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齋志異

## Part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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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既歸，悍名噪甚，三四年無問名者。婦頓悔，而已不可複挽。有孫家舊媼，適至其家。婦優待之，對之流涕，揣其情，似念故夫。媼歸告孫，孫笑置之。又年餘，婦母又卒，孤無所依，諸娣擬頗厭嫉之，婦益失所，日輒涕零。一貧士喪偶，兄議厚其奩妝而遣之，婦不肯。每陰託往來者致意孫，泣告以悔，孫不聽。一日，婦率一婢，竊驢跨之，竟奔孫。孫方自內出，迎跪階下，泣不可止。孫欲去之，婦牽衣複跪之。利固辭曰：“如複相聚，常無間言則已耳；一朝有他，汝兄弟如虎狼，再求離?，豈可複得!”婦曰：“妄竊奔而來，萬無還理。留則留之，否則死之!且妄自二十一歲從君，二十三歲被出，誠有十分惡，寧無一分情?”乃脫一腕釧，並兩足而束之，袖覆其上，曰：“此時香火之誓，君寧不憶之耶?”孫乃熒眥欲淚，使人挽扶入室。而猶疑王氏詐諼，欲得其兄弟一言為證據。婦曰：“妄私出，何顏複求兄弟?如不相信，妄藏有死具在此，請斷指以自明。”遂於腰間出利刃，就床邊伸左手一指斷之，血溢如湧。孫大駭，急為束裹。婦容色痛變，而更不呻吟，笑曰：“妾今日黃粱之夢已醒，特借鬥室為出家計，何用相猜?”孫乃使子及妄另居一所，而己朝夕往來於兩間。又日求良藥醫指創，月餘尋愈。婦由此不茹葷酒，閉戶誦佛而已。居久，見家政廢弛，謂孫曰：“妄此來，本欲置他事於不問，今見如此用度，恐子孫有餓草者矣。無已，再腆顏一經紀之。”乃集婢媼，按日責其績織。家人以其自投也，慢之，竊相謂訕，婦若不聞。既而課工，惰者鞭撻不貸，眾始懼之。又垂簾課主計僕，綜理微密。孫乃大喜，使兒及妄皆朝見之。阿堅已九歲，婦加意溫恤，朝入塾，常留甘餌以待其歸，兒亦漸親愛之。一日，兒以石投雀，婦適過，中顱而僕，逾刻不語。孫大怒，撻兒。婦蘇，力止之，且喜曰：“妄昔虐兒，中心每不自釋，今幸銷一罪案矣。”孫益嬖愛之，婦每拒，使就妾宿。居數年，屢產屢殤，曰：“此昔日殺兒之報也。”阿堅既娶，遂以外事委兒，內事委媳。一日曰：“妄某日當死。”孫不信。婦自理葬具，至日，更衣入棺而卒。顏色如生，異香滿室。既殮，香始漸滅。

異史氏曰：“心之所好，原不在妍媸也。毛嬙、西施，焉知非自愛之者美之乎?然不遭悍妒，其賢不彰，幾令人與嗜痴者並笑矣。至錦屏之人，其夙根原厚，故豁然一悟，立證菩提。若地獄道中，皆富貴而不經艱難者矣。”

〈錢卜巫〉

夏商，河間人。其父東陵，豪富侈汰，每食包子，輒棄其角，狼藉滿地。人以其肥重，呼之“丟角太尉”。暮年，家綦貧，日不給餐。兩肱瘦，垂革如囊，人又呼“募莊僧”――謂其掛袋也。臨終，謂商曰：“餘生平暴殄天物，上千天怒，遂至饑凍以死。汝當惜福力行，以蓋父愆。”商恪遵治命，誠樸無二，躬耕自給。鄉人鹹愛敬之。富人某翁哀其貧，假以資，使學負販，輒虧其母。愧無以償，請為傭。翁不肯。商瞿然不自安，盡貨其田宅，往酬翁。翁詰得情，益憐之，強為贖還舊業，又益貸以重金，俾作賈。商辭曰：“十數金尚不能償，奈何結來世驢馬債也?”翁乃招他賈與偕。數月而返，僅能不虧。翁不收其息，使複之。年餘，貨資盈葷，歸至江，遭颶，舟幾覆，物半喪失。歸計所有，略可償主，遂語賈曰：“天之所貧，誰能救之?此皆我累君也!”乃稽簿付賈，奉身而退。翁再強之，必不可，躬耕如故。每自歎曰：“人生世上，皆有數年之享，何遂落拓如此?”

會有外來巫，以錢蔔，悉知人運數。敬詣之。巫，老嫗也。寓室精潔，中設神座，香氣常燻。商入朝拜訖，巫便索資。商授百錢，巫盡內木筒中，執跪座下，搖響如祈簽狀。已而起，傾錢入手，而後於案上次第擺之。其法以字為否，幕為亨。數至五十八皆字，以後則盡幕矣。遂問：“庚甲幾何?”答：“二十八歲。”巫搖首曰：“早矣!早矣!官人現行者先人運，非本身運。五十八歲，方交本身運，始無盤錯也。”問：“何謂先人運?”曰；“先人有善，其福未盡，則後人享之；先人有不善，其禍未盡，則後人亦受之。”商屈指曰：“再三十年，齒已老耄，行就木矣。”巫曰：“五十八以前，便有五年回潤，略可營謀。然僅免饑寒耳。五十八之年，當有巨金自來，不頂力求。官人生無過行，再世享之不盡也。”

別巫而返，疑信半焉。然安貧自守，不敢妄求。後至五十三歲，留意驗之。時方東作，病痞不能耕。既痊，天大旱，早禾盡枯。近秋方雨，家無別種，田數畝悉以種穀。既而又旱，養菽半死，惟穀無恙，後得雨勃發，其豐倍焉。來春大饑，得以無餒。商以此信巫，從翁貸資，小權子母，輒小穫。或勸作大賈，商不肯。迨五十七歲，偶茸牆垣，掘地得鐵釜。揭之，白氣如絮，懼不敢發。移時，氣盡，白鏹滿甕。夫妻共運之，秤計一千三百二十五兩。竊議巫術小舛。鄰人妻入商家，窺見之，歸告夫。夫忌焉，潛告邑宰。宰最貪，拘商索金。妻欲隱其半，商曰：“非所宜得，留之賈禍。”盡獻之。宰得金，恐其漏匿，又追貯器，以金實之，滿焉，乃釋商。居無何，宰遷南昌同知。逾歲，商以懋遷至南昌，則宰已死。妻子將歸，貨其粗重。有桐油若幹簍，商以直賤，買之以歸。既抵家，器有滲漏，瀉注他器，則內有白金二鋌。遍探皆然。兌之，適得前掘鏹之數。商由此暴富，益贍貧窮，慷慨不吝。妻勸積貽子孫，商曰；“此即所以遺子孫也。”鄰人赤貧至為丐，欲有所求，而心自愧。商聞而告之曰：“昔日事，乃我時數未至，故鬼神假子手以敗之，於汝何尤?”遂周給之。鄰人感泣。後商壽八十，子孫承繼，數世不衰。

異史氏曰：“汰侈已甚，王侯不免，況庶人乎!生暴天物，死無含飯，可哀矣哉!幸而鳥死鳴哀，子能幹蠱，窮敗七十年，卒以中興；不然，父孽累子，子複累孫，不至乞丐相傳不止矣。何物老巫，遂發天之秘?嗚呼!怪哉！”

〈姚安〉

姚安，臨洮人，美豐標。同里宮姓，有女字綠娥，豔而知書，擇偶不嫁。母語人曰：“門族豐採，必如姚某始字之。”姚聞，紿妻窺井，擠墮之，遂娶綠娥。雅甚親愛。然以其美也，故疑之：閉戶相守，步輒綴焉；女欲歸寧，則以兩肘支袍，覆翼以出，入輿封志，而後馳隨其後，越宿，促與俱歸。女心不能善，忿曰：“若有桑中約，豈瑣瑣所能止也！”姚以故他往，則扃女室中。女益厭之，俟其去，故以他鑰置門外以疑之。姚見大怒，問所自來。女憤言：“不知!”姚愈疑，伺察彌嚴。

一日，自外至，潛聽久之，乃開鎖啟扉，惟恐其響，悄然掩入。見一男子貂冠臥床上，忿怒，取刀奔入，力斬之。近視，則女晝眠畏寒，以貂覆面也。大駭，頓足自悔。宮翁忿質官。官收姚，褫衿苦械。姚破產，以巨金賂上下，得不死。由此精神迷惘，若有所失。適獨坐，見女與髯丈夫，狎褻榻上，惡之，操刀而往，則沒矣；反坐，又見之。怒甚，以刀擊榻，席褥斷裂。憤然執刀，近榻以伺之，見女面立，視之而笑。遽斫之，立斷其首；既坐，女不移處，而笑如故。夜間滅燭，則聞淫溺之聲，褻不可言。日日如是，不複可忍，於是鬻其田宅，將蔔居他所。至夜，偷兒穴壁入，劫金而去。自此貧無立錐，忿恚而死。里人藁葬之。

異史氏曰：“愛新而殺其舊，忍乎哉!人止知新鬼為厲，而不知故鬼之奪其魄也。嗚呼!截指而適其屨，不亡何待！”

〈採薇翁〉 明鼎革，幹戈蜂起。於陵劉芝生先生，聚眾數萬，將南渡。忽一肥男子詣柵門，敞衣露腹，請見兵主。先生延入與語，大悅之。問其姓名，自號“采薇翁。”劉留參帷幄，贈以刃。翁言：“我自有利兵，無須矛戟。”問：“兵何在?”翁乃捋衣露腹，臍大可容雞子。忍氣鼓之，忽臍中塞膚，嗤然突出劍跗。握而抽之，白刃如霜。劉大驚，問：“止此乎?”笑指腹曰：“此武庫也，何所不有。”命取弓矢，又如前狀，出雕弓一具。略一閉息，則一矢飛墮，其出不窮。已而劍插臍中，即都不見。劉神之，與同寢處，敬禮甚備。

