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齋志異

## Part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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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間，宮中有鼠，大與貓等，為害甚劇。遍求民間佳貓捕制之，輒被啖食。適異國來貢獅貓，毛白如雪。抱投鼠屋，闔其扉，潛窺之。貓蹲良久，鼠逡巡自穴中出，見貓，怒奔之。貓避登幾上，鼠亦登，貓則躍下。如此往複，不啻百次。眾鹹謂貓怯，以為是無能為者。既而鼠跳擲漸遲，碩腹似喘，蹲地上少休。貓即疾下，爪掬頂毛，口齙首領，輾轉爭持，貓聲嗚嗚，鼠聲啾啾。啟扉急視，則鼠首已嚼碎矣。然後知貓之避，非怯也，待其惰也。彼出則歸，彼歸則複，用此智耳。噫!疋夫按劍，何異鼠乎!

〈張不量〉

賈人某，至直隸界，忽大雨雹，伏禾中。聞空中雲：“此張不量田，勿傷其稼。”賈私意張氏既雲“不良”，何反祜護。雹止，入村，訪問其人，且團取名之義。蓋張素封，積粟甚富。每春貧民就貸，償時多寡不校，悉內之，未嚐執概取盈，故名“不量”，非不良也。眾趨田中，見稞穗摧摺如麻，獨張氏諸田無恙。

〈牧豎〉

兩牧豎入山至狼穴，穴有小狼二，謀分捉之。各登一樹，相去數十步。少頃，大狼至，入穴失子，意甚倉皇。豎於樹上扭小狼蹄耳故令嗥；大狼聞聲仰視，怒奔樹下，號且爬抓。其一豎又在彼樹致小狼鳴急；狼輟聲四顧，始望見之，乃舍此趨彼，跑號如前狀。前樹又鳴，又轉奔之。口無停聲，足無停趾，數十往複，奔漸遲，聲漸弱；既而奄奄僵臥，久之不動。豎下視之，氣已絕矣。今有豪強子，怒目按劍，若將搏噬；為所怒者，乃闔扇去。豪力盡聲嘶，更無敵者，豈不暢然自雄?不知此禽獸之威，人故弄之以為戲耳。

〈富翁〉

富翁某，商賈多貸其資。一日出，有少年從馬後，問之，亦假本者。翁諾之。既至家，適幾上有錢數十，少年即以手疊錢，高下堆壘之。翁謝去，竟不與資。或問故，翁曰：“此人必善博，非端人也。所熟之技，不覺形於手足矣。”訪之果然。

〈王司馬〉

新城王大司馬霽宇鎮北邊時，常使匠人鑄一大桿刀，闊盈尺，重百鈞。每按邊，輒使四人扛之。鹵簿所止，則置地上，故令北人捉之，力撼不可少動。司馬陰以桐木依樣為刀，寬狹大小無異，貼以銀箔，時於馬上舞動。諸部落望見，無不震悚。又於邊外埋葦薄為界，橫斜十餘裡，狀若藩籬，颺言曰：“此吾長城也。”北兵至，悉拔而火之。司馬又置之。既而三火，乃以炮石伏機其下，北兵焚薄，藥石盡發，死傷甚眾。既遁去，司馬設薄如前。北兵遙望皆卻走，以故帖服若神，後司馬乞骸歸，塞上複警。召再起；司馬時年八十有三，力疾陛辭。上慰之曰：“但煩卿臥治耳。”於是司馬複至邊。每止處，輒臥幛中。北人聞司馬至，皆不信，因假議和，將驗真偽。啟簾，見司馬坦臥，皆望榻伏拜，撟舌而退。

〈嶽神〉

颺州提同知，夜夢嶽神召之，詞色憤怒。仰見一人侍神側，少為緩頰。醒而惡之。早詣嶽廟，默作祈攘。既出，見藥肆一人，絕肖所見。問之，知為醫生。及歸，暴病。特遣人聘之。至則出方為劑，暮服之，中夜而卒。或言：閻羅王與東嶽天子，日遣侍者男女十萬八千眾，分佈天下作巫醫，名“勾魂使者”。用藥者不可不察也!

〈小梅〉

蒙陰王慕貞，世家子也。偶遊江浙，見媼哭於途，詰之。言：“先夫止遺一於，今犯死刑，誰有能出之者?”王素慷慨，志其姓名，出橐中金為之斡鏇，竟釋其罪。其人出，聞王之救己也，茫然不解其故；訪詣旅邸，感泣謝問。王曰；“無他，憐汝母老耳。”其人大駭曰：“母故已久。”王亦異之。抵暮，媼來申謝，王咎其謬誣。媼曰：“實相告：我東山老狐也。二十年前，曾與兒父有一夕之好，故不忍其鬼之餒也。”王悚然起敬，再欲詰之，已杏。

先是，王妻賢而好佛，不茹葷酒；治潔室，懸觀音像，以無子，日日焚禱其中。而神又最靈，輒示夢，教人趨避，以故家中事皆取決焉。後有疾，綦篤，移榻其中；又別設錦捆於內室而扃其戶，若有所伺。王以為惑，而以其疾勢昏督，不忍傷之。臥病二年，惡囂，常屏人獨寢。潛聽之，似與人語；啟門視之，又寂然。病中他無所慮，有女十四歲，惟日催治裝遣嫁。既醮，呼王至榻前，執手曰：“今訣矣!初病時，菩薩告我命當速死；念不了者，幼女未嫁，因賜少藥，俾延息以待。去歲，菩薩將回南海，留案前侍女小梅，為妾服役。今將死，薄命人又無所出。保兒，妾所憐愛，恐娶悍怒之婦，令其子母失所。小梅姿容秀美，又溫淑，即以為繼室可也。”蓋王有妾，生一子，名保兒。王以其言荒唐，曰：“卿素敬者神，今出此言，不已褻乎?”答雲：“小梅事我年餘，相忘形骸，我已婉求之矣。”問：“小梅何處?”曰，“室中非耶?”方欲再詰，閉目已逝。

王夜守靈幃，聞室中隱隱啜泣，大駭，疑為鬼。喚諸婢妄啟鑰視之，則二八麗者，婊服在室。眾以為神，共羅拜之。女斂涕扶掖。王凝注之，俯首而已。王曰：“如果亡室之言非妄，請即上堂，受兒女朝謁；如其不可，僕亦不敢妄想，以取罪過。”女硯然出，竟登北堂。王使婢為設坐南向，王先拜，女亦答拜；下而長幼卑賤，以次伏叩，女莊容坐受；惟妾至，則挽之。自夫人臥病，婢惰奴偷，家久替。眾參已，肅肅列侍。女曰：“我感夫人盛意，羈留人間，又以大事相委，汝輩宜各洗心，為主效力，從前愆尤，悉不計較；不然，莫謂室無人也!”共視座上，真如懸觀音圖像，時被微風吹動。聞言悚惕，鬨然並諾。女乃排撥喪務，一切井井。由是大小無敢懈者。女終日經紀內外，王將有作，亦稟白而行；然雖一夕數見，並不交一私語。既殯，王欲申前約，不敢徑告，囑妄微示意。女曰：“妄受夫人諄囑，義不容辭；但疋配大禮，不得草草。年伯黃先生，位尊德重，求使主秦晉之盟，則惟命是聽。”時沂水黃太僕，致仕閑居，於王為父執，往來最善。王即親詣，以實告。黃奇之，即與同來。女聞，即出展拜。黃一見，驚為天人，遜謝不敢當禮；既而助妝優厚，成禮乃去。女饋遺枕履，若奉舅姑，由此交益親。合巹後，王終以神故，褻中帶肅，時研詰菩薩起居。女笑曰：“君亦太愚，焉有正直之神，而下婚塵世者?”王力審所自。女曰：“不必研窮，既以為神，朝夕供養，自無殃咎。”女禦下常寬，非笑不語；然婢賤戲押時，遙見之，則默默無聲。女笑諭曰：“豈爾輩尚以我為神耶?我何神哉!實為夫人姨妹，少相交好；姊病見思，陰使南村王姥招我來。第以日近姊夫，有男女之嫌，故託為神道，閉內室中，其實何神。”眾猶不信。而日侍邊傍，見其擧動，不少異於常人，浮言漸息。然即頑奴鈍婢，王素撻楚所不能化者，女一言無不樂於奉命。皆雲：“並不自知。實非畏之；但睹其貌，則心自柔，故不忍拂其意耳。”以此百廢具擧。數年中，田地連阡，倉廩萬石矣。又數年，妾產一女。女生一子——子生，左臂有朱點，因字小紅。彌月，女使王盛筵招黃。黃賀儀豐渥，但辭以耄，不能遠涉；女遣兩媼強邀之，黃始至。抱兒出，袒其左臂，以示命名之意。又再三問其吉凶。黃笑曰：“此喜紅也，可增一字，名喜紅。”女大悅，更出展叩。是日，鼓樂充庭，貴戚如市。黃留三日始去。忽門外有輿馬來，逆女歸寧。向十餘年，並無瓜葛，共議之，而女若不聞。理妝竟，抱子於懷，要王相送，王從之。至二三十里許，寂無行人，女停輿，呼王下騎，屏人與語，曰：“王郎王郎，會短離長，謂可悲否?”王驚問故，女曰：“君謂妄何人也?”答曰：“不知。”女曰：“江南拯一死罪，有之手?”曰：“有。”曰：“哭於路者吾母也；感義而思所報，乃因夫人好佛，附為神道，實將以妾報君也。今幸生此繈褓物，此願已慰。妄視君晦運將來，此兒在家，恐不能育，故借歸寧，解兒危難。君記取：家有死，時，當於晨雞初唱，詣西河柳堤上，見有挑葵花燈來者，遮道苦求，可免災難。”王曰：“諾。因訊歸期。女雲：“不可預定。要當牢記吾言，後會亦不遠也。”臨別執手，愴然交涕。俄登輿，疾若風；王望之不見，始返。

