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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Chapter 67,719 wordsPublic domain

梁武帝時,朱雀門災。帝曰:「此門制狹,我欲改造,遂遭天火。」群臣相顧未對,何敬容曰:「所謂先天而天弗違。」 永元中任昉紆意於梅蟲兒,東昏中旨,用為中書郎。昉謝尚書令王亮,亮曰:「卿宜謝梅,那忽謝我?」昉慚而退。

北齊和士開用事,人多附之。有一人名曾參,士開病,醫者雲須服黃龍湯。士開有難色,參曰:「此物甚易,王不須疑惑,請先嘗之。」一舉而盡。士開深感其意,為之強服,遂得汗,病癒。

隋郭衍能揣煬帝意,阿諛順旨。帝每謂人曰:「惟有郭衍,心與朕同。」又常勸帝取樂,五日一視事,無效高祖空自劬勞。帝從之,益稱其孝順。

隋太史令李充言:「隋興以後,日景漸長,太平曰:『行上道。』」文帝曰:「景長之慶,天之祐也。」改元仁壽。百工役作,並加程課,以日長也。丁匠苦之。

唐侯君集馬病蚛顙,行軍總管趙元楷親以指沾其膿而嗅之。御史劾奏其諂,左遷括州刺史。

有薦山人範知濬文學,並獻其所為文,宋璟判曰:「觀其良宰論,頗涉佞諛。山人宜極言讜議,豈宜偷合苟容?」抑而不奏。

中宗朝,韋後亂政。右驍衛將軍迦葉志忠上表曰:「昔高祖未受命時,天下歌桃李子。太宗未受命時,天下歌秦王破陣樂。高宗未受命時,天下歌桃堂堂天。後未受命時,天下歌武媚娘。伏惟皇帝未受命時,天下歌英王石州。皇后未受命時,天下歌桑條韋也。謹進桑條歌十二篇。」宗楚客又諷補闕趙延禧,表陳符命解桑,以為十八代之符。

張易之兄弟嬖倖武三思、武懿等。宗楚客、宗晉卿候其門庭,爭執鞭轡,呼易之為五郎,昌宗為六郎。

裴乾祐先為御史大夫,出為外郡刺史,雖強直有器幹,而暱於小人。既典外郡,與令史結友,書疏往反,令伺朝廷事。俄為友生所發,坐流愛州。

長壽中,明堂災,則天欲避正殿,宰相姚璹言:成周宣謝,卜代愈隆。漢武建寧,盛德彌永。彌勒下生經雲,當彌勒成佛之時,七寶臺須臾散壞。睹此無常之相,遂成正覺之因。則天依璹奏,遂不避正殿。

姚璹在桂州時,則天雅好符瑞,璹訪嶺南諸山川草木名號,有武字者皆以為上符國姓,列奏其事。則天大悅,召為天官侍郎。

楊再思知政十餘年,未嘗有所薦達。為人巧佞邪媚,能得人主微旨。主意所不欲,因而毀之。主意所欲,因而譽之。左補闕戴令言作兩腳狐賦譏之。時張易之兄弟請公卿大臣宴集,或戲曰:楊內史面似高麗。再思欣然翦紙自帖於巾,卻披紫袍,為高麗舞。縈頭舒手,舉動合節,滿坐嗤笑。易之弟昌宗以姿貌,有闢陽之寵,再思又諛之曰:人言六郎面似蓮花,再思言蓮花似六郎,非六郎似蓮花也。其傾側如此。

韋巨源為宰相。韋後雲:「衣箱中裙,上有五色雲,起久而方歇。」巨源以為非常佳瑞,請佈告天下。訴之中宗,又令畫工圖其狀,以示百寮,大赦天下。巨源贊成妖妄,是歲星墜如雷,野雞皆雊,咎徵若此,不聞巨源有言,蓋與後通屬籍,固祿位爾。