時營中號令雖嚴，而烏合之群，時出剽掠。翁曰：“兵貴紀律。今統數萬之眾，而不能鎮懾人心，此敗亡之道也。”劉喜之，於是糾察卒伍，有掠取婦女財物者，梟以示眾。軍中稍肅，而終不能絕。翁不時乘馬出，邀遊部伍間，而軍中悍將驕卒，輒首自墮地，不知何因。因共疑翁。前進嚴飭之策，兵士已畏惡之；至此益相憾怨。諸部領譖於劉曰：“採微翁，妖術也。自古名將，止聞以智，不聞以術。浮雲、白雀之徒，終致滅亡。今無辜將士，往往自失其首，人情洶懼，將軍與處，亦危道也，不如圖之。”劉從其言，謀俟其寢而誅之。使覘翁，翁坦腹方臥，鼻息如雷。眾大喜，以兵繞舍，兩人持刀入，斷其頭。及擧刀，頭已複合，息如故，大驚。又砍其腹。腹裂無血，其中戈矛森聚，盡露其穎。眾益駭，不敢近。遙撥以稍，而鐵弩大發，射中數人。眾驚散，白劉。劉急詣之，已杏矣。

〈崔猛〉

崔猛，字勿猛，建昌世家子。性剛毅，幼在塾中，諸童稍有所犯，輒奮拳毆擊，師屢戒不悛。名、字，皆先生所賜也。至十六七，強武絕倫，又能持長竿躍登夏屋。喜雪不平，以是鄉人共服之，求訴稟白者盈階滿室。崔抑強扶弱，不避怨嫌。稍逆之，石杖交加，支體為殘。每盛怒，無敢勸者。惟事母孝，母至則解。母譴責備至，崔唯唯聽命，出門輒忘。比鄰有悍婦，日虐其姑。姑餓瀕死，子竊啖之。婦知，詬厲萬端，聲聞四院。崔怒，逾垣而過，鼻耳唇舌盡割之，立斃。母聞大駭，呼鄰子極意溫恤，配以少婢，事乃寢。母憤泣不食。崔懼，跪請受杖，且告以悔。母泣不顧。崔妻周，亦與並跪。母乃杖子，而又針刺其臂，作十字紋，朱塗之，俾勿滅。崔並受之。母乃食。母喜飯僧道，往往饜飽之。適一道士在門，崔過之。道士目之曰：“郎君多兇橫之氣，恐難保其令終。積善之家，不宜有此。”崔新受母戒，聞之，起敬曰：“某亦自知，但一見不平，苦不自禁。力改之，或可免否?”道士笑曰：“姑勿問可免不可免，請先自問能改不能改。但當痛自抑，如有萬分之一，我告君以解死之術。”崔生平不信厭禳，笑而不言。道士曰：“我固知君不信。但我所言，不類巫覡，行之亦盛德，即或不效，亦無妨礙。”崔請教，乃曰：“適，門外一後生，宜厚結之，即犯死罪，彼亦能活之也。”呼崔出，指示其人。蓋趙氏兒，名僧哥。趙，南昌人，以歲稜饑，僑寓建昌。崔由是深相結，請趙館於其家，供給優厚。僧哥年十二，登堂拜母，約為弟昆。逾歲東作，趙擕家去。音問遂絕。

崔母自鄰婦死，戒子益切，有赴訴者，輒擯斥之。一日，崔母弟卒，從母往弔。途遇數人，縶一男子，呵罵促步，加以捶撲。觀者塞途，輿不得進。崔問之，識崔者競相擁告。先是，有巨紳子某甲者，豪橫一鄉，窺李申妻有色，欲奪之，道無由。因命家人誘與博賭，貸以資而重其息，要使署妻於券，資盡複給。終夜，負債數千。積半年，計子母三十餘千。申不能償，強以多人篡取其妻。申哭諸其門。某怒，拉系樹上，榜笞刺剝，逼立“無悔狀。”崔聞之，氣湧如山，鞭馬前向，意將用武。母搴簾而呼曰：“?!又欲爾耶!”崔乃止。既弔而歸，不語亦不食，無坐直視，若有所嗔。妻詰之，不答。至夜，和衣臥榻上，輾轉達旦。次夜複然，忽啟戶出，輒又還臥。如此三四，妻不敢詰，惟懾息以聽之。既而遲久乃反，掩扉熟寢矣。是夜，有人殺某甲於床上，刳腹流腸，申妻亦裸！”床下。官疑申，捕治之。橫被殘桔，踩骨皆見，卒無詞。積年餘，不堪刑，誣服，論闢。會崔母死。既殯，告妻曰：“殺甲者，實我也。徒以有老母故，不敢洩。今大事已了，奈何以一身之罪殃他人?我將赴有司死耳!”妻驚挽之，絕裾而去，自首於庭。官愕然，械送獄，釋申。申不可，堅以自承。官不能決，兩收之。戚屬皆誚讓申。申曰：“公子所為，是我欲為而不能者也。彼代我為之，而忍坐視其死乎?今日即謂公子未出也可。”執不異詞，固與崔爭。久之，衙門皆知其故，強出之，以崔抵罪，瀕就決矣。會恤刑官趙部郎，案臨閱囚，至崔名，屏人而喚之。崔入，仰視堂上，僧哥也。悲喜實訴。趙徘徊良久，仍令下獄，囑獄卒善視之。尋以自首減等，充雲南軍。申為服役而去。未期年，援赦而歸：皆趙力也。既歸，申終從不去，代為紀理生業。予之資，不受。緣撞技擊之術，頗以關懷。欄厚遇之，買婦授田焉。崔由此力改前行，每撫臂上刺痕，泫然流涕。以故鄉鄰有事，申輒矯命排解，不相稟白。有王監生者，家豪富，四方無賴不仁之輩，出入其門。邑中殷實者，多被劫掠。或迕之，輒遣盜殺諸途。子亦淫暴。王有寡嬸，父子俱燕之。妻仇氏，屢沮王，王縊殺之。仇兄弟質諸官，王賕囑，以告者坐誣。兄弟冤憤莫伸，詣崔求訴。申絕之使去。過數日，客至，適無僕，使申瀹茗。申默然出，告人曰：“我與崔猛朋友耳，從徙萬裡，不可謂不至矣。曾無稟給，而役同廝養，所不甘也!”遂忿而去。或以告崔。崔訝其改節，而亦未之奇也。申忽訟於官，謂崔三年不給傭值。崔大異之，親與對狀，申忿相爭。官不直之，責逐而去。又數日，申忽夜入王家，將其父子嬸婦並殺之，粘紙於壁，自書姓名。及追捕之，則亡命無蹟。王家疑崔主使，官不信。崔始悟前此之訟，蓋恐殺人之累己也。關行附近州邑，追捕甚急。會闖賊犯順，其事遂寢。及明鼎革、申擕家歸，仍與崔善如初。時土寇嘯聚，王有從子得仁，集叔所招毛賴，據山為盜，焚掠村疃。一夜，傾巢而至，以報仇為名。崔適他出，申破扉始覺，越牆伏暗中。賊蒐崔、李不得，擄崔妻，括財物而去。傘歸，止有一僕，忿極，乃斷繩數十段，以短者付僕，長者自懷之。囑丫蔔越賊巢，登半山，以火?繩，散掛荊棘，即反勿顧。僕應而去。申窺賊皆腰束紅帶，帽系紅絹，遂效其裝。有老牝馬初生駒，賊棄諸門外。申乃縛駒跨馬，銜枚而出，直至賊穴。賊據一大村，申縶馬村外，逾垣入。見賊眾紛紜，操戈未釋。申竊問諸賊，知崔妻在王某所。俄聞傳令，俾各休息，轟然嗷應。忽一人報東山有火，眾賊共望之。初猶一二點，既而多類星宿。申坌息急呼“東山有警”。王大驚，束裝率眾而出。申乘間漏出其右，返身入內。見兩賊守帳，紿之曰：“王將軍遺佩刀。”兩賊競覓。申自後斫之，一賊踣；其一回顧，申又斬之。竟負崔妻越垣而出。解馬授譬，曰：“娘子不知途，縱馬可也。”馬戀駒奔駛，申從之。出一隘口，申灼火於繩，遍懸之，乃歸。

次日，崔還，以為大辱，形神跳躁，欲單騎往平賊。申諫止之。集村人共謀，眾惟怯莫敢應。解諭再四，得敢往二十餘人，又苦無兵。適於得仁族姓家穫奸細二，崔欲殺之，申不可。命二十人各持白捉，具列於前，乃割其耳而縱之。眾怨曰：“此等兵旅，方懼賊知，而反示之。脫其傾隊而來，?村不保矣!”申曰：“吾正欲其來也。”執匿盜者誅之。遣人四出，各假弓矢火銃，又詣邑借巨炮二。日暮，率壯士至隘口，置炮當其沖。使二人匿火而伏，囑見賊乃發。又至穀東口，伐樹置崖上。已而與崔各率十餘人，分岸伏之。一更向盡，遙聞馬嘶，賊果大至，?屬不絕。俟盡入穀，乃推墮樹木，斷其歸路。俄而炮發，喧騰號叫之聲，震動山穀。賊驟退，自相踐踏。至東口，不得出，集無隙地。兩岸銃矢夾攻，勢如風雨，斷頭摺足者，枕藉溝中。遺二十餘人，長跪乞命。乃遣人縶送以歸。乘勝直抵其巢。守巢者聞風奔竄，蒐其輛重而還。崔大喜，問其設火之謀。曰：“設火於東，恐其西追也。短，欲其速盡，恐偵知其無人也。既而設於穀口，口甚隘，一夫可以斷之，彼即追來，見火必懼：皆一時犯險之下策也。”取賊鞫之，果追入穀，見火驚退。二十餘賊，盡劓刖而放之。由此威聲大震，遠近避亂者從之如市，得土團三百餘人。各處強寇無敢犯，一方賴之以安。

異史氏曰：“快牛必能破車，崔之謂哉!志意慷慨，蓋鮮儷矣。然欲天下無不平之事，寧非意過其通者與?李申，一介細民，遂能濟美。緣撞飛入，剪禽獸於深閨。斷路夾攻，盪么魔於隘穀。使得假五丈之旗，為國效命，烏在不南面而王哉!”

