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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Chapter 72,512 wordsPublic domain

話說白生受龍生之託,求親胡公,未得即允,未免盼望。說道: “姻緣姻緣,事非 偶然,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龍兄親事,胡老先生與夫人皆已允從, 只是胡兄勒指聘禮, 怎麼是好?相見之時,須用再四勸他,完成此事。”卻說胡公子承 他父命,特來回復。

進廳相見後,白生道:“正要求胡兄贊龍兄贊成婚事。恰好又賜顧 了。”胡公子道: “姻親美事,小弟自然攛掇,只不知龍兄怎麼樣下禮?”白生道: “婚娶論財,最是惡 風。豈不聞古人荊釵尚然為聘?”胡公子道:“怎麼看得戲文中的 窮酸樣子!”白生道: “依兄主意,要怎麼樣下禮?”胡公子道:“禮幣之外,也得些奇 珍異寶或連城之壁, 或夜光之珠將就罷了。白兄,我家舍妹論他容顏,是閬苑仙子;即 他才學,也是女如校 書,人間鮮有。如何輕易許可?”白生道:“龍兄又是人傑,令妹 又是女英,這也是天 然的佳配。”胡公子道:“那龍生時下浪跡,恐終偃蹇。”白生道: “咳,料他才情, 不是池中之物。你與他自幼同窗,難道不曉得他的學問?”胡公子 聞言,笑了一聲。白 生道:“胡兄為何發笑?”胡公子道:“笑著龍兄。”白生道:“卻 怎說?”胡公子道: “笑他必是夢見槐花,就要想黃襖穿哩。”白生道:“論姻緣,自 是五百年結就的。你 不要把龍兄看左了,他是個困馬周,才華終是能顯的。”胡公子道: “舍妹也不低。” 白生道:“卻又來,正撞著賢(子血)光。該當聯姻了,要他別的 過聘還有些理,怎麼 勒他寶貝,那裡有的?”胡公子道:“若沒有寶貝,只是拳頭大一 顆夜明珠也罷了。” 白生道:“這真是逼勒煞龍生也!他除非是化作鮫人能泣大珠。” 兩人正爭論間,只見 龍興已到面前,說:“呀,大爺先在此了。”白生道:“龍興來了, 你家相公可有什麼 話兒麼?”龍興道:“聽稟。他說公子似黃梅時節天。”白生道: “說著了。”胡公子 道:“怎麼叫做黃梅天?”龍興道:“黃梅天容易晴,容易雨,等 閒就會把面變了。” 白生道:“一些不差。”胡公子道:“只怕是說我哩,你且不消多 說,剛才與白相公說 過了。只是拳頭大一顆夜明珠也將就了。”龍興道:“大爺只要夜 明珠,這打什麼緊。

我龍興這頜下有這件東西。”胡公子道:“這狗才,想你採了月華, 頜下生珠麼?”龍 興道:“到也差不多。”遂將懷中珠兒取出,擎在掌中說:“這可 是麼?”胡公子看見, 一竟呆了。白生從旁道:“果然好顆明珠。”又大笑起來說:“龍 兄,你真似裴航,要 諧姻眷就能覓得玉珠,奇哉怪哉!胡兄胡兄,過來賞鑒一賞鑒。” 只見胡公子搖頭吐舌, 又羞又呆,不敢作聲的光景。龍興道:“白相公把珠收好。”白生 道:“你對相公說, 四月十三日,黃道吉日,周堂俱利,待我送你們相公入贅便了。” 龍興道:“曉得。” 白生道:“胡兄可還有什麼說?”胡公子道:“茅廁跌到,屁也沒 的放了,就此告別。” 正是: 文君正合配相如,月老冰人話不虛。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話說牝狐仙在暗地裡說道:“我這一會費了多少力氣,弄得龍 生親事成就。只是今 晚蕉帕事兒,一定露了,怎麼遮掩得過?龍郎龍郎,今晚盡你受用, 卻不知道虧著那一 個來。小姐小姐,你要知山下路,須問我過來人。今夜那人有多少 家數,呷許多甜言蜜 語,好不著人知趣。到那地步,又細下功夫。噯,想他也沒用了。

那小姐知道我先到手 時,還要氣我不過哩。咳,我好沒要緊,幾乎忘乎本來面目。且到 洞房之中,花燭之下, 顯個小小神通,回頭去看自家正果,豈不是好?”正是: 春來春去為花忙,花又隨風別處香。

這且按下不表。

卻說胡公夫婦俱冠帶起來,坐在中堂。說:“夫人,吉辰將近, 怎不見龍生到來?” 夫人道:“想必也就到了。”再說龍興過來,他道:“暫離嬌客馬, 來到老爺家。我家 胡公叫我打點一應入贅儀從。諸般俱已停當,誰想臨安城中從來沒 有儐相,倘若胡爺要 將起來,紙畫泥塑,又輕又重。在下心生一計,假扮一個儐相,胡 謅幾句詩兒,騙他賞 包,有何不可?”進了中堂,稟:“老爺夫人,相公到了。”胡公 道:“著儐相伺候。” 龍興道:“已在門首,不敢擅入。”胡公道:“著他進來。”龍興 道:“曉得。”小英 轉上來:“啟老爺、夫人,小姐妝束完了。”胡公道:“待儐相到 來,自然有請。”胡 公子道:“龍興,叫儐相進來。”龍興道:“叫儐相!”他卻轉到 外邊,將借下戲班中 白鬍鬚帶上,應道:“來了來了。”故裝老人咳嗽說:“儐相叩頭。” 胡公道:“起來 贊禮。”龍興裝老人聲音道:“銷金帳下剔銀燈,節節高歌喬合笙。

