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齋志異

## Part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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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自婿家歸，至恆河之側，日已就昏，見一醉者從二三僮，顛跋而至，遙見生，便問：“何人？”生漫應：“行道者。”醉人怒曰：“寧無姓名，胡言行道者？”生馳驅心急，置不答，徑過之。醉人益怒，捉袂使不得行，酒臭燻人。生更不耐，然力解不能脫。問：“汝何名？”囈然而對曰：“我南都舊令尹也。將何為？”生曰：“世間有此等令尹，辱寞世界矣！幸是舊令尹；假新令尹，將無殺盡途人耶？”醉人怒甚，勢將用武。生大言曰：“我馮某非受人撾打者！”醉人聞之，變怒為歡，踉蹡下拜曰：“是我恩主，唐突勿罪！”起喚從人，先歸治具。生辭之不得。握手行數裡，見一小村。既入，則廊舍華好，似貴人家。醉人酲稍解，生始詢其姓字。曰：“言之勿驚，我洮水八大王也。適西山青童招飲，不覺過醉，有犯尊顏，實切愧悚。”生知其妖，以其情辭殷渥，遂不畏怖。俄而設筵豐盛，促坐歡飲。八大王最豪，連擧數觥。生恐其複醉，再作縈擾，偽醉求寢。八大王已喻其意，笑曰：“君得無畏我狂耶？但請勿懼。凡醉人無行，謂隔夜不複記者，欺人耳。酒徒之不德，故犯者十之九。僕雖不齒於儕偶，顧未敢以無賴之行施之長者，何遂見拒如此？”生乃複坐，正容而諫曰：“既自知之，何勿改行？”八大王曰：“老夫為令尹時，沉湎尤過於今日。自觸帝怒，謫歸島嶼，力返前轍者十餘年矣。今老將就木，潦倒不能橫飛，故態複作，我自不解耳。茲敬聞命矣。”傾談間遠鍾已動。八大王起，捉臂曰：“相聚不久。蓄有一物，聊報厚德。此不可以久佩，如願後，當見還也。”口中吐一小人，僅寸許，因以爪掐生臂，痛若膚裂；急以小人按捺其上，釋手已入革裡，甲痕尚在，而漫漫墳起，類痰核狀。驚問之，笑而不答。但曰：“君宜行矣。”送生出，八大王自返。回顧村舍全渺，惟一巨鱉，蠢蠢入水而沒。

錯愕久之，自念所穫，必鱉寶也。由此目最明，凡有珠寶之處，黃泉下皆可見，即素所不知之物，亦隨口而知其名。於寢室中，掘得藏鏹數百，用度頗充。後有貨故宅者，生視其中有藏鏹無算，遂以重金購居之。由此與王公坪富矣，火齊木難之類皆蓄焉。得一鏡，背有鳳紐，環水雲湘妃之圖，光射裡餘，鬚眉皆可數。佳人一照，則影留其中，磨之不能滅也；若改妝重照，或更一美人，則前影消矣。時肅府第三公主絕美，雅慕其名。會主遊崆峒，乃往伏山中，伺其下輿，照之而歸，設置案頭。審視之，見美人在中，拈巾微笑，口欲言而波欲動，喜而藏之。

年餘為妻所洩，聞之肅府。王怒收之，追鏡去，擬斬。生大賄中貴人，使言於王曰：“王如見赦，天下之至寶，不難致也。不然，有死而已，於王誠無所益。”王欲籍其家而徙之。三公主曰：“彼已窺我，十死亦不足解此玷，不如嫁之。”王不許，公主閉戶不食。妃子大憂，力言於王。王乃釋生囚，命中貴以意示生。生辭曰：“糟糠之妻不下堂，寧死不敢承命。王如聽臣自贖，傾家可也。”王怒，複逮之。妃召生妻入宮，將鴆之。既見，妻以珊瑚鏡臺納妃，詞意溫惻。妃悅之，使參公主。公主亦悅之，訂為姊妹，轉使諭生。生告妻曰：“王侯之女，不可以先後論嫡庶也。”妻不聽，歸修聘幣納王邸，齎送者迨千人。珍石寶玉之屬，王家不能知其名。王大喜，釋生歸，以公主嬪焉。公主仍懷鏡歸。

生一夕獨寢，夢八大王軒然入曰：“所贈之物，當見還也。佩之若久，耗人精血，損人壽命。”生諾之，即留宴飲。八大王辭曰：“自聆藥石，戒杯中物，已三年矣。”乃以口齧生臂，痛極而醒。視之，則核塊消矣。後此遂如常人。

異史氏曰：“醒則猶人，而醉則猶鱉，此酒人之大都也。顧鱉雖日習於酒狂乎，而不敢忘恩，不敢無禮於長者，鱉不過人遠哉？若夫己氏則醒不如人，而醉不如鱉矣。古人有龜鑒，盍以為鱉鑒乎？乃作《酒人賦》。賦曰：

‘有一物焉，陶情適口；飲之則醺醺騰騰，厥名為“酒”。其名最多，為功已久：以宴嘉賓，以速父舅，以促膝而為歡，以合巹而成偶；或以為“釣詩鉤”，又以為“掃愁帚”。故麴生頻來，則騷客之金蘭友；醉鄉深處，則愁人之逋逃藪。糟丘之臺既成，鴟夷之功不朽。齊臣遂能一石，學士亦稱五鬥。則酒固以人傳，而人或以酒醜。若夫落帽之孟嘉，荷鍤之伯倫，山公之倒其接，彭澤之漉以葛巾。酣眠乎美人之側也，或察其無心；濡首於墨汁之中也，自以為有神。井底臥乘船之士，槽邊縛珥玉之臣。甚至效鱉囚而玩世，亦猶非害物而不仁。

‘至如雨宵雪夜，月旦花晨，風定塵短，客舊妓新，履舄交錯，蘭麝香沉，細批薄抹，低唱淺斟；忽清商兮一奏，則寂若兮無人。雅謔則飛花粲齒，高吟則戛玉敲金。總陶然而大醉，亦魂清而夢真。果爾，即一朝一醉，當亦名教之所不嗔。爾乃嘈雜不韻，俚詞並進；坐起歡嘩，呶呶成陣。涓滴忿爭，勢將投刃；伸頸攢眉，引杯若鴆；傾沈碎觥，拂燈滅燼。綠醑葡萄，狼藉不靳；病葉狂花，觴政所禁。如此情懷，不如弗飲。

‘又有酒隔咽喉；間不盈寸；吶吶呢呢，猶譏主吝。坐不言行，飲複不任：酒客無品，於斯為甚。甚有狂藥下，客氣粗；努石稜，磔鬡須；袒兩臂，躍雙趺。塵濛濛兮滿面，哇浪浪兮沾裾；口狺狺兮亂吠，發蓬蓬兮若奴。其籲地而呼天也，似李郎之嘔其肝髒；其颺手而擲足也，如蘇相之裂於牛車。舌底生蓮者，不能窮其狀；燈前取影者，不能為之圖。父母前而受忤，妻子弱而難扶。或以父執之良友，無端而受罵於灌夫。婉言以警，倍益眩瞑。

‘此名“酒兇”，不可救拯。惟有一術，可以解酩。厥術維何？隻須一梃。縶其手足，與斬豕等。止困其臀，勿傷其頂；捶至百餘，豁然頓醒。’”

〈戲縊〉

邑人某年少無賴，偶遊村外，見少婦乘馬來，謂同遊者曰：“我能令其一笑。”眾不信，約賭作筵。某遽奔去出馬前，連聲嘩曰：“我要死！”因於牆頭抽粱黠一本，橫尺許，解帶掛其上，引頸作縊狀。婦果過而哂之，眾亦粲然。婦去既遠，某猶不動，眾益笑之。近視則舌出目瞑，而氣真絕矣。粱幹自經，不亦奇哉？是可以為儇薄者戒。

卷七

〈羅祖〉

羅祖，即墨人也，少貧。總族中應出一丁戍北邊，即以羅往。羅居邊數年，生一子。駐防守備雅厚遇之。會守備遷陝西參將，欲擕與俱去，羅乃託妻子於其友李某者，遂西。自此三年不得返。

適參將欲致書北塞，羅乃自陳，請以便道省妻子，參將從之。羅至家，妻子無恙，良慰。然床下有男子遺舄，心疑之；即而至李申謝。李致酒殷勤，妻又道李恩義，羅感激不勝。明日謂妻曰：“我往致主命，暮不能歸，勿伺也。”出門跨馬而去。匿身近處，更定卻歸。聞妻與李臥語，大怒，破扉。二人懼，膝行乞死。羅抽刃出，已，複韜之曰：“我始以汝為人也，今如此，殺之汙吾刀耳！與汝約：妻子而受之，籍名亦而充之，馬疋械器具在。我逝矣！”遂去。鄉人共聞於官，官笞李，李以實告。而事無驗見，莫可質憑，遠近蒐羅，則絕匿名蹟。官疑其因奸致殺，益械李及妻；逾年並桎梏以死。乃驛送其子歸即墨。

後石匣營有樵人入山，見一道人坐洞中，未嚐求食。眾以為異，齎糧供之。或有識者蓋即羅也。饋遺滿洞。羅終不食，意似厭囂，以故來者漸寡。積數年，洞外蓬蒿成林。或潛窺之，則坐處不曾少移。又久之，見其出遊山上，就之已杳；往瞰洞中，則衣上塵蒙如故。益奇之。更數日而往，則玉柱下垂，坐化已久。土人為之建廟，每三月間，香楮相屬於道。其子往，人皆呼以小羅祖，香稅悉歸之。今其後人猶歲一往，收稅金焉。浙水劉宗玉向予言之甚詳。予笑曰：“今世諸檀越，不求為聖賢，但望成佛祖。請遍告之：若要立地成佛，須放下刀子去。