〈詩讞〉

青州居民範小山，販筆為業，行賈未歸。四月間，妻賀氏獨居，夜為盜所殺。是夜微雨，泥中遺詩扇一柄，乃王晟之贈吳蜚卿者。晟，不知何人。吳，益都之素封，與範同里，平日頗有佻達之行，故里黨共信之。郡縣拘質，堅不伏，慘被械桔，誣以成案。駁解往複，曆十餘官，更無異議。吳亦自分必死，囑其妻罄竭所有，以濟煢獨。有向其門誦佛千者，給以絮褲；至萬者絮襖。於是乞丐如市，佛號聲聞十餘裡。因而家驟貧，惟日貨田產以給資斧。陰賂監者使市鴆。夜夢神人告之曰：“子勿死，曩日‘外邊兇’，目下‘裡邊吉’矣。”再睡，又言，以是不果死。

未幾，周元亮先生分守是道，錄囚至吳，若有所思。因問：“吳某殺人，有何確據?”範以扇對。先生熟視扇，便問：“王晟何人?”並雲不知。又將爰書細閱一過，立命脫其死械，自監移之倉。範力爭之。怒曰：“爾欲妄殺一人便了卻耶?抑將得仇人而甘心耶?”眾疑先生私吳，俱莫敢言。先生標朱簽，立拘南郭某肆主人。主人懼，莫知所以。至則問曰：“肆壁有東莞李秀詩，何時題耶?”答雲：“舊歲提學案臨，有日照二三秀才，飲醉留題，不知所居何裡。”遂遣役至日照，坐拘李秀。數日，秀至。怒曰：“既作秀才，奈何謀殺人?”秀頓首錯愕，曰：“無之!”先生擲扇下，令其自視，曰：“明系爾作，何詭託王晟?”秀審視，曰：“詩真某作，字實非某書。”曰：“既知汝詩，當即汝友。誰書者?”秀曰：“蹟似沂州王佐。”乃遣役關拘王佐。佐至，呵問如秀狀。佐供：“此益都鐵商張成索某書者，雲晟其表兄也。”先生曰：“盜在此矣。”執晟至，一訊遂伏。

先是，晟窺賀美，欲挑之，恐不諧。念託於吳，必人所共信，故偽為吳扇，執而往。諧則自認，不諧則嫁名於吳，而實不期至於殺也。逾垣入，逼婦。婦因獨居，常以刃自衛。既覺，捉晟衣，操刀而起。晟懼，奪其刀。婦力挽，令不得脫，且號。晟益窘，遂殺之，委扇而去。三年冤獄，一朝而雪，無不誦神明者。吳始悟“裡邊吉”乃“周”字也。然終莫解其放。

後邑紳乘間請之，笑曰：“此最易知。細閱爰書，賀被殺在四月上旬。是夜陰雨，天氣猶寒，扇乃不急之物，豈有忙迫之時，反擕此以增累者，其嫁禍可知。向避雨南郭，見題壁詩與籠頭之作，口角相類，故妄度李生，果因是而得真盜。”聞者歎服。

異史氏曰：“天下事入之深者，當其無有有之用。詞賦文章，華國之具也，而先生以相天下士，稱孫陽焉。豈非入其中深乎?而不謂相士之道，移於摺獄。《易》曰：‘知幾其神。’先生有之矣。”

〈鹿銜草〉

關外山中多鹿。土人戴鹿首，伏草中，卷葉作聲，鹿即群至。然牡少而牝多。牡交群牝，千百必遍，既遍遂死。眾牝嗅之，知其死，分走穀中，銜異草置吻旁以燻之，頃刻複蘇。急鳴金施銃，群鹿驚走。因取其草，可以回生。

〈小棺〉

天津有舟人某，夜夢一人教之曰：“明日有載竹笥賃舟者，索之千金；不然，勿渡也。”某醒，不信。既寐，複夢，且書“廂、廄、廳”三字於壁，囑雲：“倘渠吝價，當即書此示之。”某異之。但不識其字，亦不解何意。

次日，留心行旅。日向西，果有一人驅騾載笥來，問舟。某如夢索價。其人笑之。反複良久，某牽其手，以指書前字。其人大愕，即刻而滅。蒐其裝載，則小棺數萬餘，每具僅長指許，各貯滴血而已。某以三字傳示遐邇，並無知者。未幾，吳逆叛謀既露，黨羽盡誅，陳屍幾如棺數焉。徐白山說。

〈邢子儀〉

滕有楊某，從白蓮教黨，得左道之術。徐鴻儒誅後，楊幸漏脫，遂挾術以邀。家中田園樓閣，頗稱富有。至泗上某紳家，幻法為戲，婦女出窺。楊睨其女美，歸謀攝取之。其繼室朱氏，亦風韻，飾以華妝，偽作仙姬。又授木鳥，教之作用，乃自樓頭推墮之。朱覺身輕如葉，飄飄然凌雲而行。無何，至一處，雲止不前，知已至矣。是夜，月明清潔，俯視甚了。取木鳥投之，鳥振翼飛去，直達女室。女見彩禽翔入，喚婢撲之，鳥已沖簾出。女追之，鳥墮地作鼓翼聲，近逼之，撲入裙底。展轉間，負女飛騰，直沖霄漢。婢大號。朱在雲中言曰；“下界人勿須驚怖，我月府垣娥也。渠是王母第九女，偶謫塵世。王母日切懷念，暫招去一相會聚，即送還耳。”遂與結襟而行。方及泗水之界，適有放飛爆者，斜觸鳥翼，鳥驚墮，牽朱亦墮，落一秀才家。秀才邢子儀，家赤貧而性方鯁。曾有鄰婦夜奔，拒不納。婦銜憤去，譖諸其夫，誣以挑引。夫固無賴，晨夕登門詬辱之。邢因貨產，僦居別村。有相者顧某，善決人福壽，邢踵門叩之。顧望見笑曰：“君富足千鍾，何著敗絮見人?豈謂某無瞳耶?”邢嗤妄之。顧細審曰：“是矣。固雖蕭索，然金穴不遠矣。”邢又妄之。顧曰：“不惟暴富，且得麗人。”邢終不以為信。顧推之出，曰：“且去且去，驗後方索謝耳。”是夜，獨坐月下，忽二女自天降，視之，皆麗妹。詫為妖，詰問之，初不肯言。邢將號召鄉裡，朱懼，始以實告，且囑勿洩，願終從焉。邢思世家女不與妖人婦等，遂遣人告其家。其父母自女飛升，零涕惶惑。忽得報書，驚喜過望。立刻命輿馬星馳而去。報邢百金，擕女歸。

邢得豔妻，方憂四壁，得金甚慰。往謝顧。顧又審曰：“尚未，尚未。泰運已交，百金何足言!”遂不受謝。先是，紳歸，請於上官捕楊。楊預遁，不知所之，遂籍其家，發牒追朱。朱懼，牽邢飲泣。邢亦計窘，始賂承牒者，賃車騎擕朱詣紳，哀求解脫。紳感其義，為竭力營謀，得贖免。留夫妻於別館，歡如戚好。紳女幼受劉聘。劉，顯秩也，聞女寄邢家信宿，以為辱，反婚書，與女絕姻。紳將議姻他族，女告父母，誓從邢。邢聞之喜，朱亦喜，自願下之。紳憂邢無家，時楊居宅從官貨，因代購之。夫妻遂歸，出曩金，粗治器具，蓄婢僕，旬日耗費已盡。但冀女來，當複得其資助。一夕，朱謂邢曰：“孽夫楊某，曾以千金埋樓下，惟妄知之。適視其處，磚石依然，或窖藏無恙。”往共發之，果得金。因信顧術之神，厚報之。後女於歸，妝資豐盛，不數年，富甲一郡矣。

異史氏曰：“白蓮殲滅而楊獨不死，又附益之，幾疑恢恢者疏而且漏矣。孰知天留之，蓋為邢也。不然，邢即否極而泰，亦惡能倉卒起樓閣、累巨金哉?不愛一色，而天報之以兩。嗚呼!造物無言，而意可知矣。”

〈李生〉

商河李生，好道。村外裡餘，有蘭若。築精舍三楹，跌坐其中。遊食緇黃，往來寄宿，輒與傾談，供給不厭。一日，大雪嚴寒，有老僧擔囊借榻，其詞玄妙。信宿將行，固挽之，留數日。適生以他故歸，僧囑早至，意將別生。雞鳴而往，扣關不應。逾垣入，見室中燈火熒熒，疑其有作，潛窺之。僧趣裝矣，一瘦驢縶燈檠上。細審，不類真，驢，頗似殉葬物；然耳尾時動，氣啉啉然。俄而裝成，啟戶牽出。生潛尾之。門外原有大池，僧系驢池樹，裸入水中，遍體掬濯已；著衣牽驢入，亦濯之。既而加裝超乘，行絕駛。生始呼之。僧但遙拱致謝，語不及聞，去已遠矣。王梅屋言：李其友人。曾至其家，見堂上額書“待死堂”，亦達士也。