紅繡鞋行錦繡道, 楊花引出視臺英。”胡公子道:“只有個祝英臺,那裡有祝臺英?” 儐相道:“祝英臺 便不葉韻了,我正笑如今做曲子的,不葉韻偏要葉做祝臺英。請請 請,仙郎入畫堂。” 胡公子道:“龍興不知那裡去了?怎麼叫這個花嘴老人家來?”倏 相道:“儐相原是老 人家,曾見蟠桃幾度花。請得新郎來下馬,登時生個小娃娃。”胡 公子道:“難道這等 容易?”儐相道:“只要他會做人,請請請。”龍生走來站住,儐 相道:“請請請,小 姐出畫堂。碧紗窗下畫雙蛾,八幅羅裙著地拖。恰似嫦娥離月窟, 三年就好做婆婆。” 胡公子道:“怎麼這樣快得緊?”儐相又道:“又道日月如梭趁少 年。請請請。”小姐 扶來站住,喝拜天地,又喝拜胡公夫婦,然後交拜。胡公子道:“拜 見爺爺奶奶了。把 好話贊上來。”儐相道:“爺爺奶奶不是人——”胡公子喝道: “唗!”儐相道:“蓬 萊仙侶謫凡塵。今日華堂來祝壽,雙雙活到一萬斤。”胡公子又喝 他:“儐相道一萬春, 沒了牙齒,字眼不真。”又分付把新人贊來。儐相道:“二位新人 用當真,當真之處要 殷勤。到得明年正月半,金盤捧出玉麒麟。”胡公子道:“你怎麼 曉得正月半生兒子 了?”儐相道:“我是一掌金,掐過了。如今四月,到明年正月半 剛剛十個月,是真正 的花下子。”胡公子道:“龍興狗才好不中用,那裡尋這個花嘴老 烏龜來!”儐相道: “我是杭州一老翁,鬍鬚雪白響喉嚨。今日成親求賞賜,只要十兩 好紋松。”胡公子道: “怎麼叫做‘紋松’?”儐相道:“紋者細也;松者絲也。”胡公 道:“小英,賞他個 包兒。”儐相道:“還討夫人賞。”夫人道:“再與他一包。”儐 相道:“還討小姐的 賞。”胡公怒道:“小英,攙他起去!”小英近前把他鬍鬚揪去: “阿呀,這儐相原來 是龍興假扮成的!”胡公道:“這小廝怎麼假裝儐相?”龍興道: “這世間人宜假不宜 真,百凡事假得去就好了。”胡公道:“快斟酒來!”龍興忙把衣 服脫去,說:“這等 仍舊是龍興了。待我送酒。” 一家正慶喜筵,尚未送入洞房,忽然來一個報子,慌慌張張說: “報報報!為急緊 軍情事,請老爺看報。”胡公離座接過一讀——河南部統制吳玠一 本,為缺官防守要害 事,奉聖旨著都招討胡章,即刻提兵五萬人,速到河北地方設法防 守,毋得違慢。欽此。 “我知道了,叫龍興賞他酒飯。”龍興道:“是。”報子道:“謝 老爺賞。”遂自退去。

胡公進內說:“夫人,朝廷命我出守河北,現在即刻起身。”夫人 道:“喜筵未完,事 出倉促,如何是好?”胡公道:“小英,快請大爺來。”小英道: “大爺有請。”胡公 子道:“把酒剛歸座,催人不斷頭,胡老先生好不知趣。區區正陪 大媒吃酒,有何見教, 打斷酒興?”胡公道:“朝廷差我出守河北,就要起馬。叫你來時, 有話分付。”胡公 子道:“爹爹不要性急,完了酒筵去罷。”胡公道:“軍情急緊, 怎好稽遲。夫人須了 花燭之事,不可草草。”夫人道:“曉得。”胡公道:“孩兒不要 遊蕩,須料理科場的 事。”胡公子道:“知道,只是媳婦要緊。”胡公道:“少年妙才, 賢婿今秋還當努 力。”龍生道:“謹奉教。”胡公道:“夯妹你既爾於歸,當循婦 道。”小姐道:“孩 兒敢不奉命。”夫人道:“既是如此急遽,行裝尚未整頓。”胡公 道:“只將寶劍、錦 袍交付於隨行軍士便了。”那時有一軍官走來說:“門上通報,兵 部張爺差來,迎請胡 爺到大校場交割兵符牌印。”胡公道:“叫他們伺候著,就此起程 前去罷。”回到後所, 夫人們未免喜中含憂。胡公道:“快不要如此。”胡公子說:“爹 爹請一個上馬杯如 何?”胡公道:“不消了。眾將官就此起馬前去。”胡公子叫:“龍 興備馬,隨我送 去。”夫人回來,方安排喜事。不知入了洞房,倘提舊事,必惹驚 訝。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