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戊 潘炎,建中中為翰林學士,恩渥極異。其妻劉晏女也。有京尹伺候累日,不得見, 乃遺閽者三百縑。夫人知之,謂潘曰:「豈為人臣,而京兆尹願一謁見,遺奴三百縑?
其危可知也。」遽勸避世。
張說為左相,知京官考。其子均任中書舍人,特注之曰:「父教子忠,古之善訓, 祁奚舉午,義不勝私。至如潤色王言,章施帝載,道參墳典,例絕功常,恭聞前烈, 尤難其任。豈以嫌疑,敢撓綱紀。考上下。」 大曆八年七月,晉州男子郇謨,以麻辮髮,持葦席,哭於東市。人問其故,對曰: 「有三十字請獻於上。若無堪,即以蓆貯屍,棄之於野。」上聞,賜衣,館於客省, 每一字論一事。時元載執政也,尤切於罷宮市。
裴延齡嘗放言德皇曰:「陛下自有本分錢物[126],用之不竭。」上驚曰:「何為本 分錢?」延齡曰:「準天下貢賦,常分為三:一為乾豆,二為賓客,三為充君之庖。
今奉九廟與鴻臚供蕃使,曾不用一分錢。而陛下御膳之餘,其數極多,皆陛下本分錢 也。」上曰:「此經義,人總未曾言。」自茲有意相姦邪矣。
天后朝,道士杜義迴心求願為僧[127]。敕許剃染,配佛授記,法名元嶷,敕賜三 十夏臘[128]。以其乍入法流,須居下位,苟賜虛臘,則頓為老成也。賜夏臘始於此矣。
大和中,秘書之書,總五萬六千六卷[129]。
神堯宴近臣,果有蒲桃。陳叔達捧而不食,帝詢之[130],對曰:「臣母患口乾, 求之不致。」帝曰:「卿有母遺乎?」涕泗闌幹。
馬周臨終,索陳事草一篋,手自焚之,曰:「管、晏彰君之過,求身後名,吾不 為也。」 高帝出獵,見大官刲羊,謂其無罪就死,以死鹿代之。
沈既濟生傳師,傳師生詢,詢生丹,丹生牢。牢,巢寇前為錢唐監使,生藻。後 移刺鄱陽,巢寇亂,不知其終。時藻與家人不隨之任。藻後仕吳越錢氏,為永嘉令。
藻生承諒,為定海丞。諒,鹹平三年進士及第,今為都官員外郎,知處州。
王師魯在孔戣幕中,嘗言曰:「半臂亦無文,房太尉家法不著。」 張九齡嘗見安祿山,曰:「亂天下者,此胡也。」諫殺之,不聽。
紫石英。廣管瀧州山中出紫石英,其色淡紫,真質瑩徹,隨其大小,皆五稜,兩 頭箭鏃。煮水飲之,暖而無毒,比北中白石英,其力倍矣。瀧州又出石斛,一本作解。
莖如金釵股,亦藥中之上品。
蚺蛇膽。雷、羅州有養蛇戶,每年五月五日,即簷舁蚺蛇入府,祗應取膽。
雞兔算,國史譜紀之尚不明[131]。上下頭,下下腳,腳即折半下,見頭除腳,見 腳除頭,上是雞,下是兔。
裴肅在越多齋,此外惟嗜兔,日再食。
陸贄在忠州,不接人,惟篹藥方,並行於世,號曰《集驗》。
黃巢本王仙芝賊中判官,芝死,賊眾戴之為首,遂日盛。
杜邠公先達,人謂之「老杜相公」。杜審權晚,人謂之「小杜相公」。
劉蕡精於儒術[132],常看《文中子》,忿然而言曰:「才非殆庶,擬上聖述作,不 亦過乎!」客曰:「《文中子》於六籍如何?」蕡曰:「若以人望,《文中子》於六籍, 猶奴婢之於郎主耳。」後人遂以《文中子》為「六籍奴婢」。
博陵崔倕,緦麻親同爨[133]。貞元以來,言家法者,以倕為首。倕生六子,一登 相輔,五任大僚。太常卿邠、太府卿酆、外臺尚書郾、廷尉郇、執金吾鄯、左僕射平章事鄲。
邠及郾五知舉,得士百四十八人。邠昆弟自始仕至貴達,亦同居光德里一宅。宣皇聞之, 歎曰:「崔鄲家門孝友,可為士族之法矣。」鄲嘗構小齋於別寢,御筆題額,號曰「德 星堂」。今京兆民因崔氏舊裡,立德星社。
秦中綠李美小,謂之「嘉慶李」,此坊名也。
貞元十三年,始制文武官隔假三日,並行朝參[134]。
開耀二年,始以外司四品以下知政事者,遂為平章事。時初命郭待舉、郭正一、 魏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也。
進士試帖經,自調露二年始也。
寶應二年,以羽林大將軍王仲昇兼大夫。六軍兼憲官,始於此也。
建中元年,沈既濟議改《則天紀》為《皇后傳》。
元和二年,始令僧道隸左右街功德使。其年,方於建福門置百官待漏院,舊但於 光德車坊而已。
大中十一年賀正,盧鈞以太子太師率百僚,年八十餘矣,聲容明暢,舉朝稱服。
明年,柳公權以少師率班,亦八十矣。自樂懸南趨至龍墀前,氣力綿憊,誤尊號中一 字,罰一季俸。人多恥之。
開元二十五年西幸,駐蹕壽安連曜宮。宮側有精舍,庭內剎柱高五丈。有立於承 露盤者,上望見之,初謂姦盜覘視宮掖,使中官就竿下詰之。其人曰[135]:「吾欲捨 身。本是知湯前官,被知湯中使邀錢物,已輸十縑,索仍不已。每進湯水,輒投土其 中,事若闕供,責怒必死,寧死於捨身爾。」具以聞,詔高力士召知湯中使,賫絹於 竿下[136],謝之,仍命徹尚舍衛尉幕,委積於竿下。其人禮十方畢,以身投地,墜於 幕外。舉體深紅色,初尚微動,須臾絕。詔集文武從官於朝堂,杖殺中使,勅府縣厚 葬殞者。
西京壽安縣有墨石山,神祠頗靈。神龍中,神前有兩瓦子,過客投之,以卜休咎, 仰為吉而覆為兇。
開元初,鄭瑤《慈澗題詩》雲:「岸與恩同廣,波將慈共深。涓涓勞日夜,長似 下流心。」 開元四年,中丞王怡以糺獲贓錢,疊石重造永濟橋,以代舟船,行人頗濟焉。在 壽安之西。
開元末,功臣王逸客為閑廄使。莊在泥溝西岸,數為劫盜,捕訪不獲。嚴安之為 河南尉,以狀白中丞宋遙。遙入奏,始擒之,並獲賊腳崔誗。誗在安定公主錦坊,俱 就執伏,搜得骸骨兩井。逸客以鐵券免死,流嶺表。從此洛陽北路清矣。
鹹通中,舉子乘馬,惟張喬跨驢。後勅下不許騎馬,故鄭昌圖肥,是有嘲詠[137]。
鄭少師薰,於裡第植小松七本,自號「七松處士」。異代可對五柳先生。
初制,節度使天下有八,若諸州在節度內者,皆受節度焉。其福州經略使、登州 平海軍使,不在節度之內。
李錡之誅也,二婢配掖庭,曰鄭、曰杜。鄭則幸於元和,生宣皇帝,是為孝明皇 後。杜即杜秋,《獻替錄》中雲:「杜仲陽,即杜秋也,漳王養母。」 長孫無忌之父晟,於隋有功;魏徵即長賢之子;令狐德棻之父曰熙[138];皆《北 史》有傳。
