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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Chapter 492,187 wordsPublic domain

駱宏勛起解遇仇

卻說餘謙遠遠相隨,暗地保護主人,方才放心。算計已定,打發了茶錢,隨 後而行。凡到鎮吃飯時節,讓他們在大店吃,餘謙在小館吃。臨晚宿店時,餘謙 宿歇不是在對門,即在左右。囚車早走,他亦早走﹔囚車晚住,他亦晚住。祇因 人多行遲,一日祇走得四五十里。在路行了兩日。

那一日晚飯時候,到了一個敗落集鎮,名為雙官鎮,人家雖有許多,而開張 飯店者也少。有一個飯店,解差人等並押官唐老爺俱住下用飯。餘謙躲在莊外坐 候,候眾人吃飯起身之後,餘謙也走進店來坐下,叫店家隨便取點東西來吃。店 家滿口答應:「有,有,有!」餘謙坐下,一會催道:「快拿來我吃,還要趕路 呢!」店家又應道:「曉得!」又停一時,餘謙焦躁道:「怎麼滿口應有,不見 取來,卻是為何?」店家笑道:「實不相瞞,我們這塊是條僻路,不敢多做茶飯。

先來了五六十個解差之人,將已做成茶飯盡皆吃去,尚在不足。如今又重下米, 飯將熟了,我故應『有』!」餘謙想道:「不吃飯罷﹔此路卻生,不知前邊還有 飯店否?他說就熟,少不得候著點,腳要放快些趕他便了!」又停了半刻,店家 方捧饅首、包子、飯菜來,餘謙連忙吃點,付過飯錢,走出店門,邁開大步,如 飛趕上。

趕了四五里,路上總看不見前邊之人。餘謙疑惑道:「難道趕錯了路子?不 然怎看不見人行?」又走了有半里地,有一鬆林阻隔。轉過松林,見大路上屍橫 臥倒,囚車兩開。餘謙道:「不好了!此是巴九聞知解京之信,趕來相害。」又 轉想道:「巴九趕來,也祇傷害主人,不至連官府一並殺害。」遂大哭道:「大 爺,你好時衰運促!無故被誣,受了多少棍棒,待斃囹圄﹔小人舍死告狀,稍有 生機,不料今日又被人殺害。而小人往返千里之路,又置於無益之地。死的不明 不白,為人所傷,叫小的如何報仇?」哭了一場,說道:「我褡包中二十兩銀子, 未盤費多少,且將主人屍首抬回雙官鎮,買口棺木盛殮起來,埋葬此地,再回去 迎見他們商議。」遂在屍首中找尋半日,並無主人屍首﹔又細細查點一遍,仍是 沒有,連賀世賴亦不在內。五六十人,怎麼獨少他們兩個?真令人不解。心中又 喜又疑,喜的是主人不在內,猶可有望﹔疑的是賀世賴亦不在內,恐又被強人所 劫。並無一個行人相問,好不焦躁。抬頭往正北一望,看見一個大村莊,有許多 人家,相離此地有二里之遙,不免到莊上打探一番。

