞大駭，戒勿出。朱不聽，立俟治具以出。易盞交酬，始詢姓氏。曰：“我陸姓，無名字。”與談典故，應答如響。問：“知制藝否？”曰：“妍媸亦頗辨之。陰司誦讀，與陽世亦略同。”陸豪飲，一擧十觥。朱因竟日飲，遂不覺玉山傾頹，伏幾醺睡。比醒，則殘燭昏黃，鬼客已去。自是三兩日輒一來，情益洽，時抵足臥。朱獻窗稿，陸輒紅勒之，都言不佳。一夜朱醉先寢，陸猶自酌。忽醉夢中，髒腹微痛。醒而視之，則陸危坐床前，破腔出腸胃，條條整理。愕曰：“夙無仇怨，何以見殺？”陸笑雲：“勿懼！我與君易慧心耳。”從容納腸已，複合之，末以裹足布束朱腰。作用畢，視榻上亦無血蹟，腹間覺少麻木。見陸置肉塊幾上，問之。曰：“此君心也。作文不快，知君之毛竅塞耳。適在冥間，於千萬心中，揀得佳者一枚，為君易之，留此以補缺數。”乃起，掩扉去。天明解視，則創縫已合，有線而赤者存焉。自是文思大進，過眼不忘。數日又出稿示陸，陸曰：“可矣。但君福薄，不能大顯貴，鄉、科而已。”問：“何時？”曰：“今歲必魁。”未幾，科試冠軍，秋闈果中魁元。同社中諸生素揶揄之，及見闈墨，相視而驚，細詢始知其異。共求朱先容，願納交陸。陸諾之。眾大設以待之。更初陸至，赤髯生動，目炯炯如電。眾茫乎無色，齒欲相擊，漸引去。

朱乃擕陸歸飲，既醺，朱曰：“湔腸伐胃，受賜已多。尚有一事相煩，不知可否？”陸便請命。朱曰：“心腸可易，面目想亦可更。予結發人，下體頗亦不惡，但面目不甚佳麗。欲煩君刀斧，如何？”陸笑曰：“諾！容徐以圖之。”過數日，半夜來叩門。朱急起延入，燭之，見襟裹一物。詰之，曰：“君曩所囑，向艱物色。適得美人首，敬報君命。”朱撥視，頸血猶濕。陸力促急入，勿驚禽犬。朱慮門戶夜扃。陸至，以手推扉，扉自開。引至臥室，見夫人側身眠。陸以頭授朱抱之，自於靴中出白刃如匕首，按夫人項，著力如切腐狀，迎刃而解，首落枕畔。急於朱懷取美人首合項上，詳審端正，而後按捺。已而移枕塞肩際，命朱瘞首靜所，乃去。朱妻醒覺頸間微麻，面頰甲錯，搓之得血片。甚駭，呼婢汲盥。婢見面血狼藉，驚絕，濯之盆水盡赤。擧手則面目全非，又駭極。夫人引鏡自照，錯愕不能自解，朱入告之。因反覆細視，則長眉掩鬢，笑靨承顴，畫中人也。解領驗之，有紅線一週，上下肉色，判然而異。

先是，吳侍禦有女甚美，未嫁而喪二夫，故十九猶未醮也。上元遊十王殿時，遊人甚雜，內有無賴賊窺而豔之，遂陰訪居里，乘夜梯入，穴寢門，殺一婢於床下，逼女與淫，女力拒聲喊，賊怒而殺之。吳夫人微聞鬧聲，叫婢往視，見屍駭絕。擧家盡起，停屍堂上，置首項側，一門啼號，紛騰終夜。詰旦啟衾，則身在而失其首。遍撻諸婢，謂所守不堅，致葬犬腹。侍禦告郡，郡嚴限捕賊，三月而罪人弗得。漸有以朱家換頭之異聞吳公者。吳疑之，遣媼探諸其家。入見夫人，駭走以告吳公。公視女屍故存，驚疑無以自決。猜朱以左道殺女，往詰朱。朱曰：“室人夢易其首，實不解其何故？謂僕殺之則冤也。”吳不信，訟之。收家人鞠之，一如主言，郡守不能決。朱歸，求計於陸。陸曰：“不難，當使伊女自言之。”吳夜夢女曰：“兒為蘇溪楊大年所殺，無與朱孝廉。彼不豔其妻，陸判官取兒首與之易之，是兒身死而頭生也。願勿相仇。”醒告夫人，所夢同。乃言於官。問之果有楊大年。執而械之，遂伏其罪。吳乃詣朱，請見夫人，由此為翁婿。乃以朱妻首合女屍而葬焉。