經六七年，絕無音問。忽四鄉瘟疫流行，死者甚眾，一婢病三日死。王念曩囑，頗以關心。是日與客飲，大醉而睡。既醒，聞雞鳴，急起至堤頭，見燈光閃爍，適已過去。急追之，止隔百步許，愈追愈遠，漸不可見，懊恨而返。數日暴病，尋卒。王族多無賴，共憑凌其孤寡，田禾樹木，公然伐取，家日凌替。逾歲，保兒又殤，一家更無所主。族人益橫，割裂田產，廄中牛馬俱空；又欲瓜分第宅，以妄居故，遂將數人來，強奪鬻之。妄戀幼女，母子環泣，慘動鄰裡。方危難間，俄聞門外有肩輿入，共覘，則女引小郎自車中出。四顧人紛如市，問：“此何人?”妄哭訴其由。女顏色慘變，便喚從來僕役，關門下鑰。眾欲抗拒，而手足若痿。女令一一收縛，系諸廊柱，日與薄粥三甌。即遣老僕奔告黃公，然後入室哀泣。泣已，謂妄曰：“此天數也。已期前月來，適以母病耽延，遂至於今。不謂轉盼間已成丘墟!”問舊時婢媼，則皆被族人掠去，又益欷欺。越日，婢僕聞女至，皆自遁歸，相見無不流涕。所縶族人，共噪兒非慕貞體胤，女亦不置辨。既而黃公至，女引兒出迎。黃握兒臂，便捋左袂，見朱記宛然，因袒示眾人，以證其確。乃細審失物，登簿記名，親詣邑令。令拘無賴輩，各笞四十，械禁嚴追；不數日，田地馬牛，悉歸故主。黃將歸，女引兒泣拜曰：“妄非世間人，叔父所知也。今以此於委叔父矣。”黃曰，“老夫一息尚在，無不為區處。”黃去，女盤查就緒，託兒於妄，乃具饌為夫祭掃，半日不返。視之，則杯饌猶陳，而人杳矣。

異史氏曰；“不絕人嗣者，人亦不絕其嗣，此人也而實天也。至座有良朋，車裘可共；迨宿莽既滋，妻子陵夷，則車中人望望然去之矣。死友而不忍忘，感恩而思所報，獨何人哉!狐乎!倘爾多財，吾為爾宰。”

〈藥僧〉

濟寧某，偶於野寺外，見一遊僧，向陽捫蝨；杖掛葫蘆，似賣藥者。因戲曰：“和尚亦賣房中丹否?”僧曰：“有。弱者可強，微者可巨，立刻見效，不俟經宿。”某喜，求之。僧解衲角，出藥一丸，如黍大，令吞之。約半炊時，下部暴長；逾刻自捫，增於舊者三之一。心猶未足，窺僧起遺，竊解衲，拈二三丸並吞之。俄覺膚若裂，觔若抽，頂縮腰橐，而陰長不已。大懼，無法。僧返，見其狀，驚曰：“子必竊吾藥矣！”急與一九，始覺休止。解衣自視，則幾與兩股鼎足而三矣。縮頸蹣跚而歸，父母皆不能識。從此為廢物，日臥街上，多見之者。

〈於中丞〉

於中丞成龍，按部至高郵。適巨紳家將嫁女，裝奩甚富，夜被穿窬席捲而去。刺史無術。公令諸門盡閉，止留一門放行人出入，吏目守之，嚴蒐裝載。又出示，諭闔城戶口各歸第宅，候次日查點蒐掘，務得贓物所在。乃陰囑吏目：設有城門中出入至再者，捉之。過午得二人，一身之外，並無行裝。公曰、：“此真盜也。”二人詭辯不已。公令解衣蒐之，見袍服內著女衣二襲，皆奩中物也。蓋恐次日大蒐，急於移置，而物多難擕，故密著而屢出之也。

又公為宰時，至鄰邑。早旦，經郭外，見二人以床舁病人，覆大被；枕上露發，發上簪鳳釵一股，側眠床上。有三四健男夾隨之，時更番以手擁被，令壓身底，似恐風入。少頃，息肩路側，又使二人更相為荷。於公過，遣隸回問之，雲是妹子垂危，將送歸夫家。公行二三里，又遣隸回，視其所入何村。隸尾之，至一村舍，兩男子迎之而入。還以白公。公謂其邑宰：“城中得無有劫寇否?”宰曰：“無之。”時功令嚴，上下諱盜，故即被盜賊劫殺，亦隱忍而不敢言。公就館舍，囑家人細訪之，果有富室被強寇入家，炮烙而死。‘公喚其子來，詰其狀。子固不承。公曰：“我已代捕大盜在此，非有他也。”子乃頓首哀泣，求為死者雪恨。公叩關往見邑宰，差健役四鼓出城，直至村舍，捕得八人，一鞫而伏。詰其病婦何人，盜供：“是夜同在勾欄，故與妓女合謀，置金床上，令抱臥至窩處始瓜分耳。”共服於公之神。或問所以能知之故，公曰：“此甚易解，但人不關心耳。豈有少婦在床，而容入手衾底者?且易肩而行，其勢甚重；交手護之，則知其中必有物矣。若病婦昏憤而至，必有婦人倚門而迎；止見男子，並不驚問一言，是以確知其為盜也。”

〈皂隸〉

萬曆間，曆城令夢城隍索人服役，即以皂隸八人書姓名於牒，焚廟中；至夜，八人皆死。廟東有酒肆，肆主故與一隸有素。會夜來沽酒，問：“款何客?”答雲：“僚友甚多，沽一尊少敘姓名耳。”質明，見他役，始知其人已死。入廟啟扉，則瓶在焉，貯酒如故。歸視所與錢，皆紙灰也。令肖八像於廟。諸役得差，皆先酬之乃行；不然，必遭笞譴。

〈績女〉

紹興有寡媼夜績，忽一少女推扉入，笑曰：“老姥無乃勞乎?”視之，年十八九，儀容秀美，袍服炫麗。媼驚問：“何來?”女曰：“憐媼獨居，故來相伴。”媼疑為侯門亡人，苦相詰。女曰：“媼勿懼。妾之孤，亦猶媼也。我愛媼潔，故相就。兩免岑寂，固不佳耶?”媼又疑為狐，默然猶豫。女竟升床代績，曰：“媼無憂，此等生活，妄優為之，定不以口腹相累。”媼見其溫婉可愛，遂安之。

夜深，謂媼曰：“擕來衾枕，尚在門外，出溲時，煩捉之。”媼出，果得衣一裹。女解陳榻上，不知是何等錦繡，香滑無比。媼亦設布被，與女同榻。羅衿甫解，異香滿室。既寢，媼私念：遇此佳人，可惜身非男子。女子枕邊笑曰：“姥七旬，猶妄想耶?”媼曰：“無之。”女曰：“既不妄想，奈何欲作男子?”媼愈知為狐，大懼。女又笑曰：“願作男子何心，而又懼我耶?”媼益恐，股戰搖床。女曰：“嗟乎!膽如此大，還欲作男子!實相告：我真仙人，然非禍汝者。但須謹言，衣食自足。”媼早起，拜於床下。女出臂挽之，臂膩如脂，熱香噴溢；肌一著人，覺皮膚鬆快。媼心動，複涉遐想。女哂曰：“婆子戰栗才止，心又何處去矣!使作丈夫，當為情死。”媼曰：“使是丈夫，今夜那得不死！”由是兩心決洽，日同操作。視所績，勻細生光；織為布，晶瑩如錦，價較常三倍。媼出，則扃其戶；有訪媼者，輒於他室應之。居半載，無知者。

後媼漸洩於所親，裡中姊妹行皆託媼以求見。女讓曰：“汝言不慎，我將不能久居矣。”媼悔失言，深自責；而求見者日益眾，至有以勢迫媼者。媼涕泣自陳。女曰：“若諸女伴，見亦無妨；恐有輕薄兒，將見狎侮。”媼複哀懇，始許之。越日，老媼少女，香煙相屬於道。女厭其煩，無貴賤，悉不交語；惟默然端坐，以聽朝參而已。鄉中少年聞其美，神魂傾動，媼悉絕之。

有費生者，邑之名士，傾其產，以重金啖媼。媼諾，為之請。女已知之，責曰：“汝賣我耶?”媼伏地自投。女曰：“汝貪其賂，我感其痴，可以一見。然而緣分盡矣。”媼又伏叩。女約以明日。生聞之，喜，具香燭而往，入門長揖。女簾內與語，問：“君破產相見，將何以教妾也?”生曰：“實不敢他有所幹。隻以王嬙、西子，徒得傳聞；如不以冥頑見棄，俾得一闊眼界，下願已足。若休咎自有定數，非所樂聞。”忽見布幕之中，容光射露，翠黛朱櫻，無不畢現，似無簾幌之隔者。生意炫神馳，不覺傾拜。拜已而起，則厚幕沉沉，聞聲不見矣。悒帳間，竊恨未睹下體；俄見簾下繡履雙翹，瘦不盈指。生又拜。簾中語曰：“君歸休!妄體惰矣！”媼延生別室，烹茶為供。生題《南鄉子》一調於壁雲：“隱約畫簾前，三寸凌波玉筍塵；點地分明蓮瓣落，纖纖，再著重臺更可憐。花襯鳳頭彎，入握應知軟似綿；但願化為蝴蝶去，裙邊，一嗅餘香死亦甘。”題畢而去。女覽題不悅，謂媼曰：“我言緣分已盡，今不妄矣。”媼伏地請罪。女曰：“罪不盡在汝。我偶墮情障，以色身示人，遂被淫詞汙褻，此皆自取，於汝何尤。若不速遷，恐陷身情窟，轉劫難出矣。”遂模被出。媼追挽之，轉瞬已失。