李太尉以大中二年正月三日貶潮州司馬,當年十月十六日再貶崖州司戶。大中三 年十二月十日卒於貶所,年六十四。
白樂天任杭州刺史,攜妓還洛,後卻遣回錢唐。故劉禹錫有詩答曰:「其那錢唐 蘇小小[139],憶君淚染石榴裙。」 唐制,湖州造茶最多,謂之「顧渚貢焙」。歲造一萬八千四百八斤,焙在長城縣 西北。大曆五年以後,始有進奉。至建中二年,袁高為郡,進三千六百串,並詩一章 [140],刻石在貢焙。故陸鴻漸與楊祭酒書雲:「顧渚山中紫筍茶兩片,此物但恨帝未 得嘗,實所歎息。一片上太夫人,一片充昆弟同啜。」後開成三年,以貢不如法,停 刺史裴充。
鮮於叔明嗜蟠蟲,權長孺嗜人爪甲,此亦劉雍瘡痂之類也。
高宗朝,四品以下有名稱者,皆知政事。以平章事為名,自郭待舉始也。僕射是 正宰相,自房喬始也。
韋承慶出相,除禮部尚書;嗣立入拜鸞臺侍郎平章事。時人語曰:「大郎罷相, 小郎拜相。」 京兆戶曹,月俸一百八索,故謂之「念珠曹」。
李太尉大和七年自西川迴,入相。上謂王涯:「今日除德裕,人情怕否?」對曰: 「忠良甚喜,其中小人亦有怕者。」再言曰:「須怕也。」涯時為鹽鐵使也。
大和中,朋黨之首:楊虞卿、張元夫、蕭瀚。後楊除常州;張,汝州;蕭,鄭州。
丞相乘肩輿,元和後也。
裴休,大中中在相。一日賜對,上曰:「賜卿無畏。」休即論立儲君之意。上曰: 「若立儲君,便是閒人。」遂不敢言。
長安戲場多集於慈恩,小者在青龍,其次薦福、永壽。尼講盛於保唐,名德聚之 安國。士大夫之家入道,盡在咸宜。
崔造將退相位後[141],言曰:「不得諸道金銅茶籠子,近來總四掩也。」遂復起。
柳芳與韋述善,俱為史學。述卒,書未成者,皆續成之。
昇平公主宅即席,李端擅場;送王相之鎮,韓翃擅場;送劉相巡江淮,錢起擅場。
武黃門之死也,裴晉公為盜所刺,隸人王義扞刃而斃。度自為文祭之。是歲,進 士撰《王義傳》者三之二。
李錡之誅也,大霧三日不開,或聞鬼哭。內疑其寃,詔許以葬。
都官故事:吏部郎中二廳,先小銓,次格式;員外郎二廳,先南曹,次廢置。刑 部分四覆;戶部分兩稅;度支案,郎中判入,員外郎判出。
舊說:吏部為省眼,禮部為南省舍人;、考功[142]、度支為振行;比部得廊下食, 以飯從者,號「比盤」。
張直方者,世為幽帥,癖於鷹犬。後以昭王府司馬分務洛師。洛陽四旁翥者攫者, 見皆識之,必群噪長嘷而去。
長孫無忌奏:別勅長流,以為永例。後趙公犯罪,勅長流,此亦為法自弊。
江融為左史,後羅織受誅,其屍起而復坐者三。雖斷其頭,似怒不息。無何,周 興敗。
魚思咺性巧,造匭函。
朱泚敗走,昏迷不辨南北,因問路於田父。父曰:「豈非朱太尉耶?」源休止之, 曰:「漢皇帝。」父曰:「天地不長兇惡,蛇鼠不為龍虎。天網恢恢,去將何適?」遂 亡其所在。及去涇州百餘裡,泚於馬上忽叩頭,稱乞命,因之墜馬。良久卻蘇,左右 問其故,曰:「見段司農。」尋為韓旻梟之。
楊收之死也,軍容楊玄價有力焉。收有子為壽牧,見收乘白馬,臂朱弓彤矢,有 朱衣天吏控馬,曰:「上帝許我仇楊玄價,我射中之,必死。」俄而價暴卒。
忻州刺史是天荒闕,蓋歷任多死。高皇時,有金吾郎將求此官[143],果有蛇怪, 後亦絕之。饒州餘幹縣令宅[144],亦如此。
天寶時,翰林學士陳王友元庭堅撰《韻英》十卷[145]。未施行,而西京陷胡[146], 庭堅卒。
文明已後,天下諸州進雞,牝變為雄者極多,或半已化半死,乃則天之兆也。
馮袞給事,親仁坊有宅。南有山庭,院多養鵝鴨及雜禽之類。常一家人掌之,時 人謂之「鳥省」。
大中初,女蠻國入貢奉。其國人危髻金冠,瓔珞被體,故謂之「菩薩蠻」。當時 倡優遂製《菩薩蠻曲》,文士亦往往聲其詞也。
宣皇在藩時,常從駕,墮馬雪中。寒甚,困且渴,求水於巡警者,曰:「我光王 也。」及以水進,舉杯悉變為芳醪。
明皇為潞州別駕,有軍人韓凝禮,自謂知五兆[147],因以食箸試之。既而布卦, 一箸無故自起,凡三偃三起。
徽安門,舊洛城北面最西門也[148]。樓上元多雀鴿,後亦絕無。至清泰中,帝上 此樓自焚,今俗謂之「火燒門」。
開元六年,西幸至蘭峰頓。乘輿每出,所宿侍臣皆從。既而馳逐原野,然從官分 散,宰相即先於前頓朝堂列位。乘輿至,必鞭揖之方入。是日,上垂鞭,盛氣不顧而 入,蘇、宋懼。蓋怒河南尹李朝隱橋頓不備也,解之方息。
蘭峰宮,在永寧縣西,顯慶三年置[149]。
鷓鴣飛數逐月數,如正月一日飛而止,伏窠中不復起矣[150]。十二月十二日起, 最難採,南人設網取之。
大中九年,日官李景亮奏雲:「文昌暗,科場當有事。」沈詢為禮部,甚懼焉。
至是,三科盡覆試,宏詞趙拒等皆落,吏部裴諗除祭酒。
天寶八年,館驛使宋緷奏移稠桑路向晉王斜。晉王斜者[151],隋煬帝在藩邸,揚 州往來經此路,蓋避沙路費馬力也。
野狐泉店,在潼關之西,泉在道南店後坡下。舊傳雲:野狐掊而泉湧,店人改為 泠淘[152],過者行旅止焉。今法饌中有「野狐泉」者,以菉粉為之,亦象此也。
路嗣恭在江西,並奏部下縣為緊望。
天后問張元一曰:「在外有何事?」元一曰:「外有三慶:旱降雨,一慶;中橋新 成,萬代之利,二慶;郭霸新死,百姓皆歡,三慶也。」霸,酷吏也,為侍御史。
崔敬嗣,武后時任房州刺史。孝和安置在彼,官吏多無禮,嗣獨申禮待供給之。
及即位,有益州長史崔敬嗣,既同名姓,名擬皆御筆。超拜後,引與語,曰誤。訪嗣 已卒[153],崔光遠即其孫也。
大和中,上頗好食蛤蜊,沿海官吏先時遞進,人亦勞止。一旦,御饌中有擘不開 者,即焚香禱之,俄變為菩薩,梵相具足。
天后時,有獻三足烏者,左右或言一足偽耳。天后笑曰:「但令史冊書之,安用 察其真偽。」 令狐綯在相位,大事一取決於子滈。比元載之用伯和,李吉甫之用德裕。