朱三入禮闈，皆以場規被放，於是灰心仕進。積三十年，一夕陸告曰：“君壽不永矣。”問其期，對以五日。“能相救否？”曰：“惟天所命，人何能私？且自達人觀之，生死一耳，何必生之為樂，死之為悲？”朱以為然，即製衣衾棺槨。既竟，盛服而沒。翌日夫人方扶柩哭，朱忽冉冉自外至。夫人懼。朱曰：“我誠鬼，不異生時。慮爾寡母孤兒，殊戀戀耳。”夫人大慟，涕垂膺，朱依依慰解之。夫人曰：“古有還魂之說，君既有靈，何不再生？”朱曰：“天數不可違也。”問：“在陰司作何務？”曰：“陸判薦我督案務，受有官爵，亦無所苦。”夫人慾再語，朱曰：“陸判與我同來，可設酒饌。”趨而出。夫人依言營備。但聞室中笑語，亮氣高聲，宛若生前。半夜窺之，窅然已逝。

自是三數日輒一來，時而留宿繾綣，家中事就便經紀。子瑋方五歲，來輒捉抱，至七八歲，則燈下教讀。子亦慧，九歲能文，十五入邑庠，竟不知無父也。從此來漸疏，日月至焉而已。又一夕來謂夫人曰：“今與卿永訣矣。”問：“何往？”曰：“承帝命為太華卿，行將遠赴，事煩途隔，故不能來。”母子持之哭，曰：“勿爾！兒已成立，家計尚可存活，豈有百歲不拆之鸞鳳耶！”顧子曰：“好為人，勿墮父業。十年後一相見耳。”徑出門去，於是遂絕。

後瑋二十五擧進士，官行人。奉命祭西嶽道經華陰，忽有輿從羽葆馳沖鹵薄。訝之。審視車中人，其父也，下車哭伏道左。父停輿曰：“官聲好，我瞑目矣。”瑋伏不起。朱促輿行，火馳不顧。去數步回望，解佩刀遣人持贈。遙語曰：“佩之則貴。”瑋欲追從，見輿馬人從飄忽若風，瞬息不見。痛恨良久。抽刀視之，制極精工，鐫字一行，曰：“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瑋後官至司馬。生五子，曰沉，曰潛，曰沕，曰渾，曰深。一夕夢父曰：“佩刀宜贈渾也。”從之。渾仕為總憲，有政聲。

異史氏曰：“斷鶴續鳧，矯作者妄。移花接木，創始者奇。而況加鑿削於心肝，施刀錐於頸項者哉？陸公者，可謂媸皮裹妍骨矣。明季至今，為歲不遠，陵陽陸公猶存乎？尚有靈焉否也？為之執鞭，所欣慕焉。”

〈嬰寧〉

王子服，莒之羅店人，早孤，絕慧，十四入泮。母最愛之，尋常不令遊郊野。聘蕭氏，未嫁而夭，故求凰未就也。

會上元，有舅氏子吳生邀同眺矚，方至村外，舅家僕來招吳去。生見遊女如雲，乘興獨遊。有女郎擕婢，拈梅花一枝，容華絕代，笑容可掬。生注目不移，竟忘顧忌。女過去數武，顧婢子笑曰：“個兒郎目灼灼似賊！”遺花地上，笑語自去。生拾花悵然，神魂喪失，怏怏遂返。至家，藏花枕底，垂頭而睡，不語亦不食。母憂之，醮禳益劇，肌革銳減。醫師診視，投劑發表，忽忽若迷。母撫問所由，默然不答。適吳生來，囑秘詰之。吳至榻前，生見之淚下，吳就榻慰解，漸致研詰，生具吐其實，且求謀畫。吳笑曰：“君意亦痴！此願有何難遂？當代訪之。徒步於野，必非世家，如其未字，事固諧矣，不然，拚以重賂，計必允遂。但得痊瘳，成事在我。”生聞之不覺解頤。吳出告母，物色女子居里。而探訪既窮，並無蹤蹟。母大憂，無所為計。然自吳去後，顏頓開，食亦略進。數日吳複來，生問所謀。吳紿之曰：“已得之矣。我以為誰何人，乃我姑之女，即君姨妹，今尚待聘。雖內戚有婚姻之嫌，實告之無不諧者。”生喜溢眉宇，問：“居何裡？”吳詭曰：“西南山中，去此可三十餘裡。”生又囑再四，吳銳身自任而去。