〈陸押官〉

趙公，湖廣武陵人，官宮詹，致仕歸。有少年伺門下，求司筆劄。公召入，見其人秀雅，詰其姓名，自言陸押官。不索傭值。公留之，慧過凡僕。往來箋奏，任意裁答，無不工妙。主人與客弈，陸睨之，指點輒勝。趙益優寵之。

諸僚僕見其得主人青目，戲索作筵。押官許之，問：“僚屬幾何?”會別業主計者約三十餘人，眾悉告之數以難之。押官曰：“此大易。但客多，倉卒不能遽辦，肆中可也。”遂遍邀諸侶，赴臨街店。皆坐，酒甫行，有按壺起者曰：“諸君姑勿酌，請問今日誰作東道主?宜先出資為質，始可放情飲啖。不然，一擧數千，鬨然都散，向何取償也?”眾目押官。押官笑曰：“得無謂我無錢耶?我固有錢。”乃起，向盆中撚濕面如拳，碎掐置幾上。隨擲，遂化為鼠，竄動滿案。押官任捉一頭，裂之，啾然腹破，得小金，再捉，亦如之。頃刻鼠盡，碎金滿前，乃告眾曰：“是不足供飲耶?”眾異之，乃共恣飲。既畢，會直三兩餘。眾秤金，適符其數。眾索一枚懷歸，白其異於主人。主人命取金，蒐之已亡。反質肆主，則償資悉化蒺藜。僕白趙，趙詰之。押官曰：“朋輩逼索酒食，囊空無資。少年學作小劇，故試之耳。”眾複責償。押官曰：“某村麥穰中，再一簸颺，可得麥二石，足償酒價有餘也。”因浼一人同去。某村主計者將歸，遂與偕往。至則淨麥數斛，已堆場中矣。眾以此益奇押官。

一日，趙赴友筵，堂中有盆蘭甚茂，愛之。歸猶讚歎之。押官曰：“誠愛此蘭，無難致者。”趙猶未信。凌晨至齋，忽聞異香蓬勃，則有蘭花一盆，箭葉多寡，宛如所見。因疑其竊，審之。押官曰：“臣家所蓄，不下千百，何須竊焉?”趙不信。適某友至，見蘭驚曰：“何酷肖寒家物!”趙曰：“餘適購之，亦不識所自來。但君出門時，見蘭花尚在否?”某曰：“我實不曾至齋，有無固不可知。然何以至此?”趙視押官，押官曰：“此無難辨，公家盆破，有補綴處，此盆無也。”驗之始信。夜告主人曰：“向言某家花卉頗多，今屈玉趾，乘月往觀。但諸人皆不可從，惟阿鴨無害。”――鴨，宮詹僮也。遂如所請。公出，已有四人荷肩輿，伏候道左。趙乘之，疾於奔馬。俄頃入山，但聞奇香沁骨。至一洞府，見舍宇華耀，迥異人間。隨處皆設花石，精盆佳卉，流光散敵，即蘭一種，約有數十餘盆，無不茂盛。觀已，如前命駕歸。押官從趙十餘年。後趙無疾卒，遂與阿鴨俱出，不知所往。

〈蔣太史〉

蔣太史超，記前世為峨嵋僧，數夢至故居庵前潭邊濯足。為人篤嗜內典，一意臺宗，雖早登禁林，常有出世之想。假歸江南，抵秦郵，不欲歸。子哭挽之，弗聽。遂入蜀，居成都金沙寺；久之，又之峨嵋，居伏虎寺，示疾怛化。自書偈雲：“倚然猿鶴自來親，老衲無端墮業塵。妄向鑊湯求避熱，那從大海去翻身。功名傀儡場中物，妻子骷髏隊里人。隻有君親無報答，生生常自祝能仁。”

〈邵士梅〉

邵進士，名士梅，濟寧人。初授登州教授，有二老秀才投刺。睹其名，似甚熟識，凝思良久，忽悟前身。便問齋夫：“某生居某村否?”又言其豐範，一一吻合。俄兩生入，執手傾語，歡若平生。談次，問高東海況。二生曰：“獄死二十餘年矣，今一子尚存。此鄉中細民，何以見知?”邵笑雲；“我舊戚也。”先是，高東海素無賴。然性豪爽，輕財好義。有負租而鬻女者，傾囊代贖之。私一媼，媼坐隱盜，官捕甚急，逃匿高家。官知之，收高，備極榜掠，終不服，尋死獄中。其死之日，即邵生辰。後邵至某村，恤其妻子，遠近皆知其異。此高少宰言之，即高公子冀良同年也。

〈顧生〉

江南顧生，客稷下，眼暴腫，晝夜呻吟，罔所醫藥。十餘日，痛少減。乃閤眼時，輒睹巨宅：凡四五進，門皆洞闢；最深處有人往來，但遙睹不可細認。一日，方凝神注之，忽覺身入宅中，三曆門戶，絕無人蹟。有南北廳事，內以紅氈貼地。略窺之，見滿屋嬰兒，坐者、臥者、膝行者，不平數計。愕疑間，一人自舍後出，見之曰：“小王子謂有遠客在門，果然。”便邀之。顧不敢入，強之乃入。問：“此何所?”曰：“九王世子居。世子瘧疾新瘥，今日親賓作賀，先生有緣也。”言未已，有奔至者，督促速行。

俄至一處，雕榭朱欄，一殿北向，凡九楹。曆階而升，則客已滿座。見一少年北面坐，知是王子，便伏堂下。滿堂盡起。王子曳顧東向坐。酒既行，鼓樂暴作，諸妓升堂，演“華封祝”。才過三摺，逆旅主人及僕喚進午餐，就床頭頻呼之。耳聞甚真，心恐王子知，遂託更衣而出。仰視日中夕，則見僕立床前，始悟未離旅邸。心欲急返，因遣僕闔扉去。甫交睫，見宮舍依然，急循故道而入。路經前嬰兒處，並無嬰兒，有數十媼蓬首駝背，坐臥其中。望見顧，出惡聲曰：“誰家無賴子，來此窺伺!”顧驚懼，不敢置辨，疾趨後庭，升殿即坐。見王子頷下添髭尺餘矣。見顧，笑問：“何往?劇本過七摺矣。”因以巨觥示罰。移時曲終，又呈韻目。顧點“彭祖娶婦。”妓即以椰瓢行酒，可容五鬥許。顧離席辭曰：“臣目疾，不敢過醉。”王子曰：“君患目，有太醫在此，便合診視。”東座一客，即離坐來，兩指啟雙眥，以玉簪點白膏如脂，囑合目少睡。王子命侍兒導入複室，令臥。臥片時，覺床帳香軟，因而熟眠。居無何，忽聞鳴鉦惶聒，即複驚醒。疑是優戲未畢。開目視之，則旅舍中狗舐油鐺也。然目疾若失。再閉眼，一無所睹矣。

〈陳錫九〉

陳錫九，邳人。父子言，邑名士。富室周某，仰其聲望，訂為婚姻。陳累擧不第，家業蕭條，遊學於秦，數年無信。周陰有悔心。以少女適王孝廉為繼室。王聘儀豐盛，僕馬甚都。以此愈憎錫九貧，堅意絕昏。問女，女不從。怒，以惡服飾遣歸錫九。日不擧火，周全不顧恤。一日，使傭媼以植餉女，入門向母曰：“主人使某視小姑姑餓死否?”女恐母慚，強笑以亂其詞。因出植中餚餌，列母前。媼止之曰：“無須爾!自小姑入人家，何曾交換出一杯溫涼水?吾家物，料姥姥亦無顏啖嗽得。”母大志，聲色俱變。媼不服，惡語相侵。紛紜間，錫九自外入，訊知大怒，撮毛批頰，撻逐出門而去。次日，周來逆女，女不肯歸。明日又來，增其人數，眾口呶呶，如將尋鬥。母強勸女去。女潸然拜母，登車而去。過數日，又使人來逼索離婚書，母強錫九與之。惟望子言歸，以圖別處。周家有人自西安來，知子言已死。陳母哀憤成疾而卒。

錫九哀迫中，尚望妻歸。久而渺然，悲憤益切。薄田數畝，鬻治葬具。葬畢，乞食赴秦，以求父骨。至西安，遍訪居人。或言數年前有書生死於逆旅，葬之東郊，今塚已沒。錫九無策，惟朝丐市廛，暮宿野寺，冀有知者。會晚經叢葬處，有數人遮道，逼索飯價。錫九曰：“我異鄉人，乞食城郭，何處少人飯價?”共怒，掉之僕地，以埋兒敗絮塞其口。力盡聲嘶，漸就危殆。忽共驚曰：“何處官府至矣!”釋手寂然。俄有車馬至，便問：“臥者何人?”即有數人扶至車下。車中人曰：“是吾兒也。孽鬼何敢爾!可悉縛來，勿致漏脫。”錫九覺有人去其塞，少定，細認，真其父也。大哭曰：“兒為父骨良苦。今固尚在人間耶廣父曰：“我非人，太行總管也。此來亦為吾兒。”錫九哭益哀。父慰諭之。錫九泣述嶽家離婚。父曰：“無憂，今新婦亦在母所。母念兒甚，可暫一往。”遂與同車，馳如風雨。移時，至一官署，下車入重門，則母在焉。錫九痛欲絕，父止之。錫九啜泣聽命。見妻在母側，問母曰：“兒婦在此，得毋亦泉下耶?”母曰：“非也，是汝父接來，待汝歸家，當便送去。”錫九日：“兒侍父母，不願歸矣。”母曰：“辛苦跋涉而來，為父骨耳。汝不歸，初志為何也?況汝孝行已達天帝，賜汝金萬斤，夫妻享受正遠，何言不歸?”錫九垂泣。父數數促行，錫九哭失聲。父怒曰：“汝不行耶?”錫九懼，收聲，始詢葬所。父挽之曰：“子行，我告之：去叢葬處百餘步，有子母白榆是也。”挽之甚急，竟不遑別母。門外有僕，捉馬待之。既超乘，父囑曰：“日所宿處，有少資斧，可速辦裝歸，向嶽索婦，不得婦，勿休也。”錫九諾而行。馬絕駛，雞鳴至西安。僕扶下，方將拜致父母，而人馬已杏。尋至舊宿處，倚壁假寐，以待天明。坐處有拳石礙股。曉而視之，白金也。市棺賃輿，尋雙榆下，得父骨而歸。合厝既畢，家徒四壁。幸裡中憐其孝，共飯之。將往索婦，自度不能用武，與族兄十九往。及門，門者絕之。十九素無賴，出語穢褻。周使人勸錫九歸，願即送女去，錫九還。