杜審權,大中十二年知舉,放盧處權。有戲之曰:「座主審權,門生處權,可謂 權不失權。」又乾符二年,崔沆放崔瀣,譚者稱:「座主門生,沆瀣一氣。」 湖州歲貢黃黿子,連蔕木瓜。李景先自和牧謫為司馬,戲湖守蘇特曰:「使君貴 郡有三黃黿子,五蔕木瓜。」特頗銜之。
韓洙與沈詢尚書中表,詢憐洙,許與成事。如是歷四五年,太夫人又念之,復累 付於詢。詢知舉,大中九年也。自第二人邐迤改為第七人,方定。及放榜,誤為羅洙。
後詢見韓洙,未嘗不深嗟其命。
大中元年,魏扶知禮闈,入貢院,題詩曰:「梧桐葉落滿庭陰,鎖閉朱門試院深。
曾是昔年辛苦地,不將今日負前心。」及榜一作牒。出,為無名子削為五言以譏之。
天寶四載,廣州府因海潮漂一蜈蚣,陸死。割其一爪,則得肉一百二十斤。
滋水驛在長樂驛之東,睿皇在藩日經此廳,廳西壁畫一胡頭,因題曰:「喚出眼, 何用苦深藏?縮卻鼻,何畏不聞香?」 陳嶠字景山,閩人也。孑然無依,數舉不遂,蹉跎輦轂,至於暮年,逮獲一名還 鄉,已耳順矣。鄉裡以宦情既薄,身後無依,乃以儒家女妻之,至新婚,近八十矣。
合巹之夕,文士競集,悉賦催粧詩,鹹有生荑之諷。嶠自成一章,其末曰:「彭祖尚 聞年八百[154],陳郎猶是小孩兒。」座客皆絕倒。嶠頗負詩名,常有《閒居詩》雲: 「小橋風月年年事,爭柰潘郎老去何。」
己 韋丹任洪州,值毛鶴叛,造蒺藜棒一千具,並於棒頭以鐵釘釘之,如蝟毛,車夫 及防援官健各持一具。其棒疾成易具,用亦與刀劍不殊。
有洪州江西廉使問馬祖雲:「弟子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師雲:「若吃是中丞 祿,不吃是中丞福。」 御史中丞,長慶中,行李導從[155],不過半坊,後遠至兩坊,謂之「籠街喝道」。
及李虞仲與溫造相爭,始勅下:應合導從官行李傳呼,不得過三百步。
崔群在翰苑,為憲皇獎遇最深。有宣雲:「今後學士進狀,並取崔群連署,方得 進來。」 武翊皇以三頭冠絕一代,後惑婢薛荔,苦其冢婦盧氏,雖李紳以同年為護,而眾 論不容,終至流竄。解頭、狀頭、宏詞勅頭[156],是謂「三頭」。
張不疑登科後,江西、李疑。東川、李回。淮南李融。交闢,而不疑就淮南之命。
到府未幾卒,卒時有怪。在《靈怪集》。
裴紳始名誕,日者告曰:「君名紳,即伸矣。」果如其言。
蜀中傳張儀築成都城,依龜行路築之。李德裕鎮西川,聞龜殼猶在軍資庫,判官 於文遇言:「比常在庫中。元和初,節度使高崇文命工人截為腰帶胯具。」 開元十九年冬,駕東巡至陝,以廳為殿,郭門皆屬城門局。薛王車半夜發[157], 及郭,西門不開,掌門者雲:「鑰匙進內。」家僕不之信,乃壞鎖徹關而入。比明日, 有司以聞,上以金吾警夜不謹,將軍段崇簡授代州督,壞鎖奴杖殺之。
近俗以權臣所居坊呼之:安邑,李吉甫也;靖安,李宗閔也;驛坊,韋澳也;樂 和,李景讓也;靖恭、修行,二楊也;皆倣此。
省中語曰:「後行祠、屯,不博中行都、門;中行刑、戶,不博前行駕、庫矣。」 西市胡人貴蚌珠而賤蛇珠。蛇珠者,蛇所吐爾,唯胡人辨之。
薛偉化魚,魂遊爾。唯李徵化虎,身為之。籲,可悲也!婦女化蛇,然亦有之。
王彥威鎮汴之二年[158],夏旱。時袁王傅李玘過汴,因宴,王以旱為言。李醉曰: 「可求蛇醫四頭,十石甕二,每甕以水浮二蛇醫,覆以木蓋,密泥之,分置於鬧處[1 59]。甕前設香席,選小兒十歲已下十餘,令執小青竹,晝夜更互擊其甕,不得少輟。」 王如其言試之,一日兩度雨,大注數百里。舊說,龍與蛇師為親家。鹹平中,今秘書 楊監億任正言,知處州,上祈雨法,亦此類也。
石甕寺者,在驪山半腹石甕谷中。有泉激而似甕形,因是名谷,以谷名寺。
開元十四年,御史大夫程行諶卒,贈尚書右丞相。時中書令張說新兼右丞相,論 者以為世傳此闕非穩,故有斯贈以當之。
永貞二年三月,彩虹入潤州大將張子良宅。初入漿甕,水盡,入井飲之。後子良 擒李錡,拜金吾,尋歷方鎮。
伊闕縣前大溪,每僚佐有入臺者,即先漲小灘。奇章公為尉,忽報灘出,邑宰列 筵觀之。老吏曰:「此必分司御史爾。若是西臺,當有鸂鶒雙立於上,即是西臺。」 牛公舉杯自祝,俄有鸂鶒飛下。不旬日,有西臺之拜。
李德裕少時,有人倫鑒者謂曰:「公主忌白馬。」凡親戚之間,皆不畜之。至崖 州之命,則白敏中在中書,以公議排之,馬植按淮南獄。
潘孟陽,炎之子也。其母劉夫人,晏之女[160]。初為戶部侍郎,夫人憂曰:「以 爾人才,而在丞郎之位,吾懼禍之必至也。」戶部解喻再三,乃曰:「不然,試會爾 列,吾觀之。」因遍招深熟者。客至,夫人視之,喜曰:「皆爾儔也,不足憂矣。向 末坐慘綠少年,何人也?」曰:「補闕杜黃裳。」夫人曰:「此人全別,必是有名卿相。」 中土人尚札翰,多為院體者。貞元年中,翰林學士吳通微常攻行草,然體近吏。
故院中胥吏多所倣傚,其書大行於世,故遺法迄今不泯,其鄙拙則又甚矣。
李紓侍郎嘗放舉人,命筆吏勒書紙榜,未及填名[161],首書貢院字,吏得疾暴卒。
禮部令吏王昶者,亦善書,李侍郎召令終其事。適值昶被酒已醉,昏夜之中,半酣揮 染,筆不加墨。迨明懸榜,方始覺寤[162],修改不及。粲然一榜之中,字有兩體,濃 澹相閒,返致其妍。自後書榜,因模法之,遂為故事。今因用氈墨澹書[163],亦奇麗 耳。
福昌宮,隋置,開元末重修。其中什物畢備,駕幸供頓,以百餘甕貯水。駕將起, 所宿內人盡傾出水,以空甕兩兩相比,數人共推一甕,初且搖之,然後齊呼扣擊,謂 之「鬭甕」,以為笑樂。又宮人濃注口,以口印幕竿上。發後,好事者乃斂唇正口印 而取之。
開元初,鹿苑寺僧法蘭者,多言微旨,往往有效。縣令劉昌源送客,詣其房。蘭 曰:「長官留下腰帶,麻鞋著。」未幾,劉丁內艱。
大和中,人指楊虞卿宅南亭子為行中書,蓋朋黨聚議於此爾。
丞郎已上詞頭,下至兩省闕下吏,謂之「大除改」。今南人之諺,謂小末之事, 曰:「你大除改也。」 程執恭在易定,野中蟻樓,高三尺餘。
長安市裡風俗,每至元日已後,遞飲食相邀,號為「傳座」矣[164]。