張嘉貞被召,則天垂簾見之。嘉貞曰:「以臣草萊,得入謁九重,是千載一遇也。咫尺之間,如隔雲霧,竟不睹日月,恐君臣之道有所未盡。」則天遽捲簾見之,與語大悅,擢拜監察御史。又嘗奏元宗曰:「今志力方壯,是效命之秋。更三數年,即衰老無能為也。惟陛下早垂任使,死且不憚。」 來俊臣羅告裴宣禮七族反,武后薄其罪。殿中侍御史霍獻可,宣禮之甥也,言於太后曰:「陛下不殺裴宣禮,臣請殞命於前。以頭觸殿階,血流沾地,以示為人臣,不私其親。」太后不聽,獻可常以綠帛裹其傷,微露之於襆頭下,冀太后見之以為忠。

武后時,朱前疑上書雲:「臣夢陛下壽滿八百。」即拜拾遺。又言:「夢陛下髮白再黑,齒落再生。」遷駕部郎中。出使還,上書雲:「聞嵩高呼萬歲。」賜以緋魚袋。時未五品,於綠衫上佩之。

韋堅廣運潭成,陝縣尉崔成甫作得寶歌詞,自衣缺胯綠衫錦,半臂偏袒,膊紅羅抹額,於第一船作號頭唱之,婦人百餘人和之。

陳少遊除桂州,畏遠官覬近郡,時中官董秀用事,少遊乃宿於其裡,候其下直際晚謁之,從容曰:七郎家中幾口,月費幾何?秀曰:久霟近職,然家累甚重,又屬時物騰貴,月費僅千餘緡。少遊曰:據此費用,俸錢不足,須求外人,方可取濟。少遊雖不才,請以一身獨供七郎之費。每歲請獻錢五萬貫。今先輸大半,餘到官續送,免貴人勞慮,不亦可乎?秀忻然逾望,厚相結納。少遊言訖,泣曰:南方炎瘴,深愴違辭,恐不生還,再睹顏色。秀遽曰:中丞美才,不當遠去。請從容旬日,冀竭蹇分。時少遊又已納財於元載子仲武矣。秀為之內,載為之外,數日改拜宣州觀察使。後移越州,又徙揚州。十餘年間,三總大藩,皆天下殷厚處也。徵求貿易,且無虛日,斂積財寶累巨億萬。初結元載,每歲饋金帛約十萬貫,又納賄於用事中官駱奉仙劉清潭吳承倩等,由是美聲達於禁中,累加官至同平章事。

韓滉判度支,秋霖彌月,壞人廬舍,鹽池為潦水,所入其味多苦。滉慮鹽戶乞減稅,乃詐奏雨不壞池,池生瑞鹽。上疑之,遣諫議大夫蔣鎮馳驛驗之,鎮與滉仍同上表賀,請宣副史館,置神祠,錫嘉號。

齊映為江西觀察使,自以須為輔相,無大過而罷,冀復進用。乃倍斂貢奉,及大為金銀器以希旨。先是銀瓶高者五尺餘,李兼在江西進六尺者。至是映因德宗誕日端五,為瓶高八尺者,以獻嚴綬,為左僕射司空。嘗預百寮廊下食,上令中使馬江朝賜櫻桃,綬為兩班之首,舊識江朝,敘語次不覺屈膝而拜。江朝答拜。御史大夫高郢亦從而拜,為卿史所劾,綬出鎮荊南,江朝降一官。

李逢吉與翰林學士李紳不協,逐之嶺外,知制誥龐嚴蔣防坐紳黨左遷。於敖封還詔書,時人皆以敖素與嚴善,訴其非罪,曰:於給事犯宰相之怒,伸龐蔣之屈,不亦仁乎?及駁奏出,乃是論龐嚴貶黜太輕,中外無不大噱。

王彥威以戶部侍郎判度支,既掌利權,心希大用。時內官仇士良魚宏志禁中用事,先是左右神策軍多以所賜衣物於度支中估判,使曲從厚給其價,開成初有詔禁止,然趨利者猶希意從其請託。至是彥威大結恩私,凡內官請託,無不如意。物議鄙之。