〈紅毛氈〉

紅毛國，舊許與中國相貿易。邊帥見其眾，不許登岸。紅毛人固請：“賜一氈地足矣。”帥思一氈所容無幾，許之。其人置氈岸上，僅容二人；拉之，容四五人；且拉且登，頃刻氈大畝許，已數百人矣。短刃並發，出於不意，被掠數裡而去。

〈抽腸〉

萊陽民某晝臥，見一男子與婦人握手入。婦黃腫，腰粗欲仰，意象愁苦。男子促之曰：“來，來!”某意其苟合者，因假睡以窺所為。既入，似不見榻上有人。又促曰：“速之!”婦便自坦胸懷，露其腹，腹大如鼓，男子出屠刀一把，用力刺入，從心下直剖至臍，蚩蚩有聲。某大懼，不敢喘息。而婦人攢眉忍受，未嚐少呻。男子口銜刀，入手於腹，捉腸掛肘際；且掛且抽，頃刻滿臂。乃以刀斷之，擧置幾上，還複抽之。幾既滿，懸椅上；椅又滿，乃肘數十盤，如漁人擧網狀，望某首邊一擲。覺一陣熱腥，面目喉膈覆壓無縫。某不能複忍，以手推腸，大號起奔。腸墮榻前，兩足被縶，冥然而倒。家人趨視，但見身繞豬髒；既入審顧，則初無所有。眾各自謂目眩，未嚐駭異。及某述所見，始共奇之。而室中並無痕蹟，惟數日血腥不散。

〈張鴻漸〉

張鴻漸，永平人。年十八，為郡名士。時盧龍令趙某貪暴，人民共苦之。有範生被杖斃，同學忿其冤，將鳴部院，求張為刀筆之詞，約其共事。張許之。妻方氏，美而賢，聞其謀，誅曰：“大凡秀才作事，可以共勝，而不可以共敗：勝則人人貪天功，一敗則紛然瓦解，不能成聚。今勢力世界，曲直難以理定；君又孤，脫有翻覆，急難者誰也!”張服其言，悔之，乃婉謝諸生，但為創詞而去。質審一過，無所可否。趙以巨金納大僚，諸生坐結黨被收，又追捉刀人。

張懼，亡去。至鳳翔界，資斧斷絕。日既暮，蜘躇曠野，無所歸宿。欺睹小村，趨之。老姬方出闔扉，見生，問所欲為。張以實告，姬曰：“飲食床榻，此都細事；但家無男子，不便留客。”張曰：“僕亦不敢過望，但容寄宿門內，得避虎狼足矣。”姬乃令入，閉門，授以草薦，囑曰：“我憐客無歸，私容止宿，未明宜早去，恐吾家小娘子聞知，將便怪罪。”姬去，張倚壁假寐。忽有籠燈晃耀，見姬導一女郎出。張急避暗處，微窺之，二十許麗人也。及門，見草薦，詰嫗。姬實告之，女怒曰：“一門細弱，何得容納匪人!”即問：“其人焉往?”張懼，出伏階下。女審詰邦族，色稍霽，曰：“幸是風雅士，不妨相留。然老奴竟不關白，此等草草，豈所以待君子。”命姬引客入舍。俄頃，羅酒漿，品物精潔；既而設錦捆於榻。張甚德之，因私詢其姓氏。姬曰：“吾家施氏，太翁夫人俱謝世，止遺三女。適所見，長姑舜華也。”姬去。張視幾上有《南華經》注，因取就枕上，伏榻翻閱。忽舜華推扉入。張釋卷，蒐覓冠履。女即榻捺坐曰：“無須，無須!”因近榻坐，腆然曰：“妄以君風流才士，欲以門戶相托，遂犯瓜李之嫌。得不相遐棄否?”張皇然不知所對，但雲：“不相誑，小生家中，固有妻耳。”女笑曰：“此亦見君誠篤，顧亦不妨。既不嫌憎，明日當煩媒妁。”言已，欲去。張探身挽之，女亦遂留。未曙即起，以金贈張曰：“君持作臨眺之資；向暮，宜晚來，恐傍人所窺。”張如其言，早出晏歸，半年以為常。

一日，歸頗早，至其處，村舍全無，不勝驚怪。方徘徊間，聞嫗雲：“來何早也！”一轉盼間，則院落如故，身固已在室中矣，益異之。舜華自內出，笑曰：“君疑妄耶?實對君言：妄，狐仙也，與君固有夙緣。如必見怪，請即別。”張戀其美，亦安之。夜謂女曰：“卿既仙人，當千里一息耳。小生離家三年，念妻孥不去心，能擕我一歸乎?”女似不悅，曰：“琴瑟之情，妄自分於君為篤；君守此念彼，是相對綢繆者，皆妄也!”張謝曰：“卿何出此言。諺雲：‘一日夫妻，百日恩義。’後日歸念卿時，亦猶今日之念彼也。設得新忘故，卿何取焉?”女乃笑曰：“妄有褊心：於妄，願君之不忘；於人，願君之忘之也。然欲暫歸，此複何難：君家咫尺耳。”遂把抉出門，見道路昏暗，張逡巡不前。女曳之走，無幾時，曰：“至矣。君歸，妄且去。”張停足細認，果見家門。逾詭垣入，見室中燈火猶熒。近以兩指彈扉。內問為誰，張具道所來。內秉燭啟關，真方氏也。兩相驚喜，握手入帷。見兒臥床上，慨然曰：“我去時兒才及膝，今身長如許矣！”夫婦依倚，恍如夢寐。張曆述所遭。問及訟獄，始知諸生有瘐死者，有遠徙者，益服妻之遠見。方縱體入懷，曰：“君有佳偶，想不複念孤衾中有零涕人矣！”張曰：“不念，胡以來也?我與彼雖雲情好，終非同類；獨其恩義難忘耳。”方曰：“君以我何人也?”張審視，竟非方氏，乃舜華也。以手探兒，一竹夫人耳。大慚無語。女曰：“君心可知矣!分當自此絕矣，猶幸未忘恩義，差足自贖。”

過二三日，忽曰；“妄思痴情戀人，終無意味。君日怨我不相送，今適欲至都，便道可以同去。”乃向床頭取竹夫人共跨之，令閉兩眸，覺離地不遠，風聲颼颼。移時，尋落。女曰：“從此別矣。”方將訂囑，女去已渺。帳立少時，聞村犬鳴吠，蒼茫中見樹木屋廬，皆故里景物，循途而歸。逾垣叩戶，宛若前狀。方氏驚起，不信夫歸；詰證確實，始挑燈嗚咽而出。既相見，涕不可仰。張猶疑舜華之幻弄也；又見床臥一兒，如昨夕，因笑曰：“竹夫人又擕入耶?”方氏不解，變色曰：“妄望君如歲，枕上啼痕固在也。甫能相見，全無悲戀之情，何以為心矣!”張察其情真，始執臂欷欺，具言其詳。問訟案所結，並如舜華言。方相感慨，聞門外有履聲，問之不應。蓋裡中有惡少甲，久窺方豔，是夜自別村歸，遙見一人逾垣去，謂必赴淫約者，尾之入。甲故不甚識張，但伏聽之。及方氏亟問，乃曰：“室中何人也?”方諱言：“無之。”甲言：“竊聽已久，敬將以執奸也。”方不得已，以實告。甲曰：“張鴻漸大案未消，即使歸家，亦當縛送官府。”方苦哀之，甲詞益押逼。張忿火中燒，把刀直出，剁甲中顱。甲踣，猶號；又連剁之，遂死。方曰：“事已至此，罪益加重。君速逃，妾請任其辜。”張曰：“丈夫死則死耳，焉肯辱妻累子以求活耶!卿無顧慮，但令此子勿斷書香，目即瞑矣。”天明，赴縣自首。趙以欽案中人，姑薄懲之。尋由郡解都，械禁頗苦。途中遇女子跨馬過，一老姬捉控，蓋舜華也。張呼姬欲語，淚隨聲墮。女返轡，手啟障紗，訝曰：“表兄也，何至此?”張略述之。女曰；“依兄平昔，便當掉頭不顧；然予不忍也。寒舍不遠，即邀公役同臨，亦可少助資斧。”從去二三里，見一山村，樓閣高整。女下馬入，令嫗啟舍延客。既而酒炙豐美，似所夙備。又使姬出曰：“家中適無男子，張官人即向公役多勸數觴，前途倚賴多矣。遣人措辦數十金為官人作費，兼酬兩客，尚未至也。”二役竊喜，縱飲，不複言行。日漸暮，二役徑醉矣。女出，以手指械，械立脫；曳張共跨一馬，駛如龍。少時，促下，曰：“君止此。妄與妹有青海之約，又為君逗留一晌，久勞盼注矣。”張問：“後會何時?”女不答，再問之，推墮馬下而去。

既曉，問其地，太原也。遂至郡，賃屋授徒焉。託名宮子遷。居十年，訪知捕亡浸怠，乃複逡巡東向。既近裡門，不敢遽入，俟夜深而後入。及門，則牆垣高固，不複可越，隻得以鞭撾門。久之，妻始出問。張低語之。喜極，納入，作呵叱聲，曰：“都中少用度，即當早歸，何得遣汝半夜採?”入室，各道情事，始知二役逃亡未返。言次，簾外一少婦頻來，張問伊誰，曰：“兒婦耳。”問：“兒安在?”曰：“赴郡大比未歸。”張涕下曰：“流離數年，兒已成立，不謂能繼書香，卿心血殆盡矣!”話未已，子婦已溫酒炊飯，羅列滿幾。張喜慰過望。居數日，隱匿屋榻，惟恐人知。

