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3
審淫賊罷結大案 俠義女探畫春園
話說銀頭皓首勝奎正與彭公商議破畫春園之策,勝奎說:「大人要破畫春園, 自有一人可用,他住家在狼山紀家寨,姓紀名有德,人稱神手大將。」彭公說: 「不差,前在宣化府他曾提說過的,我至大同府如有用他之處,叫我給他一信。
老義士既然知道他能破賊,就煩老義士前往一行,不知尊意如何?」 勝奎說:「大人可修書一封,我去請他。」彭公寫好信,交給勝奎帶走了。
張耀宗隨即告辭,回至衙中,同夫人蔡氏閒談說:「今日我在公館,聽妹丈 徐勝昨夜探畫春園去了,三人只回來一人,不知吉凶如何?這事不大好辦。」夫 人說:「我也聽父親說過,這畫春甲真如天羅地網一般。」夫妻在內室說話,不 想卻有人偷聽,正是那姑娘張耀英。她因丈夫兩日未回,心神不定,今日知道兄 長到公館去了回來,便想來探個虛實。方走至上房,聽見兄嫂二人正談到三人去 探畫春園,至今才回來一個高源,那二人不知吉凶如何?姑娘聽了,心中一動, 至親莫如丈夫,我不免去探訪一番。
姑娘回至房中,帶上各樣暗器,換上鐵鞋,背插單刀,暗暗出了上房,飛身 上屋,躥房越脊,順馬道跳下城去。走了七 八里路,天色昏黑,借著星斗之光,施展陸地飛騰之法,頃刻已至周坤大營, 只聞刁鬥互擊,警衛森嚴。過了大營,來至畫春園界牆,見園內樹木蔭深,樓臺 羅列自己扔了塊探路石,聽落了實地,隨著跳了下去。又見眼前一片芙蓉樹,東 北竹牆,當中一所房屋,甚為高大,正北是一座四望亭,高九丈有餘,上邊安裝 玻璃,內置桌椅條凳。她心中說:「這所花園不小,當初修建時也佈置得很好。」 向北走了一里之遙,見一片桃林,中有一所院落,燈光閃閃,內有更夫正在吃酒。
姑娘在窗外,用舌尖濕破窗紙,向內一看,見那幾個更夫猜拳行令,正吃的得意 洋洋。內有一人說:「五位賢弟呀,我史永得不是說大話,我每日喝酒,永沒醉 過。今日你我坐在一處,應了古話啦,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你我 必須多喝幾杯。」另有一人叫印大海的說:「史頭兒,你也是個明白人,這酒兒 不可多喝,恐怕誤事。」史永德說:「這東西是我最愛的,你叫我別喝,你就不 是朋友了。」印大海說:「你我奉命看守拿獲之人,或有人前來暗探,那如何是 好!彭欽差手下能人不少,不可不留神!」史永德說:「不要緊,你不必多慮。」 俠良姑聽得明白,到了北邊屏門之內,見院中空無一人,拔出單刀向地下一使勁, 並沒一點動作。又慢慢走至臺階之上,見屋門緊鎖,俠良姑才要伸手去把鎖打開, 忽從左邊廊簷上飛下一雙抓來,把她兩個肩頭抓住,不能轉動。忽然門鎖落下, 門兒開放,由屋內出來一人,青面紅髮,二目有電,身披綵衣,手拿絨繩,一伸 手就把張姑娘抓住,用絨繩捆上。姑娘嚇得通身是汗,如今被人拿住,不能再出 此畫春園了。又想:我是個女流,如落於賊人之手,不得落一個好死。