李詹,大中七年崔瑤下進士,與狄慎思皆好為酷。以灰水飲驢,蕩其腸胃,然後 圍之以火,翻以酒調五味飲之。未幾,與膳夫皆暴卒,慎思亦然。
志閑和尚,館陶人,早參臨濟,晚住灌溪。乾寧二年夏,忽問侍者曰:「坐死者 誰?」曰:「僧伽。」「立死者誰?」曰:「僧會。」乃行七步,垂手而逝。後鄧隱峰 倒立而化。
波斯舶船多養鴿,鴿飛千里,輒放一隻至家,以為平安信。
劉軻為僧時,因葬遺骸,乃夢一書生來謝,持三雞子勸食之,軻嚼一而吞二者。
後乃精儒學,策名。任史官時,韓愈欲為一文贊焉,而會愈貶,文乃不就。
孟寧,長慶三年王起放及第,至中書,為時相所退。其年,太和公主和戎。至會 昌三年,起至左揆,再知貢。寧以龍鍾就試而成名。是歲,石雄入塞,公主自西蕃還 京。
鹹通末,鄭渾之為蘇州督郵,譚銖為鹺院官,鍾福為院巡[165],俱廣文。時湖州 牧李超、趙蒙相次,俱狀元。二郡境土相接,時為語曰:「湖接兩頭,蘇聯三尾。」 國初進士,尚質有餘而文不足。至於名以定體,若紀子劫仞支千尋常無求吳楚江 潮閻梅之類,頗肖俳優,反謂其姓氏,亦黑臂黑肩之餘。近代則文有餘而質不足矣。
範陽盧氏,自興元元年癸亥至乾符二年乙未,凡九十二年[166],登進士者一百十 六人,而字皆連於子。然世稱盧家不出座主,唯景雲二年[167],盧逸以考功員外郎知 舉,後莫有之。韋保衡頗訝之。鹹通十三年,韋在相時,盧莊為閣長,決付春闈,莊 七月卒。及盧攜在中書,深恥之。廣明元年,乃追陝州盧渥入典貢帖經。後巢賊犯闕, 天子幸蜀,韋昭度於蜀代之矣[168]。
高燕公在秦州,岐陽節度使杜邠公遞囚於界,燕公牒轉雲[169]:「當州縣名成紀, 郡列隴西,是皇家得姓之邦,非鳳翔流囚之所。」邠公移書謝之,自是燕公聲價始振。
開元中,有師夜光,善視鬼,唯不見張果。蘇粹員外頗達禪理,自號「本禪和」。
崔群,是貞元八年陸贄門生。群,元和十年典貢,放三十人,而黜陸簡禮。時群 夫人李氏謂之曰:「君子弟成長,合置莊園乎?」對曰:「今年已置三十所矣。」夫人 曰:「陸氏門生知禮部[170],陸氏子無一得事者,是陸氏一莊荒矣。」群無以對。
韓藩端公自宣幕退居鍾山[171],因服附子、硫黃過數,九竅百毛穴皆出血,唯存 皮骨。小斂莫及,但以血褥舉骨就棺而已。籲,可駭也!
僖皇朝,左拾遺孟昭圖在蜀,上疏極諫,為田令孜之所矯詔,沉蜀江。裴相徹有 詩弔之曰:「一章何罪死何名,投水唯君與屈平。從此蜀江煙月夜,杜鵑應作兩般聲。」 貞元初,度支使杜佑讓錢穀之務,引李巽自代。先是度支以制用惜費,漸權百司 之職,廣署吏員,繁而難理。佑奏營繕歸之將作,木炭歸之司農,染練歸之少府。綱 條頗整,公議多之。
襄陽龐蘊居士將入滅,州牧於公頔問疾次。居士謂之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 實諸所無。好住世間,皆如影響。」言訖,枕公膝而化。
楊盈川,顯慶五年待制弘文館,時年方十一。上元三年制舉,始補校書郎。尤最 深於宣夜之學,故作《老人星賦》,尤佳。
會昌葬端陵,蔡京自監察攝左拾遺行事。京自雲:「御史府有大夫、中丞、雜事 者,總臺綱也。侍御史有外彈[172]、四推、太倉、左藏庫、左右巡,皆負重事也。況 不常備,有兼領者。監察御史有祠祭使[173]、館驛使,與六察已八矣。分務東都臺, 又常一二巡囚,監決案覆,四海九州之不法事皆監察。況不常備,亦有兼領事者。」 故御史不聞攝他官,攝他官自端陵始也。
崔佑甫相國,天寶十五載任中書舍人。時安祿山犯闕,軍亂不顧家財,惟負私廟 神主奔遁。皆事親之高節也。
天寶末,韋斌謫守蘄春。時李泌以處士放逐於彼,中夜同宴,屢聞鴞音,韋流涕 而歎。泌曰:「此鳥之聲,人以為惡,以好音聽之,則無足悲矣。請飲酒,不聞鴞音 者,浮以大白。」坐客皆同其聲[174],終夕不厭。
聖曆二年,勅二十四司各置印。
貞觀中,尚藥奏求杜若,勅下度支。有省郎以謝朓詩云「芳州生杜若[175]」,乃 委坊州貢之。本州曹官判雲:「坊州不出杜若,應由讀謝朓詩誤。郎官作如此判事, 豈不畏二十八宿笑人邪?」太宗聞之大笑,改授雍州司法。
李適之入仕,不歷丞簿,便為別駕;不歷兩畿官,便為京兆尹;不歷御史及中丞 [176],便為大夫;不歷兩省給舍,便為宰相;不歷刺史,便為節度使。然不得其死。
天寶七載,以給事中楊釗充九成宮使[177],凡宮使自此始也。
五坊使者,鵰、鶻、鷹、鷂、狗,謂之五坊使。
大曆十四年六月,勅御史中丞董晉、中書舍人薛播、給事中劉迺宜充三司使,仍 取右金吾將軍廳一所充使院,並西朝堂置幕屋收詞訟。至建中二年十一月停,後不常 置。有大獄,即命御史中丞、刑部侍郎、大理卿充,謂之大三司使。次又以刑部員外 郎、御史、大理寺官為之,以決疑獄,謂之小三司使。皆事畢日罷。
春明門外當路墓前有堠,題雲:「漢太子太傅蕭望之墓。」有達官見而怪之曰:「春 明門題額趁方,從加『之』字。只如此堠,幸直行書,止但合題『蕭望墓』,何必加 『之』字?」 魏伶為西市丞,養一赤嘴鳥,每於人眾中乞錢。人取一文,而銜以送伶處,日收 數百,時人號為「魏丞鳥」。
會昌末,頗好神仙。有道士趙歸真,出入禁中,自言數百歲,上敬之如神。與道 士劉玄靜,力排釋氏。武宗既惑其說,終行沙汰之事。及宣宗即位,流歸真於南海, 戮玄靜於市。
白傅,大中末曾有諫官上疏請諡,上曰:「何不取《醉吟先生墓表》看?」卒不 賜諡。從父弟敏中在相位,奏立神道碑,文即李義山之詞也。
李揆,乾元中為禮部侍郎。嘗一日,堂前見一蝦蟆俯於地,高數尺,以巨缶覆之。
明日啟之,亡矣。數日後入相也。
殷僧辨、周僧達,與牛相公同母異父兄弟也。
李太尉之在崖州也,郡有北亭子,謂之「望闕亭」。太尉每登臨,未嘗不北睇悲 咽。有詩曰:「獨上江亭望帝京,鳥飛猶是半年程。青山也恐人歸去,百匝千遭繞郡 城。」今傳太尉崖州之詩,皆仇家所作,只此一首親作也。昔崖州,今瓊州是也。
