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0
簡天雄為友死沙場 閃電神敗陣請恩師
話說蕭金保與孫寶元大戰,正未分勝負,只聽得一聲喊嚷,來了一人。眾人 閃目一看,見這人身軀高大,相貌魁偉,面如重棗,是番將的打扮,肋下佩一口 刀,雄赳赳,氣昂昂。閃電神一看,心中喜悅,說:「拜弟來得甚好,前者我約 請你助陣,為何一步來遲?」來者這人,姓簡名天雄,人稱金眼虎。他原在江北 一百單八幫的船上為總頭目,因為打死人投奔番營。他有一個兄弟叫簡壽童,也 是一百單八幫船上的總頭目,因為盜賣官米,私毀官船,官軍要來拿他,也投奔 番營。
弟兄二人都投在金家坨飛龍塢金氏三傑那裡當裨將,帶管兵船,操練水兵, 跟閃電神蕭靜素有來往。前者閃電神蕭靜來信約他二人,還請他兄弟轉請金氏三 傑。簡壽童沒來,他自己先到了金光寨,一聽閃電神在西洋山帶隊劫殺官軍營的 官兵,故此來到這裡,正趕上兩下動手。
他見過蕭靜,就把刀拉出來說:「把姪男叫回來,待我拿這一個黑漢。」蕭 靜吩咐鳴金,蕭金保退回本隊,過來給簡天雄見禮。簡天雄說:「少時再講話, 我先結果他去。」來到當場,與孫寶元通了名姓,掄刀就砍,孫寶元一擺寶杵相 迎。兩個人走了有八九個照面,簡天雄的刀法純熟,孫寶元的膂力過人, 這對寶杵也是神出鬼沒。兩個戰夠多時,姚猛見孫寶元不能贏簡天雄,自己 一擺鐵娃娃,大聲喊嚷:「孫寶元黑小子!待我來幫你動手。」孫寶元往旁邊一 閃,姚猛趕奔上前,無奈簡天雄身體甚是靈便,姚猛也不能取勝。馬玉龍這才一 躥過來,大聲喊嚷:「賊輩休要逞強!」即命姚猛撤了下去。姚猛見馬玉龍出來, 自己便回歸本隊。
簡天雄見出來一位俊品人物,懷抱寶劍,面如白玉,二目有神,正是英雄美 少年。馬玉龍走到前面,把寶劍一指,問道:「賊輩你是何人?敢在此逞能,你 家大人劍下不死無名之輩。」 簡天雄通了名姓,說:「來者你是何人?」馬玉龍說:「賊輩要問,你副將 大人姓馬名玉龍,綽號人稱忠義俠。我與蕭靜為仇,你何必前來送死?依我之見, 你趁此回去,把蕭靜叫出來受死,這也是他自作孽,不可活。」簡天雄說:「小 輩!你要贏得了我手中這口刀,閃電神蕭靜自然就出來,贏不了我手中這口刀, 他何必出來,待我手起刀落,結果你的性命。」兩個人各擺兵刃動手,幾個照面, 馬玉龍便把招數一變,使出八仙劍的門路來。又走了幾個照面,一劍就把賊人的 刀削為兩段。簡天雄跳出圈外,撥頭就跑,嚇得戰戰兢兢,被馬玉龍趕上一劍刺 死。
蕭靜見那簡天雄被馬玉龍刺死,心想:「我非得給朋友報仇不可!」一擺手 中銅娃娃,闖將出來,惡狠狠摟頭就打。馬玉龍並不慌忙,把招數放開,兩個人 大戰三十餘合,不分勝負,真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材。蕭靜往圈外一跳,說:「馬 玉龍,你且站住!我兩個孩兒俱死在你的手中,你如是英雄,在此等我三天,你 如一走,算你甘敗下風。」馬玉龍說:「慢說三天,三十天我也等你。」蕭靜說: 「既然如是,君子一言為定。三天之後,我約一個人來,贏不了你,我從此決不 跟你為仇,也不攔你打木羊陣。」說完話,便各自收兵。
馬玉龍回到營中,叫石鑄、魏國安繞過北山,把張文采、紀有德、孔壽、趙 勇、武傑、紀逢春、李福長、李福有等俱皆請來。眾人趕到馬玉龍的大營,彼此 行禮。馬玉龍說:「紀老英雄為我之事,多有牽累,既請來這位老前輩,可能破 這木羊陣否?」張文采說:「我雖然在西洋居住多年,也懂得一些西洋法子,但 這座木羊陣不是我擺的。要問擺木羊陣之人,我有一個朋友知道,他姓高,叫高 志廣,在西邊冷巖山住。」馬玉龍說:「既然如是,就請老英雄往冷巖山拜訪這 位前輩,將他請來,這是萬全之策。此時彭中堂也是束手無策,有了這位高人, 請來問明根本源流,知道擺木羊陣的人是誰,就好辦了。」 張文采說:「大人且放寬心,我這就前去。」馬玉龍吩咐擺酒,要與張老先 生宴敘,又說:「現在閃電神蕭靜叫我等他三天,有這三天工夫,老英雄將這位 高人請來,將閃電神戰敗,大家再破木羊陳。」張文采說:「明天我就去,眾人 可在此等侯。惟有一節,這個蕭靜乃是教門的老師,在這裡無人敢惹他,他能勾 串西五路天王,馬大人要能跟他和美,總是和美為是。」馬玉龍道:「我無可無 不可,我並沒找尋他,是他要無故為仇,事到如今,只可瞧事做事。」酒宴散後, 各自安歇。次日早晨起來,張文采就要告辭。紀有德說:「我在此無事,莫如你 我同去。」二人這才備了兩匹戰馬,起身逕奔冷巖山,去約請高志廣。
馬玉龍在這裡按兵不動,等候消息。不知不覺過了兩天,還不見張文采、紀 有德回來,心中甚是焦躁。忽聽對面金鼓大作,人聲吶喊,小軍進來稟報說:「現 有蕭靜前來討戰。」馬玉龍一擺手,回頭向師兄金眼雕、岳父劉雲、拜兄鄧飛雄 一干人說:「我料想,今天閃電神蕭靜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鄧飛雄說:「賢 弟,你我一同出去,凡事要膽大心細。」馬玉龍說: 「言之有理。」這便調齊了五百兵隊,一干老少英雄,把隊伍排開。
自那日馬玉龍劍斬了簡天雄,閃電神趕緊給簡壽童送信,順便邀請金氏三 傑。此時西洋山的曹氏兄弟,已不管閃電神之事。蕭靜又想到靈椏山,請他師父 老山海霍金章,來跟馬玉龍決一死戰。他這位師父,受到十路天王的供奉,此人 會使八卦乾坤掌,能打金鐘罩、鐵布衫,故此閃電神想把他師父請來,可以報仇 雪恨。他打發他兒子去下書邀請,自己按兵不動,專候他師父前來。這天有人稟 報:「老山海霍金章到。」蕭靜趕緊迎了出去,上前行禮說:「師父,你老人家 來了甚好,弟子真乃萬幸。」連忙讓進大寨,就把與馬玉龍為仇之事如此如此一 說。霍金章聽了,氣住上衝,就要與馬玉龍決一死戰。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 分解。
第三○○回 霍金章下山會群雄 僧道俗大戰西洋山
話說閃電神蕭靜把霍金章讓到中軍帳,一聽馬玉龍傷了文保和武保,驍勇無 敵,霍金章不由得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說:「明天吃了早飯,我親身去會 會這馬玉龍是何許人。」立刻吩咐童子,把應用的東西收拾起來,叫人給馬玉龍 去下戰書,定於明日開仗。閃電神蕭靜甚為喜悅,擺酒款待霍金章,盡歡而散。
一夜無話,次日用過戰飯,立刻把番兵調齊,隊伍列開,閃電神帶著自己的孩兒 在旁助陣。
馬玉龍早得了信,將五百子弟兵排開,帶同金眼雕、伍氏三雄、劉雲一干老 少英雄,大家摩拳擦掌,各擎兵刃,虎視眈眈。往對面一看,只見蕭靜隊內,霍 金章年有七十多歲,鬚髮皆白,手中拿著一件兵刃,其形狀象個八卦太極圖,上 面有一隻手,下面有把,在懷中一抱。後面跟著四個童子,個個都拿著兵刃。馬 玉龍剛要出去,大爺伍顯說:「你我是知己之交,這個人來得特別,待我去拿他。」 馬玉龍說:「兄長且慢。他昨天既跟我下了戰書,我要不去,會被他恥笑是畏死 避劍,怕死貪生。」旁邊伍元說:「大哥不必爭競,馬賢弟也不必多心,待我來。」 說著話,一擺手中桿棒,躥出隊外,直奔兩軍陣前,大喊一聲,說:「蕭靜!你 既勾了兵來,今天過來會會你家三 老爺。」霍金章一擺八卦乾坤掌,說:「孽障休要逞能,你是何人?」三爺 說:「我姓伍名元,誰人不知我伍氏三雄。我看你這年歲,乃世外之人,何必前 來送死!爾可有名?」霍金章說:「我乃靈椏山帶管西十路天王的掌教教主,老 山海霍金章是也。
知道我的名姓,趁此回去,叫馬玉龍出來認理服輸,我還有一分好生之德, 如若不然,必叫爾等死無葬身之地。」伍元一聽,氣往上衝,抖起桿棒,打算把 霍金章纏倒。焉想到霍金章身體靈便,微微一閃,用八卦乾坤掌在三爺伍元肋下 一點,伍元只覺心內一迷,立即栽倒。這八卦乾坤掌能點穴,又能打金鐘罩、鐵 布衫。伍芳一瞧兄弟躺下,趕緊出來,擺桿棒要跟霍金章拚命。金眼雕把伍元夾 了回來,用腳踢他身上,這才還醒過來。
伍芳跟霍金章動手,三五個照面,也被霍金章點倒。大爺伍顯一瞧,氣往上 衝,趕緊把二弟救了回來。金眼雕用腳把二爺一踢,週身血脈活了,甦醒過來, 站在那裡發愣。大爺跟霍金章動手,也不能取勝。
馬玉龍恐怕伍大哥受他人算計,這才一聲喊叫,說:「伍大哥閃開,小弟來 也!」說著一擺寶劍,離了本隊。大爺見馬玉龍來了,心中甚為喜悅,因知道自 己不是賊人的對手,要是栽了,一世英名將成流水。他往圈外一跳,說:「賢弟 來得甚好,讓你拿他。」馬玉龍一擺寶劍過去,就聽閃電神那裡喊嚷:「老師!