〈劉姓〉

邑劉姓，虎而冠者也。後去淄居沂，習氣不除，鄉人鹹畏惡之。有田數畝，與苗某連壟。苗勤，田畔多種桃。桃初實，子往攀摘，劉怒驅之，指為己有，子啼而告諸父。父方駭怪，劉已詬罵在門，且言將訟。苗笑慰之。怒不解，忿而去。時有同邑李翠石作典商於沂，劉持狀入城，適與之遇。以同鄉故相熟，問：“作何幹？”劉以告，李笑曰：“子聲望眾所共知；我素識苗甚平善，何敢佔騙？將毋反言之也！”乃碎其詞紙，曳入肆，將與調停。劉恨恨不已，竊肆中筆，複造狀藏懷中，期以必告。未幾苗至，細陳所以，因哀李為之解免，言：“我農人，半世不見官長。但得罷訟，數株桃何敢執為己有。”李呼劉出，告以退讓之意。劉又指天畫地，叱罵不休，苗惟和色卑詞，無敢少辯。

既罷，逾四五日，見其村中人傳劉已死，李為驚歎。異日他適，見杖而來者儼然劉也。比至，殷殷問訊，且請顧臨。李逡巡問曰：“日前忽聞兇訃，一何妄也？”劉不答，但挽入村，至其家，羅漿酒焉。乃言：“前日之傳，非妄也。曩出門見二人來，捉見官府。問何事，但言不知。自思出入衙門數十年，非怯見官長者，亦不為怖。從去至公廨，見南面者有怒容曰：“汝即某耶？罪惡貫盈，不自悛悔；又以他人之物，佔為己有。此等橫暴，合置鐺鼎！’一人稽簿曰：‘此人有一善合不死。’南面者閱簿，其色稍霽，便雲：‘暫送他去。’數十人齊聲呵逐。餘曰：‘因何事勾我來？又因何事遣我去？還祈明示。’吏持簿下，指一條示之。上記：崇禎十三年，用錢三百，救一人夫婦完聚。吏曰：‘非此，則今日命當絕，宜墮畜生道。’駭極，乃從二人出。二人索賄，怒告曰：‘不知劉某出入公門二十年，專勒人財者，何得向老虎討肉吃耶？’二人乃不複言。送至村，拱手曰：‘此役不曾啖得一掬水。’二人既去，入門遂蘇，時氣絕已隔日矣。”

李聞而異之，因詰其善行顛末。初，崇禎十三年，歲大凶，人相食。劉時在淄，為主捕隸。適見男女哭甚哀，問之，答雲：“夫婦聚裁年餘，今歲荒，不能兩全，故悲耳。”少時，油肆前複見之，似有所爭。近詰之，肆主馬姓者便雲：“伊夫婦餓將死，日向我討麻醬以為活；今又欲賣婦於我，我家中已買十餘口矣。此何要緊？賤則售之，否則已耳。如此可笑，生來纏人！”男子因言：“今粟如珠，自度非得三百數，不足供逃亡之費。本欲兩生，若賣妻而不免於死，何敢焉？非敢言直，但求作陰騭行之耳。”劉憐之，便問馬出幾何。馬言：“今日婦口，止直百許耳。”劉請勿短其數，且願助以半價之資，馬執不可。劉少負氣，便謂男子：“彼鄙瑣不足道，我請如數相贈。若能逃荒，又全夫婦，不更佳耶？”遂發囊與之。夫妻泣拜而去。劉述此事，李大加獎歎。

劉自此前行頓改，今七旬猶健。去年李詣周村，遇劉與人爭，眾圍勸不能解，李笑呼曰：“汝又欲訟桃樹耶？”劉茫然改容，吶吶斂手而退。

異史氏曰：“李翠石兄弟皆稱素封。然翠石又醇謹，喜為善，未嚐以富自豪，抑然誠篤君子也。觀其解紛勸善，其生平可知矣。古雲：‘為富不仁。’吾不知翠石先仁而後富者耶？抑先富而後仁者耶？”

〈邵九娘〉

柴廷賓，太平人，妻金氏不育，又奇妒。柴百金買妾，金暴遇之，經歲而死。柴忿出，獨宿數月，不踐閨闥。

一日柴初度，金卑詞莊禮為丈夫壽，柴不忍拒，始通言笑。金設筵內寢招柴，柴辭以醉。金華妝自詣柴所，曰：“妾竭誠終日，君即醉，請一盞而別。”柴乃入，酌酒話言。妻從容曰：“前日誤殺婢子，今甚悔之。何便仇忌，遂無結發情耶？後請納金釵十二，妾不汝瑕疵也。”柴益喜，燭盡見跋，遂止宿焉。由此敬愛如初。

金便呼媒媼來，囑為物色佳媵，而陰使遷延勿報，己則故督促之。如是年餘。柴不能待，遍囑戚好為之購致，得林氏之養女。金一見，喜形於色，飲食共之，脂澤花釧任其所取。然林固燕產，不習女紅，繡履之外須人而成。金曰：“我素勤儉，非似王侯家，買作畫圖看者。”於是授美錦，使學制，若嚴師誨弟子。初猶呵罵，繼而鞭楚。柴痛切於心，不能為地。而金之憐愛林尤倍於昔，往往自為汝束，勻鉛黃焉。但履跟稍有摺痕，則以鐵杖擊雙彎，發少亂則批兩頰。林不堪其虐，自經死。柴悲慘心目，頗致怨懟。妻怒曰：“我代汝教娘子，有何罪過？”柴始悟其奸，因複反目，永絕琴瑟之好。陰於別業修房闥，思購麗人而別居之。

荏苒半載，未得其人。偶會友人之葬，見二八女郎，光豔溢目，停睇神馳。女怪其狂顧，秋波斜轉之。詢諸人，知為邵氏。邵貧士，止此女，少聰慧，教之讀，過目能了。尤喜讀《內經》及冰鑒書。父愛溺之，有議婚者，輒令自擇，而貧富皆少所可，故十七歲猶未字也。柴得其端末，知不可圖，然心低徊之。又翼其家貧，或可利動。謀之數媼，無敢媒者，遂亦灰心，無所複望。

忽有賈媼者，以貨珠過柴，柴告所願，賂以重金，曰：“止求一通誠意，其成與否所勿責也。萬一可圖，千金不惜。”媼利其有，諾之，登門，故與邵妻絮語。睹女，驚讚曰：“好個美姑姑！假到昭陽院，趙家姊妹何足數得！”又問：“婿家阿誰？”邵妻答：“尚未。”媼言：“若個娘子，何愁無王候作貴客也！”邵妻歎曰：“王侯家所不敢望；隻要個讀書種子，便是佳耳。我家小孽冤，翻複遴選，十無一當，不解是何意向？”媼曰：“夫人勿須煩怨。憑個麗人，不知前身修何福澤才能消受得！昨一大笑事，柴家郎君雲：於某家瑩邊望見顏色，願以千金為聘。此非餓鴟作天鵝想耶？早被老身呵斥去矣！”邵妻微笑不答。媼曰：“便是秀才家難與較計，若在別個，失尺而得丈，宜若可為矣。”邵妻複笑不言。媼撫掌曰：“果爾，則為老身計亦左矣。日蒙夫人愛，登堂便促膝賜漿酒；若得千金，出車馬，入樓閣，老身再到門，則圈者呵叱及之矣。”邵妻沉吟良久，起而去與夫語；移時喚其女；又移時三人並出。邵妻笑曰：“婢子奇特，多少良疋悉不就，聞為賤媵則就之。但恐為儒林笑也！”媼曰：“倘入門得一小哥子，大夫人便如何耶！”言已，告以別居之謀。邵益喜，喚女曰：“試同賈姥言之。此汝自主張，勿後悔，致懟父母。”女腆然曰：“父母安享厚奉，則養有濟矣。況自顧命薄，若得佳偶，必減壽數，少受摺磨，未必非福。前見柴郎亦福相，子孫必有興者。”媼大喜，奔告。柴喜出非望，即置千金，備輿馬，娶女於別業，家人無敢言者。女謂柴曰：“君之計，所謂燕巢於幕，不謀朝夕者也。塞口防舌以冀不漏，何可得寧？請不如早歸，猶速發而禍小。”柴慮摧殘，女曰：“天下無不可化之人。我苟無過，怒何由起？”柴曰：“不然。此非常之悍，不可情理動者。”女曰：“身為賤婢，摧摺亦自分耳。不然，買日為活，何可長也？”柴以為是，終躊躇而不敢決。

一日柴他往，女青衣而出，命蒼頭控老牝馬，一嫗擕襆從之，竟詣嫡所，伏地而陳。妻始而怒，既念其自首可原，又見容飾兼卑，氣亦稍平。乃命婢子出錦衣衣之，曰：“彼薄倖人播惡於眾，使我橫被口語。其實皆男子不義，諸婢無行，有以激之。汝試念背妻而立家室，此豈複是人矣？”女曰：“細察渠似稍悔之，但不肯下氣耳。諺雲：“大者不伏小。’以禮論：妻之於夫，猶子之於父，庶之於嫡也。夫人若肯假以詞色，則積怨可以盡捐。”妻雲：“彼自不來，我何與焉？”即命婢媼為之除舍。心雖不樂，亦暫安之。