武德中,天下始作《秦王破陣樂曲》,以歌舞文皇之功業。貞觀初,文皇重製《破 陣樂圖》,詔魏徵、虞世南等為詞,因名《七德舞》。自龍朔已後,詔郊廟享宴,必先 奏之。
大中四年冬,令狐綯自戶部侍郎加兵部入相。宰執同列白敏中、崔龜從、鉉以綯 新加兵部,至其月十八日南省上事。故事,送上必先集少府監。是日,諸相以敏中、 龜從曾為太常博士,遂改集賢院。因命柳公權記之,龜從為詞。
杜悰目為禿角犀[178]。悰凡涖藩鎮,不省刑獄。在西川日,以推囚案牘不斷,而 將裹漆器歸京,人於劍門拾得[179]。
弄參軍者,天寶末,蕃將阿布思伏法,其妻配掖庭,善為優,因隸樂工,遂令為 此戲。
元魯山,山居阻水,食絕而終。
稷山驛吏王全,作吏五十六年,人稱有道術。往來多贈篇什,故李義山贈詩云「過 客不勞詢甲子,唯書亥字與時人」也。
鄭顥嘗夢中得句,雲:「石門霧露白,玉殿莓苔青。」續成長韻。此一聯《杜甫 集》中詩。
羅隱、鄴、虯,共在場屋,謂之「三羅」。
韓建在華下,成汭在荊門,舊姓郭。皆有理聲,朝廷謂之「北韓南郭」。
杜邠公飲食洪博,既飽即寢。人有諫非攝生之理,公曰:「君不見布袋盛米,放 倒即慢。」 道吾和尚上堂,戴蓮花笠,披襴執簡,擊鼓吹笛,口稱「魯三郎」矣。
永寧李相蔚在淮海,暇日攜酒樂,訪節判韋公昭度,公不在。及奔歸,未中途, 已聞相國舉酒縱樂。公曰:「是無我也。」乃回騎出館,相國命從事連往留截,仍移 席於戟門以候。及迴,相國舞《楊柳枝》引公入,以代負荊。
大和七年八月勅:每年試帖經官,以國子監學官充,禮部不得別更奏請。其弘文、 崇文兩館生、齋郎,並依令式試經畢,仍差都省郎官兩人覆試。
驪山華清宮,毀廢已久,今所存者唯繚垣耳。天寶所植松柏,遍滿巖谷,望之鬱 然,雖屢經兵寇,而不被斫伐。朝元閣在山嶺之上,基最為嶄絕,柱礎尚有存者。山 腹即長生殿,殿東西盤石道,自山麓而上,道側有飲酒亭子[180]。明皇吹笛樓、宮人 走馬樓,故基猶存。繚垣之內,湯泉凡八九所。有御湯[181],周環數丈,悉砌以白石, 瑩徹如玉。石面皆隱起魚龍花鳥之狀,千名萬品,不可殫記。四面石座,皆級而上。
中有雙白石甕,腹異口,甕中湧出濆,注白蓮之上。御湯西北角,則妃子湯,面稍狹。
湯側紅白石盆四,所刻作菡萏之狀,陷於白石面。餘湯邐迤相屬而下,鑿石作暗渠走 水。西北數十步,復立一石表,水自石表湧出,灌注一石盆中。此亦後置也。
魏徵疾亟,文皇夢與徵別,既寤流涕。是夕徵卒,故御製碑文雲:「昔殷宗得良 弼於夢中,朕今失賢臣於覺後。」 沙州城內廢大乘寺塔者,周朝古寺,見有塔基。相傳雲是阿育王本塔[182]。才有 災禍,多來求救。又洛都塔者,在城西一里,故白馬寺南一里許。古基俗傳為阿育王 舍利塔,即迦葉摩騰所將來者。
永徽之理,有貞觀之遺風,製《一戎衣大定樂曲》[183]。至永隆元年,太常丞李 嗣真善審音律,能知興衰,雲:「近者樂府有堂堂之曲,再言之者,唐祚再興之兆也。」 後《霓裳羽衣》之曲,起於開元,盛於天寶之間。此時始廢泗濱磬,用華原石代之。
至天寶十三載,始詔遣調法曲與胡部雜聲,識者深異之。明年,果有祿山之亂。
益州福感寺塔者,在州郭下城西,本名大石。相傳雲:是鬼神奉阿育王教西山取 大石為塔基[184],舍利在其中,故名大石也[185]。隋蜀王秀作鎮井絡,聞之,令人掘 鑿,全是一石,尋縫至泉,不見其際。風雨暴至,人有於傍鑿取一片將去,乃是毉玉。
問於識寶商者[186],雲:「此真毉玉,世中希有。」隋初,有詵律師,見此古蹟,於 上起九級木浮圖。貞觀年初,地內大震動,此塔搖颺,將欲摧倒。於時郭下無數人來, 忽見四神,形如塔量,各以背抵塔之四面,乍倚乍傾,卒以免壞。
平時開遠門外立堠,雲「西去安西九千九百里」,以示戍人不為萬裡之行[187]。
天寶末,康居國獻胡旋女,蓋左旋右轉之舞也。
雲南有萬人冢者[188],鮮於仲通、李宓等覆軍之地。
長安夏中,或天牛蟲出籬壁間,必雨。天牛蟲,即黑甲蟲也。段成式七度驗之, 皆應。
開元初[189],突厥寇邊。時大武軍子將郝靈佺出使迴[190],引回紇部落,斬突厥 默啜[191],獻首於闕下,自謂有不世之功。時宋璟為相,以天子少好武,恐徼功者生 心,痛抑其賞。逾年始授中郎將[192],靈佺遂嘔血而死。
釋提桓因者,忉利天王之號也,即「帝釋」二字。華梵雙彰,「帝」是華言,即 王主義;「釋」乃梵字,此字譯雲「能」。今言釋提桓因者,梵呼訛略,具正合雲「釋 迦婆因達羅[193]」,此雲能天主。餘如《智度論》釋。
庚 李敬彝宅,在洛陽毓材坊,土地最靈,家人張行周事之有應。未大水前,預夢告 求飲食。至其日,率其類遏水頭,並不衝圮。
邱為致仕還鄉[194],特給祿俸之半。既丁母喪,蘇州疑所給[195],請於觀察使韓 滉。滉以為授官致仕,本不理務,特令給祿,以恩養老臣,不可在喪為異,命仍舊給 之。唯春秋二時,羊酒之直則不給。雖程式無文,見稱折衷。
開元末,有人好食羊頭者。常晨出,有怪在焉,羊頭人身,衣冠甚偉,告其人曰: 「吾未之神也,其屬在羊。吾以爾好食羊頭,故來求汝。汝輟食則已;若不已,吾將 殺汝。」其人大懼,遂不復食。
至德二年十月二十二日,豐樂裡開業寺,有神人足跡甚多,自寺門至佛殿。先是, 閽人宿門下,夢一人長二丈餘,被金甲執槊,立於寺門外。俄而以手推其門[196],扃 鐍盡解。神人即俛而入寺,行至佛殿,顧望久之而沒。閽人驚寤,及曉,視其門已開 矣。即具以夢白於寺僧,共視見神人之跡。遂告京兆聞,肅皇命中使驗之,如其言。
段成式姪女乳母阿史,本荊州人。嘗言:小時見鄰居百姓孔謙,籬下有蚓,口露 雙齒,肚下足如蚿,長尺五,行疾於常蚓。謙惡,遽殺之。其年,謙喪母及兄叔,因 不可得活。
長安安邑坊玄法寺者[197],本里人張頻宅也。頻嘗供養一僧,僧念《法華經》為 業,積十餘年。張門人譖僧通其侍婢,因以他事殺之。僧死後,闔宅常聞經聲不絕。
張尋知其寃,因捨宅為寺。
建中二年,南方貢朱採鳥,形如戴勝,善巧語。養於宮中,斃於巨雕,內人有金 花紙上為寫《多心經》者。尋泚犯禁闈,亦朱採之兆也。