生由是飲食漸加，日就平複。探視枕底，花雖枯，未便雕落，凝思把玩，如見其人。怪吳不至，摺柬招之，吳支託不肯赴招。生恚怒，悒悒不歡。母慮其複病，急為議姻，略與商榷，輒搖首不願，惟日盼吳。吳迄無耗，益怨恨之。轉思三十里非遙，何必仰息他人？懷梅袖中，負氣自往，而家人不知也。伶仃獨步，無可問程，但望南山行去。約三十餘裡，亂山合遝，空翠爽肌、寂無人行，止有鳥道。遙望穀底叢花亂樹中，隱隱有小裡落。下山入村，見舍宇無多，皆茅屋，而意甚修雅。北向一家，門前皆絲柳，牆內桃杏尤繁，間以修竹，野鳥格磔其中。意其園亭，不敢遽入。回顧對戶，有巨石滑潔，因坐少憩。俄聞牆內有女子長呼：“小榮！”其聲嬌細。方佇聽間，一女郎由東而西，執杏花一朵，俯首自簪；擧頭見生，遂不複簪，含笑拈花而入。審視之，即上元途中所遇也。心驟喜，但念無以階進。欲呼姨氏，顧從無還往，懼有訛誤。門內無人可問，坐臥徘徊，自朝至於日昃，盈盈望斷，並忘饑渴。時見女子露半面來窺，似訝其不去者。忽一老媼扶杖出，顧生曰：“何處郎君，聞自辰刻來，以至於今。意將何為？得勿饑也？”生急起揖之，答雲：“將以探親。”媼聾聵不聞。又大言之。乃問：“貴戚何姓？”生不能答。媼笑曰：“奇哉！姓名尚自不知，何親可探？我視郎君亦書痴耳。不如從我來，啖以粗糲，家有短榻可臥。待明朝歸，詢知姓氏，再來探訪。”生方腹餒思啖，又從此漸近麗人，大喜。從媼入，見門內白石砌路，夾道紅花片片墜階上，曲摺而西，又啟一關，豆棚花架滿庭中。肅客入舍，粉壁光如明鏡，窗外海棠枝朵，探入室中，裀藉幾榻，罔不潔澤。甫坐，即有人自窗外隱約相窺。媼喚：“小榮！可速作黍。”外有婢子嗷聲而應。坐次，具展宗閥。媼曰：“郎君外祖，莫姓吳否？”曰：“然。”媼驚曰：“是吾甥也！尊堂，我妹子。年來以家屢貧，又無三尺之男，遂至音問梗塞。甥長成如許，尚不相識。”生曰：“此來即為姨也，匆遽遂忘姓氏。”媼曰：“老身秦姓，並無誕育，弱息亦為庶產。渠母改醮，遺我鞠養。頗亦不鈍，但少教訓，嬉不知愁。少頃，使來拜識。”未幾婢子具飯，雛尾盈握。媼勸餐已，婢來斂具。媼曰：“喚寧姑來。”婢應去。良久，聞戶外隱有笑聲。媼又喚曰：“嬰寧，汝姨兄在此。”戶外嗤嗤笑不已。婢推之以入，猶掩其口，笑不可遏。媼逋目曰：“有客在，吒吒叱叱，是何景象？”女忍笑而立，生揖之。媼曰：“此王郎，汝姨子。一家尚不相識，可笑人也。”生問：“妹子年幾何矣？”媼未能解；生又言之。女複笑，不可仰視。媼謂生曰：“我言少教誨，此可見矣。年已十六，呆痴如嬰兒。”生曰：“小於甥一歲。”曰：“阿甥已十七矣，得非庚午屬馬者耶？”生首應之。又問：“甥婦阿誰？”答曰：“無之。”曰：“如甥才貌，何十七歲猶未聘？嬰寧亦無姑家，極相疋敵。惜有內親之嫌。”生無語，目注嬰寧，不遑他瞬。婢向女小語雲：“目灼灼賊腔未改！”女又大笑，顧婢曰：“視碧桃開未？”遽起，以袖掩口，細碎連步而出。至門外，笑聲始縱。媼亦起，喚婢襆被，為生安置。曰：“阿甥來不易，宜留三五日，遲遲送汝歸。如嫌幽悶，舍後有小園，可供消遣；有書可讀。”次日至舍後，果有園半畝，細草鋪氈，楊花糝徑。有草舍三楹，花木四合其所。穿花小步，聞樹頭蘇蘇有聲，仰視，則嬰寧在上，見生來，狂笑欲墮。生曰：“勿爾，墮矣！”女且下且笑，不能自止。方將及地，失手而墮，笑乃止。生扶之，陰捘其腕。女笑又作，倚樹不能行，良久乃罷。生俟其笑歇，乃出袖中花示之。女接之，曰：“枯矣！何留之？”曰：“此上元妹子所遺，故存之。”問：“存之何益？”曰：“以示相愛不忘。自上元相遇，凝思成病，自分化為異物；不圖得見顏色，幸垂憐憫。”女曰：“此大細事，至戚何所靳惜？待郎行時，園中花，當喚老奴來，摺一巨捆負送之。”生曰：“妹子痴耶？”女曰：“何便是痴？”生曰：“我非愛花，愛拈花之人耳。”女曰：“葭莩之情，愛何待言。”生曰：“我所為愛，非瓜葛之愛，乃夫妻之愛。”女曰：“有以異乎？”曰：“夜共枕蓆耳。”女俯首思良久，曰：“我不慣與生人睡。”語未已，婢潛至，生惶恐遁去。少時會母所，母問：“何往？”女答以園中共話。媼曰：“飯熟已久，有何長言，周遮乃爾。”女曰：“大哥欲我共寢。”言未已，生大窘，急目瞪之。女微笑而止。幸媼不聞，猶絮絮究詰。生急以他詞掩之，因小語責女。女曰：“適此語不應說耶？”生曰：“此揹人語。”女曰：“揹他人，豈得背老母？且寢處亦常事，何諱之？”生恨其痴，無術可悟之。