中書主簿滑渙與內官典樞密劉光琦相通,宰相議事,與光琦異同者,令渙達意,未嘗不遂所欲。宰相杜佑鄭絪皆姑息之,佑呼為滑八。

孟簡佞佛,鎮襄陽,以腹心吏陸翰如上都進奏,委以關通中貴。翰持簡陰事,漸不可制。簡怒,追至州,以土囊殺之以滅口。翰子弟詣闕訴冤,且告簡贓狀。御史臺按驗獲簡賂吐突承璀錢帛,共計七千餘貫匹,再貶簡吉州司馬。

崔元略戶部侍郎,出於宣授。時諫官有疏,指言內侍崔潭峻方有權寵,元略以諸父事之。元略上章自辯,上詔答雲:朕所命官,奚恤人言?然終不能逃父事內官之名。

竇懷貞為御史大夫。時韋後安樂公主亂政,懷貞諂順委曲,改名以避後父之諱。娶韋後乳母王氏為妻,自稱皇后阿奢,時人或以為國奢,懷貞處之不怍。宦官用權,懷貞尤所畏敬,見無鬚者或誤接之,又附會太平公主,為左僕射。時人語曰:「竇僕射前為韋氏國奢,後作公主邑丞。」言懷貞伏事公主,同於邑官也。奢唐韻音遮,吳人呼父也。

高力士作寶壽寺鐘成,力士齋慶之,舉朝畢至。凡擊鐘者一擊百千,有規其媚者,擊至二十杵,少尚十杵。金吾大將軍程百獻,與力士約為兄弟。力士母麥氏卒,百獻被髮受弔,擗踴哭泣,過於已親。

李輔國權盛,宰相李揆,山東甲族,位居臺輔,見輔國執子弟之禮,謂之五父。

郭霸為右臺御史,初召見,於則天前自陳忠鯁,雲:往年徵徐敬業,臣願抽其筋食其肉飲其血食其髓。則天悅,故時人號為四其御史。御史大夫魏元忠臥疾,諸御史盡往省之,霸獨居後,請示便液,曰:大夫糞味甘,或不瘳。今味苦,當即愈矣。元忠剛直,殊惡之,以其事露於朝士。

則天不豫,令閻朝隱往少室山祈禱。朝隱乃曲申悅媚,以身為犧牲,請代上所苦。

敬宗時,裴度自興元入覲。既至,李逢吉不欲度復入中書,京兆尹劉棲楚,逢吉黨也,棲楚等十餘人駕肩排度,而朝士持兩端者,日擁度門。一日度留飲酒,棲楚矯求度之歡曲,躬附度耳而語。崔鹹疾其諂偽,舉觴罰度曰:丞相不當許所屬官囁嚅耳語。度笑而飲之。棲楚不自安,趨出。坐客皆快之。

中宗宴近臣,國子祭酒祝欽明自請作八風舞,搖頭轉目,備諸醜態,上笑。欽明素以儒學著名,吏部中盧藏用私謂諸學士曰:祝公五經,掃地盡矣。

中宗時,司農卿趙履溫,傾家資以奉安樂公主,為之起第舍築臺穿池無休已,掀紫衫於項,挽公主犢車。公主與韋後作亂被殺,履溫馳詣安福樓下,舞蹈稱萬歲。聲未絕,相王命斬之。

後唐郭崇韜父名宏,豆盧革諂奉之,上言請依六典,改宏文館為崇文館。

後唐蘇循,莊宗將即位,張承業意未欲,莊宗遽稱尊號,人亦無敢贊成者。循自河中來入衙城,見府廨即拜,謂之拜殿。見莊宗即呼萬歲,舞抃泣而稱臣。翌日又獻大筆三十管,謂之畫日。筆莊宗大悅,承業深惡之。