這就是馬玉龍。」霍金章抬頭一看,見馬玉龍身高七尺以外,五官俊秀,懷抱寶 劍。霍金章用乾坤掌一指,說:「馬玉龍!今天我來,為的是給我徒弟報仇,你 要知事達理,便跪倒磕頭,我饒你不死。」馬玉龍一陣冷笑,說:「我等來此安 撫閭閻,你卻無故來為仇做對。好好好,你如贏得我,我甘拜下風,如贏不了我, 你休想逃命。」說著話,一擺寶劍,摟頭就砍。霍金章用八卦乾坤掌急架相迎, 打算要把馬玉龍點倒, 無奈馬玉龍身體靈便,處處留神。這兩個人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材,彼此 暗暗吃驚。馬玉龍暗想:「我自學藝下山,今天初遇敵手,如戰長了,我得輸給 他,可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霍金章亦甚佩服馬玉龍的劍法,心想:「難怪我徒弟敗了下來,除非是我, 別人焉能敵得了他。」 正在動手之際,馬玉龍的劍法已漸漸遲慢,只聽東邊一聲「南無阿彌陀佛」, 來者正是道高德重的千佛山真武頂的紅蓮和尚,剛從崑崙山訪友回來。老和尚頗 曉奇門,乃是小方朔歐陽德的師父,由東邊大搖大擺而來,在後面跟著一個老頭, 乃是鐵牌道人龍雅仙師。金眼雕一看,連忙過去行禮,說:「師父來得甚好,我 師弟正同霍金章殺得難解難分,你二位怎麼會走到一處?」原來龍雅仙師也是到 崑崙山訪友,與紅蓮長老相遇,兩個人就在山上盤膝而坐,就地講道,直談了一 天一夜,彼此都有愛慕之心。這天兩個人正往前走,鐵牌道人說:「咱們今天奔 西洋山。」這僧道過來,見馬玉龍正在大戰霍金章,便來至切近說:「馬玉龍閃 開,待我二人上前。」馬玉龍往旁邊一閃,一瞧是恩師來了,這才趕緊說:「恩 師來得甚好,弟子有禮。」過去給師父行禮。僧道說:「少時再見禮,爾等閃開。」 說著話,這二位便趕奔上前。
霍金章見來了兩位僧道,便把八卦乾坤掌一順,說:「來者你是何人?」龍 雅仙師說:「我勸你兩句話,世事如棋局,不著者便是高手。」霍金章哈哈一笑 說:「老道,你既知世事如棋局,不著者便是高手;你可知一身如瓦甕,打破時 才見真空。」 紅蓮和尚也哈哈一笑說:「霍金章,你可知一根竹枝擔風月,擔起亦要歇肩。」 霍金章說:「和尚,你既知竹枝擔風月,擔起亦要歇肩;你可知兩隻空拳握古今, 握住亦須放手。」紅蓮和尚說:「好,既然如是,老僧奉陪你操練操練拳腳,你 如能用 八卦乾坤掌將老僧贏了,我情願甘拜下風,你如不能贏我,又該當如何?」 霍金章說:「我要輸給你,就帶我徒弟回歸靈椏山。」紅蓮和尚說:「好。」這 才一擺禪杖,與霍金章戰在一處。
那八卦乾坤掌乃是道門中的傳授,這禪杖乃是佛祖的法寶,二人一動手,也 是未分勝負。二人往圈外一跳,霍金章哈哈一笑,說:「灑家自出世以來,並未 遇見過敵手,自以為能為天下無二,焉想今天得遇二位,你我倒不可為仇,總算 是道義相投的朋友。二位若不嫌棄,可到我靈椏山一敘。」僧道說:「甚好,就 此拜訪。」眾人也不敢攔阻。霍金章又囑咐徒弟,說:「蕭靜!不準跟官軍營為 仇,也不准你攔阻打木羊陣,打開打不開,也不與你相干。」蕭靜只是答應。說 著話,那紅蓮和尚、龍雅仙師同霍金章竟自去了。
兩下各自收兵,馬玉龍就在西洋山住紮,等候紀有德和張文采。因久不見回 來,心中甚為著急,又打發碧眼金蟬石鑄、追雲太保魏國安去冷巖山訪問。李福 長、李福有說:「二位不大熟悉道路,我二人同去一趟。」馬玉龍說:「好,你 四位一同去吧。」這里正要起身,外面稟報說:「現有張文采、紀有德將高志廣 請到。」馬玉龍趕緊率眾迎接這位賢士,大家要同破木羊陣。不知後事如何,且 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回 高志廣洩漏擺陣機 紀有德率眾探山寨
話說馬玉龍在中軍帳正盼望紀有德、張文采,打算派人前去探訪,忽見營門 官前來稟報:「有紀老英雄回營。」馬玉龍趕緊帶人迎接。
書中交代:紀有德和張文采自那天去請高志廣,怎麼到今日才回?原來張文 採、紀有德到了冷巖山,一找高志廣,家人說:「我家主人不在家。」到了書房, 家人獻上茶來說:「張老丈,這幾日怎麼不到我們這裡來?自從你老人家那天由 我們這裡走後,我家主人就出去了,至今沒有回來。」張文采說:「我們在此等 他,給我們準備點吃的。」家人答應,知道他們跟主人是知己的交情,立刻置酒 款待。
住了一天,那張文采問家人高得福、高得祿,說:「你家主人哪裡去了,你 們必定知道。」家人說:「我們正北有一道澗,離這裡十五里地,那裡有個聾啞 和尚,我家主人常去跟他下棋,也許就在這五福寺廟裡,明天我們找一找去,要 不在那裡,我們可就不知道了。」張文采說:「也好。」家人退了出去,一夜無 話。次日早晨,高得祿來打洗臉水、倒茶時說:「我哥哥早已去了。」張文采和 紀有德二人正在吃茶,就見簾子一起,高志廣走了進來。張文采一見兄長回來, 就說:「我給你引見引 見,這位就是我跟你常常提起的紀有德,人稱神手大將。」紀有德一看這位 老者,倒是一副文雅的樣子,年在七十以外,須如三冬雪,發似九秋霜,慈眉善 目,身穿寶藍綢長衫,足下白襪雲鞋。
彼此通了姓名坐下。張文采說:「兄長今天從哪裡回來?」 高志廣說:「我從五福寺回來。路上聽家人說,這位兄臺曾光顧一次,實是 我失迎之至。」紀有德說:「久仰兄臺大名,如雷貫耳,今幸得遇仙顏,真是三 生有幸。」張文采用手一指紀有德說:「我與紀賢弟乃孩童之交,都是知己的朋 友。前者我與兄臺提過此人,他也懂得些西洋的削器埋伏,現在被彭中堂所請, 就因為白天王的那座木羊陣。前者,彭中堂與白天王在金鬥寨合約,定下百日之 內要破木羊陣,有公館的幾位差官前去看過,死了一位,彭中堂才用文書把這位 賢弟請來,叫他破陣。
他去瞧了一瞧,見這座陣甚是奧妙,便約我出來,無奈我才疏學淺,也不得 其門而入。我想,兄臺必然知曉這擺陣的人。」 高志廣一聽,心中一動,說:「你我乃知己之交,我不得不說。
這座木羊陣實在奇巧奧妙,我雖然也知道些削器的法子,對這木羊陣的奇妙 實在還不能盡知。那擺陣的人,不是你我同類,跟我等又素無來往,我知道也請 不出來。」張文采說:「既是兄長知道此人是誰,咱們再想別的主意,大家共同 商議。」高志廣說:「要問這佈陣之人,在這裡大大有名,無人不知。此人姓周 名叫百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排兵佈陣,逗引埋伏,樣樣精通。他住的那個 地方,離這冷巖山有四十五里地,地名叫八卦山周家寨,人們都說他就好似當年 的水鏡先生。他跟金槍天王白起戈是親家,白天王的兒子還跟他練武,這個木羊 陣就是他擺的,要打算破陣,非得把他找著不可。」張文采和紀有德二人一齊說 道:「兄臺跟此人必有來往。」高志廣說:「我 跟此人並不相識,聽說他還有點古怪脾氣,輕易不與人交談。
到那裡去請他,他不出世,也是白費心機。再說他跟白天王是知己的朋友, 白天王按丞相俸供給他。」紀有德說:「既然如是,有勞兄臺大駕,同我二人到 官軍營見見馬大人,大家再商量辦理,不知兄臺肯屈駕否?」高志廣說:「既是 二位賢弟來約,我可以遵命。」立即吩咐擺酒,款待二位,在這裡住了一天。
次日早晨,高志廣便隨同張文采和紀有德下了冷巖山,來到官軍營。往裡一 回稟,馬玉龍帶著老少英雄,親身迎接出來,見這位高志廣身高八尺,打扮好象 是朝廷的職官,頭戴新緯帽,身穿單箭袖袍,腰束涼帶,外罩紅青跨馬服,足下 粉底高靴,面如美玉,眉分八彩,目如朗星,四字方海口,一部花白鬍子。
馬玉龍趕緊上去見禮,說:「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會,真乃三生有幸。」 紀有德過來給引見說:「這就是高志廣高老先生,這位是副將馬大人。」連金眼 雕眾人都給引見了,彼此行禮。
馬玉龍連忙往裡相讓,來到中軍大帳,眾人分賓主落座。馬玉龍說:「前番 有紀老英雄、張老英雄提起尊駕,乃當世之人物,故此我等特為聘請。」高志廣 說:「小可有何德能,敢勞大人下顧。張賢弟已提說木羊陣之故,但那陣內奧妙 無窮,我也不得其門而入。擺陣之人我倒知道,非得將他找出來•否則此陣斷不 能破。這人姓周名百靈,就住在八卦山周家寨。」馬玉龍說:「此人大約必跟老 先生素有往來。」高志廣說:「此人與我並不相識。聞說他性情古怪乖僻,不與 俗人來往,再說他跟白天王是知己之交,白天王按丞相俸供給他,白天王的兒子, 都在跟他學藝,他豈肯幫咱們去破木羊陣,那是斷斷乎不能夠的。」 馬玉龍聽了這話,自己一想,這件事不大好辦,還得另想個主意才行。
大家這才擺上酒席,眾老少英雄一起商議,此事該當如何 辦理。追風俠萬里老劉雲說:「他住在八卦山周家寨,四面必有削器埋伏, 要去非得精明強乾之人不可。」劉雲話猶未了,碧眼金蟬石鑄和追雲太保魏國安 二人答言說:「可惜我二人不知道這個地方,要是知道,我們可以去探一探。」 高志廣說:「那地方我倒知道,我給你二位開個路程單。他住的那個地方,離此 處有七十餘裡,那裡是八卦連環山,藏的削器埋伏甚多,你二位要不懂削器埋伏, 可千萬別去。」紀有德說:「只好我再賣賣老,我去一趟。」孔壽、趙勇銳:「我 二人隨習隨習。」武傑、紀逢春說:「我二人也去。」這六個人都要同紀有德前 去。