柴聞女歸，驚惕不已，竊意羊入虎群，狼藉已不堪矣。疾奔而至，見家中寂然，心始穩貼。女迎門而勸，令詣嫡所，柴有難色。女泣下，柴意少納。女往見妻曰：“郎適歸，自慚無以見夫人，乞夫人往一姍笑之也。”妻不肯行，女曰：“妾已言：夫之於妻，猶嫡之於庶。孟光擧案，而人不以為諂，何哉？分在則然耳。”妻乃從之，見柴曰：“汝狡兔三窟，何歸為？”柴俯不對。女肘之，柴始強顏笑。妻色稍霽，將返。女推柴從之，又囑庖人備酌。自是夫妻複和。女早起青衣往朝，盥已授帨，執婢禮甚恭。柴入其室，苦辭之，十餘夕始肯一納。妻亦心賢之，然自愧弗如，積慚成忌。但女奉侍謹，無可蹈瑕，或薄施呵譴，女惟順受。

一夜夫婦少有反唇，曉妝猶含盛怒。女捧鏡，鏡墮，破之。妻益恚，握發裂眥。女懼，長跪哀免。怒不解，鞭之至數十。柴不能忍，盛氣奔入，曳女出，妻呶呶逐擊之。柴怒，奪鞭反撲，面膚綻裂，始退。由是夫妻若仇。柴禁女無往，女弗聽，早起，膝行伺幕外。妻捶床怒罵，叱去，不聽前。日夜切齒，將伺柴出而後洩憤於女。柴知之，謝絕人事，杜門不通弔慶。妻無如何，惟日撻婢媼以寄其恨，下人皆不可堪。自夫妻絕好，女亦莫敢當夕，柴於是孤眠。妻聞之，意不稍安，有大婢索狡黠，偶與柴語，妻疑其私，暴之尤苦。婢輒於無人處，疾首怨罵。一夕輪婢值宿，女囑柴，禁無往，曰：“婢面有殺機，叵測也。”柴如其言，招之來，詐問：“何作？”婢驚懼，無所措詞。柴益疑，檢其衣得利刃焉。婢無言，惟伏地乞死。柴欲撻之，女止之曰：“恐夫人所聞，此婢必無生理。彼罪固不赦，然不如鬻之，既全其生，我亦得直焉。”柴然之。會有買妾者急貨之。妻以其不謀故，罪柴，益遷怒女，詬罵益毒。柴忿，顧女曰：“皆汝自取。前此殺卻，烏有今日？”言已而走。妻怪其言，遍詰左右並無知者，問女，女亦不言。心益悶怒，捉據浪罵。柴乃返，以實告。妻大驚，向女溫語，而心轉恨其言之不早。

柴以為嫌隙盡釋，不複作防。適遠出，妻乃召女而數之曰：“殺主者罪不赦，汝縱之何心？”女造次不能以詞自達。妻燒赤鐵烙女面欲毀其容，婢媼皆為之不平。每號痛一聲，則家人皆哭，願代受死。妻乃不烙，以針刺脅二十餘下，始揮去之。柴歸，見面創，大怒，欲往尋之。女捉襟曰：“妾明知火坑而固蹈之。當嫁君時，豈以君家為天堂耶？亦自顧薄命，聊以洩造化之怒耳。安心忍受，尚有滿時，若再觸焉，是坎已填而複掘之也。”遂以藥糝患處，數日尋愈。忽攬鏡喜曰：“君今日宜為妾賀，彼烙斷我晦紋矣！”朝夕事嫡。一如往日。金前見眾哭，自知身同獨夫，略有愧悔之萌，時時呼女共事，詞色平善。月餘忽病逆，害飲食。柴恨其不死，略不顧問。數日腹脹如鼓，日夜濅困。女侍伺不遑眠食，金益德之。女以醫理自陳；金自覺疇昔過慘，疑其怨報，故謝之。金為人持家嚴整，婢僕悉就約束；自病後，皆散誕無操作者。柴躬自經理，劬勞甚苦，而家中米鹽，不食自盡。由是慨然興中饋之思，聘醫藥之。金對人輒自言為“氣盅”，以故醫脈之，無不指為氣鬱者。凡易數醫，卒罔效，亦濱危矣。又將烹藥，女進曰：“此等藥百裹無益，隻增劇耳。”金不信。女暗撮別劑易之。藥下，食頃三遺，病若失。遂益笑女言妄，呻而呼之曰：“女華陀，今如何也？”女及群婢皆笑。金問故，始實告之。泣曰：“妾日受子之覆載而不知也！今而後，請惟家政，聽子而行。”

無何病痊，柴整設為賀。女捧壺侍側，金自起奪壺，曳與連臂，愛異常情。更闌女託故離席，金遣二婢曳還之，強與連榻。自此，事必商，食必借，即姊妹無其和也。無何，女產一男。產後多病，金親為調視，若奉老母。

後金患心痗，痛起則面目皆青，但欲覓死。女急取銀針數枚，比至，則氣息瀕盡，按穴刺之，畫然痛止。十餘日複發，複刺；過六七日又發。雖應手奏效，不至大苦，然心常惴惴，恐其複萌。夜夢至一處，似廟宇，殿中鬼神皆動。神問：“汝金氏耶？汝罪過多端，壽數合盡：念汝改悔，故僅降災以示微譴。前殺兩姬，此其宿報。至邵氏何罪，而慘毒如此？鞭打之刑，已有柴生代報，可以相準；所欠一烙、二十三針，今三次止償零數，便望病根除耶？明日又當作矣！”醒而大懼，猶冀為妖夢之誣。食後果病，其痛倍苦。女至刺之，隨手而瘥。疑曰：“技止此類，病本何以不拔？請再灼之。此非爛燒不可，但恐夫人不能忍受。”金憶夢中語，以故無難色。然呻吟忍受之際，默思欠此十九針，不知作何變症，不如一朝受盡，庶免後苦。炷盡，求女再針，女笑曰：“針豈可以泛常施用耶？’金曰：“不必論穴，但煩十九刺。”女笑不可。金請益堅，起跪榻上，女終不忍。實以夢告，女乃約略經絡刺之如數。自此平複，果不複病。彌自懺悔，臨下亦無戾色。子名曰俊，秀惠絕倫。女每曰：“此子翰苑相也。”八歲有神童之目，十五歲以進士授翰林。是時柴夫婦年四十，如夫人三十有二三耳。輿馬歸寧，鄉裡榮之。邵翁自鬻女後，家暴富，而士林羞與為伍，至是始有通往來者。

異史氏曰：“女子狡妒，其天性然也。而為妾媵者，又複炫美弄機以增其怒。嗚呼！禍所由來矣。若以命自安，以分自守，百摺而不移其志，此豈梃刃所能加乎？乃至於再拯其死，而始有悔悟之萌。嗚呼！豈人也哉！如數以償，而不增之息，亦造物之恕矣。顧以仁術作惡報，不亦傎乎！每見愚夫婦抱痾終日，即招無知之巫，任其刺肌灼膚而不敢呻，心嚐怪之，至此始悟。”

閩人有納妾者，夕入妻房，不敢便去，偽解屨作登榻狀。妻曰：“去休！勿作態！”夫尚徘徊，妻正色曰：“我非似他家妒忌者，何必爾爾。”夫乃去。妻獨臥，輾轉不得寐，遂起，往伏門外潛聽之。但聞妾聲隱約，不甚了了，惟“郎罷”二字略可辨識。郎罷，閩人呼父也。妻聽逾刻，痰厥而踣，首觸扉作聲。夫驚起啟戶，屍倒入。呼妾火之，則其妻也。急扶灌之。目略開，即呻曰：“誰家郎罷被汝呼！”妒情可哂。

〈鞏仙〉

鞏道人，無名字，亦不知何里人。嚐求見魯王，閽人不為通。有中貴人出，揖求之，中貴見其鄙陋，逐去之；已而複來。中貴怒，且逐且撲。至無人處，道人笑出黃金二百兩，煩逐者覆中貴：“為言我亦不要見王；但聞後苑花木樓臺，極人間佳勝，若能導我一遊，生平足矣。”又以白金賂逐者。其人喜，反命；中貴亦喜，引道人自後宰門入，諸景俱曆。又從登樓上，中貴方憑窗，道人一推，但覺身墮樓外，有細葛繃腰，懸於空際；下視則高深暈目，葛隱隱作斷聲。懼極，大號。無何數監至，駭極。見其去地絕遠，登樓共視，則葛端系根上，欲解援之，則葛細不堪用力。遍索道人，已杳矣。束手無計，奏之魯王，王詣視大奇之，命樓下藉茅鋪絮，將因而斷之。甫畢，葛崩然自絕，去地乃不咫耳。相與失笑。王命訪道士所在。聞館於尚秀才家，往問之，則出遊未複。既，遇於途，遂引見王。王賜宴坐，便請作劇，道士曰：“臣草野之夫，無他庸能。既承優寵，敢獻女樂為大王壽。”遂探袖中出美人置地上，向王稽拜已。道士命扮“瑤池宴”本，祝王萬年。女子弔場數語。道士又出一人，自白“王母”。少間，董雙成、許飛瓊，一切仙姬次第俱出。末有織女來謁，獻天衣一襲，金彩絢爛，光映一室。王意其偽，索觀之，道士急言：“不可！”王不聽，卒觀之，果無縫之衣，非人工所能制也。道士不樂曰：“臣竭誠以奉大王，暫而假諸天孫，今則濁氣所染，何以還故主乎？”王又意歌者必仙姬，思欲留其一二，細視之，則皆宮中樂伎耳。轉疑此曲非所夙諳，問之，果茫然不自知。道士以衣置火燒之，然後納諸袖中，再蒐之，則已無矣。

王於是深重道士，留居府內。道士曰：“野人之性，視宮殿如藩籠，不如秀才家得自由也。”每至中夜，必還其所，時而堅留，亦遂宿止。輒於筵間，顛倒四時花木為戲。王問曰：“聞仙人亦不能忘情，果否？”對曰：“或仙人然耳；臣非仙人，故心如枯木矣。”一夜宿府中，王遣少妓往試之。入其室，數呼不應，燭之，則瞑坐榻上。搖之，目一閃即複合；再搖之，齁聲作矣。推之，則遂手而倒，酣臥如雷；彈其額，逆指作鐵釜聲。返以白王。王使刺一針，針弗入。推之，重不可搖；加十餘人擧擲床下，若千斤石墮地者。旦而窺之，仍眠地上。醒而笑曰：“一場惡睡，墮床下不覺耶！”後女子輩每於其坐臥時，按之為戲，初按猶軟，再按則鐵石矣。