一夜，方臥，忽聞人語騰沸，捶門甚厲。大懼，並起。聞人言曰：“有後門否?”益懼，急以門扇代梯，送張夜度垣而出；然後詣門問故，乃報新貴者也。方大喜，深悔張遁，不可追挽。張是夜越莽穿榛，急不擇途；及明，困殆已極。初念本欲向西，問之途人，則去京都通衢不遠矣。遂入鄉村，意將質衣而食。見一高門，有報條粘壁上；近視，知為許姓，新孝廉也。頃之，一翁自內出，張迎揖而告以情。翁見儀容都雅，知非賺食者，延入相款。因詰所往，張託言：“設帳都門，歸途遇寇。”翁留誨其少子。張略問官閥，乃京堂林下者；孝廉，其猶子也。月餘，孝廉偕一同榜歸，雲是永平張姓，十八九少年也。張以鄉譜俱同，暗中疑是其子；然邑中此姓良多，姑默之。至晚解裝，出“齒錄”，急借披讀，真子也。不覺淚下。共驚問之，乃指名曰：“張鴻漸，即我是也。”備言其由。張孝廉抱父大哭。許叔侄慰勸，始收悲以喜。許即以金帛函字，致告憲臺，父子乃同歸。方自聞報，日以張在亡為悲；忽白孝廉歸，感傷益痛。少時，父子並入，駭如天降，詢知其故，始共悲喜。甲父見其子貴，禍心不敢複萌。張益厚遇之，又曆述當年情狀，甲父感愧，遂相交好。

〈太醫〉

萬曆間，孫評事少孤，母十九歲守節。孫擧進士，而母已死。嚐語人曰：“我必博誥命以光泉壤，始不負萱堂苦節。”忽得暴病，綦篤。素與太醫善，使人招之；使者出門，而疾益劇。張目曰：“生不能颺名顯親，何以見老母地下乎！”遂卒，目不瞑。

無何，太醫至，聞哭聲，即入臨弔。見其狀，異之。家人告以故，太醫曰：“欲得誥命，即亦不難。今皇后旦晚臨盆矣，但活十餘日，誥命可得。”立命取艾，灸屍一十八處。炷將盡，床上已呻；急灌以藥，居然複生。囑曰：“切記勿食熊虎肉。”共志之；然以此物不常有，頗不關意。既而三日平複，仍從朝賀。

過六七日，果生太子，召賜群臣宴。中使出異品，遍賜文武，白片朱絲，甘美無比。孫啖之，不知何物。次日，訪諸同僚，日：“熊騰也。”大驚失色；即刻而病，至家遂卒。

〈牛飛〉

邑人某，購一牛，頗健。夜夢牛生兩翼飛去，以為不祥，疑有喪失。牽入市損價售之。以巾裹金，纏臂上。歸至半途，見有鷹食殘兔，近之甚馴。遂以巾頭縶股，臂之。鷹屢擺撲，把捉稍懈，帶巾騰去。此雖定數，然不疑夢，不貪拾遺，則走者何遽能飛哉?

〈王子安〉

王子安，東昌名士，困於場屋。入闈後，期望甚切。近放榜時，痛飲大醉，歸臥內室。忽有人白：“報馬來。”王踉蹌起曰：“賞錢十千!”家人因其醉，誑而安之曰：“但請睡，已賞矣。”王乃眠。俄又有入者曰：“汝中進士矣!”王自言：“尚未赴都，何得及第?”其人曰：“汝忘之耶?三場畢矣。”王大喜，起而呼曰：“賞錢十千!”家人又誑之如前。又移時，一人急入曰：“汝殿試翰林，長班在此。”果見二人拜床下，衣冠修潔。王呼賜酒食，家人又紿之，暗笑其醉而已。久之，王自念不可不出耀鄉裡，大呼長班；凡數十呼，無應者。家人笑曰：“暫臥候，尋他去。”又久之，長班果複來。王捶床頓足，大罵：“鈍奴焉往!”長班怒曰：“措大無賴!向與爾戲耳，而真罵耶?”王怒，驟起撲之，落其帽。王亦傾跌。妻入，扶之曰：“何醉至此！”王曰：“長班可惡，我故懲之，何醉也?”妻笑曰：“家中止有一媼，晝為汝炊，夜為汝溫足耳。何處長班，伺汝窮骨?”子女皆笑。王醉亦稍解，忽如夢醒，始知前此之妄。然猶記長班帽落；尋至門後，得一纓帽如盞大，共疑之。自笑曰：“昔人為鬼挪揄，吾今為狐奚落矣。”

異史氏曰：“秀才入闈，有七似焉。初入時，白足提籃，似丐。唱名時，官呵隸罵，似囚。其歸號舍也，孔孔伸頭，房房露腳，似秋末之冷蜂。其出場也，神情惝怳，天地異色，似出籠之病鳥。迨望報也，草木皆驚，夢想亦幻。時作一得志想，則頃刻而樓閣俱成；作一失志想，則瞬息而骸骨已朽。此際行坐難安，則似被縶之猱。忽然而飛騎傳人，報條無我，此時神色猝變，嗒然若死，則似餌毒之蠅，弄之亦不覺也。初失志，心灰意敗，大罵司衡無目，筆墨無靈，勢必擧案頭物而盡炬之；炬之不已，而碎踏之；踏之不已，而投之濁流。從此披發入山，面向石壁，再有以‘且夫’、‘嚐謂’之文進我者，定當操戈逐之；無何，日漸遠，氣漸平；技又漸癢；遂似破卵之鴆，’隻得銜木營巢，從新另抱矣。如此情況，當局者痛哭欲死；而自旁觀者視之，其可笑孰甚焉。王子安方寸之中，頃刻萬緒，想鬼狐竊笑已久，故乘其醉而玩弄之。床頭人醒，寧不啞然失笑哉?顧得志之況味，不過須臾；詞林諸公，不過經兩三須臾耳。子安一朝而盡嚐之，則狐之恩與薦師等。”

〈刁姓〉

有刁姓者，家無生產，每出賣許負之術——實無術也——數月一歸，則金帛盈橐。共異之。

會里人有客於外者，遙見高門內一人，冠華陽巾，言語啁哦，眾婦叢繞之。近視，則刁也。因微窺所為。見有問者曰：“吾等眾人中，有一夫人在，能辨之乎?”蓋有一貴人婦微服其中，將以驗其術也。里人代為刁窘。刁從容望空橫指曰：“此何難辨。試觀貴人頂上，自有雲氣環繞。”眾目不覺集視一人，覘其雲氣。刁乃指其人曰：“此真貴人!”眾驚以為神。

里人歸，述其詐慧。乃知雖小道，亦必有過人之才；不然，烏能欺耳目、賺金錢，無本而殖哉!

〈農婦〉

邑西磁窯塢有農人婦，勇健如男子，輒為鄉中排難解紛。與夫異縣而居。夫家高苑，距淄百餘裡；偶一來，信宿便去。婦自赴顏山。販陶器為業。有贏餘，則施丐者。一夕與鄰婦語，忽起曰：“腹少微痛，想孽障欲離身也。”遂去。天明往探之，則見其肩荷釀酒巨甕二，方將入門。隨至其室，則有嬰兒繃臥。駭問之，蓋娩後已負重百里矣。故與北庵尼善，訂為姊妹。後聞尼有穢行，忿然操杖，將往撻楚，眾苦勸乃止。一日，遇尼於途，遽批之。問：“何罪?”亦不答。拳石交施，至不能號，乃釋而去。

異史氏曰，“世言女中丈夫，猶自知非丈夫也，婦並忘其為巾幗矣。其豪爽自快，與古劍仙無殊，毋亦其夫亦磨鏡者流耶?”

〈金陵乙〉

金陵賣酒人某乙，每釀成，投水而置毒焉；即善飲者，不過數盞，便醉如泥，以此得“中山”之名，富致巨金。

早起，見一狐醉臥槽邊；縛其四肢，方將覓刃，狐已醒，哀曰：“勿見害，請如所求。”遂釋之，輾轉已化為人。時巷中孫氏，其長婦患狐為祟，因問之。答雲：“是即我也。”乙窺婦娣尤美，求狐擕往。狐難之。乙固求之。狐邀乙去，入一洞中，取褐衣授之，曰，“此先兄所遺，著之當可去。”既服而歸，家人皆不之見；襲衣裳而出，始見之。大喜，與狐同詣孫氏家。

見牆上貼巨符，畫婉蜒如龍，狐懼曰：“和尚大惡，我不往矣！”遂去。乙逡巡近之，則真龍盤壁上，昂首欲飛。大懼亦出。蓋孫覓一異域僧，為之厭勝，授符先歸，僧猶未至也。

次日，僧來，設壇作法。鄰人共觀之，乙亦雜處其中。忽變色急奔，狀如被捉；至門外，踣地化為狐，四體猶著人衣。將殺之。妻子叩請。僧命牽去，日給飲食，數月尋斃。

〈郭安〉

孫五粒，有僮僕獨宿一室，恍惚被人攝去。至一宮殿，見閻羅在上，視之曰：“誤矣，此非是。”因遣送還。既歸，大懼，移宿他所；遂有僚僕郭安者，見榻空閑，因就寢焉。又一僕李祿，與僮有夙怨，久將甘心，是夜操刀入，捫之，以為僮也，竟殺之。郭父鳴於官，時陳其善為邑宰，殊不苦之。郭哀號，言：“半生止此子，今將何以聊生!”陳即以李祿為之子。郭含冤而退。此不奇於僮之見鬼，而奇於陳之摺獄也。