紀有德說:「可以,咱們急不如快,今天就走。」高志廣說:「可有一節, 你們要去,可得帶了乾糧水瓢,那裡沒有賣吃食的。」 眾人立刻帶上炒米水瓢,帶好兵刃,收拾停當。馬玉龍說:「你幾位去了, 如明天不回來,我們再去接應,到那裡可要見機而作。」紀有德說:「勿勞大人 囑咐,我自有道理。」 紀有德率眾告辭,離了大營,按路程單撲奔正北。一過三寶山,就到小溪橋, 過了小溪橋,離八卦山就不遠了。路程單寫的明白,這座山外面是水,這河往東 通向綿江口,水是芝麻醬顏色。紀有德等人往前走去,日色西斜時,已來到八卦 山的南山口。這座山的東西兩邊有鵝頭峰,是坐北向南的山口。前面這道河有三 丈寬,河裡有船,河岸上栽著許多垂楊柳。在山口以外,有一道木板橋,這橋的 兩邊有欄杆。紀有德說:「石大爺,你看這橋,白天才放下來,晚上一拉起來, 就出入不通,這道河的水是活水,往東通綿江口。」石鑄說:「老英雄,咱們既 來了,何妨過橋去瞧瞧裡面是什麼局式。常言說,一處不到一處迷。」紀有德說: 「好,你等既有此膽量,可隨我來。」眾人剛一過橋,紀有德抬頭一看,有一件 岔事驚人。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回 七豪傑夜探八卦山 神手將捨命捉敵人
話說紀有德帶著六個人進了這座山口,一看是一塊平川之地,方圓足夠十 裡,四外皆山。當中有一座山峰,借著山坡,隨高就低蓋出來一片房屋,樓臺亭 閣總有五六百間。往北一看,樹木不少,透著殺氣。紀有德心中一動,這個人必 曉得奇門卦爻之秘,看樣子裡面必有些削器埋伏。此時一輪紅日將要西沉。
在山口裡面,東邊的一所宅子,外面有一柵欄門,門上有一塊匾,上寫著「巡 捕所」三個大字;西邊的一所院子,是黑油漆大門,上面也有一塊匾,寫著「回 事處」。門口貼著告示,上寫查拿奸細,一應閒雜人等,不許私自進山。幸喜這 個時候,大家都在吃飯,紀有德等人進來,沒人看見。紀有德說:「咱們往前觀 看動作,要瞧事做事,如其不好,我們就往回退。」 石鑄說:「任憑你老人家行事。」大家往北,越走越暗,就要掌燈。走來走 去,曲曲彎彎,眼前有一帶樹林。紀有德說:「你們幾位在此少待,咱們進了他 的這座山,我看這個地勢,雖然走過幾道山嶺,可沒有埋伏。我總怕中了他的詭 計,我想到前面去探一探,你們幾位別往前去了。」石鑄說:「你老人家可要留 神。」 紀有德這才出了樹林,往北一瞧,是一帶牆,卻沒有門, 暗想:「奇怪,這裡怎麼沒門,中間必有情節?」再瞧那牆上,都有雞爪釘。
紀有德久在置造削器,當初畫春園的那些埋伏,都是他所置造,今天見這一道牆, 從東至西,足夠三十餘丈,卻找不著門,也看不出其中的奧妙。他不往牆上去撥, 只用手拍了拍,聽到有空的地方,便擰身躥牆過去。腳著實地,用刀往地下一試, 走了不遠,見前面有絆腿繩,就用刀將繩索割斷。
往前一看,前面一所院子是由北面進出,房屋內隱隱有燈光,牆頭房簷俱有 雞爪釘。他細細看了一看,心中想道:「這個無非可以擋擋笨人,焉能擋我?不 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何不進去探探?」 想罷,躥上房去,一瞧北上房有燈光,東屋裡間有人說話,西配房黑暗暗的, 北配房也有燈光。紀有德來到北上房窗外,用舌尖舔破窗紙,見是順前簷的炕, 靠北牆擺一張八仙桌,上邊放有蠟燈。一邊有一張椅子,東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年在半百以外,西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年有二十以外。這兩個人,乃是水鏡先 生周百靈的管家,東邊的叫周榮,西邊的叫周春,正在談心敘話。就聽周春說: 「大哥,今天金槍天王打發一個人來見咱們的主人,說跟彭中堂訂下了百日內攻 打木羊陣之約。
現已有兩月之久,聽說就打了一回,由東門進去,破了一兩道削器埋伏,雖 說有兩位有能為的,也沒有怎麼樣。咱們主人說,這座陣能要了他們的命,就是 有銅鑄的金剛,鐵打的羅漢,也休想破陣。這兩天主人說,叫咱們嚴加防範,昨 天莊主佔算出來,已有人洩機,還怕有人來。」那周榮說:「兄弟,你只管放心, 慢說沒人來,就有人來,那是他自來送死!咱們主人今天正同簡爺在後面喝酒 呢。」周春說:「可不是,簡爺今天由金家坨來,提說要給他哥哥簡天雄報仇。」 周榮說:「天也不早了,咱們該出去繞個彎查查去。莊主爺吩咐,叫咱們留神查 看莊丁 中有偷閒躲懶的沒有。」 紀有德聽到這裡,一擰身躥上房去,這房上都是活瓦,也倚仗他是個行家, 要是笨人,一蹬滾瓦就得摔下去。紀有德一瞧,北邊有一所院子,南房五間,北 房五間,東西配房各三間。
北房廊簷上面有一塊匾,上寫三個字是「問心堂」。紀有德往房裡一看,靠 北牆有一張八仙桌,桌上放一盞把兒燈,有許多書籍。兩邊椅子上坐著兩個小童, 說:「今天莊主爺喝得大醉,過來安歇還得一會子。」紀有德外面一聽,心中暗 想:「原來周百靈就在這院內,我且在暗中等候他,瞧看瞧看他是什麼人物。」 想罷,就在東邊房簷下的黑暗處一隱身,靜等周百靈過來。此時大約已經有 二更多天,工夫不大,只見西角門有兩個小童打著紗燈引路,後面跟定一人。這 個人年過半百,穿的衣服是道家的打扮。上房那兩個童子,迎接出來,口稱:「莊 主爺來了。」 此人大搖大擺地進了上房,童子轉身出去,捧茶進來,又問:「莊主爺今天 在哪裡安歇?」就聽這人說:「今天就在這裡吧,看我的卦盤伺候。」童子答應, 轉身下去,不大的工夫,就把卦盤拿來擺上。紀有德暗中一瞧是奇門卦,就聽他 在裡面把盤子一擺,說:「不好!今天有人來暗算於我,童子快把舅老爺請來。」 紀有德暗吃一驚,心中想道:「這人善曉卦文,他的能為在我等之上,怨不得我 不行。」那小童轉身出去,不大工夫,由西角門又進來一人,看此人有三十以外 年紀,麵皮微紫,也是練功夫的把式。
書中交代:此人姓吳名佔鼇,外號人稱紫面天王,練得一身好功夫,長拳短 打,刀槍棍棒,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他二弟吳佔魁、三弟吳佔元,都跟姐丈 周百靈度日。周百靈本來家大業大,有些山產和果木園子,他自己一天不管,都 交給這三個內弟照料理家。他有五百莊丁,皆會操兵演陣,爬山過嶺, 也歸吳佔鼇兄弟帶管。吳佔鼇來到北上房,問道:「姊丈,叫我有什麼事?」 周百靈說:「方才我擺了一個卦盤,今天必有奸細乘隙來攪亂八卦山。這個人是 土命,我是水命,他克著我。
你且帶莊丁去四外搜查搜查,看看各處的削器破了沒破。我想他既能上我這 裡來,這個人必有驚天動地之大能為。」吳佔鼇說:「是!我去搜查搜查。」帶 著莊丁就出去了。紀有德一想:「我今到此,也沒瞧見有什麼稀奇的削器埋伏, 我看此人,雖然舉止動作不俗,似也沒多大的能為,我何不進去將他拿住,把嘴 一堵,將他捆走?」想罷,由房上跳下來,把金背刀一順,往裡就闖。周百靈在 東邊椅子上坐著,正要看書,只見簾子一起,進來一人,年有六十以外,微紫臉 膛,手中抱著一口金背刀。周百靈問:「什麼人?」紀有德說:「今天特來拿你, 只為木羊陣之事。」周百靈心中一動,說:「了不得了,這必是那彭大人派來的 能人。」紀有德往前奔來,周百靈並不著急,一閃身,只聽嘩啦一聲響,由房上 掉下來一個銅罩子,有一人多高,就把紀有德罩在當中。這個罩子上面有銅鉤, 把紀有德的衣裳鉤住,他只覺得腳底下一軟,兩條腿便沉了下去。周百靈吩咐來 人,手下人一聲答應,從外面進來了二三十人,竟將紀有德拿住。不知老英雄性 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回 入虎穴逢兇被獲 遇埋伏豪傑遭擒
話說紀有德被遮天網罩住,腳底下又入了地陷空,家人過來就將他拿住。老 英雄心想,自生人以來,還沒有栽過這樣的筋斗,竟被人家給綁上。那周百靈一 按牆上的螺絲,遮天網仍然起去,歸入天花板內;下面咯嘣一響,地板仍然復舊 如故。
周百靈這才問道:「你是何人?來此何干?你要說實話。」紀有德說:「大 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既被你拿住,殺剮存留,任憑於你。我姓紀雙名有 德,前番到木羊陣觀看,見造的甚為巧妙,我到處訪問,才知道此陣是你所擺, 我今特意前來拿你,跟你要那陣圖。」周百靈哈哈一笑,說:「你就是那神手大 將紀有德麼?你打算要把我拿去,那怎麼行呢?你們今天來了幾個人?」紀有德 說:「並無別人。」正說著話,吳佔鼇回來說:「我到各處搜查,並無奸細,聽 說姊丈拿住人了,故此回來。」周百靈說:「現在是拿住了一個。」吳佔鼇說: 「姊丈打算怎麼辦呢?」周百靈說:「把他一殺,斬草除根就完了。」吳佔鼇說: 「不必,依我之見,先把他擱到後面空房,做個香餌釣金鼇。他們必定還有人來, 拿住十個八個,再送到天王那裡,這也是姊丈的臉面,再問問他們為何來此攪鬧 地面?」周百靈說:「既然如是,暫把他擱到藏蛇洞裡面,外面要小心留神。」 吳佔鼇點頭答應,叫幾個家人把紀有德繩縛二臂,搭到了藏蛇洞。
單說碧眼金蟬石鑄及魏國安、孔壽、趙勇、紀逢春、武傑六個人,在樹林等 候多時,還不見紀有德回來。紀逢春說:「哎呀,了不得了!咱們爺別叫人拿住 了。快瞧瞧去,別等著了。」 石鑄說:「你們幾位別動,我同魏大哥兩個人瞧瞧去。」趙勇、孔壽說:「我 們在這兒等著,你們二位可要回來。」石鑄說:「那個自然,焉有不回來之理。」 二人往北擰身躥上牆去。魏國安說:「兄弟留神,牆上可有雞爪釘。」石鑄答應 說:「是。」 兩個人躥房越脊,撲奔裡面,見是一個四合房,北房裡面燈光閃閃,人影搖 搖,屋中正有人說話。石鑄想就近聽聽說些什麼,便往院中一跳。魏國安也跟著 跳了下去。剛往前一邁步,覺著地下有什麼絆住,魏國安用手一摸,把手又套住 了。兩個人一愣,就聽牆上鈴鐺一響,那邊的小鑼也響了。這時由上房出來一個 人說:「快去給吳舅爺送信。」外面早有更夫答應。
工夫不大,就見吳佔鼇過來了,有人給他打著燈籠,把地下的串地錦、連環 扣解開,將二人搭到上房。吳佔鼇說:「你二人姓什麼,叫什麼?」石鑄說:「大 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姓石名鑄,綽號人稱碧眼金蟬。這是我師兄,他姓 魏名國安,綽號追雲太保。」吳佔鼇說:「你二人既是官軍營的差官,我且問你, 上我們這裡做什麼來了?我們有什麼得罪的地方呢?