道士舍秀才家，恆中夜不歸。尚鎖其戶，及旦啟扉，道士已臥室中。初，尚與曲妓惠哥善，矢志嫁娶。惠雅善歌，絃索傾一時。魯王聞其名，召入供奉，遂絕情好。每繫念之，苦無由通。一夕問道士：“見惠哥否？”答言：“諸姬皆見，但不知其惠哥為誰。”尚述其貌，道其年，道士乃憶之。尚求轉寄一語，道士笑曰：“我世外人，不能為君塞鴻。”尚哀之不已。道士展其袖曰：“必欲一見，請人此。”尚窺之中大如屋。伏身入，則光明洞徹，寬若廳堂；幾案床榻，無物不有。居其內，殊無悶苦。道士入府，與王對弈。望惠哥至，陽以袍袖拂塵，惠哥已納袖中，而他人不之睹也。尚方獨坐凝想時，忽有美人自簷間墮，視之惠哥也。兩相驚喜，綢繆臻至。尚曰：“今日奇緣，不可不志。請與卿聯之。”書壁上曰：“候門似海久無蹤。”惠續雲：“誰識蕭郎今又逢。”尚曰：“袖裡乾坤真個大。”惠曰：“離人思婦盡包容。”書甫畢，忽有五人入，八角冠，淡紅衣，認之都與無素。默然不言，捉惠哥去。尚驚駭，不知所由。道士既歸，呼之出，問其情事，隱諱不以盡言。道士微笑，解衣反袂示之。尚審視，隱隱有字蹟，細裁如蟣，蓋即所題句也。後十數日，又求一人。前後凡三入。惠哥謂尚曰：“腹中震動，妾甚憂之，常以緊帛束腰際。府中耳目較多，倘一朝臨蓐，何處可容兒啼？煩與鞏仙謀，見妾三叉腰時，便一拯救。”尚諾之。歸見道士，伏地不起。道士曳之曰：“所言，予已了了。但請勿憂。君宗祧賴此一線，何敢不竭綿薄。但自此不必複入。我所以報君者，原不在情私也。”後數月，道士自外入，笑曰：“擕得公子至矣。可速把繈褓來！”尚妻最賢，年近三十，數胎而存一子；適生女，盈月而殤。聞尚言，驚喜自出。道士探袖出嬰兒，酣然若寐，臍梗猶未斷也。尚妻接抱，始呱呱而泣。

道士解衣曰：“產血濺衣，道家最忌。今為君故，二十年故物，一旦棄之。”尚為易衣。道士囑曰：“舊物勿棄卻，燒錢許，可療難產，墮死胎。”尚從其言。居之又久，忽告尚曰：“所藏舊衲，當留少許自用，我死後亦勿忘也。”尚謂其言不祥。道士不言而去，入見王曰：“臣欲死！”王驚問之，曰：“此有定數，亦複何言。”王不信，強留之；手談一局急起，王又止之。請就外舍，從之。道士趨臥，視之已死。王具棺木，以禮葬之。尚臨哭盡哀，如悟曩言蓋先告之也。遺衲用催生，應如響，求者踵接於門。始猶以汙袖與之；既而剪領衿，罔不效。及聞所囑，疑妻必有產厄，斷血布如掌，珍藏之。會魯王有愛妃臨盆，三日不下，醫窮於術，或有以尚生告者，立召入，一劑而產。王大喜，贈白金、彩緞良厚，尚悉辭不受。王問所欲，曰：“臣不敢言。”再請之，頓首曰：“如推天惠，但賜舊妓惠哥足矣。”王召之來，問其年，曰：“妾十八入府，今十四年矣。”王以其齒加長，命遍呼群妓，任尚自擇，尚一無所好。王笑曰：“痴哉書生！十年前定婚嫁耶？”尚以實對。乃盛備輿馬，仍以所辭彩緞為惠哥作妝，送之出。惠所生子，名之秀生。秀者，袖也。是時年十一矣。日念仙人之恩，清明則上其暮。有久客川中者，逢道人於途，出書一卷曰：“此府中物，來時倉猝，未暇璧返，煩寄去。”客歸，聞道人已死，不敢達王，尚代奏之。王展視，果道士所借。疑之，發其塚，空棺耳。後尚子少殤，賴秀生承繼，益服鞏之先知雲。

異史氏曰：“袖裡乾坤，古人之寓言耳，豈真有之耶？抑何其奇也！中有天地、有日月，可以娶妻生子，而又元催科之苦，人事之煩，則袖中蟣蝨，何殊桃源雞犬哉！設容人常住，老於是鄉可耳。”

〈二商〉

莒人商姓者，兄富而弟貧，鄰垣而居。康熙間，歲大凶，弟朝夕不自給。一日，日向午，尚未擧火、枵腹蹀踱，無以為計。妻令往告兄，商曰：“無益。脫兄憐我貧也，當早有以處此矣。”妻固強之，商便使其子往，少頃空手而返。商曰：“何如哉！”妻詳問阿伯雲何，子曰：“伯躊躇目視伯母，伯母告我曰：‘兄弟析居，有飯各食，誰複能相顧也。’”夫妻無言，暫以殘盎敗榻，少易糠秕而生。

裡中三四惡少，窺大商饒足，夜逾坦入。夫妻警寤，鳴盥器而號。鄰人共嫉之，無援者。不得已疾呼二商，商聞嫂鳴欲趨救，妻止之，大聲對嫂曰：“兄弟析居，有禍各受，誰複能相顧也！”俄，盜破扉，執大商及婦炮烙之，呼聲綦慘。二商曰：“彼固無情，焉有坐視兄死而不救者！”率子越垣，大聲疾呼。二商父子故武勇，人所畏懼，又恐驚致他援，盜乃去。視兄嫂兩股焦灼，扶榻上，招集婢僕，乃歸。

大商雖被創，而金帛無所亡失，謂妻曰：“今所遺留，悉出弟賜，宜分給之。”妻曰：“汝有好兄弟，不受此苦矣！”商乃不言。二商家絕食，謂兄必有一報，久之寂不聞。婦不能待，使子捉囊往從貸，得鬥粟而返。婦怒其少欲反之，二商止之。逾兩月，貧餒愈不可支。二商曰：“今無術可以謀生，不如鬻宅於兄。兄恐我他去，或不受券而恤焉，未可知；縱或不然，得十餘金，亦可存活。”妻以為然，遣子操券詣大商。大商告之婦，且曰：“弟即不仁，我手足也。彼去則我孤立，不如反其券而周之。”妻曰：“不然、彼言去，挾我也；果爾，則適墮其謀。世間無兄弟者，便都死卻耶？我高葺牆垣，亦足自固。不如受其券，從所適，亦可以廣吾宅。”計定，令二商押署券尾，付直而去。二商於是徙居鄰村。

鄉中不逞之徒，聞二商去，又攻之。複執大商，榜楚並兼，梏毒慘至，所有金資，悉以贖命。盜臨去，開廩呼村中貧者，恣所取，頃刻都盡。次日二商始聞，及奔視，則兄已昏憒不能語，開目見弟，但以手抓床蓆而已。少頃遂死。二商忿訴邑宰。盜首逃竄，莫可緝穫。盜粟者百餘人，皆裡中貧民，州守亦莫如何。

大商遺幼子，才五歲，家既貧，往往自投叔所，數日不歸；送之歸，則啼不止。二商婦頗不加青眼。二商曰：“渠父不義，其子何罪？”因市蒸餅數枚，自送之。過數日，又避妻子，陰負鬥粟於嫂，使養兒。如此以為常。又數年，大商賣其田宅，母得直足自給，二商乃不複至。後歲大饑，道殣相望，二商食指益繁，不能他顧。侄年十五，荏弱不能操業，使擕籃從兄貨胡餅。一夜夢兄至，顏色慘戚曰：“餘惑於婦言，遂失手足之義。弟不念前嫌，增我汗羞。所賣故宅，今尚空閑，宜僦居之。屋後篷顆下，藏有窖金，發之可以小阜。使醜兒相從，長舌婦餘甚恨之，勿顧也。”既醒，異之。以重直啗第主，始得就，果發得五百金。從此棄賤業，使兄弟設肆廛間。侄頗慧，記算無訛，又誠愨，凡出入一錙銖必告。二商益愛之。一日泣為母請粟，商妻欲勿與，二商念其孝，按月廩給之。數年家益富。大商婦病死，二商亦老，乃析侄，家資割半與之。

異史氏曰：“聞大商一介不輕取與，亦猖潔自好者也。然婦言是聽，憒憒不置一詞，恝情骨肉，卒以吝死。嗚呼！亦何怪哉！二商以貧始，以素封終。為人何所長？但不甚遵閫教耳。嗚呼！一行不同，而人品遂異。”

〈沂水秀才〉

沂水某秀才，課業山中。夜有二美人入，含笑不言，各以長袖拂榻，相將坐，衣軟無聲。少間一美人起，以白綾巾展幾上，上有草書三四行，亦未嚐審其何詞。一美人置白金一鋌，可三四兩許，秀才掇內袖中。美人取巾，握手笑出，曰：“俗不可耐！”秀才捫金則烏有矣。麗人在坐，投以芳澤，置不顧，而金是取，是乞兒相也，尚可耐哉！狐子可兒，雅態可想。