濟之西邑有殺人者，其婦訟之。令怒，立拘兇犯至，拍案罵曰：“人家好好夫婦，直令寡耶!即以汝配之，亦令汝妻寡守。”遂判合之。此等明決，皆是甲榜所為，他途不能也。而陳亦爾爾，何途無才！

〈折獄〉

邑之西崖莊，有賈某被人殺於途；隔夜，其妻亦自經死。賈弟鳴於官。時浙江費公禕祉令淄，親詣驗之。見布袱裹銀五錢餘，尚在腰中，知非為財也者。拘兩村鄰保審質一過，殊少端緒，並未搒掠，釋散歸農；但命地約細察，十日一關白而已。踰半年，事漸懈。賈弟怨公仁柔，上堂屢聒。公怒曰：「汝既不能指名，欲我以桎梏加良民耶！」呵逐而出。賈弟無所伸訴，憤葬兄嫂。

一日，以逋賦故，逮數人至。內一人周成，懼責，上言錢糧措辦已足，即於腰中出銀袱，稟公驗視。公驗已，便問：「汝家何裡？」答雲：「某村。」又問：「去西崖幾裡？」答雲：「五六里。」「去年被殺賈某，係汝何人？」答雲：「不識其人。」公勃然曰：「汝殺之，尚雲不識耶！」周力辨，不聽；嚴梏之，果伏其罪。

先是，賈妻王氏，將詣姻家，慚無釵飾，聒夫使假於鄰。夫不肯；妻自假之，頗甚珍重。歸途，卸而裹諸袱，內袖中；既至家，探之已亡。不敢告夫，又無力償鄰，懊惱欲死。是日，周適拾之，知為賈妻所遺，窺賈他出，半夜踰牆，將執以求合。時溽暑，王氏臥庭中，周潛就淫之。王氏覺，大號。周急止之，留袱納釵。事已，婦囑曰：「後勿來，吾家男子惡，犯恐俱死！」周怒曰：「我挾勾欄數宿之貲，寧一度可償耶？」婦慰之曰：「我非不願相交，渠常善病，不如從容以待其死。」周乃去，於是殺賈，夜詣婦曰：「今某已被人殺，請如所約。」婦聞大哭，周懼而逃，天明則婦死矣。公廉得情，以周抵罪。共服其神，而不知所以能察之故。公曰：「事無難辦，要在隨處留心耳。初驗屍時，見銀袱刺萬字文，周袱亦然，是出一手也。及詰之，又云無舊，詞貌詭變，是以確知其真兇也。」

異史氏曰：「世之折獄者，非悠悠置之，則縲繫數十人而狼藉之耳。堂上肉鼓吹，喧闐旁午，遂嚬蹙曰：『我勞心民事也。』雲板三敲，則聲色並進，難決之詞，不復置念；耑待升堂時，禍桑樹以烹老龜耳。嗚呼！民情何由得哉！餘每曰：『智者不必仁，而仁者則必智；蓋用心苦則機關出也。』『隨在留心』之言，可以教天下之宰民社者矣。」

邑人胡成，與馮安同里，世有卻。胡父子強，馮屈意交懽，胡終猜之。一日，共飲薄醉，頗傾肝膽。胡大言：「勿憂貧，百金之產不難致也。」馮以其家不豐，故嗤之。胡正色曰：「實相告：昨途遇大商，載厚裝來，我顛越於南山眢井中矣。」馮又笑之。時胡有妹夫鄭倫，託為說合田產，寄數百金於胡家，遂盡出以炫馮。馮信之。既散，陰以狀報邑。公拘胡對勘，胡言其實，問鄭及產主皆不訛。乃共驗諸眢井。一役縋下，則果有無首之屍在焉。胡大駭，莫可置辨，但稱冤苦。公怒，擊喙數十，曰：「確有證據，尚叫屈耶！」以死囚具禁制之。屍戒勿出，惟曉示諸村，使屍主投狀。逾日，有婦人抱狀，自言為亡者妻，言：「夫何甲，揭數百金出作貿易，被胡殺死。」公曰：「井有死人，恐未必即是汝夫。」婦執言甚堅。公乃命出屍於井，視之，果不妄。婦不敢近，卻立而號。公曰：「真犯已得，但骸軀未全。汝暫歸，待得死者首，即招報令其抵償。」遂自獄中喚胡出，呵曰：「明日不將頭至，當械折股！」押去終日而返，詰之，但有號泣。乃以梏具置前作刑勢，卻又不刑，曰：「想汝當夜扛屍忙迫，不知墜落何處，奈何不細尋之？」胡哀祈容急覓。公乃問婦：「子女幾何？」答曰：「無。」問：「甲有何戚屬？」「但有堂叔一人。」慨然曰：「少年喪夫，伶仃如此，其何以為生矣！」婦乃哭，叩求憐憫。公曰：「殺人之罪已定，但得全屍，此案即結；結案後，速醮可也。汝少婦，勿復出入公門。」婦感泣，叩頭而下。

公即票示里人，代覓其首。經宿，即有同村王五，報稱已獲。問驗既明，賞以千錢。喚甲叔至，曰：「大案已成；然人命重大，非積歲不能成結。姪既無出，少婦亦難存活，早令適人。此後亦無他務，但有上臺檢駁，止須汝應身耳。」甲叔不肯，飛兩籤下；再辯，又一籤下。甲叔懼，應之而出。婦聞，詣謝公恩。公極意慰諭之。又諭：「有買婦者，當堂關白。」既下，即有投婚狀者，蓋即報人頭之王五也。公喚婦上，曰：「殺人之真犯，汝知之乎？」答曰：「胡成。」公曰：「非也。汝與王五乃真犯耳。」二人大駭，力辨冤枉。公曰：「我久知其情，所以遲遲而發者，恐有萬一之屈耳。屍未出井，何以確信為汝夫？蓋先知其死矣。且甲死猶衣敗絮，數百金何所自來？」又謂王五曰：「頭之所在，汝何知之熟也！所以如此其急者，意在速合耳。」兩人驚顏如土，不能強置一詞。並械之，果吐其實。蓋王五與婦私已久，謀殺其夫，而適值胡成之戲也。乃釋胡。馮以誣告，重笞，徒三年。事結，並未妄刑一人。

異史氏曰：「我夫子有仁愛名，即此一事，亦以見仁人之用心苦矣。方宰淄時，松裁弱冠，過蒙器許，而駑鈍不才，竟以不舞之鶴為羊公辱。是我夫子生平有不哲之一事，則松實貽之也。悲夫！」

〈義犬〉

潞安某甲，父陷獄將死，蒐括囊蓄，得百金，將詣郡關說。跨騾出，則所養黑犬從之。呵逐使退。既走，則又從之，鞭逐不返，從行數十里。某下騎，趨路側私焉。既，乃以石投犬，犬始奔去；某既行，則犬欻然複來，齧騾尾。某怒鞭之，犬雞吠不已。忽躍在前，憤齕騾首，似欲阻其去路。某以為不祥，益怒，回騎馳逐之。視犬已遠，乃返轡疾馳，抵郡已暮。及掃腰橐，金亡其半，涔涔汗下，魂魄都失。輾轉終夜，頓念犬吠有因。候關出城，細審來途。又自計南北沖衢，行人如蟻，遺金寧有存理。逡巡至下騎所，見犬斃草間，毛汗濕如洗。提耳起視，則封金儼然。感其義，買棺葬之，人以為義犬塚雲。

〈楊大洪〉

大洪楊先生漣，微時為楚名儒，自命不凡。科試後，聞報優等者，時方食，含哺出問：“有楊某否?”答雲：“無。”不覺嗒然自喪，咽食入鬲，遂成病塊，噎阻甚苦。眾勸令錄遺才；公患無資，眾醵十金送之行，乃強就道。夜夢人告之雲：“前途有人能愈君疾，宜苦求之。”臨去，贈以詩，有“江邊柳下三弄笛，拋向江心莫歎息”之句。明日途次，果見道士坐柳下，因便叩請。道士笑曰：“子誤矣，我何能療病?請為三弄可也。”因出笛吹之。公觸所夢，拜求益切，且傾囊獻之。道士接金，擲諸江流。公以所來不易，啞然驚惜。道士曰：“君未能恝然耶?金在江邊，請自取之。”公詣視果然。又益奇之，呼為仙。道士漫指曰：“我非仙，彼處仙人來矣。”賺公回顧，力拍其項曰：“俗哉!”公受拍，張吻作聲，喉中嘔出一物，墮地塥然，俯而破之。赤絲中裹飯猶存，病若失。回視道士已杏。

異史氏曰，“公生為河嶽，沒為日星，何必長生乃為不死哉!或以未能免俗，不作天仙，因而為公悼惜。餘謂天上多一仙人，不如世上多一聖賢，解者必不議予說之慎也。”

