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生來曾不識衣衫,裸體年年耐歲寒;犢鼻也知難免俗,烏青三尺是圍 闌。烏青是黑布名。文身舊俗是雕青,背上盤旋鳥翼形;一變又為文豹 鞹,蛇神牛鬼共猙擰。半線以北,胸背皆作豹文,如半臂之在體。胸背 斕斑直到腰,爭誇錯錦勝鮫綃;冰肌玉腕都文遍,只有雙蛾不解描。
番婦臂股,文繡都遍,獨頭面蓬垢,不知修飾;以無鏡可照,終身不能一睹 其貌也番兒大耳是奇觀,少小都將兩耳鑽;截竹塞輪輪漸大,如錢如碗復 如盤。番兒大耳如盤,立則垂肩,行則撞胸。同類競以耳大為豪,故不辭 痛楚為之。丫髻三叉似幼童,髮根偏愛繫紅絨;出門又插文禽尾,陌上颻搖 各鬥風。覆額薺眉繞亂莎,不分男女似頭陀;晚來女伴臨溪浴,一隊 鸕鶿蕩綠波。半線以北,男女皆翦髮覆額,狀若頭陀。番婦無老幼, 每近日暮,必浴溪中。鑢貝雕螺各盡功,陸離斑駁碧兼紅;番兒項下 重重遶,客至疑過繡領宮。銅篐鐵鐲儼刑人,鬥怪爭奇事事新;多少丹青 摹變相,畫圖那得似生成?老翁似女女如男,男女無分總一般;口角有髭 皆拔盡,鬚眉卻作婦人顏。腰下人人插短刀,朝朝磨礪可吹毛;殺人屠狗 般般用,才罷樵薪又索綯。人各一刀,頃刻不離,斫伐割剝,事事用之。
畊田鑿井自艱辛,緩急何曾叩比鄰?構屋斵輪還結網,百工俱備一人身。番人不知 交易、借貸、有無相通理,鄰人有粟,饑者不之貸也。畢世所需,皆自為而後 用之。輕身矯捷似猿猱,編竹為篐束細腰;等得吹簫尋鳳侶,從今割斷伴妖嬈。
番兒以射鹿逐獸為生,腹大則走不疾,自孩孺即篐其腰,至長不弛, 常有足追奔馬者。結縭之夕始斷之。男兒待字早離娘,有子成童任遠 颺;不重生男重生女,家園原不與兒郎。番俗以婿紹瓜瓞,有子不得 承父業,故不知有姓氏。女兒才到破瓜時,阿母忙為構室居;吹得鼻 簫能合調,任教自擇可人兒。番女與鄰兒私通,得以自擇所愛。只須 嬌女得歡心,那見堂開孔雀屏?既得歡心才挽手,更加鑿齒締姻盟。
亂髮鬖鬖不作緺,常將兩手自搔爬;飛蓬畢世無膏沐,一樣綢繆是室 家。番婦亂髮如蓬,蟣蝨遶走其上,時以五指代梳。誰道番姬巧解釀?
自將生米嚼成漿;竹筒為甕床頭掛,客至開筒勸客嘗。夫攜弓矢婦鋤 耰,無褐無衣不解愁;番罽一圍聊蔽體,雨來還有鹿皮兜。鹿皮藉地 為臥具,遇雨即以覆體。竹弓楛矢赴鹿場,射得鹿來交社商;家家婦 子門前盼,飽惟餘瀝是頭腸。番人射得麋鹿以付社商收掌充賦,惟頭 腸無用,得與妻孥共飽。莽葛元來是小舠,刳將獨木似浮瓢;月明海 澨歌如沸,知是番兒夜弄潮。番人夫婦,乘莽葛射魚,歌聲竟夜不輟。
種秫秋來甫入場,舉家為計一年糧;餘皆釀酒呼群輩,共罄平原十日觴。秫米登場, 即以為酒,男女藉草劇飲歌舞,晝夜不輟,不盡不止。梨園敝服盡蒙茸, 男女無分只尚紅;或曳朱襦或半臂,土官氣象已從容。土官購戲衣為公服, 但求紅紫,不問男女。土番舌上掉都盧,對酒歡呼打剌酥;聞道金亡避元難, 颶風吹到始謀居。番語皆滾舌作都盧轂轆聲。深山負險聚遊魂,一種名為傀儡 番;博得頭顱當戶列,髑髏多處是豪門。深山野番,種類實繁,舉傀儡番以概其餘。
[End of this Etext of 裨海紀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