友人言此，並思不可耐事，附志之：對酸俗客。市井人作文語。富貴態狀。秀才裝名士。旁觀諂態。信口謊言不倦。揖坐苦讓上下。歪詩文強人觀聽。財奴哭窮。醉人歪纏。作滿洲調。體氣若逼人語。市井惡謔。任憨兒登筵抓餚果。假人餘威裝模樣。歪科甲談詩文。語次頻稱貴戚。

〈梅女〉

封雲亭，太行人。偶至郡，晝臥寓屋。時年少喪偶，岑寂之下，頗有所思。凝視間，見牆上有女子影依稀如畫，念必意想所致，而久之不動，亦不滅，異之。起視轉真；再近之，儼然少女，容蹙舌伸，索環秀領，驚顧未已，冉冉欲下。知為縊鬼，然以白晝壯膽，不大畏怯。語曰：“娘子如有奇冤，小生可以極力。”影居然下，曰：“萍水之人，何敢遽以重務浼君子。但泉下槁骸，舌不得縮，索不得除，求斷屋樑而焚之，恩同山嶽矣。”諾之，遂滅。呼主人來，問所見狀，主人言：“此十年前梅氏故宅，夜有小偷入室，為梅所執，送詣典史。典史受盜錢五百，誣其女與通，將拘審驗，女聞自經。後梅夫妻相繼卒，宅歸於餘。客往往見怪異，而無術可以靖之。”封以鬼言告主人。計毀舍易楹，費不資，故難之，封乃協力助作。

既就而複居之。梅女夜至，展謝已，喜氣充溢，姿態嫣然。封愛悅之，欲與為歡。瞞然而慚曰：“陰慘之氣，非但不為君利，若此之為，則生前之垢，西江不可潘矣。會合有時，今日尚未。”問：“何時？”但笑不言。封問：“飲乎？”答曰：“不飲。”封曰：“坐對佳人，悶眼相看，亦複何味？”女曰：“妾生平戲技，惟諳打馬。但兩人寥落，夜深又苦無局。今長夜莫遣，聊與君為交線之戲。”封從之，促膝戟指，翻變良久，封迷亂不知所從，女輒口道而頤指之，愈出愈幻，不窮於術。封笑曰：“此閨房之絕技。”女曰：“此妾自悟，但有雙線，即可成文，人自不之察耳。”更闌頗怠，強使就寢，曰：“我陰人不寐，請自休。妾少解按摩之術，願盡技能，以侑清夢。”封從其請。女疊掌為之輕按，自頂及踵皆遍；手所經，骨若醉。既而握指細擂，如以團絮相觸狀，體暢舒不可言：擂至腰，口目皆慵；至股，則沉沉睡去矣。

及醒，日已向午，覺骨節輕和，殊於往日。心益愛慕，繞屋而呼之，並無響應。日夕女始至，封曰：“卿居何所，使我呼欲遍？”曰：“鬼無所，要在地下。”問：“地下有隙可容身乎？”曰：“鬼不見地，猶魚不見水也。”封握腕曰：“使卿而活，當破產購致之。”女笑曰：“無須破產。”戲至半夜，封苦逼之。女曰：“君勿纏我。有浙娼愛卿者，新寓北鄰，頗極風致。明夕招與俱來，聊以自代，若何？”封允之。次夕，果與一少婦同至，年近三十已來，眉目流轉，隱含盪意。三人狎坐，打馬為戲。局終，女起曰：“嘉會方殷，我且去。”封欲挽之，飄然已逝。兩人登榻，於飛甚樂。詰其家世，則含糊不以盡道，但曰：“郎如愛妾，當以指彈北壁，微呼曰：‘壺盧子’，即至。三呼不應，可知不暇，勿更招也。”天曉，入北壁隙中而去。次日女來，封問愛卿，女曰：“被高公子招去侑酒，以故不得來。”因而剪燭共話。女每欲有所言，吻已啟而輒止；固詰之，終不肯言，欷噓而已。封強與作戲，四漏始去。自此二女頻來，笑聲徹宵旦，因而城社悉聞。

典史某，亦浙之世族，嫡室以私僕被黜。繼娶顧氏，深相愛好，期月夭殂，心甚悼之。聞封有靈鬼，欲以問冥世之緣，遂跨馬造封。封初不肯承，某力求不已。封設筵與坐，諾為招鬼妓。日及曛，叩壁而呼，三聲未已，愛卿即入。擧頭見客，色變欲走；封以身橫阻之。某審視，大怒，投以巨碗，溘然而滅。封大驚，不解其故，方將致詰。俄暗室中一老嫗出，大罵曰：“貪鄙賊！壞我家錢樹子！三十貫索要償也！”以杖擊某，中顱。某抱首而哀曰：“此顧氏，我妻也！少年而殞，方切哀痛，不圖為鬼不貞。於姥乎何與？”嫗怒曰：“汝本浙江一無賴賊，買得條烏角帶，鼻骨倒豎矣！汝居官有何黑白？袖有三百錢便而翁也！神怒人怨，死期已迫。汝父母代哀冥司，願以愛媳入青樓，代汝償貪債，不知耶？”言已又擊，某宛轉哀鳴。方驚詫無從救解，鏇見梅女自房中出，張目吐舌，顏色變異，近以長簪刺其耳。封驚極，以身障客。女憤不已，封勸曰：“某即有罪，倘死於寓所，則咎在小生。請少存投鼠之忌。”女乃曳嫗曰：“暫假餘息，為我顧封郎也。”某張皇鼠竄而去。至署患腦痛，中夜遂斃。

次夜，女出笑曰：“痛快！惡氣出矣！”問：“何仇怨？”女曰：“曩已言之：受賄誣奸，銜恨已久。每欲浼君一為昭雪，自愧無纖毫之德，故將言而輒止。適聞紛拏，竊以伺聽，不意其仇人也。”封訝曰：“此即誣卿者耶？”曰：“彼典史於此十有八年，妾冤歿十六寒暑矣。”問：“嫗為誰？”曰：“老娼也。”又問愛卿，曰：“臥病耳。”因囅然曰：“妾昔謂會合有期，今真不遠矣。君嚐願破家相贖，猶記否？”封曰：“今日猶此心也。”女曰：“實告君：妾歿曰，已投生延安展孝廉家。徒以大怨未伸，故遷延於是。請以新帛作鬼囊，俾妾得附君以往，就展氏求婚，計必允諧。”封慮勢分懸殊，恐將不遂。女曰：“但去無憂。”封從其言。女囑曰：“途中慎勿相喚；待合巹之夕，以囊掛新人首，急呼曰：‘勿忘勿忘！’”封諾之。才啟囊，女跳身已入。

擕至延安，訪之，果有展孝廉，生一女，貌極端好，但病痴，又常以舌出唇外，類犬喘日。年十六歲無問名者，父母憂念成痗。封到門投刺，具通族閥。既退，託媒。展喜，贅封於家。女痴絕，不知為禮，使兩婢扶曳歸所。群婢既去，女解衿露乳，對封憨笑。封覆囊呼之，女停眸審顧，似有疑思。封笑曰：“卿不識小生耶？”擧之囊而示之。女乃悟，急掩衿，喜共燕笑。詰旦，封入謁嶽。展慰之曰：“痴女無知，既承青眷，君倘有意，家中慧婢不乏，僕不靳相贈。”封力辨其不痴，展疑之。無何女至，擧止皆佳，因大驚異。女但掩口微笑。展細詰之，女進退而慚於言，封為略述梗概。展大喜，愛悅逾於平時。使子大成與婿同學，供給豐備。年餘，大成漸厭薄之，因而郎舅不相能，廝僕亦刻疵其短。展惑於浸潤，禮稍懈。女覺之，謂封曰：“嶽家不可久居；凡久居者，盡闒茸也。及今未大決裂，宜速歸！”封然之，告展。展欲留女，女不可。父兄盡怒，不給輿馬，女自出妝資貰馬歸。後展招令歸寧，女固辭不往。後封擧孝廉，始通慶好。

異史氏曰：“官卑者愈貪，其常情然乎？三百誣奸，夜氣之牿亡盡矣。奪嘉偶，入青樓，卒用暴死。籲！可畏哉！”康熙甲子，貝丘典史最貪詐，民鹹怨之。忽其妻被狡者誘與偕亡。或代懸招狀雲：“某官因自己不慎，走失夫人一名。身無餘物，止有紅綾七尺，包裹元寶一枚，翹邊細紋，並無闕壞。”亦風流之小報。

〈郭秀才〉

東粵士人郭某，暮自友人歸，入山迷路，竄榛莽中。約更許，聞山頭笑語，急趨之，見十餘人藉地飲。望見郭，鬨然曰：“坐中正欠一客，大佳，大佳！”郭既坐，見諸客半儒巾，便請指迷。一人笑曰：“君真酸腐！舍此明月不賞，何求道路？”即飛一觥來。郭飲之，芳香射鼻，一引遂盡。又一人持壺傾注。郭故善飲，又複奔馳吻燥，一擧十觴。眾人大讚曰：“豪哉！真吾友也！”郭放達喜謔，能學禽語，無不酷肖。離坐起溲，竊作燕子鳴。眾疑曰：“半夜何得此耶？”又效杜鵑，眾益疑。郭坐，但笑不言。方紛議問，郭回首為鸚鵡鳴曰：“郭秀才醉矣，送他歸也！”眾驚聽，寂不複聞；少頃又作之。既而悟其為郭，始大笑。皆撮口從學，無一能者。一人曰：“或惜青娘子未至。”又一人曰：“中秋還集於此，郭先生不可不來。”郭敬諾。一人起曰：“客有絕技，我等亦獻踏肩之戲，若何？”於是嘩然並起。前一人挺身矗立；即有一人飛登肩上，亦矗立；累至四人，高不可登；繼至者，攀肩踏臂如緣梯狀。十餘人頃刻都盡，望之可接霄漢。方驚顧間，挺然倒地，化為修道一線。郭駭立良久，遵道得歸。翼日腹大痛，溺綠色似銅青，著物能染，亦無潮氣，三日乃已。往驗故處，則餚骨狼藉，四圍叢莽，並無道路。至中秋郭欲赴約，朋友諫止之。設鬥膽再往一會青娘子，必更有異，惜乎其見之搖也！