你二人要說出情理來,我抖繩把你們放了。」石鑄說:「你要問,我二人是 來找周百靈的,因知木羊陣是他所擺。我等素日跟他也無來往,我們來此,是想 把他帶走。既被你拿住,殺剮存留,任憑於你。你我也無冤無仇,你若知時達務, 帶我見見你們這位周百靈,叫他跟我們到寧夏府去見欽差大人。我家大人是一位 清官,只要他把木羊陣機關一洩,我家大人必要專折進京, 奏明皇上,必能得高官顯爵,如不願做官,也要賞賜黃金白銀,落一個流芳 千古之美名。我雖被你等拿住,就是死了,總算為國捐軀,死而無怨。」吳佔鼇 說:「你兩人說的話也對,且等我跟莊主商議。」吩咐手下人,暫把他擱在地牢 之內。家人答應,就把他兩人四馬攢蹄地捆上,用槓子一抬,曲曲彎彎的繞了幾 層院子,搭到一座花園。
石鑄一瞧:這院子還真寬大,在北邊有一溜臺階,借著山坡修蓋的十間地牢, 有門沒窗戶,牆上有個黃沙碗,裡面有油,點上燈光,牢裡有四根木樁,就把石 鑄綁在東邊頭一根木樁上,第二根綁了魏國安。家人綁好轉身出來,將門倒帶。
石鑄說:「師兄!你瞧這死不死、活不活的,有多難受。大概紀老英雄也是兇多 吉少,被他們拿住了,這便如何是好?」魏國安說:「既被他拿住,這也無法, 聽天由命吧!」此時天已四更,吳佔鱉拿住兩個人之後,就叫家人去給周百靈送 信,可是那周百靈早已安歇了。
武傑、紀逢春、孔壽、趙勇四個人等到四鼓。不見石鑄、魏國安回來。武傑 說:「唔呀,了不得了!多半這三個人進去,都被人家擒住了,裡頭的削器必然 厲害。依我之見,咱們回去吧,不要進去送死。」紀逢春說:「你們回去,我不 回去了,我爹被人家拿住,要死就死在一處。」孔壽、趙勇說:「咱們進去也是 白送死,你我的能為淺薄,連紀老英雄那樣精明強乾之人,都被人家拿住了。再 說魏爺、石爺,總比你我強勝百倍,也都不行。莫如你我回去給馬大人送信,再 想主意來救他們。」紀逢春說:「你們回去請馬大人吧,我要進去瞧瞧我父親是 死是活。」孔壽說:「那焉能夠?」武傑說:「也罷,我也去探探,要是五更不 回來,你二人可千萬別再進去了,快請馬大人來與我等報仇。」孔壽、趙勇點頭 答應,說:「就是,你二位去吧。」 武傑走在前頭,紀逢春在後面,兩個人來到了長牆邊。紀逢春也懂得些削器 埋伏,一看上面有雞爪釘,就告訴武傑說:「總要躥得越過雞爪釘去。」武傑點 頭。兩個人這才越過牆去,躥房越脊,走過兩層院子,見下面有些巡更守夜之人。
他們在各處尋找,也沒動作,也沒聽到究竟拿住人了還是沒拿住人。
武傑看那打更的總是圍著外面夾道來回巡查,只走當中,不走旁邊。武傑、 紀逢春由房上躥下來,就把那兩個打更之人,一人拿住一個。武傑拿刀在那打更 的腦袋上一蹭,打更的嚇得滿口央求:「老爺饒命。」武傑說:「你不要喊,一 喊當時要你的命。」打更的說:「不喊,只求你老人家饒命。」武傑說:「你家 莊主在哪屋裡住?」打更的說:「我家莊主在哪屋裡住,我可不知道。我們這裡 分八個院子,好幾位姨奶奶,他不定在哪院住?」武傑說:「今天晚上拿住人, 你可知道?」打更的說:「我知道,在問心堂拿了一個姓紀的,叫神手大將紀有 德,又在紫霄院拿住一個姓石的,一個姓魏的。」武傑說:「不錯,這三個人現 在哪裡,你可知道?」打更人說:「姓紀的在藏蛇洞,姓石、姓魏的兩個人在地 牢,都在北花園。」武傑說:「北花園在哪裡?」打更的說:「就由這往北頭, 進到北邊八角月亮門就是,可別往東拐,也別往西拐。」武傑說:「藏蛇洞在哪 裡?」 打更的說:「在北花園西北犄角。」武傑問明白了,兩個人把打更的捆上, 堵上嘴,這才撲奔北花園,要搭救三位英雄。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四回 問更夫地牢救友 回公館報信請人
話說武傑、紀逢春二人把打更的捆好,擱在一旁,一直撲奔正北。來到月亮 門,一看花園迎著門有個木影壁,掛著照燈,上寫「接福迎祥」四字。兩個人慢 步進去一瞧,這座花園裡面,也有水閣涼亭。往北走去,卻不知道地牢在哪裡?
正往東走,見前邊有一所院子,由裡面射出燈光,是個八角月亮門,上面有花瓦 砌的軲轆錢,白灰抹的棋盤心。這院子是北房三間,滿出廊簷,東西各有配房, 在北上房中有燈光閃爍。兩個人進了屏門,院中並無人聲犬吠,見屋中靠北牆有 一張八仙桌,一邊一張椅子。東邊椅子上坐定一人,淡黃臉膛,濃眉大眼,年有 三十以外。牆上掛著一對虎頭鉤,兩旁站立兩個童子。就聽這人說:「童子,外 面可有三更?」童子說:「早已打過三更,此時快五更了。」這人說:「哎呀!
我喝醉了,這一覺睡的工夫不小,外面可有什麼動作沒有?」童子說:「沒什麼 動作。」這人說:「沒動作好,今天拿住的兩個人,現在交給我看守,恐怕還有 餘黨前來救他。少時天光也就亮了,給我倒過一碗茶來。」 武傑一想:「地牢離這裡一定不遠。」 這人原來是周百靈的內弟,名叫吳佔元,手中使一對虎頭鉤。他弟兄三個都 在周百靈家裡,自己愛喝酒,方才喝醉了, 就在桌上睡著,剛剛醒來。武傑一聽,便回身出了這所院子,又往北邊去找。
只見北邊一溜有十間房屋,高不過四五尺,一看沒有窗戶,門上俱都有鎖鎖著。
武傑心想:「這必是土牢了。」 便伸手由兜囊中掏出鑰匙來,剛要開鎖,就聽裡面有人說:「魏大哥!結了, 完了!你我被賊人拿住,倒不如殺了還好,這死不死、活不活的有多難受,真是 人生有處死有地。」武傑一聽,正是石鑄、魏國安,趕緊把鎖捅開,把門一推。
石鑄睜眼一看,見是武傑、紀逢春,連忙說:「快把我放開,我腰裡圍的桿棒, 他們疑是褲腰帶,幸虧沒叫他們拿去,我的刀可叫他們得去了。」 武傑說:「不要緊。」兩個人進了土牢,剛要解開石鑄、魏國安,外面一聲 咳嗽,說:「何人大膽,敢上我土牢之內救人?」武傑一回頭,見來者正是那吳 佔元。武傑說:「你要問,你家老爺乃是朝廷的遊擊,今天特來拿周百靈。」說 著一擺刀,照吳佔元摟頭就剁,吳佔元用虎頭鉤急架相迎,兩個人就動起手來。
紀逢春一擺錘,過來就喊:「捅嘴!」協力相幫,也就三五個照面,被吳佔 元一腿踢倒,吩咐手下人捆上,急速鳴鑼,聚齊莊丁來拿奸細。紀逢春一被擒, 三五個照面,武傑的刀也被虎頭鉤絞住,吳佔元左手絞住刀,右手的虎頭鉤使了 一個順水推舟,竟奔脖頸而來,武傑趕緊縮頭藏頸大閃身,刀一鬆手,被吳佔元 往前一趕,使了一個分身駝子腳,把武傑踢倒,立刻捆上。
叫手下人將他二人擱在西邊地牢,等候天明,就去回稟莊主爺,再派八個更 夫巡查花園。吳佔元這才回到自己的屋中,吩咐手下人嚴加防範搜查。
此時天交五鼓,孔壽、趙勇在樹林等侯,直到天光閃亮,還不見武傑、紀逢 春回來。二人商量道:「大概不好,你我不必進去了,進去也是白送死,不如回 山去稟明馬大人,大家商酌辦理。」趙勇、孔壽兩個人想罷,這才離了八卦山的 護莊橋, 順著原來的道路往回走,天有午時,來到了西洋山馬大人紮營的所在。兩個 人進了中軍大帳,馬玉龍正同張文采、高志廣、金眼雕、伍氏三雄、追風俠劉雲、 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等老少英雄,共同商議破木羊陣之軍情大事。一見孔 壽、趙勇進來,馬玉龍等人趕緊問道:「二位是從哪裡來?上八卦山去,那裡是 怎麼一個樣子?」孔壽、趙勇二人說:「了不得了!我們到了八卦山周家寨,頭 一位紀老英雄進去,就沒出來,後來石鑄、魏國安、武傑、紀逢春進去,也沒出 來,這五位大約凶多吉少。我二人心想,進去也無濟於事,倘若被擒,音信不通, 那更壞了,故此回來給大人送信,好早作準備。」馬玉龍一聽此言,不禁嚇得一 愣,問大家這件事該當怎麼辦?張文采說:「這事可不好辦。周百靈做事太狠毒, 老少英雄被擒,恐怕凶多吉少,咱們先得設法救出來才好。」馬玉龍說:「既是 如此,就求老先生辛苦一趟,你老人家地理還熟。」張文采說:「要去,我跟大 人借竇福春、錢玉,我同高志廣二人帶了去。」馬玉龍說:「好,二位老英雄一 同去更好,我隨後派人接應。」眾人只顧說話,轉眼卻不見了千里獨行俠鄧飛雄。
原來鄧爺這人大有心胸,一聽眾人被擒,想必凶多吉少,一聲沒言語,帶上 紅毛寶刀就出了大營。他知道八卦山那個地方多見樹木,少見人煙,沒有賣吃食 的,自己便帶了一包炒米和水葫蘆。由大營起身的時候,天也就在中午,趕來到 八卦山,一輪紅日將要西沉。到南山口一看,這座山四外是水,山口道前有木板 橋,河岸兩旁栽著垂楊柳,山裡殺氣騰騰。鄧飛雄過了這道橋,見正北樹木森森, 有一片房屋隨著山坡而蓋。此時天已黑了,鄧飛雄一忖度:「要憑自己的能為, 不敢說天下稱第一,也算第二第三。今天來到這裡,身臨險地,必須要小心留神, 不可大意。」想罷,把紅毛寶刀抽出來,懷中一抱,來 到周百靈這所莊院的南牆以外。抬頭一看,見牆上俱有雞爪釘,莊門大開, 當中掛著門燈,也不見門房裡有人。自己邁步進了大門,左右前後上下都留著神, 見大門以內俱是平川之地,裡面東西兩個門都懸著簾子。剛走到門洞當中,只見 由東邊門房走出一個人來,把鄧爺嚇了一跳,一看卻是個千姣百媚的女子,出來 就幾乎把鄧爺抱住。鄧爺往後一撤身,又見由廂房出來一個女子。鄧爺剛一愣, 就見這兩個女子滴溜一轉,伸手由背後取出匣箭,啪啪啪連珠射來。鄧爺一蹲身, 用寶刀去撥擋,才未能射著,再仔細一瞧,這兩個女子原來俱是假人。也是鄧爺 手急眼快,要換個人就休想躲得了。鄧爺心說:「好厲害,我何不用寶刀將弩箭 全給他毀了!」正要用刀去剁,卻見那兩個假人滴滴溜溜又都回去了。鄧爺用紅 毛寶刀往地下一紮,沒什麼動作,往前蹲著走了七八步,便瞧見從牆兩邊出來一 股白煙。