食方竟，家人捉雙衛來尋生。先是，母待生久不歸，始疑。村中蒐覓已遍，竟無蹤兆，因往尋吳。吳憶曩言，因教於西南山村尋覓。凡曆數村，始至於此。生出門，適相值，便入告媼，且請偕女同歸。媼喜曰：“我有志，匪伊朝夕。但殘軀不能遠涉，得甥擕妹子去，識認阿姨，大好！”呼嬰寧，寧笑至。媼曰：“大哥欲同汝去，可裝束。”又餉家人酒食，始送之出，曰：“姨家田產豐裕，能養冗人。到彼且勿歸，小學詩禮，亦好事翁姑。即煩阿姨擇一良疋與汝。”二人遂發。至山坳回顧，猶依稀見媼倚門北望也。

抵家，母睹姝麗，驚問為誰。生以姨妹對。母曰：“前吳郎與兒言者，詐也。我未有姊，何以得甥？”問女，女曰：“我非母出。父為秦氏，沒時兒在褓中，不能記憶。”母曰：“我一姊適秦氏良確。然殂謝已久，那得複存？”因審詰面龐、志贅，一一符合。又疑曰：“是矣！然亡已多年，何得複存？”疑慮間，吳生至，女避入室。吳詢得故，惘然久之，忽曰：“此女名嬰寧耶？”生然之。吳極稱怪事。問所自知，吳曰：“秦家姑去世後，姑丈鰥居，祟於狐，病瘠死。狐生女名嬰寧，繃臥床上，家人皆見之。姑丈沒，狐猶時來。後求天師符粘壁上，狐遂擕女去。將勿此耶？”彼此疑參，但聞室中嗤嗤，皆嬰寧笑聲。母曰：“此女亦太憨。”吳生請面之。母入室，女猶濃笑不顧。母促令出，始極力忍笑，又面壁移時方出。才一展拜。翻然遽入，放聲大笑。滿室婦女，為之粲然。

吳請往覘其異，就便執柯。尋至村所，廬舍全無，山花零落而已。吳憶葬處彷彿不遠，然墳壠湮沒，莫可辨識，詫歎而返。母疑其為鬼，入告吳言，女略無駭意。又弔其無家，亦殊無悲意，孜孜憨笑而已。眾莫之測，母令與少女同寢止，昧爽即來省問，操女紅糖巧絕倫。但善笑，禁之亦不可止。然笑處嫣然，狂而不損其媚，人皆樂之。鄰女少婦，爭承迎之。母擇吉為之合巹，而終恐為鬼物，竊於日中窺之，形影殊無少異。

至日，使華裝行新婦禮，女笑極不能俯仰，遂罷。生以憨痴，恐洩漏房中隱事，而女殊密秘，不肯道一語。每值母憂怒，女至一笑即解。奴婢小過，恐遭鞭楚，輒求詣母共話，罪婢投見恆得免。而愛花成癖，物色遍戚黨；竊典金釵，購佳種，數月，階砌藩溷無非花者。庭後有木香一架，故鄰西家，女每攀登其上，摘供簪玩。母時遇見輒訶之，女卒不改。一日西人子見之，凝注傾倒。女不避而笑。西人子謂女意屬己，心益盪。女指牆底笑而下，西人子謂示約處，大悅。及昏而往，女果在焉，就而淫之，則陰如錐刺，痛徹於心，大號而踣。細視非女，則一枯木臥牆邊，所接乃水淋竅也。鄰父聞聲，急奔研問，呻而不言；妻來，始以實告 火燭窺，見中有巨蠍如小蟹然，翁碎木，捉殺之。負子至家，半夜尋卒。鄰人訟生，訐發嬰寧妖異。邑宰素仰生才，稔知其篤行士，謂鄰翁訟誣，將杖責之，生為乞免，遂釋而出。母謂女曰：“憨狂爾爾，早知過喜而伏憂也。邑令神明，幸不牽累。設鶻突官宰，必逮婦女質公堂，我兒何顏見戚里？”女正色，矢不複笑。母曰：“人罔不笑，但須有時。”而女由是竟不複笑，雖故逗之亦終不笑，然竟日未嚐有戚容。

