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話說秦太師因孫兒未得狀元,甚是懷惱,他說:“誰想把孫兒 秦塤託給萬俟離那廝, 要中狀元。卻不怕我,中出一個龍什麼來,可是二十年來怪事!那 小畜生傳臚之後也不 到私宅來拜個門生,甚是可惡!”冷笑一笑道:“我要擺佈這小畜 生,有何難哉。門官 兒,叫那萬俟離這狗弟子來!”門官應道:“是。”那萬俟離恰好 來見,問門官道: “今日大師爺沒有什麼怪我麼?”門官道:“說道要問萬俟爺討狀 元哩。”萬俟離驚道: “罷了,我道是這樁買賣發動了。”進去跪到說:“萬俟離恭見老 太師爺。”太師道: “唗!畜生,你知罪麼?”萬俟離叩頭道:“萬俟離該死。”太師 道:“你把我孫兒中 在那裡,消不得一個狀元麼?”萬俟離又叩頭道:“萬俟離該死。” 太師道:“那龍什 麼子那裡討來的人情,敢就不放我在心上?我把你畜生的頭不要寄 在你頸子上!”萬俟 離道:“萬俟離該死!望太師爺暫息雷霆之怒,容小官一一稟上。” 太師喝道:“有什 麼說?”萬俟離道:“那日看卷之時,令孫原取作狀元,不想天雷 打作三次。那龍驤卷 子原取第二,又三次樂響,故此只得顛到中了。萬俟離該死!”太 師道:“你怕天雷, 不怕我秦太師麼?”萬俟離道:“那日小官怕天雷,今日天雷怕太 師爺了。”太師強笑 道:“那天雷還怕我麼?起來站了說。”萬俟離道:“不敢。”大 師道:“站著。”方 才站立。太師道:“這龍驤小畜生好倔強,不來見我,我要了了他 的官兒!你這花臉慣 會算計人的,設個計較來將功折罪罷。”萬俟離打恭道:“這有何 難?太師爺在上,如 今雷公料管不住他。依小官愚見,一發了了他的性命罷了。”太師 又回嗔作喜道:“妙 妙妙,坐下講。”萬俟離道:“不敢。”太師道:“坐下好講話。” 萬俟離方敢坐下。
太師說:“依你的見識,怎麼擺佈他才是?”萬俟離道:“小官今 日見塘報,那兀術會 同劉豫圍住自鹿岡一帶了。太師爺就教龍驤領兵前去策應,定然送 死,這是羊落虎口之 計。伏乞太師爺尊裁。”大師道:“計較甚妙。萬俟大夫,我算到 你有些見識,果然。
只是你把這個好門生反面就弄他一下,覺道太狠了些兒哩。”萬俟 離道:“太師爺在上, 這個也是小官的薄敬。”太師笑道:“堂候官,就分付兵部,速差 新狀元龍驤領八千人 馬,星夜往白鹿岡策應,不得遲誤。如若遲延,即正軍法。”堂候 道:“曉得。”太師 道:“萬俟大夫,你主張文字太糊塗,算計他人卻有餘了。”萬俟 離道:“莫道小官全 無用,也有三分鬼畫葫。” 按下他二人算計不題。卻說胡夫人慌忙走來,問小姐:“孩兒, 方才龍興來報說, 你丈夫朝廷命他出徵。今日就要起馬,剛掇巍科又當遠別,怎生是 好?”小姐道:“都 是秦檜那廝的陰謀,真個事出無奈。”夫人道:“此行定與你爹爹 相見,到也是一個機 會。”小姐道:“只是龍郎不諳武事,不知成得功否,孩兒未免掛 心。”夫人道:“正 是呢。”正說話間,龍狀元回衙,說:“長隨外廂伺候。”應道: “曉得。”進得後廂, 與夫人、小姐相見。夫人道:“賢婿,聞你就要起程,赴援河北, 匆匆怎好。”龍生道: “劣婿此行,正求相見岳父,岳母不必掛念。”小姐道:“龍郎, 妾身愁你不禁勞役, 又值寒冬,一時別去,好不傷感。”龍生道:“眷戀之情彼此皆然, 只是欽限度緊,不 得久住。”夫人道:“龍興看酒過來。”龍興道:“酒在此。”小 姐捧杯遞與龍生,剛 飲一杯,龍興說:“啟爺,兵部差官催督即刻起程。”龍生道:“知 道了。”龍興道: “天色晚上來了,請起馬去罷。”龍生道:“分付伺候著。”向小 姐道:“我行色匆匆, 千言萬語也說不盡了。”小姐道:“我在深閨,寄書非易。你到那 邊,須早傳信來,免 我掛念。”龍興又來報導:“白爺特來餞行。”龍生道:“知道了。
岳母,小婿就此分 別去罷。”骨肉分離在等閒,分離恰值又天寒。小姐道:“我郎要 識分離苦,把我分離 淚眼看。”夫人扶著小姐轉後去了。龍生出來與白生相見,白生道: “年兄,我和你榜 墨未幹,?書早下。奸相肆謀,吾儕結舌,惶惶愧愧。”龍生道: “此去恰好與妻父相 見,到是不幸中之幸也。”白生道:“原來如此,看酒過來。我準 備望君旌捷眼,還期 翁婿兩班師。”龍興道:“小弟才疏,恐難副年兄之望。”龍興道: “兵部點差將校頭 目,在此候久了。”龍生道:“教披掛伺候著。”白生道:“小弟 別了,百凡事年須用 保重。”龍生道:“領教。”白生回去,那些點差隨行頭目,上前 叩頭。龍狀元道: “此處到清水灣多少路程?”眾答道:“有三十餘裡。”龍狀元道: “傳令趕到那邊駐 紮,明日五鼓長行。”眾應道:“領鈞旨。”一擁前去不題。
卻說白鹿岡上,把守的軍士說:“兀術四太子與劉豫那廝統領 十萬鐵騎,把我胡爺 圍困在此。昨日呼、關二將軍殺透重圍請救兵去了,我們巡警的須 要小心。”眾軍道: “哥說得有理,我們輪流打探敲鑼,不要倦了。”只聽馬鈴聲響, 有一將官飛騎走來說: “關上把守的,接飛遞文書,朝廷差狀元爺來接應了。”軍人接過 道:“曉得了。”那 人道:“起馬前來,只在明朝後朝了。”說完策馬而去。眾軍道: “我們把這角文書到 十裡鋪,叫值番的打進去便了。你聽,二更時分了。滿天霜露,群 雁聲喧,風兒凜烈, 夜色迢迢,呀,又獻三更了。這是十裡鋪。”叫鋪兵,有人應道: “來了來了。”向前 看去,原來是長官巡風到此。眾軍道:“快書文書,這是新狀元龍 爺領兵來策應的文書, 不要遲誤。”鋪兵道:“曉得。”眾軍道:“四鼓已過,又交五鼓, 天色將曉也。”又 見一軍走來說:“招討胡爺傳令,教前哨兵迎接新狀元龍爺軍馬, 不得有誤。”眾軍道: “曉得。哥們,這叫做眼望旌捷報,且聽好消息。我們快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