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米中粒二入鎮江府柏玉霜大鬧望英摟
卻說那米中砂說道:“兄弟,我想你要此女到手,也不 難。我看他這一座高樓,必是富厚人家。好在兄弟不曾 定親,明日訪問明白,就煩鎮江府前去為媒,不怕他不 允。”米中粒道:“說得有理。”二人越看越贊,卻被 秋紅看見了,忙請小姐進去,呀的一聲,早把樓窗關了 。
米中粒在馬上罵道:“這小賤人,好尖酸!他倒看見我 們了!”遂緩轡而行。二人轉過樓牆,來到柳蔭之下, 知是李府的後門,後門內又有一位年少的婦人,也生得 十分齊整,米中粒見了,笑道:“美人生在他一家,真 正好花幵在一樹!”兩個人衹顧探頭探腦的朝里望,不 想那個婦人早看見了,趕出門來罵道:“好瞎眼的死囚 !望你老孃做甚的?”米中砂一嚇,忙扯兄弟,縱馬去 了。
看官,你道這位婦人如此勇敢,卻是何人:原來就是瘟 元帥趙勝的妻子孫翠娥,他夫妻二人自從雲南別了羅燦 ,帶了書信,到淮安找尋羅琨,到了淮安,打聽得羅琨 被柏府出首,拿入府牢中治罪,後來又劫法場,大闖淮 安,勾同草寇,反上山東去了。他夫妻二人走了一場空 ,欲回雲南去候羅燦的信,又恐羅燦離雲南,因此進退 兩難,衹得仍回鎮江丹徒縣家內來往。恰好遇見小溫侯 李定,李定愛趙勝夫妻武藝超群,就留他夫妻二人在府 :趙勝做個都頭,孫氏在內做些針指。那孫翠娥同柏玉 霜小姐十分相得,談起心來,說到羅琨之事,孫翠娥才 曉得柏玉霜是羅琨的妻子,小姐才曉得羅氏兄弟二人不 曾被害,暗暗歡喜。
閒話少說。且言米家弟兄兩個慌忙回府,即喚一個得力 家人,上前吩咐道:“丹徒縣衙門對過,有一所大大的 門樓,他家有一位絕色的女子,我大爺欲同他聯姻,衹 不知他家姓甚名誰,是何等人家。你可快去訪來,重重 有賞。”那家丁領命去了,不在話下。
且言那米良等操了一日的兵,回府飲酒,馬通、王順向 米良說道:“聞得羅氏兄弟十分英雄,我們前去拿他, 非同小可,必須商議個萬全之策,方能到手。你我偌大 的年紀,倘若受傷,豈不是空掙了一場富貴?”米良說 道:“將軍之言正合我意,我們衹須點一萬精兵前去, 到兗州府城裡扎營,令地方官前去討戰便了。
商議停當,次日五更,馬通、王順同米良等三人一同升 帳。眾將參見已畢,馬通、王順領了長安帶來的五千人 馬在前,米良點了本營的五千人馬在後,共是一萬精兵 ,分作兩隊,中軍打起“奉旨擒拿反叛,剿除草寇”的 黃旗,耀武揚威,搖旗吶喊,殺奔山東去了。當下鎮江 府合城的官員,同米府的二位公子,送到十里長亭,餞 行已畢,各自相別而回,不提。
且言米公子送了他父親出征之後,回到府中料理料理家 務,忙了兩日,心內時刻想著那美女的消息。正在書房 同米中砂商議,忽見前日去訪信息的家丁前來回信。米 中粒大喜,忙問道:“打聽得如何?”家丁回道:“小 人前去訪問,縣衙門口的人說他家姓李,那老爺名叫李 全,目今現在宿州做參將哩。那女子衹怕就是他的小姐 了。”米中砂聽了大喜,說道:“這宿州參將李全,莫 不是那小溫侯李定的父親麼?”家丁回道:“正是。” 米中砂哈哈大笑道:“這個就容易了。那小溫侯李定, 我平日認得他,他父親住在此地,現是我叔父的治下, 兄弟,你衹須見鎮江府說一聲,保你就妥。”米中粒大 喜,忙喚家人備馬,拿了名帖,拜鎮江府。
不一時已到,家將投了名帖,知府迎出儀問,請中粒到 內廳相見,當下二人攜手相攙,進了書房,見禮上下。
茶罷,知府問道:“不知公子駕臨,有何見諭。”米中 粒道:“無事也不敢驚動,衹因晚生年登二十,尚未聯 姻,昨聞宿州參將李全有一位小姐,十分賢德,敢煩老 黃堂執柯,自當重謝。”知府笑道:“包在本府身上便 了。”米中粒大喜,忙忙起身拜謝而去,正是:
御溝紅葉雖丟巧,月內紅繩未易牽。
不表米公子回府。且言知府次日拿了名帖,就來請李定 ,李定見本府相召,怎敢怠慢,隨即更衣上馬,來到府 宅門上。家人投了名帖,衹見裡面傳請。李定進了私衙 ,參見畢,坐了。李定說道:“不知公祖大人見召,有 何臺諭?”知府笑道:“無事不敢相邀。昨日有定海將 軍米大人的公郎前來託本府作伐,說年兄家有一位令妹 小姐尚未出門,特煩本府代結秦晉,不知臺意如何?倘 若俯允,據本府看來,倒也是一件好事。”李定聞言, 吃了一驚,忙起身打了一躬,說道:“治晚生家內並無 姐妹,想是米府中錯認了,求公祖大人回覆他便了。” 說罷,起身告退,上馬回府,不提。
且說米中粒自從託過鎮江府為媒之後,回到家中,過了 三日,不見知府回信,好不心焦,又叫家人備了四樣厚 札,到府裡來討信,投了名帖,知府請書房相會:米公 子叫家人呈上禮物,說道:“些微菲禮,望乞笑留。” 知府再三推讓,方才收下禮物,說道:“前日見委之事 ,據他說並無姐妹,託本府回覆。本府連日事冗,未及 奉覆,不想公子又駕臨敝署。”米中粒聞言,好生不悅 ,說道:,‘晚生親目所見,家兄又同他交往,怎麼說 他無姐妹,這分明是他推託,還求老公祖大力成全美事 ,自當重重相謝。”知府道:“既是如此,公子可浼一 友人,且說一頭,果是他家姐妹,再等本府來面言便了 。”公子稱謝,別了知府,上馬回家,一路上好不煩惱 。
回到府中,將知府的言詞告訴了米中砂一遍,說道:“ 哥哥,此事如何是好?”米中砂想了一想,說道:“我 有一計,衹是太狠了些,然為兄弟,衹好如此。如今兄 弟衹推看桂花請酒,先請知府前來說明瞭計策,然後去 請李定前來看花飲酒,當面言婚。他欲依允,便罷﹔若 是不允,衹須如此如此。那時,他中了計,就不怕他不 肯了。”米中粒大喜,說道:“好計,好計!”
到了次日,米中砂先到李定家走走,並不提婚姻之事。
過了五日,米中粒吩咐眾家將安排已定,即命家人拿帖 子先請知府,向知府細說一一遍,知府暗暗吃驚,衹得 依允。又叫家人拿帖去請李定,家人到了李府,投了名 帖,入內稟道:“此帖是家少爺請公子看花飲酒的。” 李定想道:“此人來請,必非好意,但不去倒被他笑俺 膽小了。”衹得賞了家將的封子,說道:“你回去多多 拜上尊爺,說李某少刻就來。”那家人先去回報。
李公子隨即更衣,叫家人帶馬,出了府門,到了米府, 家人通報,米公子連忙出來迎接。進了帥府,見禮已畢 ,就請到後園看花。當下李定到了花園,正遇知府在亭 子上看花,李定忙上前參見,坐下。李定說道:“多蒙 米兄召見,難以消受。”米中粒說道:“久仰仁兄大名 ,休要過謙。”彼此各敘寒溫。知府便道:“前日代令 妹為媒的就是這米公子。”李定道:“可惜治晚生並無 姐妹,無緣高攀。”米中砂忙向鎮江府搖頭,知府會意 ,就不說了。
一會兒擺上酒席,米公子邀人席中。二人輪流把盞,吃 了一會,又叫府中歌姬出來敬酒。到席上唱了兩支曲子 ,便來勸酒。李定刻刻存神,不敢過飲,怎當得米氏兄 弟有心弄計,衹管叫歌女們一遞一盃來敬。又換大獻, 吃了十數獻。李定難口,直飲得酩酊大醉,伏几而睡, 不知人事。
米中砂忙喚家將抬入兵機房內,吩咐依計而行,不可遲 延。眾家人將李定抬到兵機房內睡下,將各事備定,井 將絆腳索安排足下,衹候李定醒來,以便行事。米中砂
拜上
又吩咐:“家將伺候,我在那裡聽信,不可動他,俟他
一醒,你們速速報我。”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