一夕，對生零涕。異之。女哽咽曰：“曩以相從日淺，言之恐致駭怪。今日察姑及郎，皆過愛無有異心，直告或無妨乎？妾本狐產。母臨去，以妾託鬼母，相依十餘年，始有今日。妾又無兄弟，所恃者惟君。老母岑寂山阿，無人憐而合厝之，九泉輒為悼恨。君倘不惜煩費，使地下人消此怨恫，庶養女者不忍溺棄。”生諾之，然慮墳塚迷於荒草。女言無慮。刻日夫婦輿櫬而往。女於荒煙錯楚中，指示墓處，果得媼屍，膚革猶存。女撫哭哀痛。舁歸，尋秦氏墓合葬焉。是夜生夢媼來稱謝，寤而述之。女曰：“妾夜見之，囑勿驚郎君耳。”生恨不邀留。女曰：“彼鬼也。生人多，陽氣勝，何能久居？”生問小榮，曰：“是亦狐，最黠。狐母留以視妾，每攝餌相哺，故德之常不去心；昨問母，雲已嫁之。”由是歲值寒食，夫婦登秦墓，拜掃無缺。女逾年生一子，在懷抱中，不畏生人，見人輒笑，亦大有母風雲。

異史氏曰：“觀其孜孜憨笑，似全無心肝者。而牆下惡作劇，其黠孰甚焉！至淒戀鬼母，反笑為哭，我嬰寧何常憨耶。竊聞山中有草，名‘笑矣乎’，嗅之則笑不可止。房中植此一種，則合歡、忘憂，並無顏色矣。若解語花，正嫌其作態耳。”

〈聶小倩〉

寧採臣，浙人，性慷爽，廉隅自重。每對人言：“生平無二色。”適赴金華，至北郭，解裝蘭若。寺中殿塔壯麗，然蓬蒿沒人，似絕行蹤。東西僧舍，雙扉虛掩，惟南一小舍，扃鍵如新。又顧殿東隅，修竹拱把，階下有巨池，野藕已花。意甚樂其幽杳。會學使案臨，城舍價昂，思便留止，遂散步以待僧歸。日暮有士人來啟南扉，寧趨為禮，且告以意。士人曰：“此間無房主，僕亦僑居。能甘荒落，旦暮惠教，幸甚！”寧喜，藉藁代床，支板作幾，為久客計。是夜月明高潔，清光似水，二人促膝殿廊，各展姓字。士人自言燕姓，字赤霞。寧疑為赴試者，而聽其音聲，殊不類浙。詰之，自言秦人，語甚樸誠。既而相對詞竭，遂拱別歸寢。

寧以新居，久不成寐。聞舍北喁喁，如有家口。起，伏北壁石窗下微窺之，見短牆外一小院落，有婦可四十餘；又一媼衣緋，插蓬遝，鮐背龍鍾，偶語月下。婦曰：“小倩何久不來？”媼曰：“殆好至矣。”婦曰：“將無向姥姥有怨言否？”曰：“不聞；但意似蹙蹙。”婦曰：“婢子不宜好相識。”言未已，有十七八女子來，彷彿豔絕。媼笑曰：“背地不言人，我兩個正談道，小妖婢悄來無蹟響，幸不訾著短處。”又曰：“小娘子端好是畫中人，遮莫老身是男子，也被攝去。”女曰：“姥姥不相譽，更阿誰道好？”婦人女子又不知何言。寧意其鄰人眷口，寢不複聽；又許時始寂無聲。

方將睡去，覺有人至寢所，急起審顧，則北院女子也。驚問之，女笑曰：“月夜不寐，願修燕好。”寧正容曰：“卿防物議，我畏人言。略一失足，廉恥道喪。”女雲：“夜無知者。”寧又咄之。女逡巡若複有詞。寧叱：“速去！不然，當呼南捨生知。”女懼，乃退。至戶外忽返，以黃金一錠置褥上。寧掇擲庭墀，曰：“非義之物，汙我囊囊！”女慚出，拾金自言曰：“此漢當是鐵石。”