〈查牙山洞〉

章丘查牙山，有石窟如井，深數尺許。北壁有洞門，伏而引領望見之。會近村數輩，九日登臨，飲其處，共謀入探之。三人受燈，縋而下。

洞高敞與夏屋等；入數武，稍狹，即忽見底。底際一竇，蛇行可入。燭之，漆漆然暗深不測。兩人餒而卻退；一人奪火而嗤之，銳身塞而進。幸隘處僅厚於堵，即又頓高頓闊，乃立，乃行。頂上石參差危聳，將墜不墜。兩壁嶙嶙峋峋然，類寺廟山塑，都成鳥獸人鬼形：鳥若飛，獸若走，人若坐若立，鬼罔兩示現忿怒；奇奇怪怪，類多醜少妍。心凜然作怖畏。喜徑夷，無少陂。逡巡幾百步，西壁開石室，門左一怪石鬼，麵人而立，目努，口箕張，齒舌獰惡；左手作拳，觸腰際；右手叉五指，欲撲人。心大恐，毛森森似立。遙望門中有爇灰，知有人曾至者，膽乃稍壯，強入之，見地上列碗盞，泥垢其中；然皆近今物，非古窯也。傍置錫壺四，心利之。解帶縛項繫腰間。即又旁矚，一屍臥西隅，兩肱及股四布以橫。駭極。漸審之，足躡銳履，梅花刻底猶存，知是少婦。人不知何裡，斃不知何年。衣色黯敗，莫辨青紅；發蓬蓬似筐許，亂絲粘著髑髏上；目、鼻孔各二；瓠犀兩行，白巉巉，意是口也。存想首顛當有金珠飾，以火近腦，似有口氣噓燈，燈搖搖無定，焰纁黃，衣動掀掀。複大懼，手搖顫，燈頓滅。憶路急奔，不敢手索壁，恐觸鬼者物也。頭觸石，僕，即複起；冷濕浸領頰，知是血，不覺痛，抑不敢呻；坌息奔至竇，方將伏，似有人捉發住，暈然遂絕。

眾坐井上俟久，疑之，又縋二人下。探身入竇，見發胃石上，血淫淫已僵。二人失色，不敢入，坐愁歎。俄井上又使二人下；中有勇者，始健進，曳之以出。置山上，牛日方醒，言之縷縷。所恨未窮其底極；窮之。必更有佳境。後章令聞之。以丸泥封竇，不可複入矣。康熙二十六、七年間，養母峪之南石崖崩，現洞口；望之，鍾乳林林如密筍。然深險，無人敢入。忽有道士至，自稱鍾離弟子，言：“師遣先至，糞除洞府。”居人供以膏火，道士擕之而下，墜石筍上，貫腹而死。報令，令封其洞。其中必有奇境，惜道士屍解，無迴音耳。

〈安期島〉

長山劉中堂鴻訓，同武卉某使朝鮮，聞安期島神仙所居，欲命舟往遊。國中臣僚僉謂不可，令待小張。蓋安期不與世通，惟有弟子小張，歲輒一兩至。欲至島者，須先自白。如以為可，則一帆可至；否則颶風覆舟。逾一二日，國王召見。入朝，見一人佩劍，冠棕笠，坐殿上；年三十許。儀容修潔。問之，即小張也。劉因自述嚮往之意，小張許之。但言；“副使不可行。”又出，遍視從人，惟二人可以從遊。遂命舟導劉俱往。

水程不知遠近，但覺習習如駕雲霧，移時已抵其境。時方嚴寒，既至，則氣候溫煦，山花遍巖穀。導入洞府，見三叟跌坐。東西者見客入，漠若罔知；惟中坐者起迎客，相為禮。既坐，呼茶。有僮將盤去。洞外石壁上有鐵錐，銳沒石中；僮拔錐，水即溢射，以盞承之；滿，複塞之。既而託至，其色淡碧。試之。其涼震齒。劉畏寒不飲。叟顧僮頤示之。僮取盞去，呷其殘者；仍於故處拔錐，溢取而返，則芳烈蒸騰，如初出於鼎。竊異之。問以休咎，笑曰：“世外人歲月不知，何解人事?”問以卻老術，曰：“此非富貴人所能為者。”劉興辭，小張仍送之歸。既至朝鮮，備述其異。國王歎曰：“惜未飲其冷者。此先天之玉液，一盞可延百齡。”

劉將歸，王贈一物，紙帛重裹，囑近海勿開視。既離海，急取拆視，去盡數百重，始見一鏡；審之，則鮫宮龍族，歷歷在目。方凝注間，忽見潮頭高於樓閣，洶洶已近。大駭，極馳；潮從之，疾若風雨。大懼，以鏡投之，潮乃頓落。

〈沅俗〉

李季霖攝篆沅江，初蒞任，見貓犬盈堂，訝之。僚屬曰：“此鄉中百姓，瞻仰風采也。”少間，人畜已半；移時，都複為人，紛紛並去。一日，出謁客，肩輿在途。忽一輿夫急呼曰：“小人吃害矣!”即倩役代荷，伏地乞假。怒訶之，役不聽，疾奔而去。遣人尾之。役奔入市，覓得一叟，便求按視。叟相之曰：“是汝吃害矣。”乃以手揣其膚肉，自上而下力推之；推至少股，見皮內墳起，以利刃破之，取出石於一枚，曰：“愈矣。”乃奔而返。後聞其俗有身臥室中，手即飛出，入人房闥，竊取財物。設被主覺，縶不令去，則此人一臂不用矣。

〈雲蘿公主〉

安大業，盧龍人。生而能言。母飲以犬血，始止。既長，韶秀，顧影無儔；慧而能讀，世家爭婚之，母夢曰，“兒當尚主。”信之，至十五六，迄無驗，亦漸自悔。一日，安獨坐，忽聞異香。俄一美婢奔入，曰：“公主至。”即以長氈貼地，自門外直至榻前，方駭疑間，一女郎扶婢肩入；服色容光，映照四堵。婢即以繡墊設榻上，扶女郎坐。安倉皇不知所為，鞠躬便問；“何處神仙，勞降玉趾?”女郎微笑，以袍袖掩口。婢曰；“此聖後府中雲蘿公主也。聖後屬意郎君，欲以公主下嫁，故使自來相宅。”安驚喜，不知置詞；女亦倪首，相對寂然，安故好棋，楸枰嚐置坐側。一婢以紅巾拂塵，移諸案上，曰：“主日耽此，不知與粉侯孰勝?”安移坐近案。主笑從之。甫三十餘著，婢竟亂之，曰：“駙馬負矣！”斂於入盒，曰：“駙馬當是俗間高手，主僅能讓六子。”乃以六黑子實局中，主亦從之。主坐次，輒使婢伏座下，以背受足；左足踏地，則更一婢右伏。又兩小鬟夾侍之；每值安凝思時，輒曲一肘伏肩上。局闌未結，小鬟笑雲，“駙馬負一子。”進曰，“主惰，宜且退。”女乃傾身與婢耳語。婢出，少頃而還，以千金置榻上，告生曰：“適主言宅湫隘，煩以此少致修飾，落成相會也。”一婢曰：“此月犯天刑，不宜建造；月後吉。”女起；生遮止，閉門。婢出一物，狀類皮排，就地鼓之；雲氣突出，俄頃四合，冥不見物，索之已杏。母知之，疑以為妖。而生神馳夢想，不能複舍。急於落成，無暇禁忌；刻日敦迫，廊舍一新。

先是，有灤州生袁大用，僑寓鄰坊，投刺於門；生素寡交，託他出，又窺其亡而報之。後月餘，門外適相值，二十許少年也。宮絹單衣，絲帶烏履，意甚都雅。略與頃談，頗甚溫謹。悅之，揖而入。請與對弈，互有贏虧。已而設酒留連，談笑大歡。明日，邀生至其寓所，珍餚雜進，相待殷渥。有小僮十二三許，拍板清歌，又跳擲作劇。生大醉，不能行，便令負之。生以其纖弱，恐不勝。袁強之。僮綽有餘力，荷送而歸。生奇之。次日，搞以金，再辭乃受。由此交情款密，三數日輒一過從。袁為人簡默，而慷慨好施。市有負債鬻女者，解囊代贖，無吝色。生以此益重之。過數日，詣生作別，贈象箸、楠珠等十餘事，白金五百，用助興作。生反金受物，報以束帛。後月餘，樂亭有仕宦而歸者，囊資充牣。盜夜入，執主人，燒鐵鉗灼，劫掠一空。家人識袁，行牒追捕。鄰院屠氏，與生家積不相能，因其土木大興，陰懷疑忌。適有小僕竊象著，賣諸其家，知袁所贈，因報大尹。尹以兵繞舍，值生主僕他出，執母而去。母衰邁受驚，僅存氣息，二三日不複飲食。尹釋之。生聞母耗，急奔而歸，則母病已篤，越宿遂卒。收礆甫畢，為捕役執去。尹見其少年溫文，竊疑誣枉，故恐喝之。生實述其交往之由。尹問：“何以暴富?”生曰：“母有藏鏹，因欲親迎，故治昏室耳。”尹信之，具牒解郡，鄰人知其無事，以重金賂監者，使殺諸途。路經深山，被曳近削壁，將推墮之。計逼情危，時方急難，忽一虎自叢莽中出，齧二役皆死，卸生去。至一處，重樓疊閣，虎入，置之。見雲蘿扶婢出，淒然慰弔：“妄欲留君，但母喪未蔔窀穸。可懷牒去，到郡自投，保無恙也。”因取生胸前帶，連接十餘扣，囑雲：“見官時，拈此結而解之，可以弭禍。”生如其教，詣郡自投。太守喜其誠信，又稽牒知其冤，銷名令歸。至中途，遇袁，下騎執手，備言情況。袁憤然作色，默不一語。生曰：“以君風采，何自汙也?”袁曰：“某所殺皆不義之人，所取皆非義之財。不然，即遺於路者，不拾也。君教我固自佳，然如君家鄰，豈可留在人間耶!”言已，超乘而去。生歸，殯母已，杜門謝客。忽一日，盜入鄰家，父子十餘口，盡行殺戮，止留一婢。席捲資物，與僮分擕之。臨去，執燈謂婢：“汝認之，殺人者我也，與人無涉。”並不啟關，飛簷越壁而去。明日，告官。疑生知情，又捉生去。邑宰詞色甚厲。生上堂握帶，且辯且解。宰不能詰，又釋之。