初，女之歸也，周對之罵婿及母，女不語，但向壁零涕。陳母死，亦不使聞。得離書，擲向女曰：“陳家出汝矣!”女曰：“我不曾悍逆，何為出我?”欲歸質其故，又禁閉之。後錫九如西安，遂造兇訃，以絕女志。此信一播，遂有杜中翰來議姻，竟許之。親迎有日，女始知，遂泣不食，以被韜面，氣如遊絲。周正無法，忽聞錫九至，發語不遜，意料女必死，遂舁歸錫九，意將待女死以洩其憤。錫九歸，而送女者已至，猶恐錫九見其病而不內，甫入門，委之而去。鄰裡代憂，共謀舁還，錫九不聽，扶置榻上，而氣已絕。始大恐。正遑迫間，周子率數人持械入，門窗盡毀。錫九逃匿，苦蒐之。鄉人盡為不平。十九糾十餘人銳身急難，周子兄弟皆被夷傷，始鼠竄而去。周益怒，訟於官，捕錫九、十九等。錫九將行，以女屍囑鄰媼。忽聞榻上若息，近視之，秋波微動矣，少時，已能轉側。大喜，詣官自陳。宰怒周訟誣。周懼，啖以重賂，始得免。

錫九歸，夫妻相見，悲喜交並。先是，女絕食奄臥，自矢必死。忽有人捉起曰：“我陳家人也，速從我去，夫妻可以相見，不然，無及矣!”不覺身已出門，兩人扶登肩輿。頃刻至官廨，見翁姑具在，問：“此何所?”母曰：“不必問，容當送汝歸。”一日，見錫九至，甚喜。一見遽別，心頗疑怪。翁不知何事，恆數日不歸。昨夕忽歸，曰：“我在武夷，遲歸二日，難為保兒矣。可速送兒歸去。”遂以輿馬送女。忽見家門，遂如夢醒。女與錫九共述曩事，相與驚喜。從此夫妻相聚，但朝夕無以自給。

錫九於村中設童蒙帳，兼自攻苦，每私語曰：“父言天賜黃金，今四堵空空，豈訓讀所能發蹟耶?”一日，自塾中歸，遇二人，問之曰：“君陳某耶?”錫九曰：“然。”二人即出鐵索縶之。錫九不解其故。少間，村人畢集，共詰之，始知郡盜所牽。眾憐其冤，醵錢賂役，途中得無苦。至郡見太守，曆述家世。太守愕然曰：“此名士之子，溫文爾雅，烏能作賊！”命脫縲絏，取盜嚴桔之，始供為周某賄囑。錫九又訴翁婿反面之由，太守更怒，立刻拘提。即延錫九至署，與論世好。蓋太守舊邳宰韓公之子，即子言受業門人也。贈燈火之費以百金，又以二騾代步，使不時趨郡，以課文藝。轉於各上官遊颺其孝，自總制而下，皆有饋遺。錫九乘騾而歸，夫妻慰甚。一日，妻母哭至，見．女伏地不起。女駭問之，始知周已被械在獄矣。女哀哭自咎，但欲覓死。錫九不得已，詣郡為之緩頰。太守釋令自贖，罰穀一百石，批賜孝子陳錫九。放歸，出倉粟，雜糠秕而輦運之。錫九謂女曰：“爾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矣。烏知我必受之，而瑣瑣雜糠敷耶?”因笑卻之。

錫九家雖小有，而垣牆陋蔽。一夜，群盜入。僕覺，大號，止竊兩騾而去。後半年餘，錫九夜讀，聞撾門聲，問之寂然。呼僕起視，則門一啟，兩騾躍入，乃向所亡也。直奔櫪下，咻咻汗喘。燭之，各負革囊。解視，則白鏹滿中。大異，不知其所自來。後聞是夜大盜劫周，盈裝出，適防兵追急，委其捆載而去。騾認故主，徑奔至家。周自獄中歸，刑創猶劇，又遭盜劫，大病而死。女夜夢父囚繫而至，曰：“吾生平所為，悔已無及。今受冥譴，非若翁莫能解脫，為我代求婿，致一函焉。”醒而嗚泣。詰之，具以告。錫九久欲一詣太行，即日遂發。既至，備牲物酹祝之，即露宿其處，冀有所見。終夜無異，遂歸。周死，母子逾貧，仰給於次婿。王孝廉考補縣尹，以墨敗，擧家徙沈陽，益無所歸。錫九時顧恤之。

異史氏曰：“善莫大於孝，鬼神通之，理固宜然。使為尚德之達人也者，即終貧，猶將取之，烏論後此之必昌哉?或以膝下之嬌女，付諸頒白之叟，而颺颺曰；‘某貴官，吾東床也。’嗚呼!宛宛嬰嬰者如故，而金龜婿以諭葬歸，其慘已甚矣，而況以少婦從軍乎!”

卷九

〈邵臨淄〉

臨淄某翁之女，太學李生妻也。未嫁時，有術士推其造，決其必受官刑。翁怒之，既而笑曰：“妄言一至於此!無論世家女必不至公庭，豈一監生不能庇一婦乎?”既嫁，悍甚，捶罵夫婿以為常。李不堪其虐，忿鳴於官。邑宰邵公準其詞，簽役立勾。翁聞之，大駭，率子弟登堂，哀求寢息。弗許。李亦自悔，求罷。公怒曰：“公門內豈作輟盡由爾耶?必拘審!”既到，略詰一二言，便曰：“真悍婦！”杖責三十，臀肉盡脫。

異史氏曰：“公豈有傷心於閨閨耶?何怒之暴也!然邑有賢宰，裡無悍婦矣。志之，以補‘循吏傳’之所不及者。”

〈於去惡〉

北平陶聖俞，名下士。順治間，赴鄉試，寓居郊郭。偶出戶，見一人負笈框僳，似蔔居未就者。略詰之，遂釋負於道，相與傾語，言論有名士風。陶大說之，請與同居。客喜，擕囊入，遂同棲止。客自言：“順天人，姓於，字去惡。”以陶差長，兄之。於性不喜遊矚，常獨坐一室，而案頭無書卷。陶不與談，則默臥而已。陶疑之，蒐其囊篋，則筆研之外，更無長物；怪而問之，笑曰：“吾輩讀書，豈臨渴始掘井耶?”一日，就陶借書去，閉戶抄甚疾，終日五十餘紙，亦不見其摺疊成卷。竊窺之，則每一稿脫，則燒灰吞之。愈益怪焉。詰其故，曰：“我以此代讀耳。”便誦所抄書，頃刻數篇，一字無訛。陶悅，欲傳其術；於以為不可。陶疑其吝，詞涉誚讓。於曰：“兄誠不諒我之深矣。欲不言，則此心無以自剖；驟言之，又恐驚為異怪。奈何?”陶固謂：“不妨。”於曰：“我非人，實鬼耳。今冥中以科目授官，七月十四日奉詔考簾官，十五日士子入闈，月盡榜放矣。”陶問：“考簾官為何?”曰：“此上帝慎重之意，無論鳥吏鱉官，皆考之。能文者以內簾用，不通者不得與焉。蓋陰之有諸神，猶陽之有守令也。得志諸公，目不睹墳典，不過少年持敲門磚，獵取功名，門既開，則棄去；再司簿書十數年，即文學士，胸中尚有字耶！陽世所以陋劣幸進，而英雄失志者，惟少此一考耳。”陶深然之，由是益加敬畏。

一日，自外來，有憂色，歎曰：“僕生而貧賤，自謂死後可免；不謂迍邅先生，相從地下。”陶請其故，曰：“文昌奉命都羅國封王，簾官之考遂罷。數十年遊神耗鬼，雜入衡文，吾輩寧有望耶?”陶問：“此輩皆誰何人?”曰：“即言之，君亦不識。略擧一二人，大概可知：樂正師曠、司庫和嶠是也。僕自念命不可憑，文不可恃，不如休耳。”言已怏快，遂將治任。陶挽而慰之，乃止。

至中元之夕，謂陶曰：“我將入闈。煩於昧爽時，持香炷於東野，三呼去惡，我便至。”乃出門去。陶沽酒烹鮮以待之。東方既白，敬如所囑。無何，於偕一少年來。問其姓字，於曰：“此方子晉，是我良友，適於場中相邂逅。聞兄盛名，深欲拜識。”同至寓，秉燭為禮。少年亭亭似玉，意度謙婉。陶甚愛之，便問，“子晉佳作，當大快意。”於曰：“言之可笑!闈中七則，作過半矣；細審主司姓名，裹具徑出。奇人也!”陶扇鑪進酒，因問：“闈中何題?去惡魁解否?”於曰：“書藝、經論各一，夫人而能之。策問：‘自古邪僻固多，而世風至今日，姦情醜態，愈不可名，不惟十八獄所不得盡，抑非十八獄所能容。是果何術而可?或謂宜量加一二獄，然殊失上帝好生之心。其宜增與、否與，或別有道以清其源，爾多士其悉言勿隱。’弟策雖不佳，頗為痛快。表：‘擬天魔殄滅，賜群臣龍馬天衣有差。’次則‘瑤臺應制詩’、‘西池桃花賦’。此三種，自謂場中無兩矣！”言已鼓掌。方笑曰：“此時快心，放兄獨步矣；數辰後，不痛哭始為男子也。”天明，方欲辭去。陶留與同寓，方不可，但期暮至。三日，竟不複來。陶使於往尋之。於曰：“無須。子晉拳拳，非無意者。”日既西，方果來。出一卷授陶，曰：“三日失約，敬錄舊藝百餘作，求一品題。”陶捧讀大喜，一句一讚，略盡一二首，遂藏諸笥。談至更深，方遂留，與於共榻寢。自此為常。方無夕不至，陶亦無方不歡也。