鄧飛雄往回一撤身,由牆兩邊又出來兩根槍,忙用寶刀削去兩個槍頭,剩了 半截還來回的動。鄧飛雄把槍削了,一瞧迎面是八字影壁,東西都有門,轉過影 壁,想進正門,抬頭一看,嚇得倒抽一口涼氣,有一宗岔事驚人。不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五回 鄧飛雄奮身入虎穴 吳佔鼇設計救恩人
話說鄧飛雄進了正門,抬頭一看,見北房屋中燈燭輝煌,東西各有配房。鄧 飛雄用刀試著,往前行走,見北房迎面掛著一塊匾,上寫著「藏書閣」三個字。
借著燈光一看,屋中書籍滿架,頭前一張八仙桌,兩旁有椅子,坐著兩個家人, 都是青衣小帽,正在對坐說話。只聽東邊這個說:「周升,咱們今天值前夜,三 更天再換他們,大家都要小心謹慎。這屋裡可要緊,莊主爺說過,他老人家的道 書,連木羊陣的陣圖,都在這屋裡,恐怕有官軍的能人前來盜書,那可了不得!」 鄧飛雄一聽,心中暗喜道:「我既來到此山,焉肯空回,要把木羊陣陣圖得著, 真乃是萬全之幸。大約這兩個家人,也沒有多大能為,我何不進去將他拿住,跟 他要陣圖。」想罷,剛一掀簾進去,就見由門後出來一個大鬼,青臉紅髮,手執 寶劍,照定鄧飛雄摟頭就剁,嚇得他急忙往後一撤身,用紅毛寶刀往上一迎,嗆 啷一聲就把寶劍削斷。剛剛削了,上面嘩啦一響,又由上頭落下一個銅網,把鄧 爺罩在當中。這時鑼聲響亮,不大的工夫,過來二三十個家丁,把鄧爺的紅毛寶 刀先拿過去,把鄧爺給捆上了,才將鄧爺渾身的網鉤摘去。鄧爺情知凶多吉少, 只得認命了。
吳佔鼇過來一瞧,吩咐把這個人給搭到我那屋去。手下人 答應,立刻搭了起來。吳佔鼇叫家人小心防範,來到他自己房中,吩咐把鄧 爺放下。這時外面有家人來稟道:「現在大門外的削器破了,被這人毀了兩條大 槍,兩個美人的匣箭已放完,屋裡大鬼的寶劍也被他毀了,都待修理。」吳佔鼇 說:「叫他們頭目去修理,不用稟我知道。」家人就出去了。吳佔鼇住的這院子。
是北房五間,東西配房各三間,有八個家人伺候。吳佔鼇吩咐家人出去之後,把 拿住的人放在椅座上,納頭便拜。鄧爺心中一動,趕緊過去,用手相扶說:「請 起請起。」吳佔鼇起來,旁邊一站,說:「恩公,你老人家不認得我了。」鄧爺 說:「我實在一時想不起來,我已然被獲遭擒,萬死猶輕,多蒙尊駕不殺之恩, 反以客禮相待,未領教尊駕姓名。」吳佔鼇說:「恩公真是貴人多忘事,提起這 話,已二十載了。」 書中交代:這個吳佔鼇乃是山西紅洞縣孝義莊的人,他父親叫吳恩貴,娶妻 鄧氏,所生三子,長子吳佔鼇,次子吳佔魁,三子吳佔元。這位鄧氏大娘,跟飛 雄是遠族一家,論起來還是鄧飛雄的姐姐,親戚雖遠,走的甚近。他們這孝義莊, 有一家勢棍土豪姓馮,原先在外頭做過知府,名叫馮開甲。他有一個少爺,名叫 馮文卿,是個秀才,倚仗他父親做過知府,家大業大,家中養著些打手,時常在 外頭搶奪婦女,無所不為。他瞧見吳佔鼇的姊姊長得有幾分姿色,就記念在心, 帶著打手,時常要來搶人。這天他突然帶著打手,來到吳家叩門。那時節吳佔鼇 弟兄年幼,吳佔鼇的父親出去,問他是誰?馮文卿這廝並不答應,帶著二十多個 打手,闖進院內,逢人便打,遇人便捆。
正趕上鄧飛雄由門前經過,一問方知搶人,鄧飛雄立刻拔刀相助,將這些打 手趕走。焉想到馮文卿這廝仍不死心,仗著跟紅洞縣素有來往,又倚仗是世家子 弟,有錢有勢,就把吳恩貴鎖到縣裡,說他家中窩藏江洋大盜,上堂就打了二百 板子,上了 夾棍,釘鐐入獄。暗中又使人到獄裡向吳恩貴說:「只要你把女兒送給馮公 子,這個官司就算完了,如若不然,你父子休想逃命。」吳恩貴一聽就氣死了, 把屍首給領出來,那馮文卿仍不死心。當時鄧飛雄剛練成了武藝,專好管不平之 事。這天來到吳家,鄧爺說:「你弟兄三人,帶著你母親和妹子,不必在此住了, 趕緊收拾,我送你們到邊外去吧。我今往他家去,把惡霸殺了,給你父親報仇。」 吳佔鼇一聽,說:「你老人家給我父親報仇,我弟兄粉身碎骨,難報你老人家之 恩。」立刻收拾細軟金銀,套好了車輛。鄧飛雄說:「我今天把狗子馮文卿的頭 殺了,取來給你父親上墳。」 商議好了,鄧飛雄晚間施展飛簷走壁之能,來到馮家各處一竊聽,只聽見西 跨院北房屋中,有琵琶絲弦彈唱的聲音。鄧飛雄由房上施展出珍珠倒捲簾,往屋 中一看,當中一個團桌面,桌上有一張蠟燈,坐著的正是狗子馮文卿,年有三十 內外,麵皮微白,兩道賊人眉,一雙三角眼。東邊坐著兩個歌童,十四五歲,面 皮微白,搽著一臉粉,陪著狗子喝酒,說說笑笑,帶著輕狂之態。在西邊坐著兩 個十七八歲的女子,一個抱琵琶,一個把弦子,正在那裡唱得快活到極點,這一 出是「妓女從良後悔」。桌子上擺滿了時鮮果品,這幾個男女,正陪著惡狗子作 樂。在東裡間屋中,是順前簷的炕,炕上擺著煙盤子,有一盞煙燈,旁邊擱著一 桿大煙槍。這個惡狗子,果然是不安分。
鄧飛雄不禁氣往上衝,拉出紅毛寶刀,把簾子一掀,闖進屋中,伸手把狗子 馮文卿揪住,說:「惡霸!你買盜攀贓,將我的親戚害死,今天我特意前來結果 你的性命。」馮文卿嚇得痴呆呆的一陣發愣,尚未開言,被那鄧飛雄手起刀落, 將人頭砍落,又把胸膛打開,將人心取了出來,嚇得這幾個歌童舞女跪成一片, 戰戰兢兢。鄧飛雄說:「你等起來,不必害怕,冤有頭, 債有主,我不殺你們。」說著話,又奔往後面,將馮文卿的一家大小俱皆殺 死。
鄧飛雄拿著人心,提著人頭出來,交給了吳佔鼇,說:「你拿著人頭人心, 給你父親去上墳。你兄弟三人,趕緊同你母親姊姊逃命去吧。他年相見,後會有 期。」吳佔鼇兄弟三個,給鄧爺磕頭說:「恩公!我弟兄以後但得一地步,必要 報答你老人家這點好處。」吳佔鼇這才帶著他母親和姊姊兄弟,逃至嘉峪關外。
後來他姊姊就給周百靈為妻,他母親已經去世,他三人都成了家,跟隨周百靈度 日,練了一身的功夫。今天聽說拿住人,吳佔鼇過去一瞧,原來卻是恩公鄧飛雄。
當著眾家丁不好說明,故此把鄧爺搭到自己屋中,叫家人退出,就把鄧爺解開, 這才問道:「恩公!還認得我麼?」鄧飛雄一時矇住,愣夠多時,才想了起來, 說:「原來是你,你在此處做什麼呢?」 吳佔鼇說:「我自從與恩公分手,便逃至此處居住。我母親已故,我姊姊給 與周百靈為妻。你老人家來此何干?可以說說。」 一面叫家人倒茶,又吩咐擺酒。鄧飛雄說道:「且慢,我來此倒不在吃,我 既遇見你,我不能不說實話。」鄧爺這才如此如彼一說,吳佔鼇一聽,嚇的亡魂 喪膽。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六回 放群雄義動姊丈 周百靈親見賓朋
話說千里獨行俠鄧飛雄與吳佔鼇對坐吃茶,談心敘話。鄧飛雄說:「賢甥你 要問我,自從與你等分手,我逃至潼關外,在八卦教裡存名。我後來倒反佟家塢, 改邪歸正,跟彭大人當差,現在保舉了遊擊。前者,彭中堂跟白天王合約,定於 百日內來破木羊陣,因知此陣奧妙無窮,甚為難破,頭一次有大人手下辦差官來 看了一回陣,後來打了一回陣,死了一位差官,又請出紀有德三探木羊陣。現在 一訪問,知道此陣是周百靈所擺。前天有神手大將紀有德,同著碧眼金蟬石鑄、 追雲太保魏國安、一位姓紀的,一位姓武的來到這裡,俱皆被獲遭擒。我今天來 到這裡,也被削器拿住,幸虧遇見了你,這是已往從前的實話。」吳佔鼇一聽此 言,說:「恩公,今天要不是見到我,定有性命之憂。我在親戚這里居住,也不 知外邊有這些事。
我姊丈是賀蘭山金鬥寨金槍天王白起戈的掌朝太師,雖說在這 裡不當差,也吃宰相俸祿。木羊陣實是我姊丈擺的,我可不知內中的情形。今日 你老人家來此,我不能忘恩負義,我暗中先把紀有德、石鑄、魏國安、紀逢春、 武傑放出來,交給你老人家,把他們帶回公館。你老人家在公館之內聽我的消息, 我慢慢的設法勸解我姊丈,看他意思怎麼樣,他要願意棄暗投明,我和 恩公再議妙計反正。我在暗中調停,總要把此事辦理好了。」 鄧飛雄一聽這話,心中想:「吳佔鼇是個好人,我託他辦理就是。這俗話說 得好,恩義廣施,人生何處不相逢,冤家免結,路逢險處先迴避。」想罷又說: 「賢甥,你我也不必客套,你先把那幾個人給放出來,我帶他們回到公館之內, 等候你十天。」 吳佔鼇說:「可有一件,這十天之內,你老人家千萬別叫人來,要有人來, 被削器拿住,我一個救不了,反傷了和氣。」鄧爺說:「就是,我說與他們,十 天之內,必不許人來就是了。」吳佔鼇說:「你老人家先喝點酒,等著我去放他 們。」立刻叫家人擺酒,伺候鄧飛雄。
吳佔鼇先來到藏蛇洞看紀有德。有德被人家拿住,不死不活,心中正在焦躁, 忽見灶光一閃,進來一個人。紀有德一看,那天被拿的時候有他,便破口大罵, 說:「你這些小輩,既把老太爺拿住,殺剮存留,快給我個爽快。」吳佔鼇說: 「老英雄休罵,我特意前來救你。」過去便把繩扣解開。紀有德說:「你姓什麼?」 吳佔鼇說:「我姓吳,現在有朋友來救你們,跟我走吧。一同到地牢,把那四位 也救出來。」說著話,來到地牢。
紀有德說:「誰來救我們?」吳佔鼇說:「鄧飛雄,他跟我原是街坊,又是 親戚,論起來是我的舅舅,又是我的恩人。」過去把牢鎖打開,裡面碧眼金蟬石 鑄同魏國安正在大罵:「好賊子,把大太爺拿住,不死不活,猶如地獄一般,倒 不如一刀把我殺了。」魏國安說:「兄弟,你不必罵了,外面門響。大約是這狗 頭來殺咱們,一死倒也痛快。」吳佔鼇進到裡面,說:「二位別罵了,我來救你 們。」石鑄說:「你放屁,你要殺就殺,何故來戲耍大太爺?」紀有德這才答言 說:「二位別罵。」石鑄一抬頭說:「紀老英雄,你從何處而來?」紀有德說: 「剛才也是這位把我解開的。」吳佔鼇過去,把二人解開。又到兩邊地牢,把 武傑和紀逢春放了出來。大家一通名姓,吳佔鼇說明自己的來歷,眾人這才 知道是鄧爺來了。