詰旦有蘭溪生擕一僕來候試，寓於東廂，至夜暴亡。足心有小孔，如錐刺者，細細有血出，俱莫知故。經宿一僕死，症亦如之。向晚燕生歸，寧質之，燕以為魅。寧素抗直，頗不在意。宵分女子複至，謂寧曰：“妾閱人多矣，未有剛腸如君者。君誠聖賢，妾不敢欺。小倩，姓聶氏，十八夭殂，葬於寺側，被妖物威脅，曆役賤務，腆顏向人，實非所樂。今寺中無可殺者，恐當以夜叉來。”寧駭求計。女曰：“與燕生同室可免。”問：“何不惑燕生？”曰：“彼奇人也，固不敢近。”又問：“迷人若何？”曰：“狎暱我者，隱以錐刺其足，彼即茫若迷，因攝血以供妖飲。又惑以金，非金也，乃羅剎鬼骨，留之能截取人心肝。二者，凡以投時好耳。”寧感謝，問戒備之期，答以明宵。臨別泣曰：“妾墮玄海，求岸不得。郎君義氣幹雲，必能拔生救苦。倘肯囊妾朽骨，歸葬安宅，不啻再造。”寧毅然諾之。因問葬處，曰：“但記白楊之上，有烏巢者是也。”言已出門，紛然而滅。

明日恐燕他出，早詣邀致。辰後具酒饌，留意察燕。既約同宿，辭以性癖耽寂。寧不聽，強擕臥具來，燕不得已，移榻從之，囑曰：“僕知足下丈夫，傾風良切。要有微衷，難以遽白。幸勿翻窺篋襆，違之兩俱不利。”寧謹受教。既各寢，燕以箱篋置窗上，就枕移時，齁如雷吼。寧不能寐。近一更許，窗外隱隱有人影。俄而近窗來窺，目光睒閃。寧懼，方欲呼燕，忽有物裂篋而出，耀若疋練，觸摺窗上石欞，飆然一射，即遽斂入，宛如電滅。燕覺而起，寧偽睡以覘之。燕捧篋檢徵，取一物，對月嗅視，白光晶瑩，長可二寸，徑韭葉許。已而數重包固，仍置破篋中。自語曰：“何物老魅，直爾大膽，致壞篋子。”遂複臥。寧大奇之，因起問之，且告以所見。燕曰：“既相知愛，何敢深隱。我劍客也。若非石欞，妖當立斃；雖然，亦傷。”問：“所緘何物？”曰：“劍也。適嗅之有妖氣。”寧欲觀之。慨出相示，熒熒然一小劍也。於是益厚重燕。

明日，視窗外有血蹟。遂出寺北，見荒墳累累，果有白楊，烏巢其顛。迨營謀既就，趣裝欲歸。燕生設祖帳，情義殷渥，以破革囊贈寧，曰：“此劍袋也。寶藏可遠魑魅。”寧欲從受其術。曰：“如君信義剛直，可以為此，然君猶富貴中人，非此道中人也。”寧託有妹葬此，發掘女骨，斂以衣衾，賃舟而歸。寧齋臨野，因營墳葬諸齋外，祭而祝曰：“憐卿孤魂，葬近蝸居，歌哭相聞，庶不見凌於雄鬼。一甌漿水飲，殊不清旨，幸不為嫌！”祝畢而返，後有人呼曰：“緩待同行！”回顧，則小倩也。歡喜謝曰：“君信義，十死不足以報。請從歸，拜識姑嫜，媵禦無悔。”審諦之，肌映流霞，足翹細筍，白晝端相，嬌麗尤絕。遂與俱至齋中。囑坐少待，先入白母。母愕然。時寧妻久病，母戒勿言，恐所駭驚。言次，女已翩然入，拜伏地下。寧曰：“此小倩也。”母驚顧不遑。女謂母曰：“兒飄然一身，遠父母兄弟。蒙公子露覆，澤被發膚，願執箕帚，以報高義。”母見其綽約可愛，始敢與言，曰：“小娘子惠顧吾兒，老身喜不可已。但生平止此兒，用承祧緒，不敢令有鬼偶。”女曰：“兒實無二心。泉下人既不見信於老母，請以兄事，依高堂，奉晨昏，如何？”母憐其誠，允之。即欲拜嫂，母辭以疾，乃止。女即入廚下，代母屍饔。入房穿榻，似熟居者。

日暮母畏懼之，辭使歸寢，不為設床褥。女窺知母意，即竟去。過齋欲入，卻退，徘徊戶外，似有所懼。生呼之。女曰：“室有劍氣畏人。向道途中不奉見者，良以此故。”寧悟為革囊，取懸他室。女乃入，就燭下坐；移時，殊不一語。久之，問：“夜讀否？妾少誦《楞嚴經》，今強半遺忘。浼求一卷，夜暇就兄正之。”寧諾。又坐，默然，二更向盡，不言去。寧促之。愀然曰：“異域孤魂，殊怯荒墓。”寧曰：“齋中別無床寢，且兄妹亦宜遠嫌。”女起，顰蹙欲啼，足儴而懶步，從容出門，涉階而沒。寧竊憐之，欲留宿別榻，又懼母嗔。女朝旦朝母，捧匜沃盥，下堂操作，無不曲承母志。黃昏告退，輒過齋頭，就燭誦經。覺寧將寢，始慘然出。