正在為難,忽自正南飛也似來了一人,先用刀把飛抓繩割斷,把飛抓起下來, 那自行人兒有兩個輪子,便自行進去,並 不管張耀英。姑娘細看,是嫂嫂惡魔女蔡金花趕來,她才放心,說:「嫂子 來得正好,你先把我絨繩解下。」蔡金花把絨繩放開,二人下階,俠良姑說:「嫂 嫂怎麼知道追奔前來?」蔡金花說:「妹妹你可嚇死人了,我同你兄長正談心, 你房中的丫環來說,你帶兵刃走了;你哥哥也急啦!我忙把你親家母叫起來,我 同父親說,是你來探畫春園啦!我等也沒法,你兄長便帶兵刃追了下來。至畫春 園內分成四路,我不敢緊走,只可慢慢的來至桃花塢,見你在這裡,我也不知削 器如何破法,就用刀割開絨繩兒,把飛抓起下來。」俠良姑說:「嫂嫂不可入屋, 怕有埋伏。」蔡金花說:「你我到外面去,找我父母同你兄長,一同回去吧!」 張耀英說:「也好!」二人到了外面,各處尋找蔡慶、竇氏、張耀宗三人。
且說張耀宗同蔡慶分手,處處留神,在各處訪查徐勝、劉芳的下落。走了有 半里之遙,見綠柳成行,北面有七八間敞亭,那亭內燈光隱隱?張耀宗想要過去 看看,忽見那面來了一隻白狗,搖頭擺尾,撲奔而來。他連忙閃在一旁,那狗一 張口,就放出十枝諸葛連珠弩來。他用力照定那狗的脊背就是一刀,喀嚓一聲, 分成兩段,原來是一個木狗,肚內安著諸葛連珠弩,甚為奇巧。他自己著急,不 知妹妹現在哪裡,一則骨肉連心,二則她是個女流,倘落在他人之手,如何是好?
又向前走了五六里,見前面一帶界牆,牆內北房七間,屏門四扇。張耀宗至屏門 之內,見臺階下有一片埋伏,自己慢慢用刀試著,走了七八步遠,又見屋內紗燈 懸掛,燈燭輝煌,內有各樣擺設和八仙桌。東面坐著之人,正是那傅國恩,西面 是妖女九花娘,二人對坐飲酒,旁有一侍女伺候,桌上放著各種果品菜蔬。張耀 宗看罷,進了北大廳,方一伸手,足下一沉便墜入坑內。內有四人看守,每日一 換。今日值班人姓呂名祥,他同三個夥計用繩 把張耀宗捆上,說:「咱們去稟明前邊巡捕頭目吳太山,他是咱們寨主的好 友。」張耀宗說:「你等四人是傅國恩的什麼人?
你家主人乃朝廷的總兵,竟甘心叛逆,不久天兵一到,玉石俱焚。」呂祥說: 「你姓甚名誰?」張耀宗說:「我姓張名耀宗,外號人稱玉面虎,該殺該剮,任 憑於你。」呂祥說:「你不必多說,自古及今,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天下者非 一人之天下也,有德者居之,無德者失之。我帶你見見我家巡捕寨主去。」四人 推張耀宗來至上面,先把翻板扣上,然後抬他到了西北那所院落。
吳太山、吳鐸、武峰三人,奉傅國恩之命,巡查奸細。天有二更之時,方要 帶護衛去查夜,忽見手下人來稟告說:「今有萬木林內看守之人,拿住一個奸細, 始至此處,請你老人家發落。」吳太山坐在上面,吩咐帶人上來。四個人抬著那 人來至北大廳,吳太山早看見是張耀宗,眼都紅了,說:「張耀宗,你也有今日, 我前在河南紫金山受你這廝羞辱,不想你今日也落在我的手內,你也是大數已 盡,活該我來替大寨主周應龍報仇。」又吩咐說:「你等快把他綁在外面將軍柱 上,給我開膛摘心,我今夜要多吃幾杯酒,正想喝一碗醒酒湯。」手下人答應, 把張耀宗綁在柱上,把木盆放在面前。有個嘍兵,三旬以外的年歲,把衣服掖好, 係上圍裙,拿一把牛耳尖刀,來至張耀宗面前,說:「來人,先拿一桶水來,照 定他頭上澆一下。」那家人來至跟前,舉起水桶,澆了一桶水。張耀宗說:「好 賊!你只管來用刀,給我一個快些吧!」那家人說:「聽招呼吧!」先把衣服給 他解開,手執牛刀,照定張總兵前胸就是一刀。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