後唐梁翹為給事中,因轉對上言以星辰合度,風雨應時,請御前香一合,帝親爇一炷,餘令於塔廟中焚之。貴表精至。

何澤為吏部郎中,史館修撰。嘗因起居退,獨自遲留,以笏扣頭,北望而呼曰明主明主。明宗知其佞,亦不責之。

讒險

梁徐摛,武帝問以五經大義,歷代史百家雜書,末論釋教。摛商較縱橫,應答如響。帝加稱異,寵遇日隆。朱異不悅,謂所親曰:徐叟出入兩宮,漸來見逼,我須早為之所。遂乘間白帝曰:摛年老,又愛泉石,意在一郡。帝謂摛欲之,乃召摛曰:新安大好山水,任昉等並經為之,卿為我臨此郡。遂出為新安太守。

隋諸葛潁,煬帝所親幸,出入臥內,帝每賜之,曲宴輒與皇后嬪御連席共榻。潁因閒隙多所譖毀,時人謂之冶葛。

唐高祖校獵城外,太子建成秦王世民齊王元吉皆從,上命三子馳射角勝,建成有北馬肥壯而善蹷,以授世民曰:此馬甚駿,能超數丈澗。弟善騎,試乘之。世民乘以逐鹿,馬蹷,世民躍立於數步之外。馬起復乘之。如是者三。顧謂宇文士及曰:彼欲以此見殺,死生有命,庸何傷乎!建成因令妃嬪譖之於上曰:秦王自言我有天命,方為天下主,豈有浪死。上大怒,責世民曰:天子自有天命,非智力可求。汝求之一何急邪!世民免冠頓首,乞下法司案驗,上怒不解。

唐宗室吳國公孝逸有破徐敬業之功,時望益重。武承嗣深忌之,使人誣告孝逸自雲逐走兔者常在月中,月既近天,合有天分。則天以孝逸常有功,減死配徙儋州,尋卒。

蕭瑀薦封倫於高祖,高祖以為中書令。太宗嗣位,瑀為左僕射,倫為右僕射。倫素險詖,與瑀商量可奏者,至太宗前盡變易之。

許敬宗既助立武后,遂謀陷長孫無忌,遣人上封事,稱無忌謀反。帝令敬宗鞫之。敬宗雲:「無忌與先朝謀取天下,眾人服其智。作宰相三十年,百姓畏其威。攘袂一呼嘯命同惡,必為宗廟深憂。」又引漢文帝簿昭事。帝竟不親問,惟聽敬宗讒構之說,遂流黔州。敬宗又遣大理正袁公瑜就黔州,重鞫無忌反狀。公瑜逼無忌,令自縊。

李靖破突厥擒頡利,溫彥博害其功,奏靖軍無綱紀,致令虜中奇寶散於亂兵之手。太宗大加責讓。未幾,太宗謂靖曰:前有人讒公,今朕意已悟,公勿以為懷。

太宗自遼東還,發定州,在道不康。左庶子兼民部尚書劉洎,與中書令馬周入謁。洎周出,褚遂良傳問起居,洎泣曰:聖體患癱極可憂惶。遂良誣奏曰:洎雲國家之事不足慮,正當傅少主行伊霍故事。大臣有異意者誅之。太宗疾愈,詰問其事,洎以實對。又引馬周以自明,周對與洎同,遂良又執證不已,乃賜洎自盡。

李義府狀貌溫恭,與人語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陰賊。既處權要,欲人附己,微忤意者必加傾陷。故時人言義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謂之李貓。高宗知其罪,從容戒之。義府勃然變色,腮頸俱起,徐曰:誰向陛下道此?上曰:但我言如是,何須問我所從得耶?義府殊不引咎,緩步而去。