大家一同來到吳佔鼇屋中,見鄧飛雄正在喝酒。鄧飛雄連忙站起來,說:「眾 位受驚。」紀有德說:「若非是鄧兄來了,遇見你這位朋友,我等就如坐獄一般。
這裡既然有吳莊主,我們可好辦了,大眾商議吧。」鄧飛雄說:「我已然說好了, 眾位喝一碗茶,咱們一同走吧。吳佔鼇送咱們出去,這院子裡削器埋伏太多,你 我道路不熟。」吳佔鼇立刻叫家人倒上茶來,吩咐備酒,留眾人吃了飯再走。大 家用過酒飯,已交五鼓。吳佔鼇帶領眾人,彎彎曲曲地出了周家寨,說:「鄧恩 公!你老人家回到了大營,將這件事回明大人,十天之內,千萬要等我的回信。
成與不成,我必給公館送信。」 鄧飛雄這才告辭,帶著五個人往前行走,不知不覺,天光已明亮了。鄧飛雄 說:「紀老英雄,前者怎麼會被他們拿住?」 紀有德就把被罩子罩住的情形一說。石鑄和魏國安說:「我二人是被串地錦 拿住。」紀有德說:「這周百靈實在有能為,他這些削器埋伏,連我都看不出來。
論削器埋伏,我可算無一不懂,他削器用的法則,是比我高明。」眾人說著話, 正往前走,只見張文采和高志廣,帶著小白猿竇福春、小太保錢玉,四個人迎面 而來。眾人趕緊過去問道:「二位意欲何往?」張文采說:「我二人正打算起身 奔周家寨,因為不見了鄧飛雄,我等找了一天,你幾位在哪裡遇到一處的?」紀 有德說:「鄧兄到周家寨,遇見了親戚,不然,我等也回不來了。」遂將上項事 細述了一遍。張文采說:「原來如此,我二人因與周百靈有一面之識,原打算憑 兩行伶俐齒,三寸不爛舌,順說他歸降,必要把他說好,免動刀兵。」紀有德說: 「二位兄臺瞧著辦吧,我在公館候信就是了。」說著話,眾人分手。
張文采等人來到周家寨莊門,已是紅日東升,家人問道:「二位找誰?」張 文采說:「我姓張名文采,這位姓高名志廣,我二人特來拜訪周莊主。」家人一 看是兩位儒雅先生,每位帶著一個小童,立刻回稟進去。此時周百靈尚未起來, 家人便先去回稟吳佔鼇。吳佔鼇夜間放走了紀有德等人,自己心中盤算,明天我 姊丈一問,我要說給放了,他準不答應。自己一夜也沒睡,天光大亮,喝下了兩 碗茶,正在吃點心,外面家人來說:「現有張文采、高志廣拜訪莊主,莊主尚未 起來,回舅老爺知道。」吳佔鼇吩咐有請,家人出去,把二位請了進來。吳佔鼇 見過高志廣,卻沒見過張文采,只耳朵裡聽人說過。一看這二位都是儒儒雅雅的, 帶著兩個小童。吳佔鼇說:「原來是二位先生,請坐吧。」高志廣說:「吳賢弟, 我二人今天特來拜訪令姊丈,煩勞賢弟給回稟一聲,我弟兄許久未見。」吳佔鼇 立刻吩咐家人待茶,說:「二位少待,我去去就來。」 這才穿宅過院,來到內宅。周百靈剛起來漱口,見內弟進來,說:「賢弟來 此何干?」吳佔鼇說:「外面來了兩位姊丈的故友,一位是高志廣,一位是文雅 先生張文采。」周百靈一聽,趕緊來到外面,進了書房,見上面坐著高志廣,下 面坐著張文采,這二位都是周百靈時常盼念之人,就說:「原來是二位駕到。」 急忙躬身施禮。高志廣說:「賢弟久違了,我給你二位引見,這就是我常提的張 文采。」周百靈說:「久仰大名,今幸得會,真乃三生有幸。今天你二位因何來 此?」張文采說:「我常聽高兄說,兄臺乃世外高人,今天特來拜訪。」正在說 話,由外頭跑進一個人來,周百靈一看,有一宗岔事驚人。不知後事如何,且看 下回分解。
第三○七回 高志廣良言勸友 吳佔鼇暗進忠言
話說周百靈正同張文采、高志廣二位談話,由外面進來一個家人說:「回稟 莊主爺得知,現在花園內土牢和藏蛇洞的所有拿住之人,俱被人救去,蹤跡不見, 連他等的兵刃,俱被一起盜去。」周百靈一聽,心中暗想:「我這院中,多有削 器埋伏,怎麼竟會被人劫去?這中必有緣故,只怕是內裡有人勾引,如若不然, 萬萬不能。」便說:「你去看看,由哪邊進來,由哪邊出去,趕緊看個明白,回 來稟我知道。」眾家人都明知是吳佔鼇放了,又不敢說,只得轉身下去。周百靈 這才問道:「高兄今天貴足踏賤地,來此何干?」高志廣說:「我今天來此,非 為別故,一則到兄臺處來請安,二則有一件事要與兄臺商議。」 周百靈說:「兄臺有話請講。」高志廣說:「兄臺在此擺的木羊陣,甚是奧 妙無窮,現在彭大人的手下來打木羊陣,兩次俱未能打破。彭大人一向求賢若渴, 必要前來聘請兄臺。」周百靈道:「賢弟既提起這件事,我告訴你吧!前者,彭 大人手下的幾位辦差官,被我用削器埋伏拿住了,可是我並未結果他等的性命, 也沒有解到白天王那裡去。我正想法辦理此事,沒想昨天夜裡被人救去。我這院 中真似鐵壁銅牆,天羅地網,他們竟能把人救去,也算是奇巧古怪之能人了。我 現今已受白天王之 聘,重任相托,就是斬頭流血,我也不能歸降官軍。木羊陣實是我所擺的, 裡面也沒什麼削器,他們能夠破了,白天王自然年年來朝,歲歲稱臣,如破不了, 那可任憑他自己。」高志廣說:「兄臺,今天直說吧。我來此非為別故,現在官 軍營有我知己的一個朋友,苦苦相求,要我說兄臺改邪歸正,彭中堂必然保兄臺 官高爵顯,駿馬能騎。我說的是良言,不知兄臺意下如何?」周百靈說:「賢弟, 若不是你我道義之交,我就拿你當作姦細。今天只准你說這一次。如要再說,你 我畫地絕交。
自古忠臣不事二主,白天王既然看重我,給我宰相俸,我焉能反覆無常。朝 廷自有朝廷的忠臣,白天王待我天高地厚。」高志廣說:「兄臺不要著急,我與 兄臺因是知己,我才不加隱瞞,不然我也不敢直言奉上。」 正說著話,吳佔鼇由外面進來。周百靈吩咐擺酒,家人立刻擺上酒茶,吳佔 鼇在一旁相陪。周百靈說:「賢弟!昨天在地牢拿住的人,被人救去,你可知道?」 吳佔鼇說:「小弟知道的,我追了半天也追不上。我們院中的埋伏,人家必然知 道,見他好象是繞著走的。我想官軍中能人甚多,洪福齊天,你老人家莫如改邪 歸正,倒是正果。」周百靈一聽,甚為詫異,說:「你怎麼也說出這樣無父無君 的話來?就準你說這一次,如下次再說,我定要按國法治你。」嚇得吳佔鼇默默 無言,他知道姊丈的脾氣太急,不敢再說,再說就恐其反目。
眾人喝酒已完,高志廣、張文采二人看他這個光景,也不敢再說了。善說不 成,非得制服了他,萬不能歸降官軍。要說這高志廣也是精明強乾,藝業絕倫, 出類拔萃之人,便告辭來到了外面,說:「吳賢弟!你跟我來,有句話說。」吳 佔鼇答應,一同來到無人之處。高志廣說:「我們來的時節,夜半路遇見鄧爺, 已提說賢弟的情由。方才我見賢弟跟你姊丈一說,他那 樣子,你我臉上都掛不住,不知賢弟你還有什麼妙法?」吳佔鼇說:「你二 人先別走,在我們這八卦山北邊,有座山神廟,當初是玉皇閣,那裡有個老道跟 我相好,你二位先在那裡住一兩天,我再設法拿話試他,倘能勸過來更妙,如若 不成,那時另想辦法。」 張文采、高志廣點頭答應,二人這才逕奔正北,約走了三四里之遙,一看在 山中果然有一座廟。高志廣上前叩門,裡面出來一個老道,年有六十以外,頭戴 青佈道冠,身穿藍佈道袍,面如古月,海下一部花白鬚,倒是儒儒雅雅。老道合 掌當胸,打一稽首,口唸:「無量佛,施主來此何干?貴姓大名?」高志廣通了 姓名,說:「我等奉吳佔鼇賢弟所囑,要到貴觀借住一二日,候他辦點事情。道 爺貴姓?」老道說:「出家人姓李,眾位施主請裡面坐吧。」舉手往裡讓,張文 採、高志廣帶著兩個童子,這才往裡走。老道關了門,領著來到大殿東邊,一看 是三間鶴軒,倒也乾淨。書案上面擺著好些經卷,牆上有一軸八仙慶壽圖,對聯 上寫著:「書到用時方恨少,事非經過不知難」。高志廣說道:「我在冷巖山住 家,因破朋友所約,來請周百靈破那木羊陣。」老道點點頭說:「原來如此,我 跟吳佔鼇倒是道義相投的朋友,卻不知道這周百靈是何許人,也不曉得他有什麼 驚天動地之能為。原來那木羊陣是他所擺,這就是了。」 老道立刻備了酒飯,款待高志廣等。
這且不表。單說吳佔鼇自高志廣走後,回到屋中一想:「已然應允了鄧飛雄, 但如今姊丈脾氣古怪,這樣的骨肉至親,又怕反了目。」輾轉思維,無計可施, 便到後面來見姊姊吳氏。
吳佔鼇說:「姊姊,現在我有一件為難之事。」吳氏說:「兄弟有什麼難處?」 吳佔鼇就把恩公鄧飛雄來破木羊陣的事一說。
吳氏聽了,說:「賢弟,依你之見,該當怎麼辦呢?」吳佔鼇 說:「現在恩公鄧飛雄在彭中堂手下當差。彭中堂因跟白天王說定了要來打 木羊陣,他手下的能人,訪知是我姊丈所擺,有人來拿我姊丈,已被咱們的埋伏 拿住幾個。倘若有人再來,把我姊丈拿去,豈不是一場大禍?我勸姊丈改邪歸正, 他又不聽,我打算叫姊姊背地解勸解勸他。」吳氏說:「你還不知道你姊丈的脾 氣麼?他向例不許人說話,我慢慢勸著辦吧。如能行,我絕不能忘了鄧恩公當初 替父報仇,救你我活命之恩。」吳佔鼇這才出去。
晚飯後,周百靈來到後面,夫妻對面談心。吳氏說:「丈夫原籍是哪裡人氏?」 周百靈說:「我是河南歸德府人。」吳氏說:「因何來到這裡?」周百靈說:「提 起這話就長了,我先祖乃是大明朝的忠臣,因為闖王在山西造反,杜芝亭獻了平 則門,天下失守,我先祖帶著家眷便逃至八卦山隱居,生下我父親,曾說過永遠 不做朝廷的官,故而我才保了白天王,身為堂堂宰相。」吳氏說:「原來我丈夫 有這段情由,我看咱們得便還是回轉故土,可以祭掃祖先墳塋,以盡人子之道。」 周百靈聽到這裡,忽然外面一陣大亂,又有一宗岔事驚人。不知後事如何,且看 下回分解。
第三○八回 笑面虎復探八卦山 周百靈變目殺內弟