先是，寧妻病廢，母劬不堪；自得女，逸甚，心德之。日漸稔，親愛如己出，竟忘其為鬼，不忍晚令去，留與同臥起。女初來未嚐飲食，半年漸啜稀酡。母子皆溺愛之，諱言其鬼，人亦不知辨也。無何，寧妻亡，母隱有納女意，然恐於子不利。女微知之，乘間告曰：“居年餘，當知肝膈。為不欲禍行人，故從郎君來。區區無他意，止以公子光明磊落，為天人所欽矚，實欲依讚三數年，借博封誥，以光泉壤。”母亦知無惡意，但懼不能延宗嗣。女曰：“子女惟天所授。郎君注福籍，有亢宗子三，不以鬼妻而遂奪也。”母信之，與子議。寧喜，因列筵告戚黨。或請覿新婦，女慨然華妝出，一堂盡眙，反不疑其鬼，疑為仙。由是五黨諸內眷，鹹執贄以賀，爭拜識之。女善畫蘭、梅，輒以尺幅酬答，得者藏之什襲以為榮。一日俯頸窗前，怊悵若失。忽問：“革囊何在？”曰：“以卿畏之，故緘致他所。”曰：“妾受生氣已久，當不複畏，宜取掛床頭。”寧詰其意，曰：“三日來，心怔忡無停息，意金華妖物，恨妾遠遁，恐旦晚尋及也。”寧果擕革囊來。女反複審視，曰：“此劍仙將盛人頭者也。敝敗至此，不知殺人幾何許！妾今日視之，肌猶粟栗。”乃懸之。次日又命移懸戶上。夜對燭坐，欻有一物，如飛鳥至。女驚匿夾幕間。寧視之，物如夜叉狀，電目血舌，睒閃攫拿而前，至門卻步，逡巡久之，漸近革囊，以爪摘取，似將抓裂。囊忽格然一響，大可合簣，恍惚有鬼物突出半身，揪夜叉入，聲遂寂然，囊亦頓索如故。寧駭詫，女亦出，大喜曰：“無恙矣！”共視囊中，清水數鬥而已。

後數年，寧果登進士。擧一男。納妾後，又各生一男，皆仕進有聲。

〈義鼠〉

楊天一言：見二鼠出，其一為蛇所吞；其一瞪目如椒，意似甚恨怒，然遙望不敢前。蛇果腹蜿蜒入穴，方將過半，鼠奔來，力嚼其尾，蛇怒，退身出。鼠故便捷，欻然遁去，蛇追不及而返。及入穴，鼠又來，嚼如前狀。蛇入則來，蛇出則往，如是者久。蛇出，吐死鼠於地上。鼠來嗅之，啾啾如悼息，銜之而去。友人張曆友為作《義鼠行》。

〈地震〉

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戌時，地大震。餘適客稷下，方與表兄李篤之對燭飲。忽聞有聲如雷，自東南來，向西北去。眾駭異，不解其故。俄而幾案擺簸，酒杯傾覆，屋樑椽柱，錯摺有聲。相顧失色。久之，方知地震，各疾趨出。見樓閣房舍，僕而複起，牆傾屋塌之聲，與兒啼女號，喧如鼎沸。人眩暈不能立，坐地上隨地轉側。河水傾潑丈餘，雞鳴犬吠滿城中。逾一時許始稍定。視街上，則男女裸體相聚，競相告語，並忘其未衣也。後聞某處井傾側不可汲，某家樓臺南北易向，棲霞山裂，沂水陷穴，廣數畝。此真非常之奇變也。有邑人婦夜起溲溺，回則狼銜其子。婦急與狼爭。狼一緩頰，婦奪兒出，擕抱中，狼蹲不去。婦大號，鄰人奔集，狼乃去。婦驚定作喜，指天畫地，述狼銜兒狀，己奪兒狀。良久，忽悟一身未著寸縷，乃奔。此當與地震時男女兩忘同一情狀也。人之惶急無謀，一何可笑！

〈海公子〉

東海古蹟島，有五色耐冬花，四時不凋。而島中古無居人，人亦罕到之。登州張生，好奇，喜遊獵。聞其佳勝，備酒食，自掉扁舟而往。至則花正繁，香聞數裡；樹有大至十餘圍者。反復留連，甚慊所好。開尊自酌，恨無同遊。忽花中一麗人來，紅裳炫目，略無倫比。見張，笑曰：「妾自謂興致不凡，不圖先有同調。」張驚問何人。曰：「我膠娼也。適從海公子來。彼尋勝翱翔，妾以艱於步履，故留此耳。」張方苦寂，得美人，大悅，招坐共飲。女言詞溫婉，蕩人神志，張愛好之。恐海公子來，不得盡歡，因挽與亂。女忻從之。相狎未已，忽聞風肅肅，草木偃折有聲。女急推張起，曰：「海公子至矣。」張束衣愕顧，女已失去。