李林甫為相,好陷人。世謂林甫口有蜜腹有劍,以其陽與人善,啖以甘言而陰擠之也。與李適之爭權不協,適之性疏,林甫陰中之。林甫嘗謂適之曰:華山有金礦,彩之可以富國,上未之知。適之心善其言,他日從容奏之,元宗大悅,顧問林甫。林甫對曰:臣知之久矣。然華山陛下本命王氣所在,不可穿掘,臣故不敢上言。帝以為愛已薄適之言,疏之。適之懼,求為散職,由此罷相,竟貶宜春太守,又脅殺之。

嚴挺之為絳郡太守,元宗欲進用之。李林甫忌嫉,召挺之弟損之至門敘故舊,雲當以子為員外郎。又云:聖人待賢兄極深,須作一計入京。既見當有大用。令損之取絳郡一狀,雲有少風氣,乞入京師就醫。林甫持狀奏雲:挺之年高,近患風氣,且授與一閒官。元宗歎吒久之。林甫奏授員外詹事,便令東京養疾。

李林甫忌楊慎矜受元宗恩遇,誣以慎矜是隋家子孫,欲復隋室。慎矜慎餘慎名俱賜死,令御史盧鋐收拷太府少卿張瑄,使誣證慎矜之罪。瑄不肯答,絆其足以木。按其足間。撇其枷柄向前。挽其身長校數尺。腰細欲絕。眼鼻皆血出。謂之驢駒跋蹷、瑄竟不答。杖六十,長流臨封郡。瑄被杖而死。

王珙與楊慎矜親且情厚,慎矜頗汲引之。及貴盛爭權,珙附李林甫,構成慎矜之罪,闔門誅滅。既而王珙亦赤族,史雲豈天道歟。

朱泚之亂,德宗卒迫行幸。後數日,崔寧來。上喜甚,寧私謂所親曰:聖人聰明爽邁,從善如轉規,但為盧杞所惑,以至於此。澘然出涕。或以告杞,杞謀陷之,誣告寧為泚內應,俯伏歔欷。上信之,使中人引寧於幕後,二力士縊殺之。中外以為冤。

盧杞忌張鎰名重道直,無以陷之。以方用兵西邊,偽自請行。上固以為不可,乃薦鎰為隴右節度使,鎰竟為亂兵所殺。

盧杞字子良,貌陋而色如藍,人皆鬼視之。初為御史中丞。尚父子儀病,百官造問,皆不屏姬侍。聞杞至,悉令屏去,獨隱幾以待之。杞去,家人問其故,子儀曰:杞貌陋而心險,左右見之必笑。此人得權,則吾族無類矣。杞居相位,忌能妒賢,迎吠陰害。小不附者必致之於死。楊炎崔寧顏真卿皆杞所殺也。又激怒李懷光,使與朱泚連衡。袁高奏其惡雲:將校願食其肉,卿士嫉之若仇。

李逢吉惡李紳,張又新李續之劉棲楚為之鷹犬同旗,紳貶瑞州司馬,朝臣表賀。又至中書,賀宰相及門。門者止之,雲:張補闕在相公齋內。俄而又新揮汗而出,旅揖群官曰:端溪之事,又新不敢多讓。人皆辟易憚之,與續之等時號八關十六子。

姚南仲為鄭滑節度使,監軍薛盈珍讒毀之。德宗頗疑。貞元十六年,盈珍遣小使程務盈馳驛奉表,誣奏南仲陰事。南仲禆將曹文給亦入奏事,京師伺知盈珍表中語,文給私懷憤怒,遂晨夜兼程追務盈至長樂驛。及之,與同舍宿中,夜殺務盈,泥盈珍表於廁中,乃自殺。日旰驛吏闢門,見血流塗地,旁得文給二緘,一告於南仲,一表理南仲之冤,且陳首殺務盈事。上聞其事,頗駭異之。南仲慮其釁深,遂乞入朝。德宗曰:盈珍擾軍政耶?南仲對曰:盈珍不擾軍政,臣自隳陛下法爾。如盈珍輩,所在有之。雖羊杜復生,必不能成。豈弟父母之政,師律善陳之制矣。上默然久之。