話說周百靈夫婦正在談心,忽聽外面一陣大亂,連忙吩咐童兒出去打聽。工 夫不大,童子進來說:「回稟莊主,現在西南上屯草的地方失了火,有三位舅爺 救火去了。」周百靈一聽,立刻吩咐童子把卦盒拿來。童子把卦盤取來,放在桌 上。周百靈佔的奇門甚是靈驗,把卦盤一擺,便說:「了不得了!今天有奸細, 還是內賊勾引外寇,正在擾亂我家宅不安。」吩咐童子,趕緊告訴舅老爺,給我 拿奸細。童子轉身出外,把吳佔鼇叫進來,周百靈問:「外面什麼人放火?」吳 佔鼇說:「不知道,燒了兩堆草,三間草屋,幸虧米包還沒燒著,燒壞了一個更 夫,我已給他上過傷藥了。」周百靈說:「方才我佔了一課,主今天有家賊勾引 外寇,吵鬧我家中不安。你帶莊兵小心防守,如拿住奸細,不必稟我知道,當時 結果他的性命。」 吳佔鼇點頭,轉身出來,自己一想:「怪哉!我已然跟官軍營差官說得明白, 鄧恩公與我定下十日之內,官軍營不派人來,專等我的消息,怎麼會有人前來吵 鬧?」自己出來帶人各處搜查。周百靈來至屋中,夫妻重又對坐談心。周百靈說: 「娘子!方才你說到回返原籍,據我看人生在世,猶如大夢一場,哪裡是家?現 今我已在賀蘭山官居宰相,一人之下,萬人 之上,我準備以一命報答天王,即便官軍把木羊陣打破,我也是一心無二, 就知有白天王,並不知有朝廷。」吳氏一聽這話,就知丈夫心如鐵石,不敢再往 下說。周百靈自己出來,瞧看天上的星斗,忽見眼前有一條黑影,落到前面院中。
周百靈一看這個人身體甚是靈便,又聽見前院中嘩啦啦鈴鐺一響,他就知道是削 器拿住人了。
書中交代:鄧飛雄還沒回到馬玉龍的大營,就有金眼雕邱成對眾人說道:「這 個周百靈怎麼這樣厲害?我想要親身到八卦山周家寨去將他拿住。」旁邊伍氏三 雄說:「兄長要去。我等也跟了去。」邱明月說:「爹爹不必生氣,有事弟子服 其勞。割雞焉用牛刀,諒此無名小卒,何必你老人家前往,待孩兒我去探訪探訪。」 說罷,自己帶上乾糧,繞道逕奔八卦山。在路上並未碰見鄧飛雄,要是碰見,邱 明月也就不能來了。他頭一天住在山洞裡,第二天圍著周家寨繞了個彎,探探道, 晚間這才飛簷走壁,倚仗自己的身子靈便,逕奔這所院子,先把西南乾草堆點著, 這是用了調虎離山之計。一瞧房上都有滾瓦,裡面房屋甚多,不知周百靈住在哪 個院中?邱明月來到內宅,見下面屋中有燈光,打算要到院中偷聽偷聽。往下一 跳,不料卻被串地錦把腳套住,一抬腳鈴鐺就響,用手去摘,連手也套住了。
自己一愣,四外鈴鐺齊響。周百靈立刻吩咐眾家人把他捆上。
周百靈來到上房,叫家人把拿住的人帶上來,一抬頭看見邱明月年有半百, 背插單刀,麵皮微紫,雄眉闊目,海下一部黑鬍鬚。周百靈說:「你是何人,來 此何干?」邱明月說:「你要問,你家義士老爺姓邱,名叫明月,乃大同府元豹 山人氏。
我在朝廷並不做官,現隨我父親幫助彭大人西下查辦,知道你是擺木羊陣的 賊黨,特意前來拿你。」周百靈說:「原來如此。」 吩咐:「推出去殺了,從今以後,拿住奸細休留活口。」吳佔鼇 從外面進來,周百靈又吩咐把邱明月推出去殺了。手下家人立即往外就推。
吳佔鼇點頭答應,自己心裡想道:「這倒作了難了,我已向鄧恩公說得明白,十 日之內不可來人,今天我要把他殺了,對不起鄧恩公,若不殺他,姊丈決不答應。」 他把邱明月帶上,家人跟隨著來到自己屋中,又吩咐家人:「你們先在外面少待, 我要審問審問他。」便把邱明月帶進屋中說:「朋友貴姓?是何人派你前來?這 裡頭的情由你可知道?」邱明月心想,自己反正是死,就破口大罵起來。吳佔鼇 說:「朋友別罵,我可是好意。」邱明月說:「你有什麼好意?說給我聽聽。」 吳佔鼇瞧瞧屋中沒有外人,就把鄧飛雄的事從頭至尾一說。邱明月說:「原 來如此,我是前來探訪被拿的幾位的消息,鄧爺尚未回去,道路之上我也沒碰見, 我是一概不知。」吳佔鼇說:「我把你救了,你趕緊回去,見了鄧爺,就提說我 姓吳名佔鼇,十日之內,我必到公館前去送信。」邱明月說:「我謝謝你吧。」 吳佔鼇把繩扣解開。邱明月說:「我這就告辭,見了鄧爺說明,改日再謝。」 吳佔鼇回去,過來一個家人說:「莊主叫你別殺拿住的這個人了,帶上去有 話問他。」吳佔鼇一聽,就知道這件事不好,必是有人洩了機,自己只得來裡面 見周百靈。吳佔鼇說:「人已然殺了,姊丈為何不早叫人給我送信。」周百靈說: 「既然殺了,把人頭拿來我看。」吳佔鼇出來,工夫不大,又回去說:「方才他 們把死屍扔在山澗內,被狼拖去了。」周百靈哈哈大笑:「賢弟!你焉能瞞得過 我。方才佔得一課,已知你把官軍營的人放了。我看你這幾天心神恍惚,必然是 勾串了官軍營的奸細,要謀害於我。」立刻吩咐手下人把吳佔鼇綁了。兩旁家丁 過來,就把吳佔鼇綁了起來。周百靈說:「我既為宰相,執掌生殺之權,今天要 按王法治你。」正說著話,外面吳佔元、 吳佔魁進來,伸手拉刀說:「好一個周百靈,膽敢殺我兄長,我們先把你殺 了吧。」兩個人就要拉刀,打算來殺周百靈。周百靈一瞧,這個事情不大好弄, 知道他兄弟兩個是渾人,有心處治他們,又礙著骨肉至親,便說:「你兩個不必 犯渾,你哥哥皆因身犯王法,私通姦細,你兩個不知者不罪,我若不念親情,就 要結果你兩個人的性命!」兩個人只氣得哇呀呀亂叫,掄刀過去,照周百靈就砍。
周百靈拉出寶劍,也動了氣,家人趕緊到後面前去送信。
那吳氏一聽丈夫與兄弟翻了臉,有心出去解說,但既不能說服丈夫,又不能 得罪兄弟,自己心腸一窄,便懸樑自盡了。
家人出來一報,周百靈聽了,一劍就把吳佔鼇結果了性命。吳佔元、吳佔魁 兩個人一瞧就急了,擺刀要跟周百靈拚命。周百靈一想,好好一家人鬧得七零八 落,自己一頓足,躥上房去,竟自走了。
吳佔元、吳佔魁抬了兩口棺材,將哥哥、姊姊成殮,要請高僧高道超度陰靈。
無奈這個地方沒有和尚,弟兄二人這才奔山神廟來請老道。一見高志廣、張文采, 吳佔魁弟兄就放聲大哭。李老道一見,大吃一驚道:「二人所因何故?」吳佔魁 就把周百靈殺了他哥哥之事從頭至尾一說。張文采、高志廣一聽,甚為可慘,說: 「我二人先給你兄弟辦理白事吧!」便讓老道給請幾位僧道來念唸經。高志廣又 說:「二位賢弟,今後打算怎麼辦?」吳佔魁說:「我弟兄辦完白事,先到官軍 營去找鄧爺,將前事說明,然後再拿周百靈,替我姊姊兄長報仇。」張文采說: 「既然周百靈走了,他家中的東西,你二人可知道?他擺的木羊陣,莫非沒有陣 圖麼?」這句話提醒了吳佔魁,便說:「你二位跟我回去,現有陣圖。」張文采 一聽甚為喜悅,就要跟吳佔魁去拿陣圖。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九回 周百靈勾串起兵端 金景龍計設忠臣會
話說吳佔魁兄弟,帶領高志廣、張文采和兩個小童,回至八卦山,來到了藏 書樓。這個地方,乃是周百靈藏書之處,這院子哪裡有削器,哪裡有埋伏,他弟 兄都知道。進了藏書樓,各處一找,卻不見陣圖。吳佔元說:「怪呀!當初他這 裡是有陣圖,莫非被他拿走了,還是挪了地方?」找遍了都沒有,說:「得,不 用找了,咱們先把家中的東西一概封了,派家人看守起來。」將家中諸事辦理清 楚,這才同張文采、高志廣起身,奔西洋山官軍營而來。
原來鄧飛雄自那日帶領眾人回來,便將他在八卦山被擒,遇見吳佔鼇之事如 此如彼一說。馬玉龍說:「既然如是,就專候吳佔鼇的信吧,現有張文采、高志 廣二人去了,尚未見回來。」 金眼雕說:「邱明月也去了多時,鄧爺在路上可曾碰見?」鄧爺說:「並沒 有碰見邱爺,我已然應允十天之內不再去人,只等吳佔鼇勸說周百靈歸降,聽他 的回信。」這天,邱明月回來說:「我已然被擒,依著周百靈就要殺我,是吳佔 鼇放我回來,叫我囑咐鄧爺千萬在十天之內,不必派人前去,容他慢慢勸姊丈回 心,或是盜來木羊陣圖。」眾人說:「好,有這個機會甚好。」 馬玉龍說:「如能勸周百靈歸降,總以不傷和氣為是。他家中 尚且這樣險要,何況木羊陣!」過了數日,又有人稟報,現有張文采等人回 營。馬玉龍吩咐有請,張文采便同著吳佔魁、吳佔元從外面進來見馬玉龍。鄧飛 雄趕過去說:「你兄長來了沒有?」一聽鄧飛雄問起,兄弟兩個不由落下淚來, 就把放走邱明月,與周百靈翻臉,兄長被殺,姊姊自盡的話如此如彼一說。
鄧飛雄眾人一聽,全都一愣。吳佔魁說:「現在周百靈已經逃走,我等到藏 書樓去找木羊陣陣圖,也蹤跡不見。我們把姊姊、兄長葬埋了,將家中事情交與 家人看守,我弟兄這才來找恩公,大家商議。」鄧飛雄說:「你姊丈素常上哪裡 去?你二人可知道。」吳佔魁說:「他這一走,不是上賀蘭山投奔白天王,就是 到金家坨去找金氏三傑,他們是結拜的弟兄。再說那裡有一個人,叫簡壽童,與 他是結拜的兄弟,此人當初在白糧幫上當船頭。」眾人一聽,說:「那三個人是 做什麼的?」吳佔魁說:「他們不屬十路天王所管,在家裡有十五萬兵,這三個 人每人手下各帶五萬人。西海岸那地方是一片沙岡,可是卻出產金沙、寶石,各 樣皮貨,山上果木和海裡的魚蝦都歸他掌稅,方圓管一千二百里,三面是海,非 有船不能進去。那裡面地勢甚為險固,他要投奔到了那裡,還真不易拿他。」馬 玉龍說:「好辦,我去見中堂大人,給他走一套文書,跟他要這個人。」大眾說: 「也好,咱們就此起身,去見中堂大人。」馬玉龍便吩咐拔營起身。高志廣、張 文采二人說:「我們乃世外閒散之人,不為名利,就此告辭。」馬玉龍也不相留, 二人走後,這才督隊進了嘉峪關,把隊伍紮在城外。
馬玉龍同著紀有德來見欽差大人。大人就問:「你等辦理木羊陣的事,怎麼 樣了?」馬玉龍就把所辦的事如此如彼一一回稟欽差。大人說:「這件事該當怎 麼辦呢?」馬玉龍說:「大人請發一封文書,跟金家坨要這個周百靈。」欽差大 人立刻派 幕府師爺辦文書給金氏三傑。那金氏弟兄,大爺叫金景龍,二爺叫金景虎, 三爺叫金景豹,大人發去文書,打算叫他們歸順官軍。這裡把文書辦理好,便派 差官前去投文,大人在公館靜候佳音。
過了二十餘日,才見差官同著一個番官回來見欽差大人。