一夕，倉皇而入，向陶曰：“地榜已揭，於五兄落第矣!”於方臥，聞言驚起，泫然流涕。二人極意慰藉，涕始止。然相對默默，殊不可堪。方曰；“適聞大巡環張桓侯將至，恐失志者之造言也；不然，文場尚有翻覆。”於聞之，色喜。陶詢其故，曰：“桓侯翼德，三十年一巡陰曹，三十五年一巡陽世，兩間之不平，待此老而一消也。”乃起，拉方俱去。兩夜始返，方喜謂陶曰，“君不賀五兄耶?桓侯前夕至，裂碎地榜，榜上名字，止存三之一。遍閱遺卷，得五兄甚喜，薦作交南巡海使，旦晚輿馬可到。”陶大喜，置酒稱賀。酒數行，於問陶曰：“君家有閑舍否?”問：“將何為?”曰：“子晉孤無鄉土，又不忍忽然於兄。弟意欲假館相依。”陶喜曰：“如此，為幸多矣。即無多屋宇，同榻何礙。但有嚴君，須先關白。”於曰：“審知尊大人慈厚可依。兄場闈有日，子晉如不能待，先歸何如?”陶留伴逆旅，以待同歸。次日，方暮，有車馬至門，接於蒞任。於起，握手曰：“從此別矣。一言欲告，又恐阻銳進之志。”問：“何言?”曰：“君命淹蹇，生非其時。此科之分十之一；後科桓侯臨世，公道初彰，十之三；三科始可望也。”陶聞，欲中止。於曰：“不然，此皆天數。即明知不可，而註定之艱苦，亦要曆盡耳。”又顧方曰：“勿淹滯，今朝年、月、日、時皆良，即以輿蓋送君歸。僕馳馬自去。”方忻然拜別。陶中心迷亂，不知所囑，但揮涕送之。見輿馬分途，頃刻都散。始悔子晉北鏇，未致一字，而已無及矣。

三場畢，不甚滿志，奔波而歸。入門問子晉，家中並無知者。因為父述之，父喜曰：“若然，則客至久矣。”先是陶翁晝臥，夢輿蓋止於其門，一美少年自車中出，登堂展拜。訝問所來，答雲：“大哥許假一舍，以入闈不得偕來。我先至矣。”言已，請入拜母。翁方謙卻，適家媼入曰：“夫人產公子矣。”恍然而醒，大奇之。是日陶言，適與夢符，乃知兒即子晉後身也。父子各喜，名之小晉。兒初生，善夜啼，母苦之。陶曰：“倘是子晉，我見之，啼當止。”俗忌客忤，故不令陶見。母患啼不可耐，乃呼陶入。陶嗚之曰：“子晉勿爾!我來矣!”兒啼正急，聞聲輟止，停睇不瞬，如審顧狀。陶摩頂而去。自是竟不複啼。數月後，陶不敢見之：一見，則摺腰索抱；走去，則啼不可止。陶亦押愛之。四歲離母，輒就兄眠；兄他出，則假寐以俟其歸。兄於枕上教“毛詩”，誦聲呢喃，夜盡四十餘行。以子晉遺文授之。欣然樂讀，過口成誦；試之他文，不能也。八九歲，眉目朗徹，宛然一子晉矣。陶兩入闈，皆不第。丁酉，文場事發，簾官多遭誅遣，貢擧之途一肅，乃張巡環力也。陶下科中副車，尋貢。遂灰志前途，隱居教弟。嚐語人曰：“吾有此樂，翰苑不易也。”

異史氏曰：“餘每至張夫子廟堂，瞻其鬚眉，凜凜有生氣。又其生平喑啞如霹靂聲，矛馬所至，無不大快，出人意表。世以將軍好武，遂置與絳、灌伍；寧知文昌事繁，須侯固多哉!嗚呼!三十五年，來何暮也!”

〈狂生〉

劉學師言：“濟寧有狂生某，善飲；家無儋石，而得錢輒沽，初不以窮厄為意。值新刺史蒞任，善飲無對。聞生名，招與飲而悅之，時共談宴。生恃其狎，凡有小訟求直者，輒受薄賄為之緩頰；刺史每可其請。生習為常，刺史心厭之。一日早衙，持刺登堂。刺史覽之微笑。生厲聲曰：‘公如所請，可之；不如所請，否之。何笑也!聞之：士可殺而不可辱。他固不能相報，豈一笑不能報耶?’言已，大笑，聲震堂壁。刺史怒曰：‘何敢無禮!寧不聞滅門令尹耶!’生掉臂竟下，大聲曰：‘生員無門之可滅!’刺史益怒，執之。訪其家居，則並無田宅，惟擕妻在城堞上住。刺史聞而釋之，但逐不令居城垣。朋友憐其狂，為買數尺地，購鬥室焉。入而居之，歎曰：‘今而後畏令尹矣!’”

異史氏曰：“士君子奉法守禮，不敢劫人於市，南面者奈我何哉!然仇之猶得而加者，徒以有門在耳；夫至無門可滅，則怒者更無以加之矣。噫嘻!此所謂‘貧賤驕人’者耶!獨是君子雖貧，不輕幹人。乃以口腹之累，喋喋公堂，品斯下矣。雖然，其狂不可及。”

〈澂俗〉

澂人多化物類，出院求食。有客寓旅邸，時見群鼠入米盎，驅之即遁。客伺其入，驟覆之，瓢水灌注其中，頃之盡斃。主人全家暴卒，惟一子在，訟官，官原而宥之。

〈鳳仙〉

劉赤水，平樂人，少穎秀。十五入郡庫。父母早亡，遂以遊盪自廢。家不中資，而性好修飾，衾榻皆精美。一夕，被人招飲，忘滅燭而去。酒數行，始憶之，急返。聞室中小語，伏窺之，見少年擁麗者眠榻上。宅臨貴家廢第，恆多怪異，心知其狐，亦不恐，入而叱曰：“臥榻豈容鼾睡!”二人遑遽，抱衣赤身遁去。遺紫紈褲一，帶上系針囊。大悅，恐其竊去，藏衾中而抱之。俄一蓬頭婢自門罅入，向劉索取。劉笑要償。婢請遺以酒，不應；贈以金，又不應。婢笑而去。鏇返曰：“大姑言：如賜還，當以佳偶為報。”劉問：“伊誰?”曰：“吾家皮姓，大姑小字八仙，共臥者胡郎也；二姑水仙，適富川丁官人；三姑鳳仙，較兩姑尤美，自無不當意者。”劉恐失信，請坐待好音。婢去複返曰：“大姑寄語官人：好事豈能猝合?適與之言，反遭詬厲；但緩時日以待之，吾家非輕諾寡信者。”劉付之。過數日，渺無信息。薄暮，自外歸，閉門甫坐，忽雙扉自啟，兩人以被承女郎，手捉四角而入，曰：“送新人至矣!”笑置榻上而去。近視之，酣睡未醒，酒氣猶芳，頰顏醉態，傾絕人寰。喜極，為之捉足解襪，抱體緩裳。而女已微醒，開目見劉，四肢不能自主，但恨曰：“八仙淫婢賣我矣！”劉押抱之。女嫌膚冰，微笑曰：“今夕何夕，見此涼人!”劉曰：“子兮子兮，如此涼人何!”遂相歡愛。既而曰：“婢子無恥，玷人床寢，而以妄換褲耶!必小報之!”從此無夕不至，綢繆甚殷。袖中出金釧一枚，曰：“此八仙物也。”又數日，懷繡履一雙來，珠嵌金繡，工巧殊絕，且囑劉暴颺之。劉出誇示親賓，求觀者皆以資酒為讚，由此奇貨居之。女夜來，作別語。怪問之，答雲：“姊以履故恨妄，欲擕家遠去，隔絕我好。”劉懼，願還之。女雲：“不必。彼方以此挾妄，如還之，中其機矣。”劉問：“何不獨留?”曰：“父母遠去，一家十餘口，俱託胡郎經紀，若不從去，恐長舌婦造黑白也。”從此不複至。