離莊一箭之地,有一小小草菴。餘謙道:「待我進庵訪問,此地是什麼地名?」 走至庵門外,見放了一張兩隻腿的破桌子,半邊倚在牆上,桌上擱了一個粗瓷缸, 缸內盛了滿滿的一缸涼茶。缸邊有三個黑窯碗,內盛著三碗涼茶。餘謙看光景是 施茶庵子。才待進門,媄鋮咱X一個和尚來,那個和尚將餘謙上下看了一看,也 不言語,走至破桌邊,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將三碗涼茶吃在腹中,一手託著 桌面,一手提著茶缸,輕輕託進庵門,仍倚在牆上放下。餘謙暗驚道:「此一缸 茶何止數百斤!他絲毫不費氣力,單手提進,其力可知!」又見那和尚轉身出來, 問道:「天已將黑,居士還不趕路,在此何為?此處非好福地也!」餘謙道:「在 下遊方路過,不知此地何名?特來拜問,望乞指示。」和尚道:「此山東有名之 地:四傑村也!」 餘謙聽說「四傑村」三字,真魂從頂門上冒出,大哭一聲道:「主人又落在 仇人之手了,萬不能活!」和尚道:「令主人是誰?與誰為仇?尊駕如何哭泣?」 餘謙將四望亭捉猴,與欒賊結恨,伊請四傑村朱氏弟兄設立擂臺,怎樣打敗伊, 又請伊師雷勝遠復擂,龍潭鮑自安正與他比較,幸虧五臺山消安師徒解圍,「我 主人駱宏勛避難上山東,歷城遭誣良之害,今日軍門提解赴京,路過此地,官役 盡被殺死,賀、駱俱不見,特來問訪其細﹔今落入賊人之手,料主人之命必亡, 蒙主大恩大德,故而兩淚棲惶。」和尚聽了這些言語,贊道:「此人倒是一個義 僕。」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弟子今日要開殺戒了。」餘謙聞了此言,縱了數 步之遠,掣出雙斧相待。和尚大笑:「餘謙,你莫要驚慌!你方才說擂臺解圍之 消安,乃貧僧之師兄。師兄既與賢主相交,今日遭難,豈有知而不救之理!」餘 謙方才放心,上前施禮道:「是二師父,還是三師父?」和尚道:「貧僧法名消 計。三師弟消月,潼關遊方去了。」餘謙素知他是英雄,聞他願救主人,即改憂 作喜,道:「但不知此刻主人性命如何?既蒙慈悲,當速為妙,遲則主人無望矣!」 消計道:「那個自然。」二人回進庵門。

消計脫去直裰,換了一件千針袖,就持了兩口戒刀,將自己的衣缽行囊埋在 房後,恐被竊盜。餘謙想起濮天鵬盜消安衣缽,深服消計之細,祇不肯說出。

二人出了庵門,回手帶上鎖,邁步奔四傑村而來。入村之時,消計道:「他 村中有埋伏,有樹之路祇管走,無樹之路不可行。讓俺在前引路,你可記著路徑 要緊!」餘謙應聲:「曉得!」消計在前,餘謙在後,不多一時,來至護莊橋, 橋板已抽。消計道:「你躲在橋洞之下,待俺自去打探一回,再來叫你。」餘謙 遵命。消計一縱,過了吊橋,將橋板推上,以預作回來這便。走至莊上看了看, 房屋也高,躥縱不上,甚為發躁。

祇見靠東牆有一株大柳樹,消計扒在樹上,復一縱,方上了群房。消計是往 他家來過的,曉得客廳。自房上行至書房、將身伏下看了一看:客廳中一桌坐了 五個人,朱家兄弟盡都認得,那一個料是賀世賴了。又聽得廂房廊下,有一人哼 聲不絕,不知是誰?忽聽朱龍問道:「廚房中油鍋滾了否?」那邊一個答應道: 「才燒哩,還未滾。」朱龍道:「待燒滾時來稟我,我好動手,取出心來就入滾 油內炸酥方才有味。若取早了,遲了時刻,不鮮了。」那人答道:「曉得!」往 後看油鍋去了。消計聽得此言,知駱宏勛尚未死,但已燒油鍋,豈能久待?料想 下邊哼聲不絕之人定是宏勛了。欲下去解救,又恐驚動他弟兄,反送駱宏勛性命, 須調開他們方保萬全。回首往那邊一看,有三間大大的馬棚,槽頭上拴扣了十幾 匹馬。又見那個牆壁上掛了一個竹燈,掛燈尚點在那堙C棚旁堆著三大堆草料, 四下卻無一個人在內。消計一見,心內大喜道:「不免下去,用燈上之火點著草 堆,他們弟兄見了火起,自然來此救火,我好趁此下去搭救駱宏勛,豈不為妙!」 想定主意,遂悄悄跳下了房子來,走至馬棚內,將燈取下,拿到了草堆,把草點 著,消計心中想:「恐一處火起,不紅不旺!」遂將那三個大草料堆於四圍盡皆 點著,又兼不大不小的東南風,古云的好: 風仗火勢,火仗風威﹔祝融施猛,頃刻為灰。

霎時間,火光沖天,祇聽得一派人聲吆喝,喊道。「馬棚內火起!」閤家慌 慌張張的忙亂。消計復又縱上了房頂,恐其火光明亮,被人看見他,即便將身伏 在這邊。看了看客廳中,還坐著兩個人。心中著急道:「這便怎了?」不知消計 果敢下來相救否?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