大人問那差官去到那裡是怎麼一段情節?差官回稟說:「那裡在海濤當中, 見了金氏弟兄,他等以客禮相待,留我住了一天。
他們議論好了,打發一個差官帶著降書降表來見大人。」彭欽差立刻吩咐請 番官上來。大眾一看這個番官的打扮,頭戴著烏紗帽,身穿大紅蟒袍,玉帶官靴, 年有四十以外,面如冠玉。
番官走上一看,中堂大人升座的威風不小,左邊是金眼雕、伍氏三雄等,右 邊是劉雲、鄧飛雄等,老少英雄四十餘位在兩旁一站,真是虎視眈眈。番官上來, 給中堂施禮。大人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番官說:「關外小臣叫阿裡丹,奉 我金家坨金景龍大將軍之命,來見大欽差。現有文書一角,書信一封,請欽差觀 看。我家大將軍請大人赴忠臣沙灘會,要把西五路天王、東五路天王約上,在酒 席筵前講和,那木羊陣亦不必打了。
不知欽差尊意若何?欽差如肯前去赴會,祈賞賜一封文書,我家大將軍好擺 隊伍前來迎接。」大人吩咐賞賜一泉酒席,叫手下人陪他下去吃酒。
大人退座,叫馬玉龍來到自己臥室。馬玉龍說:「大人喚我,有何見諭?」 大人說:「你看此事如何辦理?既是那裡請我,我乃朝廷欽差,如若不去,豈不 叫他藐視我行轅無人。」 馬玉龍說:「大人所說甚是有理。但有一件,自古宴無好宴,會無好會,金 景龍之輩反覆無常,大人此去倘稍有疏失,我等擔當不起,大人還是不去的為是。」 彭大人說:「你把眾人都喚進來,大家共同商議。」馬玉龍出來,又把眾俠義請 了進去。
大人把這件事向眾人說了,眾人有說去的好,也有說不去的好,議論紛紛。
追風俠萬里老劉雲說:「大人,這件事既是那邊約請,大人如說不去,他必說我 無有能人。大人此去,可叫副將馬大人保護,調總鎮徐大人督領親兵大隊,在嘉 峪關住紮,聽候大人赴忠臣會的消息。」大人隨即吩咐馬玉龍,要他將自己那五 百子弟兵,連李福長、李福有的二百兵丁,一共七百人,務須調齊。馬玉龍說: 「大人要去,他約定的日子是十五,今天已是初八,可改為二十日赴會。」大人 說:「好,你等陪番官阿裡丹去吧,給預備上等的酒席,我明天還要見他。」 眾人次日把番官帶上來,大人說:「阿裡丹!你回去說,本月二十日正午的 時候,我必到會。」阿裡丹說:「給欽差行禮,是日祈望大人虎駕及早光臨。我 家大將軍已把十路天王順說好了,必將降書降表修齊,願年年來朝,歲歲稱臣。」 大人賞了五十兩銀子,番官告辭,眾人送出了公館。
大人這才專摺奏明聖上,本月二十要與番主合約,去赴忠臣會。接著將寧夏 合省兵丁調齊,在嘉峪關駐紮;又將陝甘固原提督高通海調來,叫他帶兵巡哨, 倘合約不成,以備開兵打仗。這裡都預備好了,叫眾俠義都在大營聽信。馬玉龍 暗帶寶劍,身披麒麟寶鎧,保護大人前去。追風俠劉雲、獨行俠鄧飛雄帶七百子 弟兵跟隨大人赴西海金家坨。又派碧眼金蟬石鑄、追雲太保魏國安、神行太保姚 廣壽、神拳太保曾天壽四個人來回探事報信,跟隨在劉雲隊內。是日,馬玉龍就 帶孫寶元、鐵娃將姚猛兩個人,跟隨欽差大人起身。劉雲等帶兵護送,來到嘉峪 關,又有高通海擺出二十里路隊迎接。中堂大人看了一看,隊伍甚齊,叫高通海 給報信人預備四匹快馬,這才出了嘉峪關。
此去金家坨共有四站地,得走四天。這日大人正往前走,只見對面號炮沖天, 旗幡招展。不知這次赴會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回 差番官約請彭中堂 帶俠義赴會金家坨
話說彭大人正往前走,忽聽對面炮聲連天,抬頭一看,只見對面旌旗招展, 人聲吶喊,擺出的路隊旗分五色,有蜈蚣幡,皂雕幡,北斗七星幡,珍珠八寶篆 雲幡,馬隊當中才是步隊。
這些番兵都用紅綢子包頭,每人一身青,短打扮,快靴子,一個個長槍大刀, 短劍闊斧,都順立著兵刃,真是齊齊整整。帶隊的兩員大將,一個騎著自毛駱駝, 一個騎著白毛牛,他們是大元帥白得海、副元帥黑天雄,帶著二十四員偏裨牙將, 五萬番兵,前來迎接欽差。到了彭大人跟前,兩員裨將下馬說:「欽差駕到,我 等接待來遲。今奉我家坨主之命,所有赴忠臣會的人,都不許帶兵馬進此白狼山, 東五路天王、西五路天王和大欽差一概如此。」大人吩咐,即把隊伍紮在此地。
追風俠劉雲帶著劉天雄,鄧飛雄帶著吳佔魁弟兄和七百子弟兵,把隊伍紮下,就 在這裡聽候消息。鐵娃將姚猛、混海金鼇孫寶元,隨同副將馬玉龍保護欽差大人。
白得海、黑天雄往兩旁一閃,欽差大人來到坨口,一看黑糊糊的一片汪洋, 水色發黑,內有一千八百隻戰船,各插旌旗。
這裡早預備下一隻大虎頭舟,戰船上面有大欽差的黃旗,馬玉龍穿好麒麟寶 鎧,懷抱湛盧劍,混海金鼇孫寶元持降魔杵,鐵 娃將姚猛抱鐵娃,各在大人背後一站。眾番兵一看甚是威嚴,不亞天神下降。
隨著這大戰船往西飄蕩,約走了二十餘裡,見山口外戰船一字排開,頭前一隻虎 頭舟,上面有一桿珍珠篆雲幡,寫著「金槍白天王」。第二隻船是鄧福伯,第三 隻船是孟德海,第四隻船是萬延齡,第五隻船是丁三郎。這五路天王在船上行禮, 口稱迎接欽差。這五路天王身後,有一隻鬥方船,頭前有三隻大戰船,都在西邊 排班,帶領著四五百隻戰船。北邊的大船上有一稈七星旗,下面之人,是此方的 異樣打扮。當中船上立定一人,身高九尺,面似烏金紙,海下一部鋼須,頭戴青 銅簷獅子盔,身穿青銅連環甲,背後插著四桿護背旗,上插雉尾,下邊搭用一對 狐裘。身旁兩人,頭戴粉綾緞紮巾,銀抹額,二龍鬥寶的一對藍絨球,各穿著一 件粉綾緞的徵袍,前後心半副掩心甲,面如白玉,粗眉大眼,四字方海口,背後 四桿粉綾緞護背旗。每人身後八員偏將牙將,都是將巾折袖,鸞帶紮腰,足穿薄 底快靴子,身佩太平刀。當中的這個正是金景龍,北邊是金景虎,南邊是金景豹。
金景龍手使八卦乾坤掌,金景虎使五行煙火棍,金景豹使自行火龍鏢。如在兩軍 陣前打仗,一擺棍,那五行煙火棍會冒出五色煙,敵人聞見就立刻躺下。他弟兄 三個在金家坨飛龍塢,自稱飛龍一大王、二大王、三大王。
且說周百靈前者鬧了個家破人亡,便逃至這裡。他在這裡有一個拜弟,叫簡 壽童,綽號人稱翻江海馬。周百靈一見簡壽童就說:「兄弟,了不得啦!我已一 無所有,連家都沒了!」簡壽童說:「兄長!是怎麼一段事?」周百靈說:「內 弟吳佔鼇私通官軍營,我把拿住的幾個奸細叫他看守,都被他私自給放了。
我一威喝,他弟兄便跟我翻臉,兩下動手,我妻子懸樑自盡,我只得逃了出 來。我內弟已歸官軍營,他要把我拿去,好破木 羊陣。我既擺了此陣,焉能夠反覆無常?我今來此,找賢弟給我報仇!」簡 壽童說:「我帶你見見坨主去。」簡壽童往裡去一說,金景龍聽見拜兄弟來了, 趕緊親身率眾迎接出來。金景龍說:「兄長久違,一向可好?」弟兄三個雙膝跪 地行禮。周百靈說:「愚兄有不白之冤,要請賢弟給我報仇。」金景龍說:「兄 長請放心,小弟現在兵權在手,要報何仇,易如反掌。」 周百靈說:「三位賢弟念結義之情,給我報仇,我感恩不淺。」 金景龍說:「兄長請裡面坐,你我細談,從長計議。」 周百靈來到帥府公廳,一看有五百家將佩刀掛劍,分在兩旁侍立。周百靈落 座,家人擺上茶來。周百靈說:「三位賢弟!
可曾知道賀蘭山與官軍營的事?」金景龍說:「聽說現在彭大人要破兄長擺 的木羊陣,小弟我這裡雖與官軍素無冤仇,既是兄長受了欺辱,小弟必與兄長報 仇。」周百靈說:「我所恨者,就是贓官彭朋。他不去打陣,卻派人來攪擾我的 家宅,勾串我的內弟,鬧得我家破人亡。」又從頭至尾把家中之事述說了一遍。
金氏弟兄說:「既然如是,我弟兄商量個主意,必給兄長報仇。」簡壽童說:「我 有一條妙計,可以給兄長報仇。」他接著洋洋得意地說道:「此事極容易,坨主 可以用請帖將彭大人請來,就說立忠臣會,不叫他帶兵馬,只帶跟隨的人。在酒 席前,可叫周大兄見他,要是說翻了,先把彭中堂拿住做押帳,會合各路人馬, 再跟官軍要嘉峪關,還有寧夏府一帶地方。如官軍交出地方,可把彭中堂放回;
如若不然,就把他殺了。一來給周兄長報仇,二來坨主也做一驚天動地之事,從 此威鎮八方,沒人敢惹。這個主意,兄長想想可好?」金氏弟兄一聽,倒是一件 樂事。簡壽童又說:「你老人家要願意,就趕緊下書請人。」金景龍說:「好。」 即派人寫信,邀請各路天王前來赴會。
這天接到彭中堂一套文書,來要周百靈。金景龍就此派阿裡丹去請大人來赴 忠臣會。是日,東五路天王先到,見著周百靈,便問金氏兄弟:「請我等來此赴 會,所因何故?」金景龍說:「就為給我周兄長報仇。」白天王說:「這可不是 鬧著玩的,官軍也不能善罷甘休。」金氏弟兄說:「眾位天王請放寬心,兵來將 擋,水來土掩,勿論千軍萬馬,有我兄弟迎敵。」這五路天王一聽,也有意要跟 官軍打仗,便說:「外面擺下天羅地網,候彭中堂來時,將他拿下。」正說著話, 有人來報,西五路天王齊到。金家弟兄立刻率眾迎接出來,一瞧西五路天王各帶 兵船一百隻和手下戰將一齊來到。這西五路天王,頭一位叫馮金龍,二天王叫霍 四虎,三天王叫楊得山,四天王叫馬得安,五天王叫沙鴻天,各帶四員戰將,每 人兵船上有一位元帥。金景龍說:「今天我約請各位天王,非為別故,只求助我 一臂之力。」西五路天王說:「好!你我俱要唇齒相依。」眾天王來到裡面,大 擺筵宴,靜候明天彭中堂來到。
次日,有探子來報,彭中堂調陝甘人馬駐紮在嘉峪關,現有固原提督高通海, 督帶馬步軍隊聽候打仗。保彭中堂來的不到一千人,親隨就是忠義俠馬玉龍,還 有一個姓孫的,一個姓姚的。金景龍吩咐擺路隊迎接。彭中堂一看那番軍的勢派 不小,馬玉龍心中也有些膽戰心驚。彭中堂這次赴會,不知吉凶如何,且看下回 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