既歸，益自韜晦，讀書不出，一跛嫗執炊而已。服既閱，日掃階庭，以待好音。一日，異香滿院。登閣視之，內外陳設煥然矣。悄揭畫簾，則公主凝妝坐，急拜之。女挽手曰：“君不信數，遂使土木為災，又以苫塊之戚，遲我三年琴瑟：是急之而反以得緩，天下事大抵然也。”生將出資治具。女曰；“勿複須。”婢探犢，有餚羹熱如新出於鼎，酒亦芳冽。酌移時，日已投暮，足下所踏婢，漸都亡去。女四肢嬌惰，足股屈伸，似無所著。生押抱之。女曰：“君暫釋手。今有兩道，請君擇之。”生攬項問故，曰：“若為棋酒之交，可得三十年聚首；若作床第之歡，可六年諧合耳。君焉取?”生曰：“六年後再商之。”女乃默然，遂相燕好。女曰：“妄固知君不免俗道，此亦數也。”因使生蓄婢媼，別居南院，炊爨紡織，以作生計。北院中並無煙火，惟棋枰、酒具而已。戶常闔，生推之則自開，他人不得入也。然南院人作事勤惰，女輒知之，每使生往譴責，無不具服。女無繁言，無響笑，與有所談，但俯首微哂。每駢肩坐，喜斜倚人。生擧而加諸膝，輕如抱嬰。生曰：“卿輕若此，可作掌上舞。”曰：“此何難!但婢子之為，所不屑耳。飛燕原九姊侍兒，屢以輕佻穫罪，怒謫塵間，又不守女子之貞；今已幽之。”閣上以錦禍布滿，冬未嚐寒，夏未嚐熱。女嚴冬皆著輕彀；生為制鮮衣，強使著之。逾時解去，曰：“塵濁之物，幾於壓骨成勞!”一日，抱諸膝上，忽覺沉倍曩昔，異之。笑指腹曰：“此中有俗種矣。”過數日，顰黛不食，曰：“近病惡阻，頗思煙火之味。”生乃為具甘旨。從此飲食遂不異於常人。一日曰：“妄質單弱，不任生產。婢子樊英頗健，可使代之。”乃脫衷服衣英，閉諸室，少頃，聞兒啼。啟扉視之，男也。喜曰：“此兒福相，大器也!”因名大器。繃納生懷，俾付乳媼，養諸南院。女自免身，腰細如初，不食煙火矣。忽辭生，欲暫歸寧。問返期，答以“三日”。鼓皮排如前狀，遂不見。至期不來；積年餘，音信全渺，亦已絕望。生鍵戶下幃，遂領鄉薦。終不肯娶；每獨宿北院，沐其餘芳。一夜，輾轉在榻，忽見燈火射窗，門亦自闢，群婢擁公主入。生喜，起問爽約之罪。女曰：“妄未愆期，天上二日半耳。”生得意自詡，告以秋捷，意主必喜。女愀然曰：“烏用是儻來者為!無足榮辱，止摺人壽數耳。三日不見，入俗幛又深一層矣。”生由是不複進取。過數月，又欲歸寧。生殊淒戀。女曰：“此去定早還。無煩穿望，且人生合離，皆有定數，撙節之則長，恣縱之則短也。”既去，月餘即返。從此一年半歲輒一行，往往數月始還，生習為常，亦不之怪。又生一子。女擧之曰：“豺狼也!”立命棄之。生不忍而止，名曰可棄。甫周歲，急為蔔婚。諸媒接踵，問其甲子，皆謂不合。曰：“吾欲為狼子治一深圈，竟不可得，當令傾敗六七年，亦數也。”囑生曰；“記取四年後，侯氏生女，左肋有小贅疣，乃此兒婦。當婚之，勿較其門地也。”即令書而志之。後又歸寧，竟不複返。

生每以所囑告親友。果有侯氏女，生有疣贅。侯賤而行惡，眾鹹不齒，生竟媒定焉。大器十七歲及第，娶雲氏，夫妻皆孝友。父鍾愛之。可棄漸長，不喜讀，輒偷與無賴博賭，恆盜物償戲債。父怒，撻之，卒不改。相戒提防，不使有所得。遂夜出小為穿窬。為主所覺，縛送邑宰。宰審其姓氏，以名刺送之歸。父兄共縶之，楚掠慘棘，幾於絕氣。兄代哀免，始釋之。父忿恚得疾，食銳減。乃為二子立析產書，樓閣沃田，盡歸大器。可棄怨怒，夜持刀入室，將殺兄，誤中嫂。先是，主有遺挎，絕輕耎，雲拾作寢衣。可棄斫之，火星四射，大懼奔出。父知，病益劇，數月尋卒。可棄聞父死，始歸。兄善視之，而可棄益肆。年餘，所分田產略盡，赴郡訟兄，官審知其人，斥逐之。兄弟之好遂絕，又逾年，可棄二十有三，侯女十五矣。兄憶母言，欲急為完婚。召至家，除佳宅與居；迎婦入門，以父遺良田，悉登籍交之，曰；“數傾薄產，為若蒙死守之。今悉相付。吾弟無行，寸草與之，皆棄也。此後成敗，在於新婦：能令改行，無憂凍餒；不然，兄亦不能填無底壑也。”侯雖小家女，然固慧麗，可棄雅畏愛之，所言無敢違。每出，限以晷刻；過期，則詬厲不與飲食。可棄以此少斂。年餘，生一子。婦曰：“我以後無求於人矣。膏腴數頃，母子何患不溫飽?無夫焉，亦可也。”會可棄盜粟出賭，婦知之，彎弓於門以拒之。大懼，避去。窺婦入，逡巡亦入。婦操刀起。可棄反奔，婦逐斫之，斷幅傷臀，血沾襪履。忿極，往訴兄，兄不禮焉，冤慚而去。過宿複至，跪嫂哀泣，乞求先容於婦，婦決絕不納。可棄怒，將往殺婦，兄不語。可棄忿起，操戈直出。嫂愕然，欲止之。兄目禁之。俟其去，乃曰：“彼固作此態，實不敢歸也。”使人覘之，已入家門。兄始色動，將奔赴之，而可棄已坌息入。蓋可棄入家，婦方弄兒，望見之，擲兒床上，覓得廚刀；可棄懼，曳戈反走，婦逐出門外始返。兄已得其情，故詰之。可棄不言，惟向隅泣，目盡腫。兄憐之，親率之去，婦乃內之。俟兄出，罰使長跪，要以重誓，而後以瓦盆賜之食。自此政行為善。婦持籌握算，日致豐盈，可棄仰成而已。後年七旬，子孫滿前，婦猶時捋白須，使膝行焉。

異史氏曰：“悍妻妒婦，遭之者如疽附於骨，死而後已，豈不毒哉!然砒、附，天下之至毒也，苟得其用，瞑眩大瘳，非參、芩所能及矣。而非仙人洞見髒腑，又烏敢以毒藥貽子孫哉！”

章丘李孝廉善遷，少倜儻不泥，絲竹詞曲之屬皆精之。兩兄皆登甲榜，而孝廉益佻脫。娶夫人謝，稍稍禁制之。遂亡去，三年不返，遍覓不得。後得之臨清勾欄中。家人入，見其南向坐，少姬十數左右侍，蓋皆學音藝而拜門牆者也。臨行，積衣累笥，悉諸妓所貽。既歸，夫人閉置一室，投書滿案。以長繩縶榻足，引其端自櫺內出，貫以巨鈴，系諸廚下。凡有所需，則躡繩；繩動鈴響，則應之；夫人躬設典肆，垂簾納物而估其直；左持籌，右握管；老僕供奔走而已：由此居積致富。每恥不及諸姒貴。錮閉三年，而孝廉捷。喜曰：“三卵兩成，吾以汝為榷矣，今亦爾耶?”

又，耿進士崧生，亦章丘人。夫人每以績火佐讀：績者不輟，讀者不敢息也。或朋舊相詣，輒竊聽之：論文則瀹茗作黍；若恣諧謔，則惡聲逐客矣。每試得平等，不敢入室門；超等，始笑逆之。設帳得金，悉內獻，絲毫不敢隱匿。故東主饋遺，恆面較錙銖。人或非笑之，而不知其銷算良難也。後為婦翁延教內弟。是年游泮，翁謝儀十金。耿受植返金。夫人知之曰：“彼雖周親，然舌耕謂何也?”追之返而受之。耿不敢爭，而心終歉焉，思暗償之。於是每歲館金，皆短其數以報夫人。積二年餘，得如幹數。忽夢一人告之曰：“明日登高，金數即滿。”次日，試一臨眺，果拾遺金，恰符缺數，遂償嶽。後成進士，夫人猶呵譴之。耿曰：“今一行作吏，何得複爾?”夫人曰：“諺雲：‘水長則船亦高。’即為宰相，寧便大耶?”

〈鳥語〉

中州境有道士，募食鄉村。食已，聞鴯鳴；因告主人使慎火。問故，答曰：“烏雲：‘大火難救，可怕!”’眾笑之，竟不備。明日，果火，延燒數家，始驚其神。好事者追及之，稱為仙。道士曰：“我不過知鳥語耳，何仙也!”適有皂花雀鳴樹上，眾問何語。曰：“雀言：‘初六養之，初六養之；十四、十六殤之。’想此家雙生矣。今日為初十，不出五六日，當俱死也。”詢之，果生二子；無何，並死，其日悉符。邑令聞其奇，招之，延為客。時群鴨過，因問之。對曰：“明公內室，必相爭也。鴨雲：‘罷罷!偏向他!偏向他!”令大服，蓋妻妾反唇，令適被喧聒而出也。因留居署中，優禮之。時辨鳥言，多奇中。而道士樸野，肆言輒無所忌。令最貪，一切供用諸物，皆摺為錢以入之。一日，方坐，群鴨複來，令又詰之。答曰：“今日所言，不與前同，乃為明公會計耳。”問；“何計?”曰：“彼雲：‘蠟燭一百八，銀朱一千八。”令慚，疑其相譏。道士求去，令不許。逾數日，宴客，忽聞杜宇。客問之，答曰；“鳥雲：‘丟官而去。’”眾愕然失色。令大怒，立逐而出。未幾，令果以墨敗。嗚呼！此仙人儆戒之。惜乎危厲燻心者，不之悟也!