李逢吉字虛舟,天與奸回,妒賢傷善。結朝臣之不逞者,造作謗言,百端中傷。裴度賴李紳韋處厚救解,逢吉結王守澄,守澄言於敬宗,誣紳曾請立深王為太子,乃貶紳端州司馬。朝士代逢吉鳴吠者,張又新李續之張權輿劉棲楚李虞程昔范姜給李仲言,時號八關十六子。又新等八人居要劇,而胥附者又八人。敬宗知裴度之賢,因中使往興元,即令問訊。度亦自請入覲,逢吉之黨坐不安席,如矢攢身。張權輿尤出死力,遂撰謠言云:非衣小兒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驅逐。言度有天分。上疏以度名應圖讖,宅據乾綱,不召自來,其心可見。而韋處厚又解析於上前,竟不能沮。度自漢中來,復知政事,逢吉出鎮襄陽。

唐次無故貶斥,久滯蠻荒,孤心抑鬱,乃彩自古忠賢,遭罹放逐雖至殺身而君猶不悟,著書三篇,謂之辨謗略上之。德宗省之,猶怒謂左右曰:唐次乃方吾古之昏主。憲宗即位召還,累官至中書舍人。憲宗因閱書,禁中得次所上三篇,善之,謂學士沈傳師曰:唐次所上辨謗書,人君宜時觀覽。朕疑編錄未盡,命傳師廣為十卷,號元和辨謗略,其序曰:聖慮先辨,謗何由興。

武后禁屠殺。右拾遺張德生男三日,私殺羊會同僚。補闕杜肅懷一餤上表告之。明日太后對仗,謂德曰:「聞卿生男甚喜。」德拜謝。太后曰:「何從得肉?」德叩頭服罪。太后曰:朕禁屠宰,吉凶不預。然卿自今召客,亦須擇人。」出肅表示之。肅大慚,舉朝欲唾其面。

盧杞惡顏真卿,欲出之於外。真卿謂杞曰:先中丞弈也,傳首至平原。真卿以舌舐面血,今相公忍不相容乎?杞矍然起拜,心甚怒之。李希烈叛,德宗問計於杞,杞曰:誠得重臣,為陳逆順,希烈必革心悔過,可不勞軍旅而服。顏真卿三朝舊臣,忠直剛決,名重海內,人所信服。真其人也。上以為然,命真卿詣許州宣慰。詔下,舉朝失色。李勉表言:失一元老,為朝廷羞。真卿竟為希烈所殺。

宣宗令白敏中為萬壽公主選佳婿,敏中薦鄭顥。時顥已婚盧氏,行至鄭州,堂帖追還。顥甚銜之。由是數毀敏中於上。敏中自相府除邠寧節度使,將赴鎮,言於上曰:鄭顥不樂尚主,怨臣深入骨髓。臣在政府,無如臣何。今臣出外,顥必中傷,臣死無日矣。上曰:朕知之久矣,卿何言之晚也。命左右於禁中取小檉函以授敏中,曰:此皆鄭郎譖卿之書也。朕若信之,豈任卿以至今日?敏中置檉函於佛前,焚香事之。

朱梁李振唐,自昭宗遷都之後,王室微弱,朝廷班行備員而已。振皆頤指氣使,旁若無人,朋附者非次獎升,私惡者數日沉棄。每自汴入洛,朝中必有貶竄,故唐朝士人目為鴟梟耳。

閩王王延鈞好鬼神巫,盛韜有寵薛文傑,惡樞密使吳昂。昂有疾,文傑省之曰:主上以公久疾,欲罷公近密。僕言公但小苦頭痛爾,將愈矣,主上或遣使來問,慎勿以他疾對也。昂許諾,明日文傑使韜言於閩主以告,文傑曰:未可信也。遣使問之,果以頭痛對,即收下獄,遣文傑及獄吏雜治之。昂自誣服,並妻子誅之。