逾二年，思念綦切。偶在途中，遇女郎騎款段馬，老僕控之，摩肩過；反啟障紗相窺，豐姿豔絕。頃，一少年後至。曰：“女子何人?似頗佳麗。”劉亟讚之。少年拱手笑曰：“太過獎矣!此即山荊也。”劉惶愧謝過。少年曰：“何妨。但南陽三葛，君得其龍，區區者又何足道!”劉疑其言。少年曰：“君不認竊眠臥榻者耶?”劉始悟為胡。敘僚婿之誼，嘲謔甚歡。少年曰：“嶽新歸，將以省覲，可同行否?”劉喜，從入縈山。山上故有邑人避亂之宅，女下馬入。少間，數人出望，曰：“劉官人亦來矣。”入門謁見翁嫗。又一少年先在，靴袍炫美。翁曰：“此富川丁婿。”並揖就坐。少時，酒炙紛綸，談笑頗洽。翁曰：“今日三婿並臨，可稱佳集。又無他人，可喚兒輩來，作一團圓之會。”俄，姊妹俱出。翁命設坐，各傍其婿。八仙見劉，惟掩口而笑；鳳仙輒與嘲弄；水仙貌少亞，而沉重溫克，滿座傾談，惟把酒含笑而已。於是履舄交錯，蘭麝燻人，飲酒樂甚。劉視床頭樂具畢備，遂取玉笛，請為翁壽。翁喜，命善者各執一藝，因而合座爭取；惟丁與鳳仙不取。八仙曰：“丁郎不諳可也，汝寧指屈不伸者?”因以拍板擲鳳仙懷中。便串繁響。翁悅曰：“家人之樂極矣!兒輩俱能歌舞，何不各盡所長?”八仙起，捉水仙曰：“鳳仙從來金玉其音，不敢相勞；我二人可歌‘洛妃’一曲。”二人歌舞方已，適婢以金盤進果，都不知其何名。翁曰：“此自真臘擕來，所謂‘田婆羅’也。”因掬數枚送丁前。鳳仙不悅曰：“婿豈以貧富為愛憎耶?”翁微哂不言。八仙曰：“阿爹以丁郎異縣，故是客耳。若論長幼，豈獨鳳妹妹有拳大酸婿耶?”鳳仙終不快，解華妝，以鼓拍授婢，唱“破窯”一摺，聲淚俱下；既閱，拂袖徑去，一座為之不歡。八仙曰：“婢子喬性猶昔。”乃追之，不知所往。劉無顏，亦辭而歸。至半途，見鳳仙坐路旁，呼與並坐，曰：“君一丈夫，不能為床頭人吐氣耶?黃金屋自在書中，願好為之。”擧足雲：“出門匆遽，棘刺破複履矣。所贈物，在身邊否?”劉出之。女取而易之。劉乞其敝者。囅然曰：“君亦大無賴矣!幾見自己衾枕之物，亦要懷藏者?如相見愛，一物可以相贈。”鏇出一鏡付之曰：“欲見妄，當於書卷中覓之；不然，相見無期矣。”言已，不見。怊帳而歸。視鏡，則鳳仙背立其中，如望去人於百步之外者。因念所囑，謝客下帷。一日，見鏡中人忽現正面，盈盈欲笑，益重愛之。無人時，輒以共對。月餘，銳志漸衰，遊恆忘返。歸見鏡影，慘然若涕；隔日再視，則背立如初矣：始悟為己之廢學也。乃閉戶研讀，晝夜不輟；月餘，則影複向外。自此驗之：每有事荒廢，則其容戚；數日攻苦，則其容笑。於是朝夕懸之，如對師保。如此二年，一擧而捷。喜曰：“今可以對我鳳仙矣!”攬鏡視之，見畫黛彎長，瓠，犀微露，喜容可掬，宛在目前。愛極，停睇不已。忽鏡中人笑曰：“‘影裡情郎，畫中愛寵’，今之謂矣。”驚喜四顧，則鳳仙已在座右。握手問翁媼起居，曰：“妾別後，不曾歸家，伏處巖穴，聊與君分苦耳。”劉赴宴郡中，女請與俱；共乘而往，人對面不相窺。既而將歸，陰與劉謀，偽為娶於郡也者。女既歸，始出見客，經理家政。人皆驚其美，而不知其狐也。劉屬富川令門人，往謁之。遇丁，殷殷邀至其家，款禮優渥，言：“嶽父母近又他徙。內人歸寧，將複。當寄信往，並詣申賀。”劉初疑丁亦狐，及細審邦族，始知富川大賈子也。初，丁自別業暮歸，遇水仙獨步，見其美，微睨之。女請附驥以行。丁喜，載至齋，與同寢處。欞隙可入，始知為狐。女言：“郎勿見疑。妄以君誠罵，故願託之。”丁嬖之，竟不複娶。劉歸，假貴家廣宅，備客燕寢，灑掃光潔，而苦無供帳；隔夜視之，則陳設煥然矣。過數日，果有三十餘人，齎旗採酒禮而至，輿馬繽紛，填溢階巷。劉揖翁及丁、胡入客舍，鳳仙逆嫗及兩姨入內寢。八仙曰：“婢於今貴，不怨冰人矣。釧履猶存否?”女蒐付之，曰：“履則猶是也，而被千人看破矣。”八仙以履擊背，曰：“撻汝寄於劉郎。”乃投諸火，祝曰：“新時如花開，舊時如花謝；珍重不曾著，垣娥來相借。”水仙亦代祝曰：“曾經籠玉筍，著出萬人稱；若使妲娥見，應憐太瘦生。”鳳仙撥火曰：“夜夜上青天，一朝去所歡；留得纖纖影，遍與世人看。”遂以灰撚拌中，堆作十餘分，望見劉來，託以贈之。但見繡履滿拌，悉如故款。八仙急出，推拌墮地；地上猶有一二隻存者，又伏吹之，其蹟始滅。次日，丁以道遠，夫婦先歸。八仙貪與妹戲，翁及胡屢督促之，亭午始出，與眾俱去。

初來，儀從過盛，觀者如市。有兩寇窺見麗人，魂魄喪失，因謀劫諸途。偵其離村，尾之而去。相隔不盈一尺，馬極奔，不能及。至一處，兩崖夾道，輿行稍緩；追及之，持刀吼吒，人眾都奔。下馬啟簾，則老嫗坐焉。方疑誤掠其母；才他顧，而兵傷右臂，頃已被縛。凝視之，崖並非崖，乃平樂城門也；輿中則李進士母，自鄉中歸耳。一寇後至，亦被斷馬足而縶之。門丁執送太守，一訊而伏。時有大盜未穫，詰之，即其人也。明春，劉及第。鳳仙以招禍，故悉辭內戚之賀。劉亦更不他娶。及為郎官，納妄，生二子。

異史氏曰：“嗟乎!冷暖之態，仙凡固無殊哉!‘少不努力，老大徒傷’。惜無好勝佳人，作鏡影悲笑耳。吾願恆河沙數仙人，並遣嬌女婚嫁人間，則貧窮海中，少苦眾生矣。”

〈佟客〉

董生，徐州人。好擊劍，每慷慨自負。偶於途中遇一客，跨蹇同行。與之語，談吐豪邁。詰其姓字，雲：“遼陽佟姓。”問：“何往?”曰：“餘出門二十年，適自海外歸耳。”董曰：“君邀遊四海，閱人綦多，曾見異人否?”佟曰：“異人何等?”董乃自述所好，恨不得異人之傳。佟曰：“異人何地無之，要必忠臣孝子，始得傳其術也。”董又毅然自許；即出佩劍，彈之而歌；又斬路側小樹，以矜其利。佟掀髯微笑，因便借觀。董授之。展玩一過，曰：“此甲鐵所鑄，為汗臭所蒸，最為下品。僕雖未聞劍術，然有一劍，頗可用。”遂於衣底出短刃尺許，以削董劍，毳如瓜瓠，應手斜斷，如馬蹄。董駭極，亦請過手，再三拂拭而後返之。邀佟至家，堅留信宿。叩以劍法，謝不知。董按膝雄談，惟敬聽而已。

更既深，忽聞隔院紛孥。隔院為生父居，心驚疑。近壁凝聽，但聞人作怒聲曰：“教汝子速出即刑，便赦汝!”少頃，似加榜掠，呻吟不絕者，真其父也。生捉戈欲往。佟止之曰：“此去恐無生理，宜審萬全。”生皇然請教，佟曰：“盜坐名相索，必將甘心焉。君無他骨肉，宜囑後事於妻子；我啟戶，為君警廝僕。”生諾，入告其妻。妻牽衣泣。生壯念頓消，遂共登樓上，尋弓覓矢，以備盜攻。倉皇未已，聞佟在樓簷上笑曰：“賊幸去矣。”燭之，已杏。逡巡出，則見翁赴鄰飲，籠燭方歸；惟庭前多編菅遺灰焉。乃知佟異人也。異史氏曰：“忠孝，人之血性；古來臣子而不能死君父者，其初豈遂無提戈壯往時哉，要皆一轉念誤之耳。昔解縉與方孝孺相約以死，而卒食其言；安知矢約歸後，不聽床頭人嗚泣哉?”

邑有快役某，每數日不歸，妻遂與裡中無賴通。一日歸，值少年自房中出，大疑，苦詰妻。妻不服。既於床頭得少年遺物，妻窘無詞，惟長跪哀乞。某怒甚，擲以繩，逼令自縊。妻請妝服而死，許之。妻乃入室理妝；某自酌以待之，呵叱頻催。俄妻炫服出，含涕拜曰：“君果忍令奴死耶?”某盛氣咄之。妻返走入房，方將結帶，某擲盞呼曰：“咕，返矣!一頂綠頭巾，或不能壓人死耳。”遂為夫婦如初。此亦大紳者類也，一笑。

〈遼陽軍〉

沂水某，明季充遼陽軍。會遼城陷，為亂兵所殺；頭雖斷，猶不甚死。至夜，一人執簿來，按點諸鬼。至某，謂其不宜死，使左右續其頭而送之。遂共取頭按項上，群扶之，風聲簌簌，行移時，置之而去。視其地，則故里也。沂令聞之，疑其竊逃。拘訊而得其情，頗不信；又審其頸無少斷痕，將刑之。某曰：“言無可憑信，但請寄獄中。斷頭可假，陷城不可假。設遼城無恙，然後受刑未晚也。”令從之。數日，遼信至，時日一如所言，遂釋之。

〈張貢士〉

安邱張貢士，寢疾，仰臥床頭。忽見心頭有小人出，長僅半尺；儒冠儒服，作俳優狀。唱崑山曲，音調清澈，說白自道名貫，一與己同；所唱節末，皆其生平所遭。四摺既畢，吟詩而沒。張猶記其梗概，為人述之。