元和以來,舉人用虛語策子作賦。若使陳詩觀風,乃教人以妄爾。
沃州山禪院,在剡縣南三十里,頗為勝境,本白道猷居之。大和二年,有頭陀白 寂然重修,白居易為其記。白君自雲:「白道猷肇開茲山,白寂然嗣興茲山,白樂天 垂文茲山,沃州與白氏有緣乎?」 吳郡陸懷素,貞觀二十年失火,屋宇焚燒,並從煙滅。唯《金剛般若經》獨存, 函及褾軸亦盡,唯經字竟如故。
房光庭[198],嘗送親故葬,出定鼎門,際晚且饑,會鬻蒸餅者,與同行數人食之。
素不持錢,無以酬付。鬻者逼之,房命就我取直,鬻者不從。房曰:「乞你頭銜[199], 我右臺御吏也,可隨取直。」時人賞其放逸。
長安四年十月,陰雨雪,百餘日不見星。明年正月,誅張易之等。
裴垍入相之年[200],才四十四,鬚髮盡白。
杭州靈隱山多桂,寺僧雲:「此月中種也。」至今中秋望夜,往往子墜,寺僧亦 嘗拾得。而巖頂崖根後產奇花,氣香而色紫,芳麗可愛,而人無知其名者。招賢寺僧 取而植之,郡守白公尤愛賞[201],因名曰「紫陽花」。
溫璋為京兆尹,一日,聞挽鈴者三,乃一鴉也。尹曰:「是必有探其雛者來訴爾。」 因命吏隨之,果得探雛者,乃斃之。
天寶末,有密採艷色者,當時號為「花鳥使」,呂向獻《美人賦》以諷之。
有人問趙州師年多少?師曰:「一串念珠使不盡。」終年一百二十歲。
奘法師至中印度郍爛陁寺,館於幼日王院覺賢房第四重閣,日供步羅果一百二十 枚、大人米等。
吳融字子華,越州人。弟蛻,亦為拾遺。蛻子程,為吳越丞相,尚武肅女。程子 光謙、光遠二人,皆為元帥府推官,入京並除著作郎,皆去「光」字。謙尋卒,遠終 於水部郎中,累牧藩郡。
鹹通中,令狐綯嘗夢李德裕訴雲:「吾獲罪先朝,過亦非大,已得請於帝矣。子 方持衡柄,誠為吾請,俾窮荒孤骨,得歸葬洛陽,斯無恨矣。」他日,令狐率同列上 奏,懿皇允納,卒獲歸葬。
孔子廟,始貞觀年立之,文皇書額[202]。洎武后權政,額中加「大周」二字。至 大中四年,馮審為祭酒,始奏琢去之。
內外官職田:三月三十日水田,四月三十日麥田。九月三十日已前上者入後人, 已後上者入前人。
程元振帥兵,經略河北,夜襲鄴,俘其男女千人。去鄴八十里,閱婦人有乳汁者 九十餘人,放歸鄴,鄴人為之設齋。
苗晉卿為東都留守,有士健屢犯科禁,罪當杖罰,謂之曰:「留守鞭武人甚易, 捨之甚難。今捨人之所易[203]。」遂捨之。武人自勵,卒成善士。
含元殿側龍尾道,自平階至,凡詰屈七轉。由丹鳳門北望,宛如龍尾下垂於地。
兩垠欄檻,悉以青石為之,至今石柱猶有存者[204]。興慶宮九龍池,在大同殿古基之 南[205],西對瀛州門。周環數頃,水極深廣,北望之渺然,東西微狹。中有龍潭,泉 源不竭,雖歷冬夏,未嘗減耗。池四岸植嘉木,垂柳先之,槐次之,榆又次之。兵寇 已來,多被翦伐。
南中紅焦花,色紅,有蝙蝠集花中,南人呼為「紅蝠」。
景通禪師初參仰山,後住晉州霍山。化緣將畢,先備薪於郊野,徧辭檀信。食訖, 行至薪所,謂弟子曰:「日午當來報。」至日午,師自執燭,登積薪上,以笠置項後, 作圓光相,手執拄杖,作降魔杵勢,直終於紅焰中。
滕王《蜂蝶圖》,有名江夏斑、大海眼、小海眼、村裡來、菜花子。
令狐相綯,以姓氏少,族人有投者,不恡其力,繇是遠近皆趨之,至有姓胡冒令 狐者[206]。進士溫庭筠戲為詞曰:「自從元老登庸後,天下諸胡悉帶令。」 貞觀六年,王珪任侍中,通貴漸久,不營私廟,四時猶祭於寢,為有司所彈。文 皇優容之,特為置廟於永樂坊東北角。
司刑司直陳希閔,以非才任官,庶事凝滯,司刑府史目之為「高手筆」。言秉筆 支頤,半日不下,故目之曰「高手筆」。又號「按孔子[207]」,言竄削至多,紙面穿穴, 故名「按孔子」。
陳懷卿,嶺南人也,養鴨百餘頭。後於鴨欄中除糞,中有光爚爚然,試以盆水沙 汰之,得金十兩。乃覘所食處,於舍後山足下,因鑿有䴸金,銷得數十斤[208],時人 莫知。懷卿遂鉅富,仕至梧州刺史。
舊志[209]:吳修為廣州刺史,未至州,有五仙人騎五色羊,負五穀而來。今州廳 樑上,畫五仙人騎五色羊為瑞,故廣南謂之「五羊城」。
裴旻山行,有山蜘蛛垂絲如疋布,將及旻。旻引弓射殺之,大如車輪,因斷其絲 數尺收之。部下有金瘡者,剪方寸貼之,血立止。
魏知古年七十,卒於工部尚書。妻蘇氏不哭,含訖,舉聲一慟而絕,同日合葬[2 10]。
曲江池,天祐初,因大風雨,波濤震盪,累日不止。一夕,無故其水盡竭,自後 宮闕成荊棘矣。今為耕民畜作陂塘,資澆溉之用。每至清明節,都人士女,猶有汎舟 於其間者。九龍池,上巳日亦為士女汎舟嬉遊之所。
白傅葬龍門山,河南尹盧貞刻《醉吟先生傳》,立於墓側,至今猶存。洛陽士庶 及四方遊人,過其墓者,奠以巵酒,冢前常成泥濘。
裴說應舉,只行五言詩一卷。至來年秋,復行舊卷,人有譏者。裴曰:「只此十 九首,苦吟尚未有人見知,何暇別行卷哉!」鹹謂知言。
宣皇製《泰邊陲曲》,撰其詞雲:「海嶽晏鹹通。」此符懿皇之號也[211]。
李郃為賀牧,與妓人葉茂連江行,因撰《骰子選》,謂之「葉子」。鹹通以來,天 下尚之。
繡嶺宮,顯慶三年置[212],在硤石縣西三里,亦有御湯。
崔圓妻在家,見二鵲搆巢,共銜一木,大如筆管,長尺餘,安巢中,眾悉不見。
俗言「見鵲上樑必貴」。
李訥僕射,性卞急,酷尚奕棋,每下子安詳,極於寬緩。往往躁怒作,家人輩則 密以奕具陳於前,訥睹,便忻然改容,以取其子布弄,都忘其恚矣。
懺之始,本自南齊竟陵王。因夜夢往東方普光王如來所,聽彼如來說法,後因述 懺悔之言,覺後即賓席梁武。王融、謝朓、沈約共言其事,王因茲乃述成《竟陵集》 二十篇、《懺悔》一篇。後梁武得位,思懺六根罪業,即將《懺悔》一篇,乃召真觀 法師慧式,遂廣演其文,述引諸經而為之。故第二卷中《發菩提心文》雲:「慧式不 惟凡品,輕摽心志;實由渴仰大乘,貪求佛法。依倚諸經,取譬世事。」即非是為郄 後所作。今之序文,不知何人所作,與本述不同。近南人新開印本,去其「慧式」二 字,蓋不知本末也。