旋見一大蛇，自叢樹中出，粗於巨筩。張懼，幛身大樹後，冀蛇不睹。蛇近前，以身繞人並樹，糾纏數匝；兩臂直束胯間，不可少屈。昂其首，以舌刺張鼻。鼻血下注，流地上成窪，乃俯就飲之。張自分必死，忽憶腰中佩荷囊，有毒狐藥，因以二指夾出，破裹堆掌中；又側頸自顧其掌，令血滴藥上，頃刻盈把。蛇果就掌吸飲。飲未及盡，遽伸其體，擺尾若霹靂聲，觸樹，樹半體崩落，蛇臥地如梁而斃矣。張亦眩莫能起，移時方蘇。載蛇而歸。大病月餘。疑女子亦蛇精也。

〈丁前溪〉

丁前溪，諸城人，富有錢穀，遊俠好義，慕郭解之為人。御史行臺按訪之。丁亡去，至安丘遇雨。避身逆旅。雨日中不止。有少年來，館穀豐隆。既而昏暮，止宿其家，莝豆飼畜，給食周至。問其姓字，少年雲：“主人楊姓，我其內侄也。主人好交遊，適他出，家惟娘子在。貧不能厚客給，幸能垂諒。”問：“主人何業？”則家無資產，惟日設博場以謀升鬥。次日雨仍不止，供給弗懈。至暮銼芻，芻束濕，頗極參差。丁怪之。少年曰：“實告客，家貧無以飼畜，適娘子撤屋上茅耳。”丁益異之，謂其意在得直。天明，付之金不受，強付少年持入。俄出仍以反客，雲：“娘子言：我非業此獵食者。主人在外，嚐數日不擕一錢，客至吾家，何遂索償乎？”丁讚歎而別。囑曰：“我諸城丁某，主人歸，宜告之。暇幸見顧。”數年無耗。

值歲大饑，楊困甚，無所為計，妻漫勸詣丁，從之。至諸城，通姓名於門者，丁茫不憶，申言始憶之。踩履而出，揖客入，見其衣敝踵決，居之溫室，設筵相款，寵禮異常。明日為制冠服，表裡溫暖。楊義之，而內顧增憂，褊心不能無少望，居數日殊不言贈別。楊意甚急，告丁曰：“顧不敢隱，僕來時米不滿升。今過蒙推解固樂，妻子如何矣！”丁曰：“是無煩慮，已代經紀矣。幸舒意少留，當助資斧。”走伻招諸博徒，使楊坐而抽頭，終夜得百金，乃送之還。歸見室人，衣履鮮整，小婢侍焉。驚問之，妻言：“自君去後，次日即有車徒齎送布帛米粟，堆積滿屋，雲是丁客所贈。又給一婢，為妾驅使。”楊感不自已。由此小康，不屑舊業矣。

異史氏曰：“貧而好客，飲博浮盪者優為之，異者，獨其妻耳。受之施而不報，豈人也哉？然一飯之德不忘，丁其有焉。”

〈海大魚〉

海濱故無山。一日，忽見峻嶺重疊，綿亙數裡，眾悉駭怪。又一日，山忽他徙，化而烏有。相傳海中大魚，值清明節，則擕眷口往拜其墓，故寒食時多見之。

〈張老相公〉

張老相公，晉人。適將嫁女，擕眷至江南，躬市奩妝。舟抵金山，張先渡江，囑家人在舟勿爆羶腥。蓋江中有黿怪，聞香輒出，壞舟吞行人，為害已久。張去，家人忘之，炙肉舟中。忽巨浪覆舟，妻女皆沒。

張回棹，悼恨欲死。因登金山謁寺僧，詢黿之異，將以仇黿。僧聞之，駭言：“吾儕日與習近，懼為禍殃，惟神明奉之；祈勿怒，時斬牲牢，投以半體，則躍吞而去。誰複能相仇哉！”張聞，頓思得計。便招鐵工起鑪山半，治赤鐵重百餘斤。審知所常伏處，使二三健男子，以大鉗擧投之，黿躍出，疾吞而下。少時波湧如山；頃之浪息，則黿死已浮水上矣。行旅寺僧並快之，建張老相公祠，肖像其中以為水神，禱之輒應。

〈水莽草〉

水莽，毒草也。蔓生似葛，花紫類扁豆，誤食之立死，即為水莽鬼。俗傳此鬼不得輪回，必再有毒死者始代之。以故楚中桃花江一帶，此鬼尤多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