五代漢時陶谷先為李崧所引用,谷從而譖之,崧為蘇逢吉所殺。他日秘書郎李昉詣谷,谷曰:「君於李侍中遠近?」昉曰:「族叔父。」谷曰:「李氏之禍,谷有力焉。」昉聞之汗出。

奸佞

宋鄭鮮之事宋武帝,帝時或談論,人皆依違,不敢難。鮮之難必切至,未嘗寬假。與帝言要,須帝理屈然後置之。帝有時慚恧變色,亦感其輸情。時人謂之格佞。

魏瑯邪公主名玉儀,北齊文襄遇諸途,悅而納之,遂被殊寵。秦魏帝封焉,文襄謂崔季舒曰:「爾由來為我求色,不如我自得一絕異者。崔暹必當諌我,亦有以待之。」及暹諮事,文襄不復假以顏色。居三日,暹懷札墜之於前,文襄問何用,暹竦然曰:「未得通公主。」文襄大悅,把暹臂入見焉。季舒語人曰:「崔暹常忿吾佞,在大將軍前每言叔父合殺,及其自作體佞,乃佞過於吾。」 北齊趙長仁參預朝政,酈孝裕陸仁惠盧元亮厚相結託,屏人和語,停廢公事,人號為三佞。

北齊和士開說武成雲:「自古帝王盡為灰土,堯舜桀紂竟復何異?陛下宜及少壯,恣意作樂,縱橫行之。即是一日快活敵千年。國事吩咐大臣,何患不辦?無為自勤約也。」帝大悅,三四日一坐朝,書數字而已,略無言。須臾罷入。

李軌遣鄧曉使於唐。聞軌被執,舞蹈稱慶。高祖數之曰:「汝委質於人,為使來此,聞軌淪陷,曾無慼容。苟悅朕情妄為慶躍,既不能留心於李軌,何能盡節於朕乎?」竟廢而不齒。

封倫素從太宗徵討,特蒙顧遇,以建成元吉之故,數進忠款。太宗以為至誠。倫又潛持兩端,陰附建成。高祖將謀廢立,倫故諫而止。後數年,太宗方知其事,治書侍御史唐劉追劾之,改諡謬,黜贈官,削實封。

崔湜,神龍初桓彥、範敬暉知國政,懼武三思讒間,引湜為耳目,使伺其動靜。俄而中宗疏忌功臣,於三思寵漸厚,湜反以桓敬等計議潛告三思。桓敬等徙嶺外。湜又說三思宜盡殺之,三思問誰可使者,湜表兄周利貞先為桓敬所惡而絀,湜乃舉充此行。桓敬等聞利貞至,多自殺。

蘇味道為宰相,雲:「處事不欲決斷明白,若有錯誤,必貽咎譴。但模稜持兩端可矣。」時人號為蘇模稜。

盧藏用初隱居時,往來少室、終南二山,時人稱為隨駕處士。及登朝,趑趄詭佞,專俟權貴。奢靡淫縱,獲譏於世。

李林甫面柔而有狡計,能伺候人主意。故驟歷清列,為時委任。中官妃家皆厚結託,伺上動靜,皆預知之。故出言進奏,動必稱旨。而猜忌陰中人,不見於詞色。朝廷受主恩顧不由其門,則構成其罪。與之善者,雖廝養下士,盡至寵榮。元宗欲罪太子瑛、鄂王瑤、光王琚,張九齡曰:「陛下有三個成人兒不可得柰何,忍欲廢之?臣不敢奉詔。」元宗不悅。林甫惘然而退,初無一言,既而謂中貴人曰:「家事何須謀及於人?」元宗欲加牛仙客實封兼以為尚書,九齡執不可。林甫密告仙客,仙客泣訴帝後變色謂九齡曰:「事總由卿!」九齡頓首謝,帝曰:「卿以仙客無門藉耶?卿有何門閥?」九齡對曰:「臣荒徼微賤,仙客中華之士。然陛下擢臣踐臺閣,掌綸誥,仙客本河湟一使,兩目不識字,若大用之,恐非所宜。」林甫又退而言曰:「但有才識,何必詞學?天子用人,有何不可?」元宗竟相仙客,逐九齡,林甫代九齡為中書令。