白仁哲,龍朔中為虢州朱陽尉。差運米遼東,入海遇風,四望昏黑。仁哲憂懼, 即念《金剛經》三百遍。忽如夢寐,見一梵僧,謂曰:「汝念真經,故來救汝。」須 臾風定,八十餘人俱濟。
鯉脊中鱗一道,每鱗上有小黑點,大小皆三十六鱗。唐律:取得鯉魚即宜放,仍 不得吃,號「赤鯶公」,賣者決六十[213]。
三原之南薰店,貞元末有孟媼者,百餘歲而卒。年二十六嫁張詧[214],詧為郭汾 陽左右,與媼貌相類。詧死,媼偽衣丈夫衣,為詧弟,事汾陽。又凡一十五年,已年 七十二矣,累兼大夫。忽思煢獨,遂嫁此店潘老為婦。誕二子:曰滔、曰渠。滔年五 十四,渠年五十二。
連山張大夫搏,好養貓兒,眾色備有,皆自製佳名。每視事退,至中門,數十頭 拽尾延脰盤踥入。以絳紗為幃,聚其內以為戲。或謂搏是貓精。
昇平裴相,昆弟三人,俱盛名朝中。品藻謂俅不如儔,儔不如休。
貞元十三年二月,授許孟容禮部員外郎。有公主之子請兩館生,孟容舉令式不許。
主訴於上,命中使問狀。孟容執奏,竟不可奪,遷本曹郎中。
鄭致雍未第,求婚於白州崔相遠,初許,而崔有禍,女則填宮。至開平中,女託 疾出本家,致雍復續舊好,親迎之禮,亦無所闕。尋崔氏卒,杖絰朞周,莫不合禮, 士林以此多之。場中翹首,一舉狀頭。脫白授校書郎,入翰林,與邱門同敕。不數年 卒。
鎮州普化和尚,鹹通初,將示滅,乃入市,謂人曰:「乞一領直掇[215]。」人或 與披襖,或與布裘,皆不受,振鐸而去。時臨濟令送與一棺,師笑曰:「臨濟廝兒饒 舌。」便受之。乃告辭曰:「普化明日去東門死也。」郡中相率送出城,師厲聲曰:「今 日葬,不合青烏。」乃曰:「第二日南門遷化。」人亦隨之。又曰:「明日出西門去。」 人出漸稀,出已還返,人意稍怠。第四日,自檠棺出北門外,振鐸入棺而逝。人奔走 出城,揭棺視之,已不見。唯聞鐸聲漸遠,莫測其由。
張鎰父齊丘[216],酷信釋氏。每旦更新衣,執經於像前,念《金剛經》十五遍, 積十年不懈。天寶年為朔方節度使[217],衙內有小將負罪,懼事露,乃扇動軍人數百, 定謀反叛。齊丘因衙退,於小廳閒行,忽有兵數十,露刃走入。齊丘左右惟奴僕,遽 奔宅門,過小廳數步,迴顧又無人,疑是鬼物。將及宅,其妻女奴婢復叫呼出門,雲: 「有兩甲士,身出廳屋上。」時衙隊軍健聞變,持兵亂入,小廳前見十餘人屹然庭中, 垂手張口,投兵於地,眾遂擒縛。五六人瘖不能言,餘者具首,雲:「欲上廳,忽見 二士長數丈,瞋目叱之,初如中惡。」齊丘因之斷酒肉。
天寶中,哥舒翰為河西節度使[218],控地數千里,甚著威令。故西鄙人歌曰:「北 鬥七星高,哥舒夜帶刀。吐番總殺盡,更築兩重壕[219]。」時差都知兵馬使張擢上都 奏事,值楊國忠專權好貨,擢逗留不返,因納賄交結。翰續入朝奏,擢知翰至,擢求 國忠拔用。
國忠乃除擢兼御史大夫充劍南西川節度使。敕下,就第辭翰。翰命部下就 執於庭,數其罪而殺之。俄奏聞,帝卻賜擢屍,更令翰決一百。
至德初,安史之亂,河東大飢。荒地十五里生豆穀,一夕掃而復生,約得五六千 石。其米甚圓細復美,人皆賴焉。
李德裕幼時,嘗於明州見一水族,有兩足,嘴如雞,魚身,終莫辨之。
劉晏任史部,與張繼書雲:「博訪群材,揖對賓客,無如戴叔倫。」 吉頊之父哲,為冀州長史,與頊娶南宮縣丞崔敬女。崔不許,因有故脅之。花車 卒至,崔妻鄭氏抱女大哭曰:「我家門戶底,不曾有吉郎。」女堅臥不起。小女自當, 登車而去,頊後入相。
雷公墨。雷州之西,有雷公廟。彼中百姓,每年配納雷鼓、雷車。人有以黃魚、 彘肉同食者,立遭雷震,人皆敬而憚之。每大雷後,人多於野中拾得黳石,謂之「雷 公墨」。扣之鎗鎗然,光瑩如漆。又於霹靂處,或土木中,收得如楔如斧者,謂之「霹 靂楔」。與兒帶,皆闢驚邪;與孕婦人磨服為催生藥,皆有應驗。
訶子湯。廣之山村,皆有訶梨勒樹。就中郭下法性寺佛殿前四五十株,子小而味 不澀,皆是陸路廣州每歲進貢,只採茲寺者。西廊僧院內老樹下有古井,樹根蘸水, 水味不鹹。院僧至訶子熟時,普煎此湯,以延賓客。用新訶子五顆,甘草一寸,並拍 破,即汲樹下水煎之。色若新茶,味如綠乳,服之消食疎氣,諸湯難以比也。佛殿東 有禪祖慧能受戒壇,壇畔有半生菩提樹,禮祖師啜乳湯者,亦非俗客也。近李夷庚自 廣州來,能煎此味,士大夫爭投飲之。
天授三年,始置試銜。
李延壽所撰《南北史》,因父大師先有纂集未畢[220],追終先志,凡十六載方畢。
合一百八十卷,並表上之。其表雲:「《北史》起魏登國元年,盡隋義寧二年,凡三代 二百四十年;兼自東魏天平元年,盡齊隆化二年,又四十四年行事。總編為本紀十二 卷,列傳八十八卷,謂之《北史》。《南史》起宋永初元年,盡陳禎明三年,四代一百 七十年。為本紀十卷,列傳七十卷,謂之《南史》。南北兩朝合一百八十卷。」其表 雲:「鳩集遺逸,以廣異聞;去其冗長,揚其菁華。既撰自私門,不敢寢嘿。」又云: 「未經聞奏,不敢流傳;輕用陳聞,伏深戰越。」 元相稹之薨也,卜葬之夕,為火所焚,以煨燼之餘瘞之也。
李德裕自西川入相,視事之日,令御史臺榜興禮門:「朝官有事見宰相者,皆須 牒臺。其他退朝,從龍尾道出,不得橫入興禮門。」於是禁省始靜。
天寶中,有樵人入山醉臥,為蛇所吞,因以樵刀畫腹得出,久之方悟。自爾半身 皮脫,如白風狀。
上官昭容,儀之孫也。其母將誕之夕,夢人與秤,曰:「持此秤量天下文士。」 母視之曰:「秤量天下,豈是汝耶?」口中嘔嘔,如應曰「是」。
德皇西幸,知星者奏曰:「逢林即住。」及至奉天,奉天尉賈隱林入謁,遂拜侍 御史。
睿皇時,司馬承禎歸山,乃賜寶琴、花帔以送之。公卿多賦詩以送,常侍徐彥伯 撮其美者三十餘篇,為製序,名曰《白雲記》。蓋承禎號白雲子也[221]。
開元八年,穀水夜半漲。時伐契丹,兵營於彼,漂沒二萬人。唯行綱夜樗蒲不睡, 接高獲免。