齊俗呼蟬曰“稍遷”，其綠色者曰“都了”。邑有父子，俱青、社生，將赴歲試，忽有蟬集襟上。父喜曰：“稍遷，吉兆也。”一僮視之，曰；“何物稍遷，都了而已。”父子不悅。已而果皆被黜。

〈天宮〉

郭生，京都人。年二十餘，儀容修美。一日，薄暮，有老嫗貽尊酒。怪其無因。嫗笑曰：“無須問。但飲之，自有佳境。”遂徑去。揭尊微嗅，冽香肆射，遂飲之。

忽大醉，冥然罔覺。及醒，則與一人並枕臥，撫之，膚膩如脂，麝蘭噴溢，蓋女子也。問之，不答。遂與交。交已，以手捫壁，壁皆石，陰陰有土氣，酷類墳塚。大驚，疑為鬼迷，因問女子‘“卿何神也?”女曰：“我非神，乃仙耳。此是洞府。與有夙緣，勿相訝，但耐居之。再入一重門，有漏光處，可以溲便。”既而女起，閉戶而去。久之，腹餒；遂有女僮來，餉以面餅、鴨臛，使捫啖之。黑漆不知昏曉。無何，女子來寢，始知夜矣。郭曰：“晝無天日，夜無燈火，食炙不知口處；常常如此，則垣娥何殊於羅剎，天堂何別於地獄哉!”女笑曰：“為爾俗中人，多言喜洩，故不欲以形色相見。且暗中摸索，妍媸亦當有別，何必燈燭!”居數日，幽悶異常，屢請暫歸。女曰：“來夕與君一遊天宮，便即為別。”次日，忽有小鬟籠燈入，曰：“娘子伺郎久矣。”從之出。星鬥光中，但見樓閣無數。經幾曲畫廊，始至一處，堂上垂珠簾，燒巨燭如晝。入，則美人華妝南向坐，年約二十許；錦袍炫目；頭上明珠，翹顫四垂；地下皆設短燭，裙底皆照：誠天人也。郭迷亂失次，不覺屈膝。女令婢扶曳入坐。俄頃，八珍羅列。女行酒曰：“飲此以送君行。”郭鞠躬曰：“向覿面不識仙人，實所惶悔；如容自贖，願收為沒齒不二之臣。”女顧婢微笑，便命移席臥室。室中流蘇繡帳，衾褥香軟。使郭就榻坐。飲次，女屢言：“君離家久，暫歸亦無所妨。”更盡一籌，郭不言別。女喚婢籠燭送之。郭不言，偽醉眠榻上，撫之不動。女使諸碑扶裸之。一婢排私處曰：“個男子容貌溫雅，此物何不文也!”擧置床上，大笑而去。女亦寢，郭乃轉側。女問：“醉乎?”曰：“小生何醉!甫見仙人，神志顛倒耳。”女曰：“此是天宮。未明，宜早去。如嫌洞中怏悶。不如早別。”郭曰：“今有人夜得名花，聞香捫千，而苦無燈燭，此情何以能堪?”女笑，允給燈火。漏下四點，呼婢籠燭，抱衣而送之。入洞，見丹堊精工，寢處褥革棕氈尺許厚。郭解屨擁衾，婢徘徊不去。郭凝視之，風致娟好，戲曰：“謂我不文者，卿耶?”婢笑，以足蹴枕曰：“子宜僵矣!勿複多言。”視履端嵌珠如巨菽。捉而曳之，婢僕於懷，遂相狎，而呻楚不勝。郭問：“年幾何矣?”答雲：“十七。”問：“處子亦知情乎?”曰：“妾非處子，然荒疏已三年矣。”郭研詰仙人姓氏，及其清貫、尊行。婢曰：“勿問!既非天上，亦異人間。若必知其確耗，恐覓死無地矣。”郭遂不敢複問。次夕，女果以燭來，相就寢食，以此為常。一夜，女入曰：“期以永好；不意人情乖沮，今將糞除天宮，不能複相容矣。請以卮酒為別。”郭泣下，請得脂澤為愛。女不許，贈以黃金一斤、珠百顆。

三盞既盡，忽已昏醉。既醒，覺四體如縛，糾纏甚密，股不得伸，首不得出。極力轉側，暈墮床下。出手摸之，則錦被囊裹，細繩束焉。起坐凝思，略見床櫺，始知為己齋中。時離家已三月。家人謂其已死，郭初不敢明言，懼被仙譴，然心疑怪之。竊間一告知交，莫有測其故者。被置床頭，香盈一室；拆視，則湖綿雜香屑為之，因珍藏焉。後某達官聞而詰之，笑曰：“此賈後之故智也。仙人烏得如此?雖然，此事亦宜慎秘，洩之，族矣!”有巫嚐出入貴家，言其樓閣形狀，絕似嚴東樓家。郭聞之，大懼，擕家亡去。未幾，嚴伏誅，始歸。

異史氏曰：“高閣迷離，香盈繡帳；雛奴碟躞，履綴明珠：非權奸之淫縱，豪勢之驕奢，烏有此哉?顧淫籌一擲，金屋變而長門；唾壺未千，情田鞠為茂草。空床傷意，暗燭銷魂，含顰玉臺之前，凝眸寶幄之內。遂使糟丘臺上，路入天宮；溫柔鄉中，人疑仙子。傖楚之帷薄固不足羞，而廣田自荒者，亦足戒已!”

〈喬女〉

平原喬生，有女黑醜：壑一鼻，跛一足。年二十五六，無問名者。邑有穆生，四十餘，妻死，貧不能續，因聘焉。三年，生一子。未幾，穆生卒，家益索；大困，則乞憐其母。母頗不耐之。女亦憤不複返，惟以紡織自給。有孟生喪耦，遺一子烏頭，裁周歲，以乳哺乏人，急於求配；然媒數言，輒不當意。忽見女，大悅之，陰使人風示女。女辭焉，曰：“饑凍若此，從官人得溫飽，夫寧不願?然殘醜不如人，所可自信者，德耳；又事二夫，官人何取焉!”孟益賢之，嚮慕尤殷，使媒者函金加幣而說其母。母悅，自詣女所，固要之；女志終不奪。母慚，願以少女字孟；家人皆喜，而孟殊不願。居無何，孟暴疾卒，女往臨哭盡哀。

孟故無戚黨，死後，村中無賴悉憑陵之，傢俱擕取一空，方謀瓜分其田產。家人亦各草竊以去，惟一嫗抱兒哭帷中。女問得故，大不平。聞林生與孟善，乃踵門而告曰：“夫婦、朋友，人之大倫也。妄以奇醜，為世不齒，獨孟生能知我；前雖固拒之，然固已心許之矣。今身死子幼，自當有以報知己。然存孤易，禦侮難；若無兄弟父母，遂坐視其子死家滅而不一救，則五倫中可以無朋友矣。妄無所多須於君，但以片紙告邑宰；撫孤，則妄不敢辭。”林曰“諾。”女別而歸。林將如其所教；無賴輩怒，鹹欲以白刃相仇。林大懼，閉戶不敢複行。女聽之數日，寂無音；及問之，則孟氏田產已盡矣。女忿甚，銳身自詣官。官詰女屬孟何人，女曰：“公宰一邑，所憑者理耳。如其言妄。即至戚無所逃罪；如非妄，即道路之人可聽也。”官怒其言戇，訶逐而出。女冤憤無以自伸，哭訴於措紳之門。某先生聞而義之，代剖於宰。宰按之，果真，窮治諸無賴，盡反所取。

或議留女居孟第，撫其孤；女不肯。扃其戶，使媼抱烏頭，從與俱歸，另舍之。凡烏頭日用所需，輒同嫗啟戶出粟，為之營辦；己錙銖無所沾染，抱子食貧，一如曩日。積數年，烏頭漸長，為延師教讀；己子則使學操作。嫗勸使並讀，女曰：“烏頭之費，其所自有；我耗人之財以教己子，此心何以自明?”又數年，為烏頭積粟數百石，乃聘於名族，治其第宅，析令歸。烏頭泣要同居，女乃從之；然紡績如故。烏頭夫婦奪其具，女曰：“我母子坐食，心何安矣。”遂早暮為之紀理，使其子巡行阡陌，若為傭然。烏頭夫妻有小過，輒斥譴不少貸；稍不悛，則怫然欲去。夫妻跪道悔詞，始止。未幾，烏頭入泮，又辭欲歸。烏頭不可，捐聘幣，為穆子完婚。女乃析子令歸。烏頭留之不得，陰使人於近村為市恆產百畝而後遣之。

後女疾求歸。烏頭不聽。病益篤，囑曰：“必以我歸葬！”烏頭諾。既平，陰以金咱穆子，俾合葬於孟。及期，棺重，三十人不能擧。穆子忽僕，七竊血出，自言曰：“不肖兒，何得遂賣汝母!”烏頭懼，拜祝之，始愈。乃複停數日，修治穆墓已，始合厝之。

異史氏曰；“知己之感，許之以身，此烈男子之所為也。彼女子何知，而奇偉如是?若遇九方皋，直牡視之矣。”

〈蛤此名寄生〉

東海有蛤，饑時浮岸邊，兩殼開張；中有小蟹出，赤線系之，離殼數尺，獵食既飽，乃歸，殼始合。或潛斷其線，兩物皆死。亦物理之奇也。

〈劉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