〈死僧〉

某道士雲遊日暮，沒止野寺。見僧房扃閉，遂藉蒲團，趺坐廊下。夜既靜，聞啟闔聲，鏇見一僧來，渾身血汙，目中若不見道士，道士亦若不見之。僧直入殿登佛座，抱佛頭而笑，久之乃去。及明視室，門扃如故。怪之，入村道所見。眾如寺發扃驗之，則僧殺死在地，室中席篋掀騰，知為盜劫。疑鬼笑有因；共驗佛首，見腦後有微痕，勩誆厝嘟稹*遂用以葬之。

異史氏曰：“諺有之：‘財連於命’。不虛哉！夫人儉嗇封殖，以予所不知誰何之人，亦已痴矣；況僧並不知誰何之人而無之哉！生不肯享，死猶顧而笑之，財奴之可歎如此。佛雲：‘一文將不去，誰有孽隨身。’其僧之謂夫！”

〈阿英〉

甘玉字璧人，廬陵人，父母早喪。遺弟珏字雙壁，始五歲從兄鞠養。玉性友愛，撫弟如子。後珏漸長，豐姿秀出，又惠能文。玉益愛之，每曰：“吾弟表表，不可以無良疋。”然簡拔過刻，姻卒不就。

適讀書匡山僧寺，夜初就枕，聞窗外有女子聲。窺之，見三四女郎席地坐，數婢陳餚酒，皆殊色也。一女曰：“秦娘子，阿英何不來？”下坐者曰：“昨自函穀來，被惡人傷右臂，不能同遊，方用恨恨。”一女曰：“前宵一夢大惡，今猶汗悸。”下坐者搖手曰：“莫道，莫道！今宵姊妹歡會，言之嚇人不快。”女笑曰：“婢子何膽怯爾爾！便有虎狼銜去耶？若要勿言，須歌一曲，為娘行侑酒。”女低吟曰：“閑階桃花取次開，昨日踏青小約未應乖。付囑東鄰女伴少待莫相催，著得鳳頭鞋子即當來。”吟罷，一座無不歎賞。

談笑間，忽一偉丈夫岸然自外人，鶻睛熒熒，其貌獰醜。眾啼曰：“妖至矣！”倉卒鬨然，殆如鳥散。惟歌者婀娜不前，被執哀啼，強與支撐。丈夫吼怒，齕手斷指，就便嚼食。女郎踣地若死。玉憐惻不可複忍，乃急袖劍拔關出，揮之中股；股落，負痛逃去。扶女入室，面如塵土，血淋衿袖，驗其手則右拇斷矣，裂帛代裹之。女始呻曰：“拯命之德，將何以報？”玉自初窺時，心已隱為弟謀，因告以意。女曰：“狼疾之人，不能操箕帚矣。當別為賢仲圖之。”詰其姓氏，答言：“秦氏。”玉乃展衾，俾暫休養，自乃襆被他所。曉而視之，則床已空，意其自歸。而訪察近村，殊少此姓；廣託戚朋，並無確耗。歸與弟言，悔恨若失。

珏一日偶遊塗野，遇一二八女郎，姿致娟娟，顧之微笑，似將有言。因以秋波四顧而後問曰：“君甘家二郎否？”曰：“然。”曰：“君家尊曾與妾有婚姻之約，何今日欲背前盟，另訂秦家？”珏雲：“小生幼孤，夙好都不曾聞，請言族閥，歸當問兄。”女曰：“無須細道，但得一言，妾當自至。”珏以未稟兄命為辭，女笑曰：“騃郎君！遂如此怕哥子耶？妾陸氏，居東山望村。三日內當候玉音。”乃別而去。珏歸，述諸兄嫂。兄曰：“此大謬語！父歿時，我二十餘歲，倘有是說，那得不聞？”又以其獨行曠野，遂與男兒交語，愈益鄙之。因問其貌，珏紅徹面頸不出一言。嫂笑曰：“想是佳人。”玉曰：“童子何辨妍媸？縱美，必不及秦；待秦氏不諧，圖之未晚。”珏默而退。

逾數日，玉在途，見一女子零涕前行，垂鞭按轡而微睨之，人世殆無其疋。使僕詰焉，答曰：“我舊許甘家二郎；因家貧遠徙，遂絕耗問。近方歸，複聞郎家二三其德，背棄前盟。往問伯伯甘璧人，焉置妾也？”玉驚喜曰“甘璧人，即我是也。先人曩約，實所不知。去家不遠，請即歸謀。”乃下騎授轡，步禦以歸。女自言：“小字阿英，家無昆季，惟外姊秦氏同居。”始悟麗者即其人也。玉欲告諸其家，女固止之。竊喜弟得佳婦，然恐其佻達招議。久之，女殊矜莊，又嬌婉善言。母事嫂，嫂亦雅愛慕之。

值中秋，夫妻方狎宴，嫂招之，珏意悵惘。女遣招者先行，約以繼至；而端坐笑言良久，殊無去志。珏恐嫂待久，故連促之。女但笑，卒不複去。質旦，晨妝甫竟，嫂自來撫問：“夜來相對，何爾怏怏？”女微哂之。珏覺有異，質對參差，嫂大駭：“苟非妖物，何得有分身術？”玉亦懼，隔簾而告之曰：“家世積德，曾無怨仇。如其妖也，請速行，幸勿殺吾弟！”女靦然曰：“妾本非人，隻以阿翁夙盟，故秦家姊以此勸駕。自分不能育男女，嚐欲辭去，所以戀戀者，為兄嫂待我不薄耳。今既見疑，請從此訣。”轉眼化為鸚鵡，翩然逝矣。

初，甘翁在時，蓄一鸚鵡甚慧，嚐自投餌。時珏四五歲，問：“飼鳥何為？”父戲曰：“將以為汝婦。”間鸚鵡乏食，則呼珏雲：“不將餌去，餓煞媳婦矣！”家人亦皆以此為戲。後斷鎖亡去。始悟舊約雲即此也。然珏明知非人，而思之不置；嫂懸情猶切，旦夕啜泣。玉悔之而無如何。

後二年為弟聘薑氏女，意終不自得。有表兄為粵司李，玉往省之，久不歸。適上寇為亂，近村裡落，半為丘墟。珏大懼，率家人避山穀。山上男女頗雜，都不知其誰何。忽聞女子小語，絕類英，嫂促珏近驗之，果英。珏喜極，捉臂不釋，女乃謂同行者曰：“姊且去，我望嫂嫂來。”既至，嫂望見悲哽。女慰勸再三，又謂：“此非樂土。”因勸令歸。眾懼寇至，女固言：“不妨。”乃相將俱歸。女撮土攔戶，囑安居勿出，坐數語，反身欲去。嫂急握其腕，又令兩婢捉左右足，女不得已，止焉。然不甚歸私室；珏訂之三四，始為之一往。嫂每謂新婦不能當叔意。女遂早起為薑理妝，梳竟，細勻鉛黃，人視之，豔增數倍；如此三日，居然麗人。嫂奇之，因言：“我又無子。欲購一妾，姑未遑暇。不知婢輩可塗澤否？”女曰：“無人不可轉移，但質美者易為力耳。”遂遍相諸婢，惟一黑醜者，有宜男相。乃喚與洗濯，已而以濃粉雜藥末塗之，如是三日，面色漸黃；四七日，脂澤沁入肌理，居然可觀。日惟閉門作笑，並不計及兵火。

一夜，噪聲四起，擧家不知所謀。俄聞門外人馬鳴動，紛紛俱去。既明，始知村中焚掠殆盡；盜縱群隊窮蒐，凡伏匿岸穴者悉被殺擄。遂益德女，目之以神。女忽謂嫂曰：“妾此來，徒以嫂義難忘，聊分離亂之憂。阿伯行至，妾在此，如諺所雲，非李非桃，可笑人也。我姑去，當乘間一相望耳。”嫂問：“行人無恙乎？”曰：“近中有大難。此無與他人事，秦家姊受恩奢，意必報之，固當無妨。”嫂挽之過宿，未明已去。玉自東粵歸，聞亂，兼程進。途遇寇，主僕棄馬，各以金束腰間，潛身叢棘中。一秦吉了飛集棘上，展翼覆之。視其足，缺一指，心異之。俄而群盜四合，繞莽殆遍，似尋之。二人氣不敢息。盜既散，鳥始翔去。既歸，各道所見。始知秦吉了即所救麗者也。

後值玉他出不歸，英必暮至；計玉將歸而早出。珏或會於嫂所，間邀之，則諾而不赴。一夕玉他往，珏意英必至；潛伏候之。未幾英果來，暴起，要遮而歸於室。女曰：“妾與君情緣已盡，強合之，恐為造物所忌。少留有餘，時作一面之會，如何？”珏不聽，卒與狎。天明詣嫂，嫂怪之。女笑雲：“中途為強寇所劫，勞嫂懸望矣。”數語趨出。

居無何，有巨狸銜鸚鵡經寢門過。嫂駭絕，固疑是英。時方沐，輟洗急號，群起噪擊，始得之。左翼沾血，奄存餘息。把置膝頭，撫摩良久，始漸醒。自以喙理其翼。少選，飛繞中室，呼曰：“嫂嫂，別矣！吾怨珏也！”振翼遂去，不複來。