衛中行自福察有贓,流於播州[222]。會赦北還,死於播之館,置於臼塘中。南人 送死,無棺槨之具,稻熟時理米,鑿木若小舟以為臼,土人呼為「臼塘」。
範液有口才,薄命,所向不偶。曾為詩曰:「舉意三江竭,興心四海枯。南遊李 邕死,北望宋珪殂。」 進士周逖,改次《千字文》,更撰《天寶應道千字文》,將進之,請頒行天下。先 呈宰執,右相陳公迎問之曰:「有添換乎?」逖曰:「翻破舊文,一無添換。」又問: 「翻破盡乎?」對曰:「盡。」右相曰:「『枇杷』二字,如何翻破?」逖曰:「唯此兩 字依舊。」右相曰:「若如此,還未盡。」逖逡巡不能對。
御史舊例:初入臺,陪直二十五日,節假直五日,謂之「伏豹直」。百司州縣初 授官陪直者,有此名。杜易簡解「伏豹」之義雲:「直宿者,離家獨宿,人情所違。
其人初蒙榮拜,故以此相處。『伏豹直』者,言眾官皆出,此人獨留,如藏伏之豹, 伺候待搏,故曰『伏豹』耳。」韓琬則解為「爆直」,言如燒竹,遇節則爆。封演以 為:舊說南山赤豹,愛其毛體,每雪霜霧露,諸禽獸皆出取食,唯赤豹深藏不出,故 古人以喻賢者隱居避世。鮑明遠賦雲:「豈若南山赤豹,避雨霧而深藏。」而言「伏 豹」、「豹直」者,蓋取不出之義。初官陪直,已有「伏豹」之名,何必以遇節而比燒 竹之爆也。
近代通謂府廷為公衙,即古之公朝也。字本作「牙」。《詩》曰:「祈父,予王之 爪牙。」祈父,司馬,掌武備,象獸以牙爪為衛。故軍前大旗謂之牙旗,出師則有建 牙、禡牙之事。軍中聽號令,必至牙旗之下,與府朝無異。近俗尚武,是以通呼公府、 公門為牙門,字稱訛變轉為「衙」。
官銜之名,蓋興近代。當是選曹補授,須存資歷。聞奏之時,先具舊官名品於前, 次書擬官於後,使新舊相銜不斷,故曰「官銜」,亦曰「頭銜」。所以名銜者,言如人 口銜物,取其連續之意。又如馬之有銜,以制其首,前馬已進,後馬續來,相似不絕 者。古人謂之「銜尾相屬」,即其義也。
薛宜僚,會昌中為左庶子[223],充新羅冊贈使。由青州泛海,船頻阻惡風雨,至 登州,卻漂回青州。郵傳一年,節度烏漢貞加待遇。有籍中飲妓段東美者,薛頗屬情, 連帥置於驛中。是春,薛發日祖筵,嗚咽流涕,東美亦然。及於席上留詩曰:「阿母 桃花方似錦,王孫草色正如煙。不須更向滄溟望,惆悵歡娛恰一年。」薛到外國,未 行冊禮,旌節曉夕有聲,旋染疾,謂判官苗田曰:「東美何故頻見夢中乎?」數日而 卒,苗攝大使行禮。薛旅櫬還,及青州,東美乃請告至驛,素服奠,哀號撫柩,一慟 而卒。情緣相感,頗為奇事。
沈詢嬖妾有過[224],私以配內豎歸秦,詢不能禁。既而妾猶侍內,歸秦恥之,乃 挾刃伺隙,殺詢及其夫人於昭義使衙。是夕,詢嘗宴府中賓友,乃更歌著詞令曰:「莫 打南來鴈,從他向北飛。打時雙打取,莫遣兩分離。」及歸,而夫婦併命,時鹹通四 年。
顧非熊少時,嘗見鬱棲中壞綠裙幅,旋化為蝶。張周封亦言:百合花合之,泥其 隟經宿,亦化為大蝶。
胡淛者,吳少誠之卒也,為辯州刺史,好擊毬。南方馬庳小,不善馳,淛召將吏 蹴鞠,且患馬之不便玩習,因命夷民十餘輩肩舁,據輦撝杖,肩者且擊[225],旋環如 風。稍怠,淛即以策叩其背,犯鞭亟走,淛用是為笑樂。
三藏,謂大乘中及薛婆多部。諸小乘經量部師,唯立二藏。比西天宗部各異。一, 素怛纜藏。此雲「契經」,能契於理及攝生,故《佛地論》雲:「能貫攝,故名為經。」 佛初成道,為五俱輪等說、四諦十二行法,即《三轉法輪經》為首,此幻化相而談名 幻性說。初成正覺,為諸菩薩,稱法界性說。《華嚴經》譬如日出,先照高山,爾時 聲聞在會。如此方時,即《四十二章經》為首。《開元錄》即《大般若經》為首。二,毗 柰耶藏。此雲「調伏」,如期所應為調伏。故《攝論》雲:「調和控御身語等業,制伏 滅除諸惡行故。」律即以《四分戒經》為上首,即佛成道十二年中說。若約教至此方, 即以《遺戒經》為首。又律有大乘、小乘律令。此律藏即以《菩薩地持經》為首,亦名為論, 亦名《菩薩戒》,此《開元》次第也。三,阿毗達磨藏。「達磨」,此雲法;「阿毗」有四義, 此雲對法、數法、伏法、通法。對法,向無注涅槃。故又有通釋契經義,故此藏亦名 「鄔波提鑠」。古云「優波提舍」,此雲「論議」,又曰「摩呾裡迦」,古曰「摩德里迦」, 此雲「本無」。自佛在世及滅度後,大小乘各有製造,不可見其先後。若依《開元錄》, 即《大智度論》為首,龍樹菩薩造。聖賢集傳契經、應頌、記別、諷誦、自說、緣起、 譬喻、本事、本生、方廣、希法、論議,亦名為十二部經,謂部類也。以轉法輪三週, 總說十二行相,能銓彼教分類,故分十二。又破十二有支,入十二處所說法,亦為十 二示。
王蜀刑部侍郎李仁表,寓居許州,將入貢於春官。時薛能尚書為鎮,先繕所業詩 五十篇以為贄,濡翰成軸,於小亭憑几閱之。未三五首,有戴勝自簷飛入,立於案几 之上,馴狎良久,伸頸嚲翼而舞,向人若將語。久之,又轉又舞,向人若如是者三, 超然飛去。心異之,不以告人。翌日投詩,薛大加禮待。居數日,以其子妻之。
濠州西有高塘館,附近淮水。御史閻敬愛宿此館,題詩曰:「借問襄王安在哉, 山川此地勝陽臺。今朝寓宿高塘館,神女何曾入夢來。」軺軒來往,莫不吟諷,以為 警絕。有李和風者至此,又題詩曰:「高唐不是這高塘,淮畔江南各一方。若向此中 求薦枕,差參笑殺楚襄王。」讀者莫不解顏。後因失印,求新鑄,始添「濠」字。
喬琳[226],天寶初,自太原赴舉。過大梁,有申屠生,善鑒人,謂之曰:「惜其 情反於氣,心不稱質。若交極位,不至百日。年過七十,當主非命。」鹹如其言。後 在相位八十七日[227],七月七日生,七月七日誅。
蕭穎士,開元中,年十九擢進士第。儒釋道三教,無不該通。然性褊躁,忽忿戾, 舉世無比。常使一傭僕杜亮,每一決責,使至力殫。亮養瘡平復,為其指使如故。人 有勸之去,亮曰[228]:「豈不知。但以愛其才而慕其博奧,以此戀戀不能去。」卒至 於死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