〈愛奴〉

河間徐生，設教於恩。臘初歸，途遇一叟，審視曰：“徐先生撤帳矣。明歲授教何所?”答曰：“仍舊。”叟曰：“敬業姓施。有舍甥延求明師，適託某至東喳聘呂子廉，渠已受讚稷門。君如苟就，束儀請倍於恩。”徐以成約為辭。叟曰：“信行君子也。然去新歲尚遠，敬以黃金一兩為贄，暫留教之，明歲另議何如?”徐可之。叟下騎呈禮函，且曰：“敝裡不遙矣。宅綦隘，飼畜為艱，請即遣僕馬去，散步亦佳。”徐從之，以行李寄叟馬上。行三四里許，日既暮，始抵其宅，漚釘獸環，宛然世家。呼甥出拜，十三四歲童子也。叟曰：“妹夫蔣南川，舊為指揮使。止遺此兒，頗不鈍，但嬌慣耳。得先生一月善誘，當勝十年。”未幾，設筵，備極豐美；而行酒下食，皆以婢媼。一婢執壺侍立，年約十五六，風致韻絕，心竊動之。席既終，叟命安置床寢，始辭而去。天未明，兒出就學。徐方起，即有婢來捧巾侍盥，即執壺人也。日給三餐，悉此婢；至夕，又來掃榻。徐問：“何無僮僕?”婢笑不言，布衾徑去。次夕複至。入以遊語，婢笑不拒，遂與押。因告曰；“吾家並無男子，外事則託施舅。妄名愛奴。夫人雅敬先生，恐諸婢不潔，故以妄來。今日但須緘密，恐發覺，兩無顏也。”一夜，共寢忘曉，為公子所遭，徐慚怍不自安。至夕，婢來曰；“幸夫人重君，不然敗矣!公子入告，夫人急掩其口，若恐君聞。但戒妄勿得久留齋館而已。”言已，遂去。徐甚德之。然公子不善讀，訶責之，則夫人輒為緩頰。初猶遣婢傳言；漸親出，隔戶與先生語，往往零涕。顧每晚必問公子日課。徐頗不耐，作色曰：“既從兒懶，又責兒工，此等師我不慣作!請辭。”夫人遣婢謝過，徐乃止。自入館以來，每欲一齣登眺，輒錮閉之。一日，醉中怏悶，呼婢問故。婢言：“無他，恐廢學耳。如必欲出，但請以夜。”徐怒曰：“受人數金，便當淹禁死耶!教我夜竄何之乎?久以素食為恥，讚固猶在囊耳。”遂出金置幾上，治裝欲行。夫人出，脈脈不語，惟掩袂哽咽，使婢返金，啟鑰送之。徐覺門戶倡側；走數步，日光射入，則身自陷塚中出，四望荒涼，一古墓也。大駭。然心感其義，乃賣所賜金，封堆植樹而去。

過歲，複經其處，展拜而行。遙見施叟，笑致溫涼，邀之殷切。心知其鬼，而欲一問夫人起居，遂相將入村，沽酒共酌。不覺日暮，叟起償酒價，便言：“寒舍不遠，舍妹亦適歸寧，望移玉趾，為老夫祓除不祥。”出村數武，又一里落，叩扉入，秉燭向客。俄，蔣夫人自內出，始審視之，蓋四十許麗人也。拜謝曰：“式微之族，門戶零落，先生澤及枯骨，真無計可以償之。”言已，泣下。既而呼愛奴，向徐曰：“此婢，妾所憐愛，今以相贈，聊慰客中寂寞。凡有所須，渠亦略能解意。”徐唯唯。少間，兄妹俱去，婢留侍寢。雞初鳴，叟即來促裝送行；夫人亦出，囑婢善事先生。又謂徐曰：“從此尤宜謹秘，彼此遭逢詭異，恐好事者造言也。”徐諾而別，與蜱共騎。至館，獨處一室，與同棲止。或客至，婢不避，人亦不之見也。偶有所欲，意一萌，而婢已致之。又善巫，一接挲而痾立愈。清明歸，至墓所，婢辭而下。徐囑代謝夫人。曰：“諾。”遂沒。數日返，方擬展墓，見婢華妝坐樹下，因與俱發。終歲往還，如此為常。欲擕同歸，執不可。歲抄，辭館歸，相訂後期。婢送至前坐處，指石堆曰：“此妾墓也。夫人未出閣時，便從服役，天殂癌此。如再過，以炷香相弔，當得複會。”

別歸，懷思頗苦，敬往祝之，殊無影響。乃市櫬發塚，意將載骨歸葬，以寄戀慕。穴開自入，則見顏色如生；膚雖未朽，衣敗若灰；頭上玉飾金釧，都如新制。又視腰間，裹黃金數鋌，卷懷之。始解袍覆屍，抱入材內，賃輿載歸；停諸別第，飾以繡裳，獨宿其旁，冀有靈應。忽愛奴自外入，笑曰：“劫墳賊在此耶!”徐驚喜慰問。婢曰：“向從夫人往東昌，三日既歸，則舍宇已空。頻蒙相邀，所以不肯相從者，以少受夫人重恩，不忍離逷耳。今既劫我來，即速瘞葬，便見厚德。”徐問：“有百年複生者，今芳體如故，何不效之?”歎曰：“此有定數。世傳靈蹟，半涉幻妄。要欲複起動履，亦複何難?但不能類生人，故不必也。”乃啟棺入，屍即自起，亭亭可愛。探其懷，則冷若冰雪。遂將入棺複臥，徐強止之。婢曰：“妄過蒙夫人寵，主人自異域來，得黃金數萬，妄竊取之，亦不甚追問。後瀕危，又無戚屬，遂藏以自殉。夫人痛妾天謝，又以寶飾入殮。身所以不朽者，不過得金寶之餘氣耳。若在人世，豈能久乎?必欲如此，切勿強以飲食；若使靈氣一散，則遊魂亦消矣。”徐乃構精舍，與共寢處。笑語一如常人；但不食不息，不見生人。年餘，徐飲薄醉，執殘瀝強灌之；立刻倒地，口中血水流溢，終日而屍已變。哀悔無及，厚葬之。

異史氏曰：“夫人教子，無異人世；而所以待師者何厚也!不亦賢乎!餘謂豔！”不如雅鬼，乃以措大之俗莽，致靈物不享其長年，惜哉！”

章丘朱生，素剛鯁，設帳於某貢士家。每譴弟子，內輒遣婢為乞免。不聽，一日，親詣窗外，與朱關說。朱怒，執界方大罵而出。婦懼而奔；朱追之，自後橫擊臀股，鏘然作皮肉聲。令人笑絕!

長山某，每延師，必以一年束金，合終歲之虛盈，計每日得如千數；又以師離齋、歸齋之日，詳記為籍；歲終，則公同按日而乘除之。馬生館其家，初見操珠盤來，得故甚駭；既而暗生一術，反嗔為喜，聽其複算不少校。翁大悅，堅訂來歲之約。馬辭以故。遂薦一生乖謬者自代。及就館，動輒詬罵，翁無奈，悉含忍之。歲抄，擕珠盤至。生勃然忿極，姑聽其算。翁又以途中日，盡歸於西，生不受，撥珠歸東。兩爭不決，操戈相向，兩人破頭爛額而赴公庭焉。

〈單父宰〉

青州民某，五旬餘，繼娶少婦。二子恐其複育，乘父醉，潛割睪丸而藥糝之。父覺，託病不言。久之，創漸平。忽入室，刀縫綻裂，血溢不止，尋斃。妻知其故，訟於官。官械其子，果伏。駭曰：“餘今為‘單父宰’矣!”並誅之。

邑有王生者，娶月餘而出其妻。妻父訟之。時淄宰辛公，問王：“何故出妻?’答雲：“不可說。”固詰之，曰：“以其不能產育耳。”公曰：“妄哉!月餘新婦，何知不產?”忸怩久之，告曰：“其陰甚偏。”公笑曰：“是則偏之為害，而家之所以不齊也。”此可與“單父宰”並傳。一笑。

〈孫必振〉

孫必振渡江，值大風雷，舟船盪搖，同舟大恐。忽見金甲神立雲中，手持金字牌下示；諸人共仰視之，上書“孫必振”三字，甚真。眾謂孫；“必汝有犯天譴，請自為一舟，勿相累。”孫尚無言，眾不待其肯可，視旁有小舟，共推置其上。孫既登舟，回首，則前舟覆矣。

〈邑人〉

邑有鄉人，素無賴。一日，晨起，有二人攝之去。至市頭，見屠人以半豬懸架上，二人便極力推擠之，遂覺身與肉合，二人亦徑去。少間，屠人賣肉，操刀斷割，遂覺一刀一痛，徹於骨髓。後有鄰翁來市肉，苦爭低昂，添脂搭肉，片片碎割，其苦更慘。肉盡，乃尋途歸；歸時，日已向辰。家人謂其晏起，乃細述所遭。呼鄰問之，則市肉方歸，言其片數、斤數，毫發不爽。崇朝之間，已受凌遲一度，不亦奇哉!

〈元寶〉

廣東臨江山崖巉巖，常有元寶嵌石上。崖下波湧，舟不可泊。或盪槳近摘之，則牢不可動；若其人數應得此，則一摘即落，回首已複生矣。

〈研石〉

王仲超言：“洞庭君山間有石洞，高可容舟，深暗不測，湖水出入其中。嚐秉燭泛舟而入，見兩壁皆黑石，其色如漆，按之而軟；出刀割之，如切硬腐。隨意製為研，既出，見風則堅凝過於他石。試之墨，大佳。估舟遊揖，往來甚眾，中有佳石，不知取用，亦賴好奇者之品題也。”

〈武夷〉

武夷山有削壁千仞，人每於下拾沉香玉塊焉。太守聞之，督數百人作雲梯，將造頂以覘其異，三年始成。太守登之，將及巔，見大足伸下，一拇粗於搗衣杵，大聲曰：“不下，將墮矣!”大驚，疾下。才至地，則架木朽摺，崩墜無遺。

〈大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