〈橘樹〉

陝西劉公為興化令，有道士來獻盆樹，視之，則小橘細裁如指，擯弗受。劉有幼女，時六七歲，適值初度。道士雲：“此不足供大人清玩，聊祝女公子福壽耳。”乃受之。女一見，不勝愛悅，置諸閨闥，朝夕護之惟恐傷。劉任滿，橘盈把矣，是年初結實。簡裝將行，以橘重贅，謀棄之。女抱樹嬌啼。家人紿之曰：“暫去，且將複來。”女信之，涕始止。又恐為大力者負之而去，立視家人移栽墀下，乃行。

女歸，受莊氏聘。莊丙戌登進士，釋褐為興化令，夫人大喜。竊意十餘年，橘不複存；及至。則橘已十圍，實累累以千計。問之故役，皆雲：“劉公去後，橘甚茂而不實，此其初結也。”更奇之。莊任三年，繁實不懈；第四年，憔悴無少華。夫人曰：“君任此不久矣。”至秋，果解任。

異史氏曰：“橘其有夙緣於女與？何遇之巧也。其實也似感恩，其不華也似傷離。物猶如此，而況於人乎？”

〈赤字〉

順治乙未冬夜，天上赤字如火。其文雲：“白苕代靖否複議朝冶馳。”

〈牛成章〉

牛成章，江西之布商也。娶鄭氏，生子、女各一。牛三十三歲病死。子名忠。時方十二；女八九歲而已。母不能貞，貨產入囊，改醮而去，遺兩孤難以存濟。有牛從嫂，年已六秩，貧寡無歸，送與居處。數年嫗死，家益替。而忠漸長，思繼父業而苦無資。妹適毛姓，毛富賈也，女哀婿假數十金付兄。兄從人適金陵，途中遇寇，資斧盡喪，飄盪不能歸。偶趨典肆，見主肆者絕類其父，出而潛察之，姓字皆符，駭異不諭其故。惟日流連其旁，以窺意旨，而其人亦略不顧問。如此三日，覘其言笑擧止，真父無訛。即又不敢拜識，乃自陳於群小，求以同鄉之故，進身為傭。立券已，主人視其里居、姓氏，似有所動，問所從來。忠泣訴父名，主人悵然若失，久之，問：“而母無恙乎？”忠又不敢謂父死，婉應曰：“我父六年前經商不返，母醮而去。幸有伯母撫育，不然，葬溝瀆久矣。”主人慘然曰：“我即是汝父也。”於是握手悲哀。又導入參其後母。後母姬，年三十餘，無出，得忠喜，設宴寢門。

牛終欷歔不樂，即欲一歸故里。妻慮肆中乏人，故止之。牛乃率子紀理肆務。居之三月，乃以諸籍委子，取裝西歸。既別，忠實以父死告母，姬乃大驚，言：“彼負販於此，曩所與交好者留作當商，娶我已六年矣，何言死耶？”忠又細述之。相與疑念，不諭其由。逾一晝夜而牛已返，擕一婦人頭如蓬葆，忠視之則其所生母也。牛摘耳頓罵：“何棄吾兒！”婦懾伏不敢少動。牛以口齕其項，婦呼忠曰：“兒救吾！兒救吾！”忠大不忍，橫身蔽鬲其間。牛猶忿怒，婦已不見。眾大驚，相嘩以鬼。鏇視牛，顏色慘變，委衣於地，化為黑氣，亦尋滅矣。母子駭歎，擧衣冠而瘞之。忠席父業，富有萬金。後歸家問之，則嫁母於是日死，一家皆見牛成章雲。

〈青娥〉

霍桓字匡九，晉人也。父官縣尉，早卒。遺生最幼，聰惠絕人，十一歲以神童入泮。而母過於愛惜，禁不令出庭戶，年十三尚不能辨叔伯甥舅焉。

同里有武評事者，好道，入山不返。有女青娥，年十四，美異常倫。幼時竊讀父書，慕何仙姑之為人，父既隱，立志不嫁，母無奈之。一日，生於門外瞥見之。童子雖無知，隻覺愛之極，而不能言；直告母，使委禽焉。母知其不可故難之，生鬱鬱不自得。母恐拂兒意，遂託往來者致意武，果不諧。

生行思坐籌，無以為計。會有一道士在門，手握小鑱長裁尺許，生借閱一過，問：“將何用？”答雲：“此劚藥之具，物雖微，堅石可入。”生未深信。道士即以斫牆上石，應手落如腐。生大異之，把玩不釋於手，道士笑曰：“公子愛之，即以奉贈。”生大喜，酬之以錢，不受而去。持歸，曆試磚石，略無隔閡。頓念穴牆則美人可見，而不知其非法也。更定逾垣而出，直至武第，凡穴兩重垣，始達中庭。見小廂中尚有燈火，伏窺之，則青娥卸晚裝矣。少頃燭滅寂無聲，穿墉入，女已熟眠。輕解雙履，悄然登榻，又恐女郎驚覺，必遭呵逐，遂潛伏繡褶之側，略聞香息，心願竊慰。而半夜經營，疲殆頗甚，少一合眸，不覺睡去。女醒，聞鼻氣休休，開目見穴隙亮入。大駭，暗中拔關輕出，敲窗喚家人婦，共爇火操杖以往。則見一總角書生酣眠繡榻，細審識為霍生。推之始覺，遽起，目灼灼如流星，似亦不大畏懼，但靦然不作一語。眾指為賊，恐呵之。始出涕曰：“我非賊，實以愛娘子故，願以近芳澤耳。”眾又疑穴數重垣，非童子所能者。生出鑱以言異，共試之，駭絕，訝為神授。將共告諸夫人，女俯首沉思，意似不以為可。眾窺知女意，因曰：“此子聲名門第，殊不辱玷。不如縱之使去，俾複求媒焉。詰旦，假盜以告夫人，如何也？”女不答。眾乃促生行。生索鑱，共笑曰：“騃兒童！猶不忘兇器耶？”生覷枕邊，有鳳釵一股。陰納袖中。已為婢子所窺，急白之，女不言亦不怒。一媼拍頸曰：“莫道他騃，若意念乖絕也。”乃曳之，仍自竇中出。

既歸，不敢實告母，但囑母複媒致之。母不忍顯拒，惟遍託媒氏，急為別覓良姻。青娥知之，中情皇急，陰使腹心者風示媼。媼悅，託媒往。會小婢漏洩前事，武夫人辱之，不勝恚憤。媒至，益觸其怒，以杖畫地，罵生並及其母。媒懼竄歸，具述其狀。生母亦怒曰：“不肖兒所為，我都懜懜。何遂以無禮相加！當交股時，何不將盪兒淫女一並殺卻？”由是見其親屬，輒便披訴。女聞愧欲死，武夫人大悔，而不能禁之使勿言也。女陰使人婉致生母，且矢之以不他，其詞悲切。母感之乃不複言，而論親之媒，亦遂輟矣。

會秦中歐公宰是邑，見生文，深器之，時召入內署，極意優寵。一日問生：“婚乎？”答言：“未。”細詰之，對曰：“夙與故武評事女小有盟約，後以微嫌，遂致中寢。”問：“猶願之否？”生靦然不言。公笑曰：“我當為子成之。”即委縣尉教諭，納幣於武。夫人喜，婚乃定，逾歲娶女歸。女入門，乃以鑱擲地曰：“此寇盜物，可將去！”生笑曰：“勿忘媒約。”珍佩之，恆不去身。女為人溫良寡默，一日三朝其母，餘惟閉門寂坐，不甚留心家務。母或以弔慶他往，則事事經紀，罔不井井。年餘生一子孟仙，一切委之乳保，似亦不甚顧惜。又四五年，忽謂生曰：“歡愛之緣，於茲八載。今離長會短，可將奈何！”生驚問之，即已默默，盛妝拜母，返身入室。追而詰之，則仰眠榻上而氣絕矣。母子痛悼，購良材而葬之。母已衰邁，每每抱子思母，如摧肺肝，由是遘病，遂憊不起。逆害飲食，但思魚羹，而近地則無，百里外始可購致。時廝騎皆被差遣，生性純孝，急不可待，懷資獨往，晝夜無停趾。返至山中，日已沉冥，兩足跋騎，步不能咫。後一叟至，問曰：“足得毋泡乎？”生唯唯。叟便曳坐路隅，敲石取火，以紙裹藥末燻生兩足訖。試使行，不惟痛止，兼益矯健。感極申謝，叟問：“何事汲汲？”答以母病，因曆道所由。叟問：“何不另娶？”答雲：“未得佳者。”叟遙指山村曰：“此處有一佳人，倘能從我去，僕當為君作伐。”生辭以母病待魚，姑不遑暇。叟乃拱手，約以異日入村但問老王，乃別而去。生歸烹魚獻母，母略進，數日尋瘳。乃命僕馬往尋叟，至舊處迷村所在。周章逾時，夕暾漸墜，山穀甚雜，又不可以極望。乃與僕上山頭，以瞻裡落；而山徑崎嶇，苦不可複騎，跋履而上，昧色籠煙矣。蹀躞四望，更無村落。方將下山，而歸路已迷，心中燥火如燒。荒竄間，冥墮絕壁，幸數尺下有一線荒臺，墜臥其上，闊僅容身，下視黑不見底。懼極不敢少動。又幸崖邊皆生小樹，約體如欄。