元載附李輔國,已得宰相。輔國死,又結內侍董秀,多與之金帛,令探密旨。上有所欲,載必知之,承意會合。上益信任。後敗賜死,毀載父母及祖墳,斷棺棄柩,焚家廟木主。

李道古便佞巧官,早升朝籍,常以酒餚棋博遊公卿門。角賭之際,偽為不勝而厚償之,故得一時虛名,而嗜利者悉與之狎。

德宗崩,順宗寢疾,深居簾帷。閹官李忠言、美人牛昭容侍左右。王叔文因王伾,伾因李忠言,忠言因牛昭容,轉相結構。事下,翰林王叔文定可否,宣於中書,擢吏部郎中韋執誼為宰相,俾執誼承奏於外,以韓泰、柳宗元、劉禹錫、陳諫、凌準、韓煜唱和,曰管曰葛曰伊周,凡其黨僩然自得,謂天下無人。

熊望性儉薄,大言詭意,務進不已。時京兆尹劉棲楚以不次驟居清貴,廣樹朋黨,門庭無晝夜,填委不息。望出入棲楚之門,有同密戚陰計密畫,人無知者。文宗即位,貶漳州司戶。

元稹為江陵府士曹,為監軍崔潭峻所厚。長慶初,潭峻歸朝,出稹《連昌宮詞》等百餘首奏御,穆宗大悅,問稹安在。對曰:「今為南宮散郎。」即日轉祠部郎中知制誥。朝廷以書命不由相府,甚鄙之。無何,為翰林承旨學士。中人以潭峻之故,爭與稹交。樞密魏宏簡尤與稹相善。穆宗愈深嘉重。河東節度使裴度上疏,言稹與宏簡為刎頸之交,謀亂朝政。言甚激切。長慶二年,稹拜相。詔下,朝野嗤笑。

鄭注本姓魚,人目之為水族。以藥術遊長安權豪之家。李愬鎮襄陽,得其藥力移鎮徐州,以注參決軍政。注詭辯陰狡,善探人意,然專作威福,軍府患之。監軍王守澄怒以軍情白愬,愬曰:「彼實奇才也,將軍試與之語。或不如旨,去之未為晚也。」愬令謁守澄,守澄初有難色,及與語,機辨縱橫,盡中其意,遂恨相見之晚。守澄入知樞密,注大用事。御史李款奏彈注內通敕使,外連朝士,請付法司。旬日之間,章數十上。守澄匿於右軍。左軍中尉韋元素等皆惡注,左軍將李宏楚說元素曰:「鄭注奸猾無雙,卵殼不除,使成羽翼,必為國患。今因御史所劾匿軍中,宏楚請以中尉意注偽有疾,召使治之,因而擒之。」元素以為然,召之。注至,蠖屈鼠伏,佞詞泉湧,元素不覺執手款曲,諦聽之忘倦,厚遺金帛而遣之。太和八年,守澄引注見文宗於浴堂門,賜錦彩。是夕,彗星出東方,長三尺,光芒甚緊。

崔允召朱全忠自助,全忠自岐下還河中。允謁於渭橋,捧卮上壽,持板為全忠唱歌詞,贊其功業。史以為自古與盜合從,覆亡宗社,未有如允之甚也。

江南李璟取湖南,遂謂諸國指麾可定。魏岑侍宴,言:臣少遊元城,樂其土風。俟陛下定中原,乞魏博節度使。唐主許之。岑趨下拜謝。其主驕臣佞如此。

蜀右補闕章九齡,見蜀主言:政不治,由奸佞在朝。蜀王問奸佞為誰,九齡指李昊王昭遠以對。蜀主以詆毀大臣,貶九齡維州錄事參軍。