移時，見足傍有小洞口，心竊喜，以揹著石，螬行而入。意稍穩，冀天明可以呼救。少頃，深處有光如星點。漸近之，約三四里許，忽睹廊舍，並無釭燭，而光明若晝。一麗人自房中出，視之則青娥也。見生，驚曰：“郎何能來？”生不暇陳，抱祛嗚惻。女勸止之，問母及兒，生悉述苦況，女亦慘然。生曰：“卿死年餘，此得無冥間耶？”女曰：“非也，此乃仙府。曩時非死，所瘞一竹杖耳。郎今來，仙緣有分也。”因導令朝父，則一修髯丈夫坐堂上，生趨拜。女曰：“霍郎來。”翁驚起，握手略道平素。曰：“婿來大好，分當留此。”生辭以母望，不能久留。翁曰：“我亦知之。但遲三數日，即亦何傷。”乃餌以餚酒，即令婢設榻於西堂，施錦裀焉。生既退，約女同榻寢，女卻之曰：“此何處，可容狎褻？”生捉臂不捨。窗外婢子笑聲嗤然，女益慚。方爭拒間，翁入叱曰：“俗骨汙吾洞府！宜即去！”生素負氣，愧不能忍，作色曰：“兒女之情，人所不免，長者何當伺我？無難即去，但令女須便將去。”翁無辭，招女隨之，啟後戶送之，賺生離門，父子闔扉去。回首峭壁鑱巖，無少隙縫，隻影煢煢，罔所歸適。視天上斜月高揭，星鬥已稀。悵悵良久，悲已而恨，面壁叫號，迄無應者。憤極，腰中出鑱，鑿石攻進，瞬息洞入三四尺許。隱隱聞人語曰：“孽障哉！”生奮力鑿益急。忽洞底豁開二扉，推娥出曰：“可去，可去！”壁即複合。女怨曰：“既愛我為婦，豈有待丈人如此者？是何處老道士授汝兇器，將人纏混欲死？”生得女，意願已慰，不複置辯，但憂路險難歸。女摺兩枝，各跨其一即化為馬，行且駛，俄頃至家。時失生已七日矣。初，生之與僕相失也，覓之不得，歸而告母。母遣人窮蒐山穀，並無蹤緒。正憂惶所，聞子自歸，歡喜承迎。擧首見婦，幾駭絕。生略述之，母益忻慰。女以形蹟詭異，慮駭物聽，求即播遷，母從之。異郡有別業，刻期徙往，人莫之知。

偕居十八年，生一女，適同邑李氏。後母壽終。女謂生曰：“吾家茅田中有雉抱八卵，其地可葬，汝父子扶櫬歸窆。兒已成立，宜即留守廬墓，無庸複來。”生從其言，葬後自返。月餘孟仙往省之，而父母俱杳。問之老奴，則雲：“赴葬未還。”心知其異，浩歎而已。

孟仙文名甚噪，而困於場屋，四旬不售。後以拔貢入北闈，遇同號生，年可十七八，神采俊逸，愛之。視其卷，注順天廩生霍仲仙。瞪目大駭，因自道姓名。仲仙亦異之，便問鄉貫，孟悉告之。仲仙喜曰：“弟赴都時，父囑文場中如逢山右霍姓者，吾族也，宜與款接，今果然矣。顧何以名字相同如此？”孟仙因詰高、曾，並嚴、慈姓諱，已而驚曰：“是我父母也！”仲仙疑年齒之不類。孟仙曰：“我父母皆仙人，何可以貌信其年歲乎？”因述往蹟，仲仙始信。

場後不暇休息，命駕同歸。才到門，家人迎告，是夜失太翁及夫人所在。兩人大驚。仲仙入而詢諸婦，婦言：“昨夕尚共杯酒，母謂：‘汝夫婦少不更事。明日大哥來，吾無慮矣。’早旦入室，則闃無人類。”兄弟聞之，頓足悲哀。仲仙猶欲追覓，孟仙以為無益，乃止。是科仲領鄉薦。以晉中祖墓所在，從兄而歸。猶冀父母尚在人間，隨在探訪，而終無蹤蹟矣。異史氏曰：“鑽穴眠榻，其意則痴；鑿壁罵翁，其行則狂；仙人之撮合之者，惟欲以長生報其孝耳。然既混蹟人間，狎生子女，則居而終焉，亦何不可？乃三十年而屢棄其子，抑獨何哉？異已！”

〈鏡聽〉

益都鄭氏兄弟，皆文學士。大鄭早知名，父母嚐過愛之，又因子並及其婦；二鄭落拓，不甚為父母所歡，遂惡次婦，至不齒禮。冷暖相形，頗存芥蒂。次婦每謂二鄭：“等男子耳，何遂不能為妻子爭氣？”遂擯弗與同宿。於是二鄭感憤，勤心銳思，亦遂知名。父母稍稍優顧之，然終殺於兄。

次婦望夫甚切，是歲大比，竊於除夜以鏡聽蔔。有二人初起，相推為戲，雲：“汝也涼涼去！”婦歸，兇吉不可解，亦置之。闈後，兄弟皆歸。時暑氣猶盛，兩婦在廚下炊飯餉耕，其熱正苦。忽有報騎登門，報大鄭捷，母入廚喚大婦曰：“大男中式矣！汝可涼涼去。”次婦忿惻，泣且炊。俄又有報二鄭捷者，次婦力擲餅杖而起，曰：“儂也涼涼去！”此時中情所激，不覺出之於口；既而思之，始知鏡聽之驗也。

異史氏曰：“貧窮則父母不子，有以也哉！庭幃之中，固非憤激之地；然二鄭婦激發男兒，亦與怨望無賴者殊不同科。投杖而起，真千古之快事也！”

〈牛癀〉

陳華封，蒙山人。以盛暑煩熱，枕藉野樹下。忽一人奔波而來，首著圍領，疾趨樹陰，掬石而座，揮扇不停，汗下如流沈。陳起座，笑曰：“若除圍領，不扇可涼。”客曰：“脫之易，再著難也。”就與傾談，頗極蘊藉。既而曰：“此時無他想，但得冰浸良醞，一道冷芳，度下十二重樓，暑氣可消一半。”陳笑曰：“此願易遂，僕當為君償之。”因握手曰：“寒舍伊邇，請即迂步。”客笑而從之。

至家，出藏酒於石洞，其涼震齒。客大悅，一擧十觥。日已就暮，大忽雨，於是張燈於室，客乃解除領巾，相與磅礴。語次，見客腦後時漏燈光，疑之。無何，客酩酊眠榻上。陳移燈竊窺之，見耳後有巨穴如盞大，數道厚膜間鬲如欞；欞外軟革垂蔽，中似空空。駭極，潛抽髻簪，撥膜覘之，有一物狀類小牛，隨手飛出，破窗而去。益駭不敢複撥。方欲轉步，而客已醒。驚曰：“子窺見吾隱矣！放牛癀出，將為奈何？”陳拜詰其故，客曰：“今已若此，尚複何諱。實相告：我六畜瘟神耳。適所縱者牛癀，恐百里內牛無種矣。”陳故以養牛為業，聞之大恐，拜求術解。客曰：“餘且不免於罪，其何術之能解？惟苦參散最效，其廣傳此方，勿存私念可也。”言已謝別出門，又掬土堆壁龕中，曰：“每用一合亦效。”拱不複見。居無何，牛果病，瘟疫大作。陳欲專利，秘其方不肯傳，惟傳其弟。弟試之神驗。而陳自銼啖牛，殊罔所效。有牛兩百蹄陵，倒斃殆盡；遺老牡牛四五頭，亦逡巡就死。中心懊惱，無所用力。忽憶龕中掬土，念未必效，姑妄投之，經夜牛乃盡起。始悟藥之不靈，乃神罰其私也。後數年，牝牛繁育，漸複其故。

〈金姑夫〉

會稽有梅姑祠。神故馬姓，族居東莞，未嫁而夫早死，遂矢志不醮，三旬而卒。族人祠之，謂之梅姑。

丙申，上虞金生赴試經此，入廟徘徊，頗涉冥想。至夜夢青衣來，傳梅姑命招之。從去，入祠，梅姑立候簷下，笑曰：“蒙君寵顧，實切依戀。不嫌陋拙，願以身為姬侍。”金唯唯。梅姑送之曰：“君且去。設座成，當相迓耳。”醒而惡之。是夜，居人夢梅姑曰：“上虞金生今為吾婿，宜塑其像。”詰村人語夢悉同。族長恐玷其貞，以故不從，未幾一傢俱病。大懼，為肖像於左。既成，金生告妻子曰：“梅姑迎我矣。”衣冠而死。妻痛恨，詣祠指女像穢罵；又升座批頰數四，乃去。今馬氏呼為金姑夫。

異史氏曰：“未嫁而守，不可謂不貞矣。為鬼數百年，而始易其操，抑何其無恥也？大抵貞魂烈魄，未必即依於土偶；其廟貌有靈，驚世而駭俗者，皆鬼狐憑之耳。”

〈梓潼令〉

常進士大忠，太原人。候選在都。前一夜夢文昌投刺，拔簽得粹潼令，奇之。後丁艱歸，服闋候補，又夢如前。默思豈複任粹潼乎？已而果然。

〈鬼津〉

李某晝臥，見一婦人自牆中出，蓬首如筐，發垂蔽面，至床前，始以手自分，露面出，肥黑絕醜。某大懼，欲奔。婦猝然登床，力抱其首，便與接唇，以舌度津，冷如冰塊，浸浸入喉。欲不咽而氣不得息，咽之稠粘塞喉。才一呼吸，而口中又滿，氣急複咽之。如此良久，氣閉不可複忍。聞門外有人行聲，婦始釋手去。由此腹脹喘滿，數十日不食。或教以參蘆湯探吐之，吐出物如卵清，病乃瘥。

〈仙人島〉

王勉字黽齋，靈山人。有才思，屢冠文場，心氣頗高，善誚罵，多所凌摺。偶遇一道士，視之曰：“子相極貴，然被‘輕薄孽’摺除幾盡矣。以子智慧，若反身修道，尚可登仙籍。”王嗤曰：“福澤誠不可知，然世上豈有仙人！”道士曰：“子何見之卑？無他求，即我便是仙耳